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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给总裁前夫发工资 作者：栋里云

文案：

楚若没想到，他这样的人竟然也有被总裁找上门来的一天。

他更没想到，这个总裁竟然就寸步不离，以“保镖”身份呆在他身边，美名其曰是保护他，实则是紧迫盯人。

他是什么人？容貌早被毁了，身体也彻底垮掉，只能沦落到片场打杂工，

偶尔做做群演，跑跑龙套，一天就指着那两三百酬劳过活……就是这样的他，竟然还有人对他死缠烂打？

更让他觉得荒唐的是，这个总裁，不是别人，恰好就是他在两年前离婚的前夫。

楚若：任总裁您口味真重。

任褚明：一般。

楚若：您找别人吧。

任褚明：十万一个月，月结。现金还是打款？

楚若：……您钱多烧身？

任褚明：一般。

楚若：……您想让我做什么？

任褚明：给我拿个影帝回来。

楚若：？
-
所遇即所得，命运是公平的，它不偏颇，给予世人多少痛苦，便会让世人挣回多少幸福。

CP：楚若（受）vs 任褚明（攻）

关键字：破镜重圆、娱乐圈、虐恋、HE


第一章
　　第一卷第一章

　　楚若捏着拳头，提起精神，深吸一口气，再次走入黄主任的办公室。

　　黄主任正在办公桌后讲电话，抬眼一见楚若去而复返，脸上立刻露出稍许不耐的神色。但很快便将那抹不耐收敛，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楚若等等。

　　楚若抿紧了唇，沉眼看着黄主任脸上那稍纵即逝的不耐烦，安静地径直走到黄主任跟前站着，垂眸看着黄主任。

　　黄主任抬头看他一眼，只觉被他这么波澜不惊盯着非常晦气，便身子往左偏了偏，侧身对着楚若。

　　楚若一动不动，像是一块化石，杵在黄主任的办公桌前。

　　黄主任终于慢悠悠在电话里交代完事情，这才转了身子过来，把已经发热的手机放在一边，看着楚若，首先就是叹息一声。

　　楚若哑着声音，说：“住院费，我来想办法。他，不能离开这里。”他说话速度不快，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听起来就像是许久都不曾与人交谈过，非常生涩。

　　黄主任往后靠在椅背，十指交叉放在胸前：“楚先生，该说的我们刚才已经说了，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

　　楚若还是看着黄主任，灰沉沉的眸子里没有半点光亮。他低着声音，说：“你们的说辞，我不接受。住院费，我会想办法，黄主任，你请通融一下，等我凑到了住院费，我就来交钱。”

　　黄主任重重地“啧”一声，又觉得被楚若那只右眼瞪得极不舒服，语气带上了点不耐：“卜先生已经是植物人，但他的情况很稳定，体征各方面情况都很平稳，即使出院也是问题不大的。现在我们院里床位很紧张，所以我们真的没办法，只能请卜先生把床位让出来了。”

　　楚若盯着黄主任，抵在大腿旁的拳头捏得更紧，指甲掐着肉。他缓慢地开口：“我从来没有，拖欠过住院费。”

　　黄主任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扫眼一见楚若那被头发遮住的左半边脸，有一两条绵延的疤痕延至鼻翼，心里更觉得晦气了。听到楚若这么说，他放下茶杯，语气放缓了，内容却是不留情面的：“可您现在不是拿不出接下来的半年住院费吗？三十万，您现在能交吗？”

　　楚若没有说话，踉跄地上前一大步，然后啪的一声，在黄主任的桌上狠狠拍下去。

　　黄主任心头抖一下，他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楚先生这是干什么？！”

　　楚若把手从桌上拿开，退后半步，眼睛往下看着自己刚才拍过的地方：“这里是，三千块整，先顶……”

　　“三千块连他三天的床位费都不够！”黄主任彻底不耐烦了，再也不敛神色，不客气地提高声音说道，“我们最怕就是你们这种人来搞三搞四，钱拿不出还不知好歹，最后还摆出一副我们医院欺负了你的样子。楚先生，医院又不是做慈善的，你觉得我们白养着你朋友，合适吗？”

　　“这三千块，先给你们，剩下的，我再去凑。”楚若也不恼，镇定地顶着黄主任的怒火，一字一句地说，“只是我不明白，以前都是，按月交，怎么现在，就是半年起交了？”

　　“来我们院里的，哪位不是一次性就把几年的费用交了？我们当初是看楚先生你不容易，薪水不高，才放宽政策，让你按月交，可如果有一天，你跑了，扔下卜先生了，我们上哪儿找你去？你可以跑，我们可不能把卜先生扔出去啊，不是吗？”黄主任也不绕弯了，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

　　楚若原本脸上就没什么血色，现在就更苍白了。他的声音还是轻轻的，但很坚定：“我，不会离开卜扬。”

　　黄主任抬眼，见楚若脸色唇色都白了，不由心软了。他叹一声，说：“小楚，我跟你说老实话，别看我现在是我们疗养院的主任，服务的对象非富即贵，各个都是不差钱的，但我之前也在其他医院干过，见多了家属因为不堪重负，就把病人扔给医院的事情。我们不是不相信你，我们是不敢太相信人性。”

　　他看一眼楚若，又说，“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更何况，你年纪还这么轻，他只是你的朋友，这……”

　　“他不只是我的朋友。”楚若打断他，沉沉地说。

　　黄主任喝了一大口茶，把茶杯放在桌上时，对楚若说：“这样，我们给你一个星期，一个星期后，如果你能拿得出三十万，那卜先生就可以在这里再住半年。”

　　楚若面目表情地点点头，对着黄主任艰难说一句“打扰了”，便挺直着背，转身走出办公室。

　　黄主任看着他的背影，视线移到楚若没有拿走的三千块，摇摇头，又是一声叹息。

　　楚若并没有马上离开医院，他像没事人一样，又拐到了卜扬所在的病房中。一旁的护士早就认识楚若，这时都聚在一起，一边看着楚若，一边小声议论。

　　楚若没看他们，反手就把房门关上，也把房外那些纷杂的、探究的眼神隔绝在外。

　　不得不说，卜扬所在的病房的确是宽敞明亮，窗明几净。楚若见卜扬脸色红润，呼吸均匀平稳，身上的病号服干净整洁，就知道卜扬在这里真的得到了极好的照料。

　　如果不是知道他已经是植物人，有两年的时间没有醒过来，别人看到卜扬这个样子，都会以为他只是睡着了。

　　楚若没有走近前去，而是一直安静站在门前，一动不动遥遥看着，也不说话。过了一会儿，他终于动了，却是转身把房门拉开，走了出去。

　　楚若这次是真的离开医院。出了医院，他向车站走去要坐车，到了车站，一摸口袋才想起来，他所有的钱已经被他拍在了黄主任的办公桌上。

　　“连三天的住院费都不够！”

　　楚若耳边似乎还回荡着黄主任的怒吼。他的眼睛急速眨了几下，逼着自己把从喉咙深处泛起到眼眶的屈辱咽下。

　　三千块，在全国数一数二的疗养院面前，的确是不值一提。

　　可这三千块，却是他省吃俭用，从血汗中挤出来的钱，更是他全部身家。

　　楚若抬头看天，天已经慢慢黑下来，不远处的树林间可以见到有鸟影扑腾。倦鸟尚可归巢，沦落人却无处可归。

　　他不再看了，垂下眼睛，眼睛一时没有焦点。他沿着路，一点点走出了车站，又一点点往远方走去。

　　走回到市中心的光华影视城时，已经是晚上的十一点四十五分。楚若从近郊的疗养院，就那么一步一个脚印走回到光华，用了近六个小时。

　　他的两个脚板底已经疼得没有知觉，两条腿也在不受控制地打着颤，更因为滴水未进，嘴唇都干裂了。楚若捂着生疼的胃部，一步一步挪到一个大棚里，终于像是支撑不住，手往下一搭，搭在大棚中一张桌子上。

　　他进来的动静惊醒了正昏昏欲睡的小工。那小工是负责给基地群演派盒饭的，这会儿见楚若面青口唇白，便问：“吃饭吗？”

　　楚若虚弱看他一眼，刚想说话，那小工又补充：“你今天没开工吧？没开工哪有免费饭吃？”

　　楚若艰难地吞了吞口水，喑哑着声音说：“我今天没开工――老薛在吗？”

　　小工点点头，凑上来从旁边拿起一个盒饭，放在楚若面前：“不开工其实也能吃饭。五十块。”斜睨一眼楚若，又说，“老薛早回家去了，也不看看现在多少点了。”

　　楚若眼睛黏在那沾了泥土的白色饭盒上许久，点点头，又轻轻摇头：“我没钱了。”

　　小工把盒饭拿走，楚若的眼睛就一直跟着，最后见小工一甩手，就把盒饭扔到了垃圾桶，里面的白饭和青菜散出来，落在桶里，和其他的垃圾混在一起，眼神暗下来。

　　“没钱就真的没法儿吃饭了。”小工说着，又坐回原位。

　　“给我点水。”楚若说。

　　小工笑了：“水倒是免费的。”他指了指一边，“自己去倒啊，还要我喂你吗，大影帝？”

　　楚若嘴唇颤了颤，最后还是在小工满是戏谑和鄙夷的眼神中，挪到了饮水机前，用纸杯接了一杯水，仰头喝光。

　　他还要再接第二杯，小工说：“第二杯要收钱了。”

　　楚若手顿了顿，他在这里呆了两年，从来没听过这个规矩，就知道是这小工故意使绊子，要折辱他。他憋了一天的心气终于在此刻有隐隐迸发的迹象。

　　然而到了最后，他也只是沉默地把手里的纸杯捏扁，扔到一旁的垃圾桶里。

　　楚若拖着脚步，转身离开大棚。他听到小工的笑声在身后爆发，加快了拖动脚步的速度。

　　亏得是喝了一杯水，楚若此时觉得没有刚才那样难受了，神智也清醒许多。虽然还是饿，但他早就习惯了饿肚子，便也不当一回事。

　　他慢慢地走，终于走到一座小木桥前。但是，他却突然停下来，看向桥底的眼睛在夜色中动了动，随即眉头缓慢蹙起。

　　桥底下，在阴影和夜色的遮蔽下，隐隐约约透着一间简陋的小木屋。

　　楚若确认他早上离开的时候，已经关了灯，然而今天晚上，木屋里的黄灯却从门缝底下渗出来，成为方圆十里唯一的光源。

　　楚若抬起腿，又轻轻压下去。他安静地走在草地上，安静地走到木屋前。接着，他在木屋一侧不起眼的角落里，拿出一根木棍――那是他早前准备好，放在那儿用作防身的――他手里举起木棍，随即用木棍推开木门。

　　楚若首先是被黄色灯光闪了一下眼睛，而后定睛一看，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光头。

　　刘军坐在他的床上，贪婪又狡猾地注视着楚若，“嘿嘿”假笑两下，慢悠悠说：“若若，好久不见。”

　　这刘军长得肥头大耳，脸上都是横肉，身上套着脏兮兮的红色夹克衫，一只脚抬起百无禁忌地踩着楚若的被子。楚若平淡的视线从他的脚上移开，然后就看到了刘军手里拿着一副相框。

　　楚若眼皮一跳，立刻彻底把视线从上面移开。他清了清嗓子，对着刘军颔首：“是好久不见，一年多了，对吗？”

　　刘军脸上的横肉颤了下，随即一双小眼睛眯起来：“是啊，一年五个月了。这段时间里，我们几个兄弟都忘不了你的恩德。”

　　“不用谢。”楚若暗暗抓紧了手里的木棍，面上轻描淡写，“浪子回头，金不换，一时走错路不要紧，改过就行……”

　　“改你大爷！”刘军还没说话，忽然一个尖声尖气的声音就从楚若身后冒出来，楚若蓦地一惊，连忙侧身要让，却来不及了，后背猛地被踹上一脚。

　　楚若猝不及防受到袭击，脚步趔趄往前，又因为今天走了一天，本来就累到极致，这时就无法站稳，双膝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他心中登时凛然，立刻下意识地抬起一条腿，手里的木棍始终死死撑在地上，抵在他的掌心中。

　　“不是你多事报警，我们现在也不会到处都找不到工作。”刘军慢慢悠悠往前进了几步，高大的身躯一下子占满狭窄逼仄的小木屋。他居高临下注视冷淡看着自己的楚若，说：“断人财路，跟直接杀了我们有什么区别？若若，今天我们终于找到你，可要好好感谢你一番。”

　　“盗窃，寻衅，非礼，倒卖明星个人信息……”楚若开始掰着手指慢慢数，最后看着刘军，似笑非笑，“你们还觉得，你们，冤？”

　　楚若看着刘军的脸色愈发狰狞，却丝毫不惧。他翻起眼皮看着刘军，“机会不是，每个人都有的，趁还能做人，我劝刘大哥你们，还是别做鬼。”

　　楚若话音刚落，刘军就沉喝一声，抬起虎掌往楚若右脸狠力扫去。而楚若早有戒备，在刘军抬手瞬间就矮身下去，同时抡起手中木棍，迅捷抵住刘军的一个飞踢。

　　但是他们二者体型悬殊，自然力气也是无法抗衡的。纵使有木棍抵住，楚若还是因为巨大的力度而被掀翻，往后摔倒在地，随即一阵钻心疼痛从后背蔓延至全身，直让楚若的脸瞬间就变得灰白。

　　楚若手指再使不上力，抓不住木棍，木棍哐当掉落在地。刘军弯腰把棍子捡在手里，敲敲楚若的床头小柜子，笑道：“若若，准备好了吗？”

　　楚若抬眼看他，便见他手里木棍如闪电一般，向着他头顶砸将下来。砰一声响，楚若两眼一黑，头部剧痛旋即传来。连着头部，到五脏六腑，楚若只觉得像被人重重砸了一拳。

　　可是楚若即使再痛，也没有叫出声。但他忽然听见，一直在旁边看热闹的其他混混，此时却似乎骚动起来。

　　楚若还有残留意识。眼前景色虽然模糊，但也足以让他能够看清刘军动作。他看见刘军再次抬起手臂，脸上神情极度狰狞。而就在木棍又要砸下来时，刘军魁梧的身形却忽然往右一偏，接着便是重物砸地的声音。

　　楚若仍勉力睁着眼睛。他往前看去，便见刘军面部朝下地趴在地上，而原先挤在一堆的小混混已经歪歪扭扭地倒在地上。在他们身边，则站着一个高大的、穿着黑色西装的陌生男人。

　　楚若正要努力辨认那陌生男人的脸，一双笔直挺立的腿蓦然出现在他面前。他的注意力于是移到面前这双腿上。然而他只能看到那双腿穿着的是一对精致油亮的黑皮鞋。

　　与此同时，楚若感觉自己被一种熟悉的冰冷感觉环绕着。

　　楚若咬着下唇，想要让逐渐消失的意识回笼，他感觉到一种比刘军还要危险的气息。但是他动弹不得，而意识也渐行渐远。最终，他还是撑不下去了，瞳孔逐渐失去焦距之前一瞬，一张英俊严肃的脸赫然映入他眼底。
第二章
　　楚若爱过那张脸。

　　二十出头的年纪，却已经荒芜如一块苍石，自尘和土而来，在暗夜无光的路边伫立，本是清澈透亮的一颗心早已滚上一圈厚土，原以为会这么颓然过一辈子，那人却像是一阵清冽干爽的风，从他心内的一片荒原吹过，拂落他心上的尘泥，露出之下的片片晶亮。

　　还记得那人怎样踩着夕阳碎片而来，金黄日光撒在他宽阔的肩上，披在他沉稳的脚边，望着他便如望着天神下凡；还记得那人如何与父亲淡然说起，要与自己成婚，要去怎样的海岛举办婚礼；更记得那人近在咫尺的呼吸，低沉嗓音如蛊惑，慢慢说出――“我带你逃，和楚家一刀两断”。

　　不知是心跳得太剧烈，让他乱了思绪，还是“一刀两断”这四个字太有吸引力，他没有迟疑，从此心里是他，眼里也是他，所做一切，似乎都只是为了他能摸摸自己的头，眼里有温柔的光，对他说一句――“若若好棒”。

　　他从踏入楚家那一刻起，便能将自己的一生看到底。他以为他与爱无缘，他以为他再无自由，可那人是特别的，他为他画了一幅画，画里有一望无际的沙漠，有如藏了一整个天空的海洋，有滚滚绵延的山脉，也有清凉透明的溪流。鱼能翱翔云霄，鸟可潜入深渊，你能去一切你想去的地方。

　　他像跌入一个极尽美丽，又极尽虚幻的梦，让他心心念念，让他魂不守舍，到了最后，也让他万劫不复。

　　是梦终要醒，是幻终会散。

　　那日的惊叫声，爆炸声犹在耳旁，任楚若如何拼命挣扎，也无法将那日如地狱般的场景从心底挥赶出去。爷爷渐渐冰冷的手，无论怎么叫都叫不醒的卜扬，被火撩过、滚烫灼烧的左半边脸，满眼都是血，满眼都是残骸，世上他最珍重的两个人，已无生机地躺在他身边。

　　他满心是绝望，可是那个人不在。

　　原以为是逃出生天，不过是再次坠入地狱。这一次，是日暮途穷，是漫长噩梦。

　　太深刻，哪怕在昏睡之中，也会让他辗转。

　　楚若猛然睁开眼，白光争先恐后涌入他眼眶，直把他眼睛被照得酸疼。他重又把眼睛闭上，正要再次缓慢把眼睁开时，耳旁传来一个声音：

　　“醒了？”

　　楚若不动了。他忍着逐渐苏醒的头痛，拼命要屏住气，唯恐自己漏出哪怕一丝的呼吸声音。

　　那男人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带上了点无奈：“别装了，醒了就睁眼看我。”

　　楚若紧紧闭着眼睛，眼皮甚至因为用力而出现了褶皱。

　　男人似乎轻轻叹了一声，仿佛真的是拿楚若毫无办法。楚若听到他叹气，蓦地张开眼睛，冷眼瞥向床边的男人。

　　男人安静地注视着楚若，没有说话。这是一张让人见了便很难忘记的脸。眉飞入鬓，凌厉的眼眉压得极低，显得眼窝极其深邃。加之他颧骨高，两颊窄，鼻梁挺，嘴唇薄，更让他散发出一种足以慑人心魂的气度。

　　楚若缓慢眨眼，冷意渐消。他的眉目和记忆中的一样，却为什么缺了几分意气，又多了几许冷肃？

　　而此时的他，坐得挺直，双手规矩放在双膝之上，宽阔平直的肩线收束在合体贴身的西装之下，则显得更为冷淡了。

　　任褚明拿过一边的杯子，倒了半杯温水，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向楚若的方向推了几厘米，说：“喝水。”

　　楚若还是看他，像是第一次见他，又像是最后一次。

　　任褚明站起身来，双手伸向楚若双肩。楚若反应过来，立刻往旁避让：“你做什么！”

　　嘶哑的声音传出，任褚明手指颤了颤。良久，他才直起身子，离远了些，垂眸看着楚若：“起来，喝水。”

　　楚若这才察觉到自己的喉咙正火辣辣地疼着。他手肘撑着床，甩开任褚明伸过来要扶他的手，自己艰难地挺起身来，之后就虚弱地靠在了床头。

　　他一瞥眼，突然发现那曾被刘军拿着的相框，正竖在床边的柜子上。楚若立刻伸长手，把相框抓在手里拿过来，只草草看一眼，确认相框里的相片还在，便倒扣起来放在身上。

　　任褚明拿起水杯递给他，楚若看都不看一眼，接过来抿一小口，让温水润湿自己干燥的唇和喉咙，感觉舒服一点了，就把杯子握在手里，抬起眼看任褚明：“任总裁，稀客。”

　　任褚明那双深色瞳孔映着楚若的模样，楚若望入他眼底，如跌入一汪深潭，于是连忙把视线收回，移到自己掌心中的杯子中。他生怕自己的神智会再次被任褚明的眼睛吸走。

　　任褚明一眨不眨看着楚若，好像一不留神楚若就又会凭空消失。他看到楚若护着的那个相框，说：“你还留着你和楚云华、卜扬的合照。”

　　楚若没有回答。

　　任褚明跟着沉默，半晌，才开口：“你是不是想演戏？”

　　楚若扯起嘴角，对着他笑：“怎么，任总是要捧我做影帝？”

　　任褚明眼神动了动，逐渐有些楚若看不明白的情绪溢出，不是嘲他自不量力的讽意，也不是见他丑陋的嫌恶。楚若嘴角僵住，很快把假笑收起，就听任褚明轻声问他：“那你想做吗？”

　　“当然，”楚若直勾勾看着他，“做影帝，名利，双收，当然想。”还会有很多很多钱，这样卜扬就能继续在医院接受好的照顾和治疗，而不用跟着他颠沛流离。

　　兴许是楚若仰头望着他的眼神让任褚明想起了从前，只见他抬起了手，手掌刚要碰到楚若的头顶，楚若却往右偏了偏，避开了。

　　任褚明手顿在空中，之后虚握成拳头垂下。

　　他把双手插进裤袋，若无其事地问：“所以你在光华里做了两年群演，就是奔着做影帝去的？”

　　说者不知是否有心，但听者却是有意了。楚若只当任褚明是在刺他，心头竟松了点。他似笑非笑望着任褚明，回答：“可不嘛。”

　　任褚明没说话，抬手松了松领带，脸上神情严肃，楚若这时才恍然哪里不妥。

　　――从前总是挂着温和笑容的任褚明，现在好像不会笑了。

　　这么想着，楚若便看多了他几眼。任褚明察觉到楚若的视线，视线移到他脸上，看了半晌，自然是早看到了他左脸的疤痕，却没说什么，而是沉沉地道：“我找了你两年，却没想到你就在北华市里，更没想到你就在光华――你挺会藏啊，楚若。”

　　楚若低下头，有意避开了他的目光，同时冷冷开口：“如果我，不会藏，就不可能活到现在。”

　　“哦，是吗？”任褚明在他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一双沉静的眼睛看着他，“那你说说，你现在怎么来医院了？”

　　楚若抬眼看他：“我不需要你救我。”

　　任褚明定定看着他，眼神中的压迫感愈发浓重。楚若被看得不自在，正要移开视线，就听他开口道：“我不救你，难道要眼睁睁看你被刘军打死？刘军以前就是个在刀尖上找饭吃的混子，你逼急了他，他真的不会把你的命放眼里。楚若，你用你现在的这副身子藏了两年，就是为了被刘军这样的人糟蹋？”

　　“我不用你管。”

　　任褚明眼里的冷意渐渐变得深重，他往前倾着身子，英俊肃穆的脸离楚若近了，他身上那独特的一种松木味更是强势又霸道地侵袭着楚若的身周。楚若想要逃离，身子却僵住在床上。

　　“那卜扬呢？”

　　楚若耳听到任褚明轻飘飘地问出了这句话，不由猛地转头，瞪大眼睛看他，声音哑着质问他：“你什么，意思？”

　　“你不管卜扬了？”任褚明似乎看起来很满意楚若的反应，嘴角竟若隐若现浮上了笑意。

　　楚若心脏一阵一阵发冷，紧缩，一时半会儿竟说不出话来。过了一会儿，他才颤巍巍地开口，咬着牙，一字一句说：“你，不要动他。”

　　“我对他毫无兴趣。”任褚明立刻说，他探究的眼神在楚若的脸上流连，“这样说吧，我知道你现在在烦卜扬住院的事情――我可以帮你先交五年的住院费。”

　　楚若牙都要咬碎了，胸膛气得不住起伏。他铁青着一张脸，恶狠狠地说：“你，这是在，施舍？”

　　任褚明摇摇头：“我从来不施舍谁，也不会可怜谁。

　　“那你什么意思！”

　　楚若全身都在颤，任褚明看着他脸上那深深压抑的惧意和怒意，下颌渐渐收紧。

　　“我不绕弯了，楚若。”任褚明往后仰靠在椅背上，跷起长腿，十指合着放在身前，“你知道我性格，你只要能给我想要的，我就能满足你――我帮你解决卜扬的住院费，你回来我身边。”

　　“你疯了。”楚若轻轻摇头，哑着声音说。

　　任褚明听了，首先歪了歪头，然后脸上绽开一个笑。

　　任褚明是长得极好的，五官深刻，眉目周正，目光清明，不笑时自持严肃，凛然英挺，笑起来时却如松间清风，温柔，鲜活，似是无形，却不知在谁人心中，留下了一个又一个不可磨灭的烙印。

　　但他的笑容很快就消失，又恢复了冷肃的神情，像是从未笑过，也像是从未开怀过。他点点头，说：“也许吧。”

　　楚若抬起手，慢慢地把左边头发撩起，别到耳后。他看着任褚明，问他：“我现在这个样子，你看了，还想和我在一起？”

　　头发被撩开，楚若的左脸在任褚明眼中暴露无遗。这是一张被烧伤的脸――大片的烧伤疤如连绵的山脉一般，蜷伏在楚若的左半边脸颊上。然而，若是如此便也算了，让人惊骇的是楚若左半边脸，但令人深感惋惜的，则是他的右半边脸。

　　楚若的右半边脸是完好的。而且岂非是完好，简直可以说是精致――皮肤光滑，肤色白皙，眼神柔和，甚至还带着些悲悯的意味。

　　任褚明眼睛动了动，随即眉心蹙起：“可以做植皮手术。”

　　楚若冷笑，铺天盖地的屈辱感再次席卷而来。他说：“任褚明，我们之间，从来没有感情，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提出这个建议。楚家已经被你彻底击垮，我对你而言，已经没有用了。你现在倒也不必，用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来怜悯我。”

　　任褚明站起来，垂眸看着楚若，削薄的唇抿成一条直线。楚若仰起头，挑着眉毛和他对视。

　　“那卜扬，你打算怎么办？你要让他出院跟着你？你现在有固定住所吗？你有钱吗？你自身难保，怎么照顾一个植物人？”

　　“我会去找老薛，看看能不能让他提前把工资支给我。”

　　“楚若，”任褚明毫不留情地说，“你只是基地中千千万万群演的其中之一，如果有工开，一天也就两百块。你觉得老薛会一次性给你三十万？你在想什么？”

　　楚若张张嘴，忽然想到一件事，皱起眉头问道：“你怎么知道卜扬的事？又是怎么知道三十万？”

　　任褚明不说话，视线却往床头柜上的手机飘去。楚若冷声道：“你翻我手机？”

　　“你没有设置锁屏密码。”任褚明神色淡淡，看起来相当理直气壮。

　　楚若一把将手机夺在手里，把盖子掀开又啪地合上：“这他妈，是翻盖手机，没有锁屏密码！照你这么说法，我穷，用不起，智能机，就活该，被你翻手机了？！”楚若越说越气，不由噼噼啪啪地又掀又合地摆弄了好几十下手机，任褚明把手按下去，他才一把甩开手机，顺带也把任褚明的手甩开了。

　　任褚明看着他，语气轻轻的，但不容置喙：“你考虑一下，我今天跟你说的话永远作数。”

　　楚若也看着他：“任总，你要清楚一件事，我，不再是以前的楚若了。”

　　话音刚落，楚若清楚看到任褚明的脸色倏然变冷。

　　楚若心里蓦然腾升起一种快意。近似乎自虐一般，看着任褚明的脸色越难看，他就越停不下来，就像明知那是个创口，也要不顾一切地挖开一般。他紧紧盯着任褚明，继续言不由衷：“你不在的这两年，我很快乐。”
第三章
　　工地上会有个负责发钱的工头，而光华影视城虽然是一个庞大的影视产业基地中心，但也可以说是另一种形式的“工地”。

　　而负责给“工人们”――也就是日日横穿在各个片场中的群演和龙套们――发工资的，就是老薛。

　　老薛今年五十有加，具体五十几没人知道，半秃的头，红光满面的脸，说话总是吼着，神色间总带上点不耐。当然，老薛的这种不耐只是对着“工人们”，因为在他看来，那些“工人们”是来向他讨钱的，“是讨债鬼。”

　　此时老薛把原本一双小绿豆眼瞪得极大，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的事情。他把烟从嘴里拿下，吐了口烟，用手指点点面前的楚若：“你再说一次？”

　　楚若在医院里耐着性子呆了两天，就呆不住了。任褚明像鬼一样，总是阴魂不散跟着，又像个哑巴，只是安静盯着他，盯得楚若心里发毛。他越发觉得两年后的任褚明跟变了个人似的，虽然外表还是人模人样的英俊挺拔，可内里却如僵死一般，一点活泛气息都没了。

　　楚若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明明在两年前，楚南天和楚家都如他所愿倒台，而且是彻彻底底垮了，未来的七八十年都无法东山再起的那种，可为什么任褚明还是不见一丝欣悦？

　　甚至曾让楚若暗暗心动脸红的，专属于任褚明的意气和阳光，这时也消弭得干干净净。楚若这次重逢任褚明，一开始还以为自己会再次对他心动，可见任褚明现在这副阴鸷又严肃的模样，便只觉厌烦。

　　他在楚家二十几年，已经见多了这些嘴脸，早就疲乏。

　　于是他就趁着任褚明出去接电话的空隙，拿着自己的衣服溜出房间，在医院的随便一个洗手间里把衣服换了，这才迅速又大摇大摆地从医院门口出去。他身上没钱，所幸医院离光华也就两公里地，楚若也就能轻松地徒步回去了。

　　一回到光华，他就去了老薛常在的一个小平房，见老薛果然在，就把事情说了。

　　说的时候难免磕巴，一来他的身体没完全好，说话总是上气不接下气；二来是他以前从没开口找人要钱，两年前还是他给人钱，哪怕是狼狈的这两年，也都是老薛每回都准时把钱给他。

　　这是他第一次开口找老薛要钱，一开口就要三十万。

　　老薛把烟捻灭在烟灰缸中，被烟熏得发黄的手指指着楚若：“你真当我是冤大头？你凭什么找我要三十万？还预支工资？一个群演还说什么预支工资……我就问你，你要是拿了钱，明天就走了怎么办？我上哪找你这种人去？你是不是以为我很傻？”

　　楚若两年来都不怎么和人说话，做群演也没台词，一个“嗯”就能应对，回到小木屋也只有他一个，又因为心里长期都是堵的，更不说话了。也就这几天在医院和任褚明说了点话，口齿才顺了点。而且他应付别人的怒火和质问早有一套自己的方法，这时也不例外。

　　他不带任何逼迫性地，柔柔地看着老薛，慢慢地开口：“薛哥，我没有那个意思，我也，不会拿了钱就走。”

　　老薛摆手，没有妥协的余地：“别说了。我之前是看你一个人，身体又有伤，挺可怜的，才对你有好脸――你看我对其他人，有低下声音去讲话吗？你别拿我的好脸当理所当然，自己不要脸起来。你打听打听，谁给群演预支工资啊？别说三十万，就是一百块我都不会预支。谁不知道群演是流动工？今天能在光华，明天就能在华光，留得住吗？留不住！”

　　“我不白要您的。”

　　“哟呵，”老薛像看新奇玩意儿盯着楚若看，“你还要跟我讨价还价？来，说说，你拿什么换？你能有什么能和我讨价还价？”

　　楚若咬了咬牙，手往衣领里伸，很快就把一块奶白色的坠子从衣领里拽出来。

　　他像是毫无留恋一样把坠子扯下，放在掌心递了出去。坠子还有他的体温，但曾被坠子温暖过的胸膛，这时已经冷却。

　　他说：“薛哥，您慧眼，自然知道这坠子值多少钱。”楚若知道老薛别的爱好没有，就爱倒腾古玩，凭着一双常年被酒精浸过的眼睛，往往能一眼就能看出那物好赖，精准率高达百分之八十。就是这个本事，老薛多多少少倒腾出不少钱来。楚若之所以来找他，就是知道他好这口，而且算得上是专家。

　　而他自己，又恰好有能让老薛感兴趣的筹码。

　　老薛果然被那坠子吸引了过去。他伏下腰，就着楚若托着坠子的姿势去眯着眼睛打量，过了会儿直起身，用大拇指和食指拈着举起，又视察了一圈，才把狐疑的眼神转向楚若：“这坠子，你从哪儿得来的？”

　　“家人给我的。”

　　“看成色，年代久远啊――至少得是民国那阵的。”老薛把坠子递还给楚若，眼睛看着他，“不止三十万。”

　　楚若没接：“这坠子，薛哥您要是喜欢，就收了吧。”

　　“这不是你家人给你的？”

　　楚若扯扯嘴角：“我家人，已经没了。现在我等这三十万，去救我朋友。”

　　老薛又把坠子拿在眼前，看了一会儿，最后转向楚若：“那这就不算是预支啦？你给我坠子，我给你钱，两清了不是？到那时你要走要留，随意。是这个理？”

　　楚若始终不看老薛手中那坠子，点点头：“是这个道理。”

　　“那行。”老薛说，“我现在就能给你钱，你等下。”说着就绕到桌子后，把坠子放在上面，开始翻箱倒柜找支票。

　　楚若这时才扫一眼那坠子。那坠子在日光下安静躺在一堆草纸和烟盒中，却始终盈盈发着莹润的光辉。他想到它已经不属于自己了，心里就蓦地一痛，于是连忙又把视线移到门口，然后就看见了浑身散发着隐隐怒气的任褚明。

　　他吓得倒退一步，眼睛一时在任褚明身上移不开。任褚明也看见他了，但也是只瞥了一眼，便大步迈进来，径直走到桌前。

　　老薛刚找到支票，就见一个高大的男人出现，眉头皱起：“干什么的？！”

　　任褚明沉默地把坠子拿在手里，看都不看一眼老薛：“这坠子，不卖。”

　　老薛“诶”了一声，不乐意了：“你谁啊？说不卖就不卖？这又不是你的东西！”转向楚若，“诶你别低头啊小楚，这坠子不是你要卖吗？现在这人咋回事啊？”

　　楚若走过去，伸出手要把任褚明手里的坠子抢过来，任褚明倒也很快就松手，任楚若轻松拿走。楚若没想到能这么顺利，手顿了顿，然后才要往老薛桌上放：“他做不了主――卖。”

　　任褚明在楚若刚把坠子放在桌上时就又拿了起来，这回是紧紧攥在掌心了。他盯着楚若，问：“我做不了主？”

　　老薛把支票放下，双手往前摆：“我不要了，不要了成吗？真是的，没见过这样的。你们快走，走走走！”

　　楚若有点急了，他要把坠子夺过来，可是这次任褚明没有任他来夺，大手反而箍住了他的手腕，钳制住他，不让他乱动。楚若眼睛往上瞪着任褚明：“你放手，把它还给我！”

　　任褚明岿然不动：“只要你不卖，我就还给你。”

　　“这是我的东西，我要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你管不着。”

　　任褚明轻轻摇头：“这不仅仅是你的东西。”他转向脸色已经变得非常难看的老薛，点点头，竟然说，“这阵子，感谢你对楚若的照顾。”

　　老薛听这话不对，眉头一皱：“你什么意思？楚若不来了？”

　　“来！”楚若喊，然后忽然剧烈地咳起来，双手还在任褚明的禁锢中，但身子就像被秋风吹着的叶子，扑簇簇抖起来。

　　老薛忙给他倒了杯水，任褚明松开他，一只手掌抚上他的后背，上下轻柔拍着，另一只手拿起水杯，递给楚若：“喝水。”

　　楚若一边咳着，一边躲着水杯，还要去把坠子抢过来。任褚明眼神一暗，就把坠子往门外大力扔去。

　　“我宁愿扔了，也不会让你卖了。”任褚明低声在咳得更厉害的楚若耳边说。

　　老薛坐了下来，眼见着价值几百万的宝贝被人这么轻而易举地丢掉，他有点站不住。

　　“楚若从明天起，是不来光华了对吧？”

　　“今天就不做了。”任褚明轻轻地拍着楚若的背，一边帮他顺气，一边回答老薛。

　　老薛点点头，也不留。群演本来就是廉价劳动力，流动性极高，楚若还是最为稳定的一个了，两年都在光华，所以这次知道楚若要走，也不意外。他想了想，还是从柜子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楚若：“这是薛哥一点心意，虽然没有三十万，但也够你吃饭的。”

　　楚若咳得面红耳赤，好不容易平复下来了，就听任褚明自说自话地帮他停了在光华的工作，又见老薛已然当真，连遣散费都拿了出来，心里一急，就挣脱了任褚明，双手撑在桌上，着急地说：“我还来！”

　　老薛却像是怕了：“你来了我也不让你开工。”他眼睛看向楚若身后的任褚明，意思不言而喻。

　　楚若沉默下去了。他知道老薛在怕什么。

　　老薛就是他们这群群演的“工头”，给他们派活儿，监督他们开工，又给他们发钱。但老薛有一个原则，是每个在他手下工作的群演都要遵守的，就是不能有些不清不楚的关系摸上门来。

　　你以前可以有不清不楚的关系，但那些关系可不能摸到光华这里，要是出了点什么事，追究的可是老薛的责任。

　　刘军就是老薛之前手下一个群演的死党，那群演把刘军带到光华，还找了个地方让刘军窝着，刘军就在老薛眼皮底下做些买卖明星行程的勾当。等老薛终于发现了，就是楚若抓住刘军意图骚扰一个小女生的时候，那时候刘军的胆子已经肥了。

　　老薛震怒，把那个群演赶了出去，又让楚若报警。刘军和他的那群混混才被送了进去。

　　任褚明虽然和刘军不一样，长相和气质更是一个天一个地，但老薛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而且任褚明哪怕看起来是个体面人，老薛却从心底里认为，他没准儿比刘军还要疯魔。

　　“小楚，多的我就不说了。”老薛拿着那厚厚的信封就往楚若手里塞，楚若一开始还不要，老薛就卯足了劲塞，塞到最后楚若妥协了，两只手指头拎住了信封一角，老薛才满意地把接下来的话说完，“薛哥就祝你前途似锦。”他指了指外头，又笑说，“以后你要再来，薛哥要看你坐在大伞下面，而不是蹲在路边，懂不？”

　　坐在大伞下的，是正经演员；蹲在路边晒太阳的，是混日子的小工。

　　演员和小工其实很多时候都在同一片场，互相的距离也不远，但偏偏就是一个从天上看下去，一个从地下仰起头。

　　楚若不说话了，他沉默地被任褚明带出老薛的房间。可没走几步，他就停下来，转身从任褚明身边走开，眼看着是要回老薛房间。

　　任褚明跟上去，两步就跟到了他身后。正要开口，却见楚若毫无征兆地蹲下来，像是在地上找些什么。

　　任褚明看他：“你现在知道要珍惜了？”

　　楚若没有理他，心脏一阵一阵地往里紧缩着，手心更是蒙上了一层薄汗。只用右眼找不够快，他就把左边的头发撩起别到耳后，露出可怖的左脸，同时睁大了左眼，两只眼睛同时逡巡着地面，一寸一寸的。

　　光华这里人来人往，老薛门前更是常有人走过，楚若疑心那坠子刚被任褚明扔出，就被人捡了去，这时听到任褚明那句不阴不阳的话，一下子怒从中来：“还不是拜你所赐？！”

　　任褚明弯下腰，眼睛跟着他：“后悔了？那你刚才为什么要卖？”

　　楚若没回答他，躲着他的视线继续找。

　　“我说了我可以帮你，”任褚明的声音还在后面跟着，“先把五年的费用交了，你就不用老是想着卜扬的事情。”

　　楚若还是不回答他，蹲得久了还觉得头有点晕，但他也不站起来，继续找着。

　　即使他明知道那坠子可能真的被人捡了，他也像怄气一般，要把那坠子从空空如也的地上变出来。

　　他蹲着转了半圈，在快要转到任褚明跟前的时候，他忽然见到眼前有一沓白白的纸，上面有密密麻麻的字，叫楚若看了头更晕。

　　那文件是任褚明由上往下递下来的，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忽然拿出来。他看着楚若，又是自说自话，但他知道不论他怎么自说自话，楚若都是听进去的。

　　他说：“这是合同，你签了吧。以后我给你钱，你只要听我的话就可以了。”

第四章
　　不是任褚明疯了，就是他楚若疯了。

　　“你敢碰我，我就立刻把你杀了。”楚若看着任褚明，眼神中都是阴狠。

　　任褚明低头和楚若对视：“我们结婚的时候，我都不碰你。现在我们离婚了，我怎么还会碰你？”

　　“那你要我干什么？我一个毁了容的，废人，心理还扭曲变态，你吃饱了撑的？专找不痛快？”

　　任褚明的视线慢慢收紧，最后似乎只凝视着楚若嘴唇。楚若把唇抿着，只给他看一条平直的唇线。

　　任褚明说：“以后不要总说这些作践自己的话。”

　　楚若蹲着的身子晃了晃，他有点蹲不了了，一只手要撑着满是泥尘的地上时，手臂被任褚明的一只大手抓紧。

　　任褚明力度大，不仅带着不可置疑的威迫，还有一种轻易不会让人挣脱的执拗。饶是如此，楚若还是小小地挣了几下，换来的是任褚明更为强势的力量。强势又沉默。

　　楚若便由着他把自己拽起来了，拽起来的时候他两眼一黑，脑袋也跟着发昏，幸好任褚明始终紧紧抓着他，他才不至于一头栽下去。

　　等楚若慢慢恢复下来了，任褚明才轻轻松开他，松开他之前还弯下腰，帮他拍了拍裤腿的灰尘，似乎很看不惯楚若身上沾了尘。然后他把楚若带到了光华门外的一辆车上。车里只有他们两个。任褚明帮楚若把车门关上后，再次把文件递过去，看着楚若，没有说话。

　　楚若闭着眼，忽略了文件上那两个明晃晃的“合约”大字，也不看任褚明。他不是一张白纸，明白那“合约”前没写上但应该写上的字是什么。

　　不管是在楚家风光的时候，还是沦落到光华艰难度日的时候，他都能看到那种不需要爱，不需要情，只需要金钱和身体就能让两个人结成契约关系的事情。太多了，多到楚若一度以为，这世界哪还有什么真正的心动；多到楚若都觉得，自己两年前的暗暗悸动，真的很傻，无可救药的傻。

　　任褚明到底不是天神，原来他和他们都一样――“原来我和他们都一样。”楚若用手捂住眼睛，把光隔绝在外。

　　只是，他和任褚明再怎么较劲，都不能把无辜的卜扬牵扯进来――两年前卜扬就是听信了楚若对他说的那番关于自由的说辞，才会跟着他走出楚家，上了那辆早被人动了手脚的车，从此跌入一个漫长的梦。而楚若一直以来都是笼中鸟，他从哪儿得知自由的好处？他在谁的眼眸中下定了决心？

　　是他和任褚明欠了卜扬的，或者严格一点说来，是他楚若欠了卜扬的，欠的最多。

　　他早决定要把卜扬的一生揽过来，这时难道要为了那微弱的尊严，让卜扬的余生都在冰冷中度过？

　　“我说过，我不会强迫你。”楚若盖住了光，却没办法把任褚明的声音盖住。他听见任褚明开口说话了，语气没有波澜，楚若听不出他是什么情绪，但能听到他继续说下去，“但我需要你配合我，把这份合约签了。”

　　“这是一份什么合约？”楚若终于睁开了眼，却又被日光照得他又把眼睛眯缝成了一条线，从泪眼朦胧中，他看到任褚明的身影影影绰绰，还是高大的，还是挺拔的，还是如天神一般的，但楚若可以感觉到，自己的心仿似是死的。

　　“金主合约？”楚若又问，语气轻轻的。

　　任褚明看了他许久，才说：“如果你觉得，我给你钱，是要换你的配合，以此基础上签的合约是金主合约，那你也可以这么理解。”

　　“可你曾经是我的丈夫。”楚若语气还是轻的，像生怕惊动什么一样。他补充道：“你是我前夫，现在就成了我的金主？”

　　“那我们复婚。”任褚明说。

　　楚若眼里没有泪水了，他定定看着任褚明，眼神很深，好像要从任褚明的表情中看进去，一直看到他的心底，看看他心里究竟在盘算着什么。

　　见楚若不语，任褚明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另起话头，仿佛刚才说要复婚不过是他随口一说的儿戏。他把文件翻开，翻到其中一页时，对楚若说：“我会保证让卜扬得到最好的照料和治疗，也会给你钱和资源，但你五年内必须要把金奖影帝的奖杯捧回来。”

　　楚若皱起眉头，愈发觉得任褚明荒唐：“你在开什么玩笑？”

　　任褚明看着他：“你不是第一天认识我，你觉得我是会随便开玩笑的人？”

　　“金奖影帝的奖杯，你知道是多少演员的梦吗？”楚若问他，“你认为，我可以做到？任总，我是在光华呆了两年，但这两年里，我都只是一个群演啊，一个谁都能，呼喝指使的群演，一个一天只拿两百块的群演！你要一个群演，去拿影帝奖杯？我看不懂了，你是想着法子要折磨我吗？”

　　他说到最后，拳头握起锤在后座座椅的真皮上，压着声音道：“我现在，连话都说不利索，又是一副，鬼样子，你要我去做影帝？任褚明，你叫我不要作践自己，可你，为什么，要这样作践我？”

　　任褚明抬起手掌，看起来是要照着楚若的手背覆下去的，但他最终还是没有那样去做，转而去揉自己的眉心，仿佛很累了。楚若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安静地等他回答。

　　“天星一直在找新人演员，要把新人培养起来。”任褚明最后给了他一个答案，“公司对新人的要求也很苛刻，要求家世清白，无权无势，配合度高，而且要热爱演戏。我想到了你。”

　　楚若一听就笑了：“光是第一点我就应该被淘汰――家世清白？我可是楚家的三少爷。楚南天干了什么，全世界都知道了。任总，你不会不知道吧？还是你亲自将他送进去的呢。”

　　“你是楚家人吗？”任褚明看他一眼，问他一句，“你姓楚而已，但你身上有流楚家人的血吗？”

　　楚若抿着唇，不回答他。

　　“楚家已经倒了，楚南天进去坐了，楚华上和楚华善两兄弟也在逃，白天恒正在追捕他们。”任褚明身子往后靠在座椅上，又揉了揉太阳穴，似乎真的很累，“你和楚家，和他们已经毫无关系，在我眼里，你就是家世清白的。”

　　“你是要继续巴着楚家三少的名头，这么狼狈过日子，还是要和楚家彻底划清界限，自力更生，自己一步一个脚印往前走？”

　　任褚明说着，就把文件合起来，轻轻放在楚若的身边，接着头往后靠，闭上眼睛：“你自己考虑。”说着，就不再理楚若。

　　任褚明刚一闭上眼睛，驾驶位的车门就被打开，一个大约四十岁的中年男人坐上来，回头看一眼，撞上楚若的视线，便平静点点头。任褚明闭着眼睛说一声“开车”，那男人就发动车子，车子开始平稳向前行驶。

　　楚若坐直身子，感受到自己的心跟着身体一起，被这辆车载着，是要带去到未来的某处。但那处是不是有一望无际的沙漠，有如藏了一整个天空的海洋，有滚滚绵延的山脉，也有清凉透明的溪流？鱼能否翱翔云霄，鸟可否潜入深渊，他到底能不能去一切他想去的地方？

　　那一切，是任褚明给他的，还是他自己挣来的？

　　他到底又可不可以在这欲拒还迎中，夺回一点卑微的尊严？

　　楚若把手轻轻放在身边的文件上面，忽然想起正躺在疗养院里的卜扬。那个他欠他一辈子生机的卜扬。

　　楚若也闭上了眼睛，但他很快就睁开，这次他的眼神里，带上了决绝。

　　尊严，自由，在能把人摧毁的愧疚感前，已经不值一提。

　　车子在一栋小二层别墅前停下来时，楚若把合约还给任褚明。

　　任褚明睁开眼，眼目还是清明，像根本没睡过。他把合约拿起来，翻到最后一页，看到楚若签上的名字，轻轻点点头。

　　楚若没有再看他，拉开门下车。还没站定，就看见在别墅前站着一个梳着锅盖头，带着一副厚厚黑框眼镜的男孩子。

　　男孩子大约二十出头，脸上的青涩感看起来还未完全褪去，但楚若一眼就看出来，这男孩藏在镜片后的那双眼睛，是能看穿人心的精明。

　　男孩子见任褚明出现，忙不迭跑上前去，恭敬喊一声：“老板，我来了。”

　　任褚明把合约顺手递给他，遥遥指了指楚若，没有说话，那男孩便心领神会，从任褚明面前转到了楚若跟前，对着楚若露出笑容：“你好，我叫刘果，从明天起就是你的助理。”

　　助理？为什么还有助理了？楚若疑问地看向任褚明，却只看到任褚明那优哉游哉往别墅踱步进去的背影。

　　他只好转回来看着刘果：“我叫楚若……”

　　“我知道。”刘果点头，笑说，“老板已经把你的资料给了我，你的名字，性别，爱好，性格，家庭背景，未来规划等等等等，我都已经掌握了。”

　　本来楚若意兴阑珊的，听刘果这么一说，倒来了兴致：“那你跟我说说。”

　　刘果一时没反应过来：“嗯？”

　　“你把你老板给你的，关于我的资料，都跟我说说。”倒要看看你老板编造了怎样一个小白兔人设出来。

　　刘果脸上的笑容有点僵：“嘿嘿，小楚，你连你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呀？”

　　楚若听到刘果这句问话，有一时的出神，好像是被刘果问中了，又觉得自己不至于这么糊涂。

　　这时身后传来任褚明的声音：“进来说话。”

　　刘果忙应一声，就拉起楚若的胳膊，要把楚若也带进去。楚若看着被刘果扯着的手臂，还没来得及把手缩回来，脚步就已经往前迈了。

　　任褚明站在大门口，双手插兜，安静地看着他们过来。
第五章
　　这天，刘果被任褚明交代去办几件事情后，就离开了，整个空旷的房子里，只剩楚若和任褚明两人。

　　任褚明在刘果走后，把领带松了解下，顺手搭在一边的沙发把手上。白衬衣的纽扣解了两颗，袖子卷起到小臂。他走向厨房，头也不回地对还站在客厅的楚若说：“我来做饭。你想吃什么？”

　　楚若盯着他宽阔的背影，问他：“你什么时候去把卜扬的钱交了？”

　　任褚明打开冰箱，看了看，从里面拿出材料，把冰箱门关上时回答楚若：“刚才已经让刘果去交了。你放心，刘果办完后，刘果和医院那边都会有消息过来。你不用担心。”

　　楚若听了，稍稍松了口气，这时任褚明忽然向他看过来，开口唤他：“过来。”

　　楚若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但在任褚明不容置疑的眼神中，他只得硬着头皮走过去，在离他还有五步距离的时候停下：“做什么？”

　　任褚明双手随意搁在案板上，偏着头看他，随即忽然手一抬，一拉，就把楚若拉到自己身前，双手按着楚若肩膀，让楚若站定在案板前，声音在楚若耳边响起：“做饭。”

　　楚若的右耳完全烫了起来，他把头移开，皱着眉头：“刚才不是说是你做饭吗――还有，你现在什么意思？你说了不碰我的。”

　　“不要太严格。”任褚明的声音还是在耳边响起，低低沉沉的，一字一句像落在楚若心底的雨点一般。他知道自己现在是被任褚明环在怀里，他想动一下，做点什么，让整个场面看起来不要那么暧昧，但他的身体却像是被定住一样，动都动不了。

　　还没等楚若开口让任褚明让开点时，任褚明就已经从楚若身后走开，让到了楚若的侧边，单手搭在流苏台上，看着楚若：“我改变主意了。你拿我的钱，住我的房子，我还给你解决你朋友的事情――如果饭还要我来做，我不就是冤大头了？”

　　“不要说得我像吃白食的。”楚若说，“我不是给了你我的自由？还有，我不是还要帮你的公司赚钱吗？”

　　任褚明扯扯嘴角，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你自我认知还是挺不错。”

　　楚若双手垂在身侧，一点要动手的意思都没有：“我既然签了合同，就会根据合同的条约来做事。我看了下合约里的条款，知道这个合约是五年。在这五年内，我除了要配合公司的安排去参加演艺以及其他工作，还要把自己进修到可以和众多一线演员争夺金奖影帝奖杯的程度，期间还要对你的话绝对服从――当然，这个服从里面，并不包括，和你，睡觉。”

　　停顿了下，楚若继续像背书一样道：“与此相对的，作为甲方的你，也就是我的金主，则必须保证我的生活质量，包括住房质量，吃饭质量，还有出行质量。我可以理解为，你给我住，给我吃，给我豪车。同时，作为金主的你，还会给我安排各种各样的进修课程，全方位对我的演技，体态，台词，应对媒体话术等方面进行培训。换句话说，你和你公司会尽全力培养我成为一棵合格的摇钱树，而我也要尽全力成为一名合格的小白脸。”

　　最后，楚若耸耸肩，说道：“小白脸，哪会做饭？”

　　任褚明抬手，轻轻拍了拍楚若的右脸：“现在时代变了，小白脸也要学会做饭了。”可是话虽这么说，任褚明倒也不勉强了，他挥手示意楚若让开，自己又站回到案板前，低着头开始熟练地把蔬菜和肉类的外包装撕掉，接着开始干活。

　　他手中动作不停，嘴里对楚若说：“不会可以学。好好看着，学会了做饭给我吃。”

　　楚若看着任褚明修长的手指在绿茵茵的蔬菜间穿梭，又在白莹莹的水流下穿过，不由自主便想到了这双手曾几次箍住了他的手臂，力度又是怎样的大。可就是这同样一双手，在水流的冲刷下，竟显得盈白俊秀，摘除叶子的动作也是温柔无比。

　　任褚明的话渐渐多起来，好像做这些能让他心情放松。他开始问楚若问题，楚若一开始想避开他到客厅坐着，但还没走出几步，就能感觉到后背被一道视线紧紧跟着。那视线也不阴鸷，更不炽热，即使是平平淡淡的，却也带着让楚若极度不舒服的压迫感。楚若只好退回到他身边，偶尔开口答一两句话。

　　任褚明也不因为楚若的冷淡态度而觉得扫兴，他一边熟练地切菜，炒菜，煮汤，一边和楚若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问着楚若这两年在光华的群演生活如何，有没有碰到过哪些名导名演，有没有和他们说过话。又问楚若对演戏的看法，问楚若有没有准备好投入到这个圈子里。

　　楚若觉得此时的任褚明就是一个只对工作有兴趣的工作狂，刚才的一点旖旎已经不复存在，好像他从来都是正直的。

　　楚若挑着回答了一些。任褚明见楚若慢慢开始配合，脸上竟浮现出一丝若隐若现的笑容。

　　任褚明正在煮汤，头微微垂着，眼睛看着锅，手里拿着汤勺缓慢地搅动。热气氤氲上来，烘得他平生添了些许温度，也把他脸上的那点笑容衬得暖了几度。

　　楚若一眨不眨看着这样的任褚明。他从来没看过这样的任褚明。

　　以前的任褚明意气风发，笃定坚决；重逢后的任褚明则变得强势霸道，冰冷严肃。可是此时此刻正在厨房里这半亩空间里，给他们做着晚饭的任褚明，却拥有了一种让人误会这或许就是永远的错觉。

　　这种错觉太剧烈了，剧烈到楚若根本无法再从这样的任褚明身上把心神移开。

　　任褚明察觉到楚若的视线，转头看他，见楚若望着他出神，勾了勾嘴角：“在想什么？”

　　楚若觉得被任褚明这样撞破很糗，迅速把脸上表情调整好后反问：“你一个总裁，怎么还会自己做饭？”

　　任褚明闻言，笑了笑。楚若看着他，心里想他又笑了。进入厨房后的他仿佛卸下了什么担子，总是能自由自在地笑着。

　　看来他很喜欢做饭。

　　任褚明回答楚若：“这些事情，我从小就开始做了。小时候家里人忙，我又不喜欢吃外卖，就只能自己摸索着给自己开火。后来大学毕业了自己出来一个人住，就更不愿意亏待自己，每天就变着法地给自己做饭。近几年来事情多，下厨的机会少了，也是今晚才有时间亲自下厨。”说着，他深深看了楚若一眼，说，“当然，也要谢谢我的小白脸，给我这个机会。”

　　“不用谢。”楚若按捺着越跳越快的心跳，面无表情地说。

　　任褚明笑着把火关了，对楚若扬扬下巴：“收拾下桌子，可以吃饭了。”

　　任褚明做了一菜一汤，还拌了两碗面，荤素搭配得当，那拌面更是看起来色泽鲜艳，香气扑鼻，让人食指大动。

　　任褚明坐在楚若对面，说：“时间仓促，只能潦草做一顿，不要嫌弃。以后有时间了，我再给你做顿好的。”他仿佛忘了他要让楚若以后给他做饭吃的事情。

　　楚若看着眼前这些，一时没有动。

　　他已经两年多没有吃过还冒着热气的饭菜了，更没有这么正正经经坐下来吃饭，对面还有人。

　　此时坐在这里，楚若忽然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从前的日子好像被眼前这一菜一汤和两碗拌面给关在了这栋房子外面，时间开始变得缓慢，而将来……他一直很怕将来，然而现在，他似乎没有那么怕了。

　　任褚明给他碗里夹肉，说：“你太瘦了，多吃点。”

　　楚若如梦初醒，点点头，拿起筷子，把肉吃了，然后想了想，抬头看任褚明：“你现在能告诉我，你这么费尽心思要把我绑在你身边，到底是什么原因了吗？”

　　像是看不到任褚明倏忽顿住的手，也看不到他那蓦地变得犀利的眼神，楚若自顾自地说：“什么要找一个家底清白，无权无势的新人，拿来搪塞别人就算了，别想骗我。现在我连合同都和你签了，自然跑不掉的，单是违约金就要三千万，我拿命给你都赔不起。”他的筷子一下一下戳着面前的花生碎，说，“所以你可以说实话，到底为什么偏偏是我。”

　　偏偏是他，一个毁了容的废物，一个在片场里做着最低贱工作的废物，一个别说家底清白，其实严格来说连家都没有的废物――为什么偏偏是他，为什么是在他们离了婚以后？

　　任褚明把筷子放下来，问了楚若一个问题：“那你告诉我，你那时候为什么要和我离婚？我不愿意，你还用绝食来威胁我？”

　　楚若把花生碎给碾得更碎了，才把筷子丢开：“那时候所有事情都尘埃落定，我们还维持着那个关系干什么？本来就是一场闹剧，闹完了也就散了。”

　　“我们那时候说好了，事情结束后，我们没有必要那么快就划清界限。”任褚明很平静，楚若却看到他的下颌渐渐收紧，声音也渐渐冷下去，方才被热汤氲出的温度此刻已经消失殆尽。

　　“我们曾经在同一条船上，曾经是同伴，曾经为了同一个目标而站在一起，也曾经想要到达同一个未来……为什么到了最后，明明再坚持一下就可以了，你却先放手了？”任褚明轻轻地问，似乎生怕惊醒某一个被他精心藏好的梦。

　　任褚明每说一个“曾经”，每问一次为什么，就无疑是在楚若的心上重重地开了一枪。一枪又一枪，一枪又一枪，直把他那本就残缺的心脏，变得更为破损。楚若早已感觉不到疼痛，但还是能感受到它在微弱地颤抖，就好像是临毁灭前的悲鸣。

　　只是楚若也早把不动声色炼成了一副绝好的面具，戴在了脸上，现在任褚明只能看到一脸平淡的楚若，端坐在他面前。他甚至还能看到楚若脸上露出了淡然的微笑，仿佛他所在意的那些，在楚若心中，不过是他不懂事的呓语。

　　任褚明拿起方巾，擦了擦手，在楚若淡淡的眼神和沉默中，最后说道：“我现在就是要你和我再次坐上同一条船，要让你的明天有我，也要让你明白，没有我的允许，你永远不可能离开我。”

第六章
　　“那你会喜欢我吗？”

　　楚若盯着任褚明，看着任褚明说完话后，就再不出声，只是沉默地吃面。任褚明进食的动作很稳，虽然是在吃拌面，但硬是给他吃出了在星级餐厅切牛排的质感。

　　望着这样的任褚明，望着这样不动声色的任褚明，楚若舌底压着的，几欲问出的那句话，便再问不出了。

　　任褚明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他找上他是因为他不甘心，不服气。他是任褚明，是培养了一众优秀演员，优秀艺人，在圈内圈外都有口皆碑的天星传媒公司的总裁。他从来都是骄傲又自信的。他想要什么，就一定会得到；他要做到什么，也一定会做到。

　　他要楚若做他的盟友，楚若就真的成为了他的盟友；他要击溃楚家，让楚河集团关门大吉，他就真的如愿。可他要楚若继续和他站在一起，楚若却无论如何都不愿，甚至不惜用自己的身体作筹码，威胁他就范。

　　之后，楚若更在他的眼皮底下出走，躲到了任褚明找都找不到的角落。这对任褚明来说，是那本应是圆满的结局，唯一的不圆满。

　　这样的任褚明，纵然在两年后再次找上他，又怎会对他有任何的旖旎想法？

　　楚若不禁在心底暗笑自己的不自量力。谁会再对他有其他想法？他这张脸，他这副身体，他那已经千疮百孔的、扭曲可怖的心，任谁见了都唯恐避之不及。也就只有任褚明，一向要强的任褚明，凭着两年前遗留下的不甘不忿，才抓住了他，死缠烂打。

　　不要再问喜不喜欢，问出口了，便是楚若的痴心妄想。

　　楚若也开始吃面，吃得很慢。任褚明比他先吃完，把碗收拾带到厨房，出来时手里一杯温水，放在楚若手边。

　　楚若努力不去想他这体贴的行为背后的动机。他只当任褚明是在施舍他。

　　把自己放低了，也就不会乱想了。

　　任褚明去洗澡了，水声从楼上他房间传出。楚若麻木地吃完，把碗碟收拾了放入厨房的水槽，站了一会儿，还是捋起袖子，开始洗碗。

　　他虽然不是楚家人，但从小也是按照楚家公子的标准养大的，正宗的十指不沾阳春水。别说是洗碗，以前在楚家，他要吃饭，饭都不用他盛。

　　后来楚家没落，他在光华流浪，即使穷困潦倒了，也没机会去做像洗碗这种事。毕竟那时每天都在吃盒饭，吃完了就把泡沫盒子一扔，便又赶着去下一场。

　　他像是终于落地了，可又始终落不到实处。

　　此刻也算不上是苦尽甘来。楚若一边笨拙地刷着碗，一边想――这不过是从一个泥潭，滚落到另一个泥潭中而已。他到底还是地底泥，去到哪里都是地底泥。

　　最后，他终于把碗费力洗好后，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他擦擦额角的汗水，转身就要往房里走，却见任褚明倚在厨房门墙前，双手抱臂看着自己。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楚若打算忽略他，从他身边走过。任褚明忽然出声：“明天我带你去医院。”

　　楚若停下来：“我不是刚从医院出来？”

　　任褚明转过脸来，视线放在楚若的左半边脸上。刚才在洗碗，楚若嫌左边的头发太长，挡住了视线，便把头发撩起别到耳后，左脸的疤痕一览无遗。这时被任褚明这么望着，楚若心里有点恼，抬起手就要把头发放下，任褚明挡住了他的手。

　　“不需要遮掩。”任褚明说。

　　“可你不是要让我，去做植皮手术吗？”楚若嘲道，“你自己根本没法接受我这个样子，还说什么不需要遮掩。你虚伪，不虚伪？”

　　话音刚落，楚若便觉得左边脸有冰凉的感觉袭上。他不可思议地皱紧眉头，看着任褚明。

　　任褚明竟然伸手轻抚他左边脸上的疤痕。

　　任褚明的手指很冰，也有些微的颤。他像是生怕弄坏了什么一样，手指谨慎又轻柔地在楚若的疤痕上流连。

　　楚若努力去看，想要分辨出任褚明此时眼中蕴含的浓重的情绪。但他根本识别不出来。他只知道，任褚明看起来很疲惫。

　　楚若打开他的手，不客气地说：“你是变态吗？”

　　任褚明被打开手的时候愣了愣，很快就回过神来。他垂下手，说：“我不在意你变成什么样，但是如果你的疤痕是你继续前进的阻碍，我会毫不犹豫地帮你除掉。”顿了顿，他补充道，“不能耽误我挣钱。”

　　楚若笑了一下，了然地点头道：“我明白了任总，明天听你安排。”说着就头也不回地回房去。

　　任褚明在原地站了很久，厨房中透出的昏黄灯光将他温柔笼罩在内，他却是紧闭着双眼，像是站着便熟睡了一般。

　　第二天，楚若跟着任褚明去了一趟位于城郊的一家私人医院。那家医院的规模不大，但旁边就是大片大片的别墅区，环境十分清幽，路边更栽种着一排又一排的法国梧桐。楚若知道这个地方是富人区，北华以及周边城市的富人们都集中住在这里，而那家医院，服务的对象自然也是这一带住着的富人们。

　　任褚明看起来和这家医院的关系很不错。他熟门熟路地带着楚若进去，越过护士站，径直坐了电梯上到三楼。敲开院长的门，一个年纪约莫在三四十左右的儒雅男人见了任褚明，当即露出温和的笑容。

　　“褚明。”男人首先开口，并朝着他们走来。男人保养得当，脸上鲜少能见皱纹，一双眼睛清澈透亮。他穿着整洁，单排扣褐色背心下是平整的蓝色衬衣，领带规矩地系着，竖条纹西裤没有一点褶皱。他声音温润，面容柔和，整个人如春风一般。

　　“然蔚，”任褚明站定，伸出手先和男人握手，而后才向楚若介绍，“这位是陆院长，你的手术将由他亲自操刀。”

　　“你一定就是楚若。”陆院长笑着向楚若伸出手，楚若下意识地去握住，便能感觉到男人的手心温热。

　　陆院长脸上笑容依然和煦，和楚若握了几秒后，轻轻松开。他接着说道：“我叫陆然蔚，是褚明多年好友。其实早在两年前，我就听褚明提起过你的情况，当时褚明是准备让你来我这边的，只是后面不了了之。前日褚明再次向我提起，我自然要立刻安排好。楚先生，你不用担心，你的疤痕面积虽然大，但胜在它只密集集中在一处，且程度不深，创口也已经愈合，所以这次植皮手术的难度，其实并不高。”

　　楚若也不知该作何反应，他知道自己终于要摆脱这跟了他两年的丑陋疤痕，最终容貌会恢复。可他是否已经准备好了？肉体上的疤痕可以除去，那心底的那道伤疤，是否也可以除掉？

　　他的容貌可以恢复如初，只是他知道，很多事情却再也无法回去了。

　　任褚明对着陆然蔚示意下，陆然蔚便识趣地先离开房间，让他们两人单独留在这里。任褚明绕到楚若面前，垂眼看他：“你是不是后悔了？”

　　楚若抿着唇，不说话。

　　“后悔也没用了。”任褚明说，“大概半年时间，你的容貌就可以恢复。以后，你就要继续用以前那张脸活下去了。”

　　楚若丑了两年，被人唾弃了两年，本来以为自己都习惯了，麻木了，可一想起没毁容前那被人追捧着的鲜花着锦日子，又有些恍惚。

　　手术完成后，容貌恢复后，如果有熟人，见到他还是第一眼就认出他是楚三少，叫他也是叫楚三少，哪怕楚家已然没落，他也还是楚三少。

　　这不只是一场手术的事情。楚若也说不清自己想如何，就好像无论怎样，他都逃不开楚家。

　　可他明明不是楚家人，又凭什么要被楚家压一辈子？又为什么要用楚三少的身份活下去？

　　“身份是人家给的，”任褚明这时轻飘飘开口了，“你的脸，”他稍稍弯着身子，偏着头去打量楚若左脸疤痕，“那是你一出生就带着的，你在成为楚三少前就是这张脸了，不是吗？只不过楚家少爷这个身份太重了，你才误以为这就是一张楚少爷的脸。”

　　楚若看着任褚明，任褚明表情认真，视线也转过来和他对视。楚若说：“你是不是又在多管闲事了。”

　　“怎么能说是多管闲事？”

　　“怎么还带心理辅导的。”

　　任褚明眼睛慢慢地弯起来，楚若突如其来一阵心悸，忙把视线移开，脚步也往后移了两寸。

　　“我就当你没问题了。”任褚明说。

　　“有问题又如何？”楚若有些赌气地说，“反正我什么都要听你的，不是吗？”

　　任褚明轻轻低笑一声，接着便让陆然蔚进来。

　　陆然蔚眼睛亮亮的：“小楚你做好准备了是吗？”

　　楚若点头：“要麻烦陆院长。”

　　陆然蔚摇摇手，说：“这是我应该做的――对了小楚，你是褚明的朋友，就跟着褚明一起，叫我然蔚就好，不用叫什么院长。”

　　楚若只是点头，却也是叫不出。

　　陆然蔚最后又交代了些话，和任褚明确认了手术时间后，就安排着楚若住院。楚若终于有点抗拒了，在陆然蔚打电话的时候，他低声问任褚明：“今天就要住院吗？我还什么都没准备好。”

　　“你心里准备好就行，”任褚明也低声回答他，“其他的交给我。”

　　楚若还是瞪着他，似乎很看不惯他这样一言堂。任褚明扯扯嘴角，把声音放得更低了，近似于耳语般对楚若说：“做小白脸就要有小白脸的觉悟。”

　　楚若别开眼，不再看他。

　　陆然蔚放下电话，就见两人头靠着头在说话，状若亲昵，不由咳了几声。任褚明直起身子，回头看他一眼，陆然蔚眼里含着淡淡的调笑，嘴里却是对楚若说话，语气正经：“小楚，你的房间安排好了，等下护士会过来带你去。”

　　楚若点点头，又道了谢，陆然蔚笑着表示真的不用谢，便先让过来的护士把楚若带走了。他在任褚明也要跟着去的时候拍拍任褚明的肩膀，任褚明脚步顿住，回头看一眼陆然蔚，再转头时楚若已经走远。

　　他对陆然蔚眼里越来越浓的笑意视而不见，冷冷地扫一眼，吐出两个字：“闭嘴。”

　　陆然蔚饶有兴趣地盯着任褚明看：“我还以为你能忍十年呢，谁想到才两年，你就忍不住要把人给绑在身边了。”

　　任褚明凉凉地看他一眼，却坦承道：“我再不出现，他就真的爬不起来了。”

　　陆然蔚从裤袋摸出一盒烟，用手指挑出一根后把烟盒扔给任褚明。任褚明抬手轻巧接住，却只是晃了晃烟盒，就把烟盒放在桌上。陆然蔚有点意外：“戒了？”

　　“正在戒，孙子。”

　　“哟，你牛。”陆然蔚笑着给自己点烟，深吸一口后缓缓吐出烟圈，眯着眼看任褚明，“你当初明知道他就在光华，一直不去把他叫回来，只让老薛盯着他，也不让老薛行个方便打个招呼，让他在光华少受点苦，就那么冷眼旁观着。我以为你就真的无动于衷呢。”

　　任褚明低头抿了一口茶，冰凉的茶水入了肺腑，也让他清醒了点。他笑了笑，说：“那是他的选择，他选择要走那条路，便让他去走好了。只要他能平安就行。”

　　“那为什么现在又把人给抓回来了？”

　　“我说了，他要怎么样都行，但如果有威胁到他生命安全的事情，我就不能不管。”

　　“刘军啊。”陆然蔚又吐了一口烟圈，说，“那家伙怎么样了？”

　　“五进宫了。”任褚明淡淡地回答，“这次天恒的意思是，把他留久一点，再查查他还犯了什么事，一起告，让他把牢底坐穿。”

　　“看来这次刘军不仅惹到了你，也把天恒给惹到了。”陆然蔚说。

　　任褚明不答。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陆然蔚又问。

　　任褚明食指在茶杯杯口上滑一圈，慢慢地开口道：“把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听天命。”

　　陆然蔚把烟捻灭在烟灰缸中，不无担忧地看着任褚明：“褚明，你没事吧？我知道这对你来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小楚他……”

　　“他有他必须要面对的真相，”任褚明打断了陆然蔚，沉沉地说，“我也有我的。谁也逃不了，也无处可逃。”
第七章
　　手术安排在三天后，楚若就在刘果的陪伴下，在陆然蔚的医院里度过了最初三天。

　　刘果说天星出了点事，必须要任褚明亲自去处理，所以任褚明赶了回去，但会在楚若手术前赶回来。楚若倒不觉得有什么，他甚至还觉得轻松。

　　刘果还说，他已经照着任褚明的吩咐，去疗养院把卜扬接下来五年的住院费都交上了。听到这里，楚若方才还觉得轻松的心情，霎时间又变得沉重。不管怎么说，这次难关是靠着任褚明才能度过。即使现在他和任褚明已经签了协议，双方也都心知肚明，那是用他的自由换的，可他还是从心底里认为，他欠了任褚明。

　　他不喜欢欠别人，更不喜欢欠任褚明的，只是他一时半会儿根本不知道能够做点什么，才能抵上任褚明为他做的一切，所以只能暂时忍着。包括这次手术，楚若认为，既然任褚明这么不喜欢自己的这张毁了容的脸，那就如他所愿。

　　于是楚若很听话，护士医生怎么吩咐他，都不用刘果再怎么说，他都第一时间乖乖做好。刘果一开始以为楚若是任褚明养的“金丝雀”，脾气肯定好不了哪儿去，可他见楚若竟然这么乖巧听从安排，还半点怨言都没有，不由对楚若开始刮目相看。

　　在刘果看来，这么乖顺的小雀现在已经很难见了。虽然他之前就没见过任褚明养过什么雀儿，但他对楚若的出现却并不感到意外。老板毕竟也是人嘛，是人就会有需求，这个楚若脸是差了点意思，可修复完了，没准儿又是个小美人，这从他的右边脸就能看出来。

　　刘果在天星已经工作了好几年时间，这几年时间里，他在任褚明手下打工，接触到的任褚明都是不苟言笑，严肃自持的，什么花花世界酒醉金迷都和他无关。他每日除了工作，就是工作，哪怕是离开公司的那一年时间里，天星的营运还是掌控在他手中。

　　这样的任褚明，太紧绷了，是需要点其他人和事来调剂一下――哪怕只是一时的陪伴，也聊胜于无。

　　只是刘果这么接触下来，却意识到这根本不是他想象的那一回事。他发现楚若和任褚明之间的相处方式很奇怪。他们太相敬如宾了，可在那彬彬有礼之下，却赫然藏着汹涌的对峙和较量。

　　刘果也不是刚进社会的小白，而且能做艺人助理这种工作的，往往能察觉到空气中最微妙的波动。而楚若和任褚明之间，哪怕他们什么也没说，刘果还是察觉到有暗流存在于他们之间。

　　况且，刘果还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明面上看来，作为金主的他老板是占上位的，可事实却非如此――刘果这阵子总能和任褚明的怒气撞上。第一次是在处理那个刘军的时候。

　　那是他第一次见任褚明打人，一张冰冷的脸阴得能滴水，也不说话，只是一下一下机械又笃定地揍着那个刘军。那刘军一开始还能反抗一下，可没挣扎几下，就又被任褚明摁住，然后就再发不出任何声音。任褚明下手很毒辣，毒辣到后来那个警官白天恒过来，一见到刘军那猪头样，都不由责怪他下太重的手。

　　后来刘果才知道，原来那个刘军是自作孽，先把楚若给打进医院了――可在楚若面前，任褚明却绝口不提那个刘军的下场，仿佛当初那个往死里揍刘军的人不是他。

　　任褚明第二次发怒，则是在前两天。那时楚若已经在医院等待手术了。刘果敲开任褚明办公室的门，要把一沓文件给他，却看见任褚明手里拿着一条坠子，周身散发着隐隐的愠怒。那个坠子很精致，即使刘果不懂，也能看出那坠子价值不菲。

　　这一次哪怕刘果不知道任褚明为了什么生气，可他的直觉却告诉他，这或许也和楚若有关。

　　刘果愈发觉得他老板和楚若的关系有趣了。看似处于上位的那个人，却频频失控；看似被禁锢的那个人，其实手里却握着禁锢别人的筹码。

　　所以到底谁是赢家，谁是输家，不到最后一刻，谁都不会知道。

　　但刘果起码肯定了一件事，那就是这个楚若，对他老板来说，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存在。

　　三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到了做手术的日子，楚若一早就换了衣服，被护士推去手术室。

　　在进手术室前，刘果握住了楚若的手，饱含深情地说：“不用害怕，我们都在外面等着你。”

　　楚若和刘果现在还不是很熟，这时被刘果这状若亲密的行为弄得稍微有点不自在。他把手抽缩回来，挤出一个笑：“知道的，谢谢。”

　　说着，他的视线不期然地往刘果身后瞥去，瞥见刘果身后空无一人，才把视线收回来。

　　刘果看着楚若，眨眨眼睛：“你在找老板？”

　　楚若愣了愣，才回答：“是啊。不是说他今天会来？”

　　刘果嘿嘿一笑，说：“老板早上还有个重要的会议，要开完才来。但他已经吩咐了我，让我好好照顾你。”

　　楚若讽刺般地一笑，不再说话。护士把楚若推入手术室。

　　刘果看着楚若被护士推入手术室，这才回头看着不远处的墙角：“老板，小楚进去了。”

　　任褚明缓慢地从隐秘的墙角踱出来。刘果一见他那模样，就像撞见了什么一样，连忙把视线别开。

　　任褚明没有说话，站在原地。他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原先锋利英俊的面容此时被倦色笼罩着。他沉默地看了一会儿手术室亮起的灯，从裤袋里拿出烟盒，转身往吸烟区走去。

　　刘果望着任褚明的背影，莫名觉得那背影透着一种寂寥和孤独。

　　*

　　楚若的手术很成功，手术完成两周后就拆线了。

　　然而拆线以后，又是漫长的康复时间。不知是楚若在医院呆久了，觉得烦了，还是术后麻醉药过了，让他左脸疼得就像要撕裂一般，他脾气暴躁了许多。

　　可即使他暴躁，也是一声不吭的。刘果只能从他一天比一天要阴沉的脸色得知他的心情并不美丽。他看着楚若吃得越来越少，整个人也越来越阴鸷，觉得这样下去不行，便冲到吸烟区找到吞云吐雾的任褚明。

　　任褚明似乎早就知道刘果会因为楚若的问题来找他，也不说什么，把半截烟全部捻在烟灰缸中，然后不知从哪儿拿出深黑色的绒布袋，放在桌上：“这个给他。”

　　那绒布袋是方形的，从外面看根本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刘果拎起来掂了掂，觉得还挺有分量，同时也看到里面的东西迅速掉落在袋子底部，在袋子表面撑出一个圆柄形状。

　　刘果立刻把这袋子捂住，又见左右无人，这才低声道：“里面是把刀？！”

　　“短匕首。”任褚明头也不抬，修长的手指在手机键盘上上下翻飞，显然是开始工作了。

　　“这……老板你把刀给小楚干嘛啊！”

　　任褚明这才稍稍抬起头，看着刘果：“我说了，那是短匕首，我和院长报备过――你不用担心，这短匕首是他的老伙计，他摸着它，心里会平静。”

　　什么人摸着一把刀――不对，是短匕首――心里会平静啊？！刘果简直在心里狂吼了出来，但看任褚明的表情又不似开玩笑，只得把嘴闭上，顺从点头：“那我拿过去给若若了。”

　　可他刚转身，身后又传来任褚明慢悠悠的声音：“还要看着他点，不要让他有什么不良嗜好。”

　　什么不良嗜好？刘果转头回去刚想问清楚，却见任褚明已经完全进入了工作状态。他知道这个时候的老板是最打扰不得的，只能带着满腹疑问，拎着那个绒布袋，走回去楚若房间。

　　可刚到楚若门前，刘果就听见里面有说话声。那说话声不像是楚若的声音。刘果心里一凛，一把拉开房门，却被眼前的场景震惊到久久回不过神来。

　　他只不过是出去了十分钟，楚若房间就平白多了三个大爷。而每个大爷的手里，都赫然拿着一副牌！

　　再看楚若，则懒懒地倚在床头，手里也拿着一副牌，细长的手指拈着牌，轻飘飘打出去。他抬眼扫一下呆若木鸡的刘果，示意了下：“关门，别让护士发现了。”

　　刘果立刻把门关了，快步走向楚若。他现在可明白了他老板所说的那个“不良嗜好”是什么。

　　“玩牌而已，”楚若看出了刘果的震惊，浑不在意地说，“放松一下。”

　　刘果见楚若还是恹恹的样子，也不忍心再说什么。他想把绒布袋给楚若，可那三个大爷还在一边，便只能先自己拿着了。

　　楚若看见了刘果手里的袋子，把牌一摊，对那三个大爷说：“今天就到这儿吧。”

　　那三个大爷开始还有点抱怨，毕竟才玩没多久，可见楚若的脸色越来越差，便闭上了嘴，放下牌后一边叨叨着，一边离开房间。

　　楚若看向刘果，也不说话，刘果这才把绒布袋递给他。

　　楚若把眼睛抬起，盯了绒布袋好一会儿，才把绒布袋里面的短匕首拿出来。

　　一拿出来，楚若眼睛就亮了。他缓慢地摩挲着短匕首把手上刻着的纹路，迟迟没有放开，态度也蓦然温柔起来，像是在对待一件珍宝。

　　刘果站在一边，静静观察着楚若，发现果然就如任褚明所说，楚若平静下来了。

　　刘果适时地开始讲老板的好话：“果然只有老板才懂你啊小楚，这是老板让我转交给你的，还说它是你的老伙计……”

　　楚若原本缓慢抚摸着刀柄的手指顿住。刘果一下子就察觉到异样，也顿住了话头，小心翼翼地唤他：“小楚？”

　　“这是你老板让你给我的？”

　　“也只有老板才知道这匕首是属于你的。”

　　楚若听了，一时不答，但脸上慢慢浮起了一丝笑意。那笑意很是复杂，似是讽刺，又透着冷意，可刘果看着看着，却突然觉得那笑脸竟是渗着苦味出来。

　　楚若把匕首放在一边，不碰了：“我累了。”

　　刘果见楚若忽然又变得恹恹的，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叮嘱了几句后就从房里退出来。
第八章
　　翌日，楚若起了个大早。他从床头柜中拿出匕首，攥在手里出了房门。

　　楚若来到楼下病房后的小院子里，那里是他惯常来散步的地方，绿树成荫，凉风习习，还没什么人经过，楚若挺喜欢来这儿消磨时间。

　　然而楚若这次来，却再不是优哉游哉的了。他站定后，两只脚便微微分开，手中匕首已出了鞘，正被他反手握在掌心。接着他横臂当前，沉吟片刻，双目一定，精光一迸，手中握着匕首即朝前挥去，同一时间，脚步随着手臂力量，也开始快速移动。那匕首被他挥着，那脚步迅捷变换，虎虎生风，不多时便在他身周围成一道风墙，让人寸步不得接近。

　　如果说平日的楚若就是一只懒洋洋的猫，闲时顺毛晒太阳，恼时亮出爪子张牙舞爪，但看起来总是无害的――那这时的楚若，便从一只猫蓦然成了一只虎，干净利落的动作，炯炯有神的专注眼光，绷得紧实的手上肌肉，一刀一风，刀凛风冽，一招一式透着狠劲，还带着克制的杀机，像是平日藏在刀鞘下的刀刃一般。

　　可到底是刚做完手术，身体本来就虚弱得紧，这时只是稍动一下，便觉疲累。楚若感觉到自己的脚步慢慢乱了，只能缓缓停下来，微微有些喘气地擦了擦额角的汗，抬眼看着树叶间的光影斑驳，长长吁出一口气。

　　等歇得差不多，楚若再次横臂当胸，身后忽然一个声音悠悠传来：“还练，不要命了？”

　　楚若当即一凛，放下手臂，但还是握着匕首。他转过身，果然就见任褚明坐在树下的一张长椅上，翘着长腿，脸上似笑非笑。

　　任褚明一开始还是有点笑意，但一看清楚若左脸，笑意立刻散了。他起身大步朝着楚若走来，楚若下意识就往后退，亮出匕首，“你做什么？”

　　楚若这副全然防备的姿态多多少少绊住了任褚明的脚步。任褚明眼神暗了暗，停下来看着他：“我现在手无寸铁，害不了你，你放心。”

　　他不这么说还好，他这么一说，楚若就真的不放心了：“开什么玩笑，当年你怎么在三分钟内就打倒一片楚南天的保镖，我可是亲眼看见。”

　　“再怎么样我也不会害你。”任褚明的目光锁在了楚若左脸上，说话有点心不在焉，“我还指着你拿影帝回来，给公司赚大钱。”

　　楚若冷笑一声，放下匕首。

　　任褚明一步上前，抓着楚若手腕不由分说就往病房大厅走。

　　楚若想要挣脱，任褚明力气却奇大无比，一只大手如虎钳一般，攥着他的手腕生疼生疼。他抿着唇不喊疼，另一只手拿着匕首，就那么紧皱眉头被任褚明拉进楼里。

　　护士被这阵仗吓了一大跳，再见到楚若手里的匕首时，柳眉倒竖：“这里怎么能拿刀！”

　　任褚明把匕首拿过来，插在裤腰后，对护士颔首：“快给他处理下。”

　　楚若在旁边听得糊涂，处理什么？却见护士神色凝重，也不计较匕首的事情了，推着楚若要去找陆然蔚。

　　到了陆然蔚那儿，照了镜子，楚若才惊出一身冷汗。

　　兴许是刚才练的动静太大，牵动了脸上，这时左脸白色的纱布上竟是一片惊心的血红。楚若不免有点后怕，于是任凭护士怎么骂也低着头眨着眼，一副非常委屈又知错了的姿态。

　　护士是个年轻女孩子，骂楚若也是一时间太着急，生怕他伤口感染又毁了容，幸好经过陆然蔚细致的检查后，发现问题不大，只是稍微裂了点口子。又见楚若任骂不恼的模样，心便软了，放轻动作给楚若处理完伤口后，上了药，换了新纱布，又叮嘱几句，就转向一旁的任褚明：

　　“家属可要看好了，不能再让他乱动了――运动也要等脸上伤口好了后再动，现在做做康复就行。”

　　“家属”两字听在楚若耳里，非常刺耳，他抬起头刚要张嘴反驳，就听任褚明平静地回答：“好的，我会看着他的。”他转向楚若，眼睛清亮平和，但又带上点压迫感。

　　陆然蔚温和地再次嘱咐了几句，楚若都沉默到底。从陆然蔚那儿出来时也没告别，埋头就往自己房间走。任褚明一直不疾不徐跟在他身后，脚步沉稳从容，黑皮鞋一步一步踩在医院走廊上发出的声音，又似一下一下敲在了楚若心上。

　　楚若觉得自己越来越奇怪了，是和两年前一样的奇怪。他知道这不是好事，不由加快了脚步。

　　任褚明还是不慌不忙走着，仿佛根本不担心楚若会从他视线范围内消失。楚若也不知道任褚明到底哪来的自信和淡定，只觉得他这副做派，倒是和两年前一模一样。

　　两年前的任褚明也是这般，凭着一股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劲头，最后就真的把一代商业大拿楚南天给拉下马，同时把楚家人几辈子的心血彻底毁掉。曾经让人见而生畏的商业传奇，就此萧萧落幕。

　　听起来是唏嘘不已，然而楚若即使姓楚，到底不是楚家人，他心里只为已经死去的楚云华，和成为了植物人的卜扬感到疼痛。

　　一想到这两人，楚若心里又漫起了丝丝入骨的悲凉。他下意识摸摸口袋，才想起匕首在那谁那儿，便回过身。

　　任褚明原本双手插兜地跟在后面，忽然见楚若掉头向他走来，不由停住脚步，安静等他走来。等楚若走近了，他才猛然瞧见楚若脸上那遮掩不下的哀愁，心中一痛，却冷道：“这回知道痛了？”他指的是楚若左脸伤口裂开的事情，但他知道楚若不是因为脸痛而低落。

　　楚若不理他，伸手就往任褚明腰后探去。任褚明见楚若忽然逼近，俏生生的右脸蓦地放大，喉头一紧，身形已经往后晃，脚也迅速后挪几寸。

　　楚若有点怔忡，慢慢挺直身子，笑着看任褚明：“任总裁，要你日日对着我这废人，可真难为您了。”

　　任褚明知道楚若误会，却也不辩驳。他手往腰后把匕首拿来，递给楚若，目光沉凉地看着他。

　　楚若拿了匕首就转身走，步子迈得大且快，带着决绝的意味。

　　陆然蔚说楚若还要接受至少三次的植皮手术，才能彻底把左脸复原成右脸的模样。楚若没什么异议，照常乖顺地遵守着医院的安排。

　　他和任褚明之间也是那样不温不火地处着，任褚明倒是在这三次的手术中都守在身边了，但两人的关系自上次在医院走廊分别后，就像又隔了一层玻璃。

　　任褚明始终是若无其事，楚若自然也不会表露自己的情绪。他不愿意再在任褚明面前露怯，更没办法像别的小白脸讨好金主一样去讨好任褚明。他只能沉默地听着任褚明的安排，任褚明让他去做康复，他就去做康复；任褚明叫他去吃饭，他就吃饭。甚至任褚明把一沓厚厚的书放在他跟前，让他看书，他也不过是眨了几下眼睛，就随手拿起一本书看起来。

　　任褚明看起来很满意。

　　任褚明已经把工作带到了楚若病房里，楚若一开始嫌他敲电脑键盘的声音太大，又觉得他那副认真严肃的脸碍眼，想赶他出去，但转念一想，他能在这儿被好吃好喝地供着，还能享受到上等的医疗服务，全靠任褚明出钱，立刻觉得不是那么难忍了，便百无聊赖地又睡下去，瞪着天花板发呆。

　　任褚明一来，他也玩不了牌，惹得隔壁几个大爷每天都借故在他门前晃来晃去。楚若本来就不太好玩牌，上次也是实在郁闷，才开一局，谁曾想竟把隔壁大爷们的瘾给吊起来了。楚若心里觉得过意不去，认为是自己带坏了人大爷，几次三番想出去和大爷玩一两局再说，可任褚明就在旁边虎视眈眈着，意思很明确――你敢？

　　楚若不敢，只能翻了个身，把大爷们幽怨的眼神给抛到脑后。

　　所以任褚明才给他带了一沓厚厚的书，全是和演技理论相关的书籍。楚若本来就不喜欢看书，这回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各种理论，更是头晕眼花。可他还是什么也没说，照常乖乖地把书拿起来，挡在眼前。

　　任褚明伸出手，把楚若手里的书放正了，才回去沙发坐着工作。

　　楚若撇撇嘴，半撑着眼皮，有一搭没一搭看着书。

　　楚若的左脸恢复得不错，这有赖于刘果每天大包小包带来的补品。补品是补身子的，楚若身体一好起来，伤口愈合速度就提升了。到最后，楚若变得脸色红润，身上也慢慢有肉，陆然蔚和刘果看着都觉得欢喜，任褚明也破天荒地露出了赞赏的眼神，只有楚若浑身不得劲。

　　他养了差不多半年时间，手脚都舒展不开，这让他闲得慌。

　　而且，他发现大家看他的眼神，显然就像在看一只小猪崽。

　　他又想拿着匕首出去练功，可一想到上次的教训，便迟疑了。刚好任褚明从电脑前抬起眼来，见楚若拿着书在发呆，知道他心思到底不在书上，想了想，忽然出声：“你不看书，那我请老师给你上课。”

　　楚若把书合上，看向任褚明：“上课？”

　　“你真当你来度假了？”任褚明走过来把书从他手里拿走，然后倒了一杯水塞到他手中，继续说道，“出院后就好好练习怎么演戏吧。你在光华那两年，说白了就是在混日子，一切还是要重头学起。”

　　楚若拿着水杯，沉默不答。任褚明早就看穿了楚若这种看似配合实则消极的怠工态度，不由语气严肃地提醒他：“你最好给我打起精神来。合约里写明了，如果五年内你没有把影帝奖杯拿回来，合约就会往后顺延五年，直到你成为影帝――明白了吗？”

　　楚若翻翻眼皮，有气无力回答他：“明白了，清楚了，任总。”
第九章
　　楚若出院后，回到了任褚明的那栋小二层别墅里。

　　他脸上已经拆线，纱布和绷带也已经被解下。楚若还记得陆然蔚把绷带从他脸上一圈一圈地解掉时，系着他心脏的那些束缚也在一圈一圈地消失。到了最后，他觉得左脸轻盈透气不少，又觉得心脏轻快松落很多，眼眶竟然就泛起红来。

　　刘果一见楚若眼睛红了，他自己的眼睛就也红了。这半年时间里，他在医院里和楚若朝夕相处，早已把楚若当做了自己人。他急急忙忙把镜子塞到楚若手里，要转移楚若的注意力：“你快看看。”

　　类似于近乡情怯，楚若却不敢看了。他把镜面朝下放着，垂下目光，半晌没动。

　　刘果坐到楚若身边，伸手揽住他现在已经有点肌肉的肩膀：“结束了，小楚，一切都结束了。你真的很棒。”

　　楚若抬起眼眸，看着刘果，笑了笑。

　　刘果却被这一眼震得一时回不过神来。他一直知道楚若本来长得就不差，可他没想到，楚若竟然是这么好看――眉清目亮，高鼻薄唇，肤白胜雪，唇红齿白，笑起来眼眉弯弯，像一朵花缓慢绽开，又像阳光扫去阴霾，天都亮了。

　　曾经蛰伏在他身上的恶魔似乎彻底消失了，只剩下圣洁又美丽的天使。

　　可是看着看着，刘果却觉得楚若那看似多情的眼眸中，赫然渗着丝丝冷意，就如三月天，阳光和煦，可风还是带着料峭寒意。

　　刘果蓦地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他觉得，那个冷淡的影子似乎正是楚若的真身。

　　任褚明没有出现，这在刘果意料之外，却对楚若没什么影响。他现在已经把任褚明放在了离心脏最远的地方，触不到，望不见，心便可以少了些无谓的悸动。

　　他早已想明白，在他和任褚明之间，从来都只有利益。也只有利益，才能让他们都心平气和地生活在同一个屋檐底下。

　　可他不知道，有近乡情怯类似心理的，并不只有他一个。

　　照理说，任褚明给楚若安排了这一切，是比谁都要清楚最后楚若会变成什么样子。他能若无其事地每天守在楚若身边，陪着他度过了三次植皮手术，陪着他去做康复，可他却没有自信去面对结果。

　　那是一张和两年前相差无几的脸啊。

　　他没有自信去面对那张曾被楚家绚烂奢华灯光照耀过的神采奕奕的脸；没有自信去直视那双曾经对他充满信赖与憧憬的眼睛，此刻却只能闪着灰白的光；更没有自信确定自己在他面前，可以全身而退。

　　两年前尚且狼狈，两年后的现在，又会有何不同？

　　但是，这能怪楚若吗？不能，因为放不下的，走不出的，丢不开的，自始至终都是他任褚明。

　　任褚明是个很少会钻牛角尖的人，但一旦钻起来，也是能让人瞠目结舌的程度。

　　他能逃避一时，却无法继续逃避。

　　而现在，已经焕然新生的楚若，就这么站在他面前，脸上带着冷漠疏离的神情。两年前一见到他就发起亮的热切，任褚明是再也看不到了。

　　楚若脸上原本那狰狞丑陋的一大片疤痕已经消失，只在下颌方寸地方留下了一个淡得不能再淡的痕迹，那是楚若在第一次手术后坐不住，出去玩刀，因为动作太大而撕裂的口子。任褚明不期然想起楚若那日玩刀的肆意和凛冽，心里便慢慢浮起喜悦上来。可当他抬起眼，撞入那双像揉入了碎冰似的眼眸，那喜便即化成苦味，慢慢从心肺透出，最后伏于舌底。

　　他不禁庆幸他们中间还有个金主合约，可同时，他又无比痛恨那个合约。

　　任褚明心头有无数想法，却不露于色。他对着楚若微微点头：“出院了，恭喜。”语气不起波澜，无悲无喜。

　　楚若听到任褚明的声音，低沉，嘶哑，还有浓浓的疲惫。他心里晃了晃，眼中的碎冰似乎被那疲惫破了一点。他有点不耐烦地看着任褚明：“你没休息？”

　　任褚明坐在客厅的沙发，身上还是白衬衣，衣袖卷到小臂，露出健康结实的小臂。他随手指了指旁边一个位置，示意楚若坐下说话，然后倒了半杯水，放在空位置前，说，“公司事情比较多，要处理。”

　　楚若在任褚明示意的位置坐下来，鼻间瞬间充盈了任褚明身上独特的松木气息。

　　他拿起水杯，一口把里面的水喝光了。

　　任褚明又给他倒了半杯，在楚若还要伸手去拿杯子时，任褚明按住了他：“等下再喝。”

　　楚若甩开任褚明的手，然后抱着抱枕不说话。

　　他的左脸刚好暴露在任褚明的视线范围中。他感觉到任褚明似乎是打量和审视了自己的左脸许久，才说：“效果不错。”

　　楚若听了，只觉这四个字含着天大的讽刺，不由冷笑一声：“任总裁花了大价钱投资的，效果必须不错。”

　　他没看任褚明，不知道任褚明此刻什么表情，但他感觉到身边原本圆融温和的空气蓦地变得坚硬冰冷。他扯了扯嘴角，心里知道他得逞了。

　　任褚明淡漠地说：“是啊，如果效果不行，我可就要找医院算账了。”

　　楚若转过来去看他，笑得灿烂：“看起来任总裁很满意。”

　　任褚明定定看着他，缓慢点头：“满意。”

　　“那我什么时候上课？”

　　任褚明换了个更随意的坐姿，右手食指下意识地拂过他那削薄的下唇，斜眼乜着楚若：“你很急？”

　　楚若看着在外人端方沉静的任总裁，现在却浑然一副无赖模样，然而气质却还是俊秀淡漠的。他想再说点什么话回击任褚明，却突然觉得这样很无趣，只得回答他道：“现在闲下来了，我怕我会胡思乱想，倒不如有点事做，就有了寄托。”

　　上一秒还在和他针锋相对，这一秒却又露出了脆弱的肚皮。任褚明坐正了身子，不再看他，拿起面前的茶杯将茶水一饮而尽，放下茶杯时，嘴角浮起自嘲的笑意。

　　他站起来，头也不回地往楼上自己房间去。而在进房间前一瞬，他清晰地扔下一句话：“我会安排。”

　　楚若抬头，刚好就见任褚明房门轻轻合上。

　　任褚明动作很快，快到楚若都在怀疑，他早就暗中安排好了一切。

　　第二天大早，楚若一踏出自己房门，就看见了那个来给他上课的老师。

　　上门来教楚若的演技老师叫托尼，是个比楚若大不了多少岁的小年轻，一身黑色皮衣皮裤绷在身上，衬得他身板更为瘦小，一双细腿就跟筷子一般杵着。眼前托尼的形象和楚若印象里理发店的那些也被统称为“托尼”的剪刀手形象全部吻合，但眼前托尼一开口，就把楚若从那些“托尼”中拉回神来。

　　眼前托尼一口大烟嗓，神色极度不耐烦地瞥着楚若，才看向站在一边正系着衬衣袖扣的任褚明：“他没经验啊。一张白纸？”

　　任褚明正认真地系着袖扣，头也不抬地回答：“是。”

　　“你知道我的规矩，”托尼烦躁地挠着脸，“我不教小白。”

　　任褚明把袖扣系好，慢条斯理穿上西装，整理了下后看托尼一眼，“要是容易的话，我就不会麻烦你了。”

　　托尼脸色变好看了些。是人都喜欢被奉承，更何况奉承他的还是大名鼎鼎的天星总裁任褚明。他不再说什么，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扔给楚若，命令道：“你先看一下里面的内容，准备一下，五分钟后给我背一遍。”

　　楚若接着纸，低头去看，发现纸上是一段话，看起来像是从教科书上打印下来的。

　　这时任褚明已经往门外走去，他走到门口时停下来，回头看了楚若好一会儿，才对托尼说：“小楚就交给你了，托尼。有什么事可以找刘果――”他用目光搜索了一圈，发现刘果竟然坐在沙发上睡着了，只得把视线收回来，补充道，“刘果没办法拿主意的，直接来找我就行。”

　　托尼点点头，但想了一下，还是走近任褚明，压低声音道：“我怎么把握？”托尼年纪轻，但资历不浅，在圈子里打滚已经有十几年的时间，被他教出来的艺人，最后也都声名鹊起，不是出了国门拿大奖，就是成为圈子里拔尖的那一批。这不仅因为他会教，也因为托尼够凶，敢凶。现在出了名的那些演技派，但凡被他教过的，没有一个没被他骂哭的。

　　可是楚若却是任褚明亲自带来的，托尼知道楚若的分量。他倒是不怕楚若，他顾虑的是任褚明。

　　任褚明看着他：“你就按照你的方法去教。”

　　托尼笑了：“我很凶的，怕他受不住――他不是刚出院？一开始我要不要委婉一点？”

　　“不用。”任褚明慢慢地说，“不需要顾忌什么，他也没那么脆弱，不至于一两句骂都受不了。”

　　“那行，”托尼说，“那我就放开来了。”

　　任褚明“嗯”一声，拉开门走了。

　　托尼送走任褚明，转回来到楚若身边，然后一把抽走楚若手里的纸条，问他：“准备好了？五分钟到了。”

　　楚若于是背了一遍，内容没有疏漏，但托尼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托尼把纸拍在桌上，发出一声巨响，直接震醒了原本在睡觉的刘果。刘果一下子弹起来，冲向楚若：“怎么了怎么了？”

　　托尼把刘果拽开，瞪着楚若：“你还是结巴？”

　　面对着托尼那仿佛要把自己活吞的眼神，楚若脸有点发烫。在光华的两年群演生活都没能让他难堪，可托尼的这句话，却把他心里的羞耻感全部勾了出来。

　　楚若咬紧了下唇，低着头不说话。

　　刘果心疼，有意想缓和下气氛，可托尼很凶地让他走开，别打扰他们上课。刘果知道这个托尼是出了名的严师，还是任褚明亲自请来的，他这个打工仔的确没什么资格插话。他只好默默地退到一边，这下瞌睡也彻底醒了，睁圆了眼睛留心着楚若的动静。

　　托尼没想到眼前这个楚若，不仅是一张白纸，还是一张连话都讲不利索的白纸。怪不得任褚明会亲自出面来请他。然而凶归凶，不满归不满，他终归是拿了任褚明的钱，数目还挺可观――那就要把事情办好。更何况，托尼很快就想明白――一张白纸更好，没有其他一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捣乱，这个楚若能更快地成长起来。

　　至于结巴――托尼也看出来了，那只是因为楚若很少开口讲话，才会讲不利索。只要多讲，多练，嘴皮子也就能顺溜起来。

　　这么一想，托尼的火气就消了不少。他重新把纸条拿出来，展开，指了指，对楚若说：“你今天啥也不用干，先给我把这张纸的内容给读顺了。听明白没有？”

　　楚若一双眼睛动了动，然后轻轻点头，拿起纸条开始认真地读。他还是能感觉到耻辱的，那就像一团火一般，在他心底不住地烧，不住地燎。可他已经决定把这种如火一般的耻辱转变成另一种让他能够继续前进的力量。

　　他慢慢地觉出点意思来了。不管他喜不喜欢演戏，可任褚明给他投资的这一切，对他来说其实都是好的。与其让自己陷入一场暗无天日的怨怼中，不如抖擞精神，借着任褚明的光，好好为自己打算一下。

　　这样，哪怕最后和任褚明的合约期满了，或者提前被任褚明扫地出门了，他楚若也不至于一事无成。
第十章
　　托尼教了楚若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楚若一直就在任褚明的这个小别墅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天天等着托尼上门来上课。托尼还是凶，经常因为楚若一句话里读错一个音，或者站着练功时稍稍松了点劲，就对着楚若破口大骂，骂到最后连刘果都捂住耳朵不忍听。

　　楚若以前就是被当做是正牌少爷养大的，哪怕是在流浪的那两年里，也没被人这么指着鼻子骂。可他始终没有回嘴，更没有一点消极抵抗的意思，顶多就是红着眼睛，低眉顺眼地任托尼骂。托尼骂完了，气也就消了，转头就又手把手去教楚若。

　　三个月时间很快就过去，托尼也只是收了任褚明三个月的学费，时间到了他就不再来了，连一句告别都没跟楚若说。楚若一开始怅然若失，可很快他就振作起来，还是照着以前托尼教他的流程，在别墅里继续用功。

　　这天深夜，楚若还在对着镜子念词。他现在讲话已经彻底变得利索，再没有结巴和停顿，又被托尼时时揪着下巴去纠正，以往懒懒散散说话时还拖长音的坏毛病也被他改了，多多少少带点字正腔圆的意思。

　　楚若此时刚把一段话念完，正要换个情绪再念一次，就听到楼下门开的声音。他立刻闭上嘴巴，侧耳留意着楼下的动静，却发现今晚进来的脚步声，不似平日那样稳重。

　　他等了一会儿，才听到门砰的一声被关上，然后再无动静。

　　楚若看了下时间，凌晨一点二十三分，任褚明比平时晚回来了两个小时。

　　他从书桌前起身，放轻了脚步拉开房门走出去。走廊已经关了灯，只剩下客厅玄关那处留了个昏黄的小灯照明。楚若走到二楼栏杆前往下看，就看见了任褚明坐在门口，紧闭着双眼，头靠在鞋柜前，暖黄的灯光笼罩着他的半边脸，另一半脸隐在了黑暗之中。

　　任褚明应该是喝醉了，现在就像死了一样，安静地睡在那里，两条长腿往前伸展着，身上的西装敞开，露出底下稍显混乱的白衬衣。楚若还看见任褚明早上扣紧的衬衣第一第二颗纽扣，现在竟也松掉，一大片蜜色的皮肤骤然暴露在昏黄的光下。

　　楚若觉得碍眼，看了一会儿就不看了，转头回了房间。他也再没心思念词，干脆准备睡觉。可他一盖好被子，一闭上眼，脑海里就自然浮现出任褚明那片胸膛，又想到了他那张睡着的、安静的脸，心底烦躁，一把掀开被子起来，走出房间。

　　楚若光着脚走到任褚明面前，蹲下来不客气地摇他肩膀，想把任褚明给摇醒。可他很快就像被烫到一样缩回了手，因为他发现任褚明现在的体温很高。

　　任褚明现在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根本摇不醒。楚若奇怪一向自律的任褚明怎么会让自己喝得烂醉，可也不及细想。他加了点力度去拍任褚明的手臂，胳膊，却只能将自己的手掌给拍红拍麻，而任褚明则一直岿然不动。

　　楚若恼了，一巴掌拍在任褚明的脸上，响亮的巴掌声在客厅响起，然而任褚明只是偏了偏头，从鼻间轻轻哼一声，又睡着了。

　　楚若眨眨眼，看着任褚明，半晌，抬起手又甩了他一巴掌。

　　任褚明头又一歪，这回连哼都不哼一声，就再无动静。

　　楚若忽然没来由地感到心虚。他把手掌贴在任褚明左胸膛上，感到一阵规律有力的律动传来，才安心地把手收回来。

　　然后他又甩了任褚明一巴掌。

　　这次用的力度稍稍大了，楚若看见任褚明的眉头竟然皱了皱，立刻慌神地站起来，紧紧盯着任褚明。但见任褚明仍然闭着眼睛，呼吸声跟刚才一样细微，他才又蹲下。

　　楚若不敢再打，但也没力气把人高马大的任褚明给搬回房间。他认真想了想，最后站起来跑回自己的房间，从床上把自己的被子拖下来，一把盖在了任褚明的身上。

　　做完这一切，楚若拍拍手，转到客厅的沙发上躺下。客厅的沙发离任褚明睡觉的地方并不远，一眼可以直接看到。

　　第二天，楚若起了个大早。他一睁开眼就往门口走去，却发现门口那里空空如也，不见任褚明，也不见被子。他正奇怪，忽然听见任褚明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醒了？”

　　楚若转身去看，第一时间就看到任褚明脸上那淡淡的五个指印，当即抿抿嘴巴。

　　任褚明手里拿着一双筷子，扫了楚若一眼后说：“去洗个脸，吃早饭了。”又钻回厨房。

　　楚若这时才闻到从厨房中传出来的阵阵香味，顿时觉得肚子饿，便跑去洗脸刷牙。

　　回来的时候，任褚明已经把早餐端上了桌，他自己也坐了下来，但一只手总是在摸着脸，皱紧眉头一脸疑惑。

　　他见楚若来了，招呼他：“快来，今天带你去见导演。”

　　楚若一开始还因为任褚明脸上的指印心虚，听了任褚明的话后就再顾不上。他坐下来拿起一根油条，吃一口后才问任褚明：“见谁？”

　　“何方。”任褚明回答，嚼了一口面包，忽然“嘶”一声，捂着脸看向楚若，“我怎么脸肿了――你昨天打我了？”

　　楚若咬着油条，摇头：“我打你干什么？”

　　“除了你，还有谁敢打我？”

　　“你自己昨晚喝得那么醉，谁打了你都不知道吧。”楚若含糊地说，“不一定是我，指不定是谁早看你不顺眼了，偷偷报复你。”

　　任褚明眉头还是皱着，认真思考了下，最后竟然认同了楚若的话：“那也是。”

　　楚若三下五除二地把油条吃了，又把豆浆咕嘟咕嘟喝了，放下碗一抹嘴：“走啊，去见何导。”

　　任褚明还是慢慢悠悠地撕着面包：“急什么，约了何导中午。”

　　“那你跟我说说，见何导干嘛去？”

　　“何导有个电影要拍，正在选角。我不久前看了剧本，觉得里面有个角色挺适合你，就约了下何导。何导让我带上你，今天中午一点钟在水木那里见个面。”

　　楚若有点紧张，他盯着任褚明：“怎么不早告诉我？我这什么也没准备……”

　　“你还要准备什么？”任褚明看都不看他，揉了揉生疼的脸说，“托尼教了你三个月，你学了三个月，白学了？”

　　“才三个月哪够啊？”楚若越说越没底气，“那可是何方，名导，大把有名气的演员想拍他的戏，他能看上我吗？”

　　“看得上看不上的你和我说了都不算，”任褚明说，“要他自己说了才算。何方有分寸，从来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演员，你就别想太多――你真的没有打我？”

　　“没有！”楚若提高声音回答他，想了想又说，“所以你昨晚为什么要喝得那么醉？多大的人了还这么胡闹，幸好那人也只是打你，要是他下手重了，你今天还指不定有什么苦头要吃。”

　　“那你觉得打我那人，还会对我做什么？”任褚明发问。

　　楚若不看他，移开了视线：“我怎么知道？我又没打你。”

　　任褚明喝了口豆浆，忽然笑了。

　　楚若再问了他一次：“你为什么喝得这么醉？”你以前很有分寸的，知道自己酒量差就从来不勉强，能推就推，推不了就干脆把酒杯放下，定定看着劝你酒的那人。没有人能抵挡得住你那样温和又强势地盯，往往都要屈服。

　　可是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竟让你甘心放下高傲，去变得烂醉如泥？

　　任褚明的笑容淡了一些，他的眼神忽然变得沉凉，就那么看着楚若，仿佛楚若就是那个劝他喝酒的人。

　　楚若心里寒了一下，然后就听见任褚明悠悠地问他：“你为什么要问这么多？”

　　是啊，他为什么要问那么多，那就不是一个合格的小白脸该做的。楚若笑笑，不再问了，态度还跟往常那样，转眼就能跟任褚明说着些无关紧要的废话，但心里也紧紧记住了――不该问的，不问了。

　　楚若有点后悔昨晚为什么不趁机多扇他几巴掌。

　　水木是北华市中心一家环境清静的酒窖，离繁华的商业街仅有一街之隔，但也足够僻静了，毕竟能进这里的人，都必须是酒窖的老客户。

　　楚若不明白，一个酒量那么差劲的人，怎么就能混成酒窖的老客户？

　　任褚明却摆出一副从善如流的模样，俨然一条体面的大酒虫。楚若真想提醒下他昨晚怎么任打不醒，忍了忍才把话吞下去。

　　任褚明走近楚若，压低声音在他耳边问：“半年多没出门见人了，紧张吗？”

　　楚若想翻个白眼给他看，让他相信自己根本不紧张。可是酒窖的地下室灯光阴暗，任褚明也许看不出来。他只能回答他：“不紧张。别小看人。”

　　任褚明咧开嘴笑了。这下倒是能看清楚，楚若却别开视线。

　　他俩等了一会儿，何方才来。这是一个外表看起来极其普通的男人，五十来岁，寸头方脸，中等身材。但他的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地下室里显得尤其亮，特别是在见到楚若后，他眼里的惊喜便再也藏不住。

　　这和楚若从电视和杂志上看到的何方形象一致，又不那么一致。楚若说不上来，他只是紧张地站在任褚明身边搓着自己的手指，然后他听见何方对任褚明说：“你小子真给我找来一个一片空白的人。”

　　【作者有话说：任总：脸很痛，老婆下次轻点。】

第十一章
　　楚若不知道何方对“一片空白”怎么定义，但他知道他自己不是一个没有过往的人。

　　甚至可以说，他的过往很惨烈。

　　可是何方显然并不关心楚若的过往，他饶有兴趣又大胆肆意地在楚若脸上观察着，最后对任褚明说：“小楚不错。”

　　楚若觉得自己一辈子都不会知道何方这个“不错”到底包含着什么了，他也学会了不去在意，但他肯定了一件事――何方对他印象很好。

　　何方甚至直接当着他的面，对任褚明坦白：“讲真的，任总，我这部戏开始选角以来，每一天都在见演员，每一天都有试镜，每一天都有经纪人给我打电话。要不是你说你找着了能演徐安君的人，我觉得我今天也未必有空来见你――但我知道你一定不会让我失望，果然，你没有让我失望。”

　　说着，何方仰头灌了一口酒。任褚明笑了笑――楚若能认出他那个笑容，不太走心，但在这个应酬的场合，够用了。

　　任褚明对着何方举起酒杯：“那何导，小楚的角色是定了？”

　　何方仰头又是一杯酒，任褚明只是用唇碰了碰杯沿，就把酒杯放下。

　　“明天试镜。”何方抹了抹嘴，半眯着眼睛，惬意地说，“项目不是只有我，我一个人可做不了主。试了镜再说――我回头给你发份完整剧本，小楚你看看，揣摩下徐安君这个人物，明天来试镜，过了就直接进组。”

　　楚若点头，乖巧应了。

　　回到小二层，任褚明把何方发到他邮箱的剧本打印出来，交给楚若。楚若手里拿着那轻飘飘的几张纸，还能感受到上面温热的油墨气息，却蓦然觉得这几张纸有了重量，沉甸甸的。

　　任褚明脸上的指印淡了，不凝神去看根本看不出，可他好像还是觉得疼，摸了又摸，然后又去揉太阳穴，抬起眼见楚若拿着剧本还站在原地，不由皱起眉头：“还站在这儿干什么？回房看剧本去。我告诉你，明天的试镜，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楚若拿着剧本走出几步，停下来回身看着任褚明，半晌才开口：“谢谢你。”

　　任褚明正从冰箱里找冰块要敷脸，听了楚若的道谢，回头看他：“等你演上了，或者等你真的做了影帝，功成名就的时候再来谢我。现在早了点。”

　　楚若走过去，把剧本放在一边，轻轻推开任褚明，找了几块冰，放在毛巾里包着，然后走到任褚明面前，仰头看他：“你坐下。”

　　任褚明挑挑眉，然后在他面前的椅子上坐下。

　　楚若又说：“抬头。”

　　任褚明仰头，刚好对上了一双琥珀色眼眸，眼眸中将他的模样倒映出来。任褚明垂下两臂的手虚虚握成了个拳，随即稍稍移开视线，不敢再看。

　　楚若察觉到任褚明的动作，心往下沉了沉，手里的冰似乎更刺骨了。可他还是伸手将任褚明的下巴掰正，盯着任褚明的眼睛：“别动。”接着就再不去看任褚明眼里的情绪，注意力全部放在了任褚明的两边脸颊上，把包了冰块的毛巾放在上面，缓慢滚动着。

　　任褚明定定看着楚若认真的模样，后知后觉地“嘶”一声。

　　楚若手下动作突然加重，任褚明一把盖住他的手背，虚虚握住，“你想干什么？”

　　“任总，你是在装疼吧？”楚若凉凉地盯着任褚明，“都不见伤了，还疼呢？”

　　“疼在里面。”任褚明眼睛往上，看着楚若，认真回答。

　　楚若挣开任褚明盖住自己手背的手，警告他：“老实点，别动手动脚。”

　　“你别再找借口打我就行。”

　　“说多少遍了，我没打你！”

　　任褚明眼睛弯了弯，笑意渐渐从眼底溢出：“嗯，没打，被小狗抓了。”

　　“神经。”楚若骂了一句，手上动作却始终轻柔。

　　这可以算得上是比较温馨的场面，楚若多少有点贪恋了。任褚明看起来也很舒服，眼睛眯了起来，头微微往后仰，轮廓分明的脸英俊得像一件艺术品。

　　楚若忽然觉得心跳变得飞快，呼吸也渐渐变得吃力。就在这时，仍闭着眼的任褚明出声唤他：“楚若。”

　　“……干什么？”

　　任褚明停顿了两秒，然后悠悠说道：“你别喜欢上我。”

　　楚若握着冰块的那只手蓦然失去了知觉，那寒气更像是通过指尖，倏忽传遍了他全身。

　　可他笑了笑，还一边给任褚明敷脸，一边说：“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你。”

　　任褚明半睁开眼睛，扫他一眼，然后又眯起来：“那我就放心了。”

　　楚若待不下去了，他现在只想尽快逃离这里。恰好手里的冰已经化成了小块，他忙拿着毛巾走进厨房，把里面的冰倒进水槽，提高声音对任褚明说：“可以了。”

　　任褚明沉沉“嗯”一声，站起来，头也不回地上楼去。

　　楚若听着任褚明一步一步上楼去的脚步声，最后消失在房间里，这才慢慢止住了嘴唇的颤抖。

　　他抬起被冰得麻木的手，捂住自己的脸，那让他猛地一激灵，就像被一盆冷水兜头淋了下来。

　　但也让他彻底冷静下来了。

　　他转身把剧本拿着，也上了房间。

　　*

　　这是楚若第一次拿到剧本，他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开始，只能先通读一遍，了解一下故事。

　　楚若不喜欢读书，阅读对他来说更像是苦差事。但托尼来给他上课的那三个月，多多少少也已经给他纠正了这个毛病，现在楚若倒也能做到心平气和地去看字了，阅读的速度也比以前要快。

　　而且楚若有一个优点，就是他记忆力很好，有过目不忘的本事。这让他在读完剧本后，就立刻清楚了他要演的那个人――徐安君――在这个故事里究竟是一个怎么样的角色。

　　正如何方评价楚若那样，楚若也把那个评价，给到了徐安君身上――徐安君是个什么都没有的人。

　　没有父母，是个孤儿；没有朋友，是个孤岛；没有希望，是个幽灵。

　　但偏偏是这么一个一无所有的人，却在这个故事里，被要求跟着主角去寻找一件稀世珍宝。

　　只因为他能看见连主角都看不见的危险。

　　这是一个冒险故事，惊险刺激，险象环生，有帅哥有美女，市面上存在的各种能吸引人的元素都混搭在了一起，是一个商业价值极高的剧本。但楚若在看完剧本后，却觉得这根本不是何方的风格。

　　何方很少拍这种电影，就连他第一部拿了国际奖的作品，也是一部文艺风格极其浓重的电影。

　　楚若想得有点出神，等他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撑着脸搭在桌子上的那只手麻了。

　　他立刻觉得自己是吃饱了撑的才会胡思乱想。管何方为什么要拍这种电影呢，反正他能跟着何方一起演戏就行了。那是多少演员都羡慕不来的事情。

　　徐安君那个角色，虽然不是男主不是男二，但也是个男三，戏份还不少。这对楚若这个从来没正经演过戏的新人来说，已经非常不错了。

　　楚若甩着发麻的手掌，站起来走向卫生间，准备洗把脸，抬起头时却猛然和一张脸对上了。

　　他吓得倒退一步，镜子中的脸看起来也是同样的惊慌失措。楚若这时才意识到，那是他的脸。

　　出院以来，楚若一直避免照镜子，却没想到就在今晚，竟这么猝不及防地看到了自己修复完整的脸。

　　而既然看到了，楚若也没打算落荒而逃了。他凑近镜子，开始仔仔细细地观察自己。看了一会儿，他点点头，遥遥地对远在天边的陆然蔚肯定道：“技术不错。”他看到自己原本蛰伏在左脸疤痕已经完全消失，这让他多少有点不习惯，但还是不由自主感到安心。起码从外表来看，他和正常人已经没什么两样了。

　　楚若离远了一点，眼睛还是盯着镜子的自己，看久了却忽然觉得这个人很陌生。

　　他在某一瞬间，似乎懂了何方对任褚明说的那个“一片空白”是什么意思了。

　　楚若看见自己的眼里，情绪很淡，眼底很空，像什么都没了，又像什么都装不进去了。

　　这或许就是何方要的徐安君。那既然如此，楚若也就不打算改了。

　　更何况，他也不知道怎么改。

　　第二天一早，刘果过来把楚若带去试镜。

　　任褚明早早就出门了，起码楚若六点多起床的时候，任褚明已经不在屋子里，而厨房里则赫然放着一个电蒸锅，里面一碗皮蛋瘦肉粥正在被保温着，旁边还有碟绿油油的菜心。

　　那是任褚明准备的，楚若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才走上前去把粥和小菜拿到饭厅，坐下来开始吃。

　　其实他也疑惑，摸不准任褚明究竟是什么心思。如果只是利益相关的关系，那他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体贴？世界上哪有哪个金主是会煮饭给小白脸吃的？可昨晚任褚明的态度却很清楚了――他让楚若不要喜欢他。

　　楚若吃了一大口粥，用牙磨着米粒，决定不再问。真的不问了！以后他任褚明爱怎么做就怎么做吧，他乖乖听话就好了。

　　不要动心，不要问，不要做些不合适的事情。

　　这才是一个小白脸的专业素养。

　　吃完早餐，楚若就出门去。刘果在楼下等着，见楚若出来就迎了过来，说道：“老板今天有个很重要的会，所以让我过来送小楚你去试镜。”

　　楚若点头：“嗯，麻烦你了。”

　　刘果立刻说：“麻烦什么？我是你的助理，以后我会经常跟着你照顾你的。”

　　楚若上了车，刘果绕到副驾驶位，然后让司机开车，接着回头看着楚若：“你准备好了吗？今天的试镜有很多演员会来呢。”

　　楚若没什么表情，只是点点头：“是吗。”也不是疑问，就是很简单的陈述句。

　　刘果盯了楚若一会儿，忽然又出声道：“小楚，你这样不行啊。”

　　楚若这才把视线放在刘果脸上，问他：“怎么不行了？”

　　“老板跟我说，你的性格很活泼呢。”刘果眨眨眼睛，回答道。

　　楚若头往后仰了下，眯起眼睛：“活泼？我？”他忽然想起了他和刘果第一次见面时，刘果说任褚明已经跟他交代了自己人设的事情，不由觉得烦躁，“他真是胡说八道，编也不编个靠谱点的。”

　　刘果有点想笑，忍了一会儿才又说：“我刚开玩笑的――”对上楚若不太开心的眼神，他连忙又补充道，“但老板说你性格平和，很平易近人。我跟你接触过，也觉得你的确是这种性格――但你在生人面前太冷了，等下我们去试镜，免不了会见到其他演员，小楚你别这么冷，起码要有点笑容。”

　　“笑而已，”楚若扯扯嘴角，“谁还不会笑了？”说着对着刘果露出一个笑容。

　　刘果却打了个寒颤，然后立刻把头转回去。过了一会儿，他才又转回头来，对楚若说，“你还是别笑了。”

　　楚若收起假笑，冷漠地看向窗外景色。

第十二章
　　试镜的地方在北华市CBD一带，司机把车停在一栋商业楼楼下，刘果就让楚若下车了。楚若下车后发现周边环境很安静，却随处可见都是豪车。

　　刘果一边往前带路，一边低着头发信息，发完之后长吁一口气，抬起眼看楚若，说：“今天你走运了。”

　　楚若本来不太想回答，但想到刘果刚才在车里的话，便提起精神问：“怎么走运了？”

　　“今天高荣森也在！”刘果抑制不住自己脸上的兴奋，说，“他可是这次的男主角，是何导早早就定下来的——他今天会和何导一起，参与对试镜演员的评比和筛选。”

　　楚若慢慢停下来脚步，嘴里轻轻问：“高荣森？”

　　“没错！”刘果说，“就是那个曾经蝉联了三届金奖影帝的高荣森！天哪，这是我第一次见真人，我现在好激动！”

　　楚若继续往前走，走进大楼的时候环顾了下，回头问刘果：“哪里上去？”

　　刘果忙小跑过来，领着楚若坐电梯上去。

　　试镜的地方是在十二楼，楚若走出电梯的时候发现，这整一层都被包下来了。走廊里密密麻麻都是人，全部都排着队，全是来试镜的演员。

　　楚若信步走到队伍最后，双手插着口袋开始等待。

　　他这么一路走过来，倒是看见了不少熟面孔，都是他在光华干活的时候碰见过的。有二三线小明星，也有曾在各个影视作品中露过脸但名气远远跟不上的绿叶们。但令楚若最为吃惊的，是就连一线演员，也在排着队等试镜。

　　其中就有郭凯。他看见郭凯身边围了四五个助理，而他自己就坐在一张椅子上，头仰后靠在椅背上，正闭目休息。

　　楚若认识郭凯。郭凯之前一直在二线徘徊，前年因为主演了一部古代权谋电视剧而声名大噪，彻底挤入一线演员行列。再之后，他又接连拿下了好几个国际商务代言，身价随即水涨船高。

　　楚若曾经在郭凯所在的剧组当过群演，还直接和郭凯对过戏。当时郭凯扮演的是一名大侠，而楚若则是反派手下一群小喽啰的其中之一，作用就是被郭凯打趴下，以此来衬托郭凯的英明神武。

　　可以说，这就是楚若做群演时的工作了。不是被打，就是趴着当死尸，最好的戏份是坐在茶楼或者餐厅里当背景板，还能趁着场务或者其他人不注意的时候往口袋里塞点小点心。

　　那场戏，楚若被郭凯拳打脚踢了有整整五次才过。郭凯从来不会对群演留力，每次都是尽全力去打，搞得不少群演怨声载道，私底下还抱怨郭凯这是在找免费的人肉沙袋。楚若倒是没什么想法，甚至还暗暗期待。他不知道其他群演如何，反正他每次有打戏——被打的戏份——他当天的工资就会涨三百块。他能拿五百块。

　　而那天被郭凯打了五次的楚若，足足拿了一千块。

　　这时见到郭凯，楚若蓦然有了一种见到故人的亲切感。他甚至有种冲动想过去打个招呼。可是那个故人却一直闭着眼睛，对周遭的环境置若罔闻，脸上还有淡淡的不耐烦。

　　刘果去给楚若登记回来了。他的眼睛不住往长队上瞄，瞄到最后猝然撞见楚若冷淡的视线，当即又打了个激灵。

　　楚若眼睛翻上看了看天花板，然后压低声音问刘果：“我就那么可怕？”

　　刘果不回答他这个问题，兴奋地指指长队前面尽头一个关了门的房间，说：“高影帝就在里面！我刚才进去登记的时候见到了！好帅！”

　　楚若说：“要看帅哥这里也有啊，还很多，不见你这么兴奋？”

　　“这哪能和高影帝比？”刘果几乎用气声说话了，生怕被别人听到。可排在楚若前面的几个小明星还是听到了，都回过头瞪了刘果和楚若一眼。

　　楚若很无奈：“很不错啊刘果，我还没出道呢你就帮我把人给得罪完了。”

　　刘果自知讲错了话，忙抿着嘴，不好意思地冲楚若笑笑，就再不敢说话了。

　　队伍移动的速度并不慢，甚至可以说很快。楚若留意到，每一个进去房间试镜的，不超过十分钟就出来了。而出来后，他们的脸上不是迷茫，就是失落，还有的眼里有泪，根本不见有谁是笑着的。

　　到郭凯了。楚若看着郭凯慢悠悠从他那张沙发椅上站起来，抻了个懒腰后抹了把脸，身边的几个助理也同时上手帮他整理衣服和头发，还有的给他补妆，他自己则空着两只手在等。差不多十分钟后，他才磨蹭完，然后在工作人员敢怒不敢言的目光中，优哉游哉走进房间。

　　可就在他走进房间之前，郭凯竟然猛地回过头来，隔着中间几个人，直接盯着楚若，还抬起手指了指楚若，接着才转身进去。

　　队伍里的其他人都不约而同顺着郭凯的手指看向楚若，楚若眨眨眼睛，心里虽然奇怪，但也挺淡然的。刘果拽了拽他的袖子，压低声音问他：“你认识郭凯？”

　　“认识啊，以前做群演的时候有幸和他对过戏。”楚若没有刻意控制音量，排着队的每个人也都听到了，一时间投向他的目光中尽是鄙夷和蔑视。

　　刘果察觉到，忙挡在楚若身前，要把那些不友好的视线都挡掉。楚若笑笑，表示没关系。

　　“那他也认识你啊？”刘果又问。

　　楚若偏着头，思考了下，然后说：“现在看起来，他是认识我的——我还以为他早就忘了我呢。”

　　刘果皱起眉头，还想说什么，却忽然被一声巨大的关门声吓得猛地抖了下。

　　他回过身来，就见到满脸都是怒气的郭凯，气冲冲地从房间里大步走出。他的那些助理见他出来了，赶紧围上去，被他一甩手怒吼一声“滚”，便只能默默让在旁边。

　　郭凯头也不回地大步走进电梯，也不等助理，抬手啪啪啪地直按电梯按键。

　　他的那些助理各个都面面相觑，自然也是不敢进去和他坐同一部电梯的。他们等着电梯下去又上来，才挪动着沉重的脚步进去。

　　工作人员站在前头喊：“别看了！下一个，快点的！”

　　原本排在郭凯后面的一个男生看到这种状况，不由自主吞了吞口水，接着便带着视死如归的神情进房间。

　　刘果撞撞楚若手臂，楚若转头和他对视，耸耸肩，表示不关心。

　　那个男生进去不到三分钟就出来了。楚若看见那男生眼角还带着泪光，这会儿实在忍不住要好奇了，压低声音问刘果：“我感觉他们的情绪都很低啊——试镜有那么恐怖吗？”

　　刘果拉着楚若往后退了一点。楚若一直是队伍里的最后一个，后面再无人排队了，刚好可以和前面排队的拉开距离。

　　刘果说：“试镜不恐怖，恐怖的是高影帝。”

　　楚若看他一眼：“怎么恐怖了？”

　　刘果却是不愿再说了，满脸的讳莫如深。

　　也不知道是因为怒而离开的郭凯，还是那个眼角带泪的男生的缘故，那男生走了之后，原本排在他后面的两个小演员就再没有勇气进去试镜，纷纷也跟着走了。这就到了楚若。

　　刘果捂着脸，在掌心中无声地“啊”了一阵，才抬起脸，拍拍楚若的肩膀：“加油啊！”

　　楚若点点头，信步走到房间前，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很空，中间空出了一大片，铺着地毯，上面只有一套空的桌椅。

　　而在房间稍稍靠窗的地方，摆着一张长桌，桌后坐着的就是今日的评审们。

　　楚若见到了何方，何方坐在最左边，单手撑着下巴，面无表情。在何方的右手边，坐着一个年轻男子，那男子穿着花衬衣，下面一条喇叭裤，头发二八开，造型复古又惹眼。

　　楚若认出了那男子，那是高荣森。

　　每个人面前都摆放了一个名牌。楚若扫眼过去，看到何方前面的名牌上写的是“总导演”，高荣森的是“主演”，剩下的其他三位评审，则分别是“副导演”、“编剧”，以及“投资人”。

　　投资人是一个楚若见了只觉得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是谁的男人。那男人表情严肃，面色苍白，一副金丝眼镜挂在脸上，一双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何方懒洋洋地开口了：“介绍下自己吧。名字？”

　　“楚若。”

　　“年龄？”

　　“24岁。”

　　“哪所大学毕业的？”

　　“没读大学。”

　　高荣森抬眼看他一下，又垂下眼眸。

　　“……那你最高学历是到高中？”何方有点不自然地继续问下去。

　　“高中没毕业。”

　　这下不仅是高荣森了，所有评审都抬起头，看着楚若。

　　楚若泰然自若地昂着头，接受着这些含义不明的视线洗礼。

　　“那小子怎么没跟我说这些……”何方大概也没想到，喃喃了一句，接着又问楚若，“那你有什么表演经验吗？”

　　“这两年一直在光华……工作。”

　　何方倒是知道楚若在光华的经历，想着就此打住，刚想给楚若布置试镜的内容，却听旁边的高荣森冷不丁开口道：“在光华做什么工作？”

　　何方往后靠在椅背上，心里叹了一声。

　　楚若倒也不怵，神态自若地回答：“群演。”

　　“做了两年群演？”高荣森翻起眼皮，问楚若。

　　“是的。”

　　“你是来面试哪个角色？”高荣森又问。

　　“徐安君。”

　　高荣森用手指摩挲了一下下唇，说：“你是第一个胆敢来试镜的群演。”

　　楚若不答，在这个情况下，他摸不透评审们——特别是高荣森的想法，更不知道高荣森这句话的真实意思，便打算以不变应万变了。

　　“我没规定群演不能来试镜吧？”何方问了一句，没人应他。于是他又绕过高荣森，去问副导演和编剧他们，“你们规定了吗？”

　　副导演和编剧都显得有点尴尬。他们摇摇头，否定了，但副导演还是小声说道：“可这个水平，也太次了……”

　　“都没演呢，怎么知道他水平次？”何方摆摆手，随意地说道，然后看向高荣森，“森哥，我们可以开始了吧？”

　　高荣森冷冷地扯了下嘴角，不说话。

　　一直默不作声的那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男人出声了：“开始吧。”

　　“好嘞，华总。”何方爽朗应了声，转向楚若，“剧本看了吧？就演一下男主邀请徐安君和他们一起上路去寻宝时的那段戏吧。刚好森哥也在，让森哥给你搭下戏。森哥？”

　　那段戏楚若记得，而且记得很清楚。对于徐安君的反应和台词，他不仅熟读在心，就连男主的反应和台词，他也一并记住了。

　　楚若点点头，应了：“好的。”

　　可是高荣森动都不动一下。何方咬了咬后槽牙，偏头去看高荣森：“森哥？”

　　高荣森换了个坐姿，扬起下颌，看着楚若道：“我不跟文盲搭戏。”
第十三章
　　何方拍了拍高荣森的肩膀，笑着说：“别闹，快点的，我等着小楚试镜完后就下班。”

　　“现在就可以下班了。”高荣森还是看着楚若，却是对何方说道，“他根本就不应该走进来。”

　　“嘶――”何方咬着牙齿，用眼神警告高荣森不要乱说话，然后看着面色各异的其他评审，只好坦诚道，“我实话实说了吧，昨天小楚就跟我见过面了，我是觉得他和徐安君的人设形象很吻合，才让他今天过来试镜，给他一个机会。各位看在我的面子上，就也给小楚一个机会吧。我何某人在这里，先谢谢大家了。”

　　何方说得很诚恳，除了金丝边眼镜男和高荣森外，其他两个评审都露出了为难又尴尬的神情。但编剧和副导演对视一眼后，编剧就开腔了：“何导既然都这么说了，我们也自然不好说什么。”

　　何方点点头，转向金丝边眼镜男：“华总，您怎么说？”

　　“这种事情本来就是能者居上。”金丝边眼镜男只说了这么一句话，就再也不出声。但就这一句话，却表明了他的立场。

　　何方亲昵地搂过高荣森的肩膀，笑着对他说：“好了，森哥，别为难新人了，你自己不也是……”

　　“你觉得他符合徐安君的气质？”高荣森打断了何方，斜睨他问道。

　　何方立刻反问：“你自己不觉得吗？”

　　高荣森将何方的手从自己身上拿下去，说：“但我还是不会和他搭戏。”扫了眼楚若，停顿几秒，又说，“你自己选段来演吧。”

　　这就给了楚若很大自由，但这也同时成了一道难题。楚若从来都是一个见眼色行事的人，现在高荣森让他放开了演，他摸不准这几位评审究竟想要看到什么，他自然也无法对症下药。

　　而且，这是他第一次站在人前表演，哪怕托尼教过他怎样在有限的时间内，最大限度地呈现自己，他还是免不了有些紧张。

　　何方在这时开口提醒了：“小楚，你可以开始了。”

　　楚若微微仰起头，视线缓慢地从窗前那一排评审脸上扫过，最后轻轻停在了金丝边眼镜男的右手边一个角落。

　　他动了动脚步，身子也随即动起来。他走到那个角落，弯腰捡起掉在那里的半张废弃的草稿纸，低着头看着。

　　“飞机。”他轻轻地说，然后走回到原位，在那张空椅子上坐下。

　　他开始旁若无人地趴在桌上和那张草稿纸较劲。过了一会儿，一个活灵活现的纸飞机在他手里跃然出现。

　　他手里拿着纸飞机，手臂伸长，眼睛一直跟着，嘴里一边发出“呜呜”的声音，一边转动手臂。纸飞机始终在他头顶上转着圈。

　　可是转着转着，他的动作突然顿住，接着他跳起来，一下子钻进了桌子底下，全身蜷缩，手里紧紧捏着那个纸飞机。

　　他表现得很平静，只是眼睛紧紧闭着，而手里的力度也在加大。到了最后，纸飞机被他捏皱，又捏烂了。

　　纸飞机在他手中陨落，他半晌没有动。房间里很安静，从窗外透进来的日光罩在房间中央的地毯上，拉长了窗框的影子。

　　不知是谁的笔掉了，一声啪嗒把大家的心神都拉了回来。房间里这才有了动静。

　　何方揉揉眉间，对还缩在桌下的楚若说：“小楚，可以了。”

　　楚若却许久不动。

　　何方曲起手指关节，敲敲桌子，稍稍提高了点声音：“小楚，可以了。”

　　楚若这才像如梦初醒一般动了动。他从桌子底下钻出来，手里还捏着那个纸飞机。

　　何方看向身边几个评审：“怎么样？”

　　副导演和编剧都不说话，只是笑笑。

　　何方又问金丝边眼镜男：“华总，您觉得怎么样？”

　　金丝边眼镜男淡淡地回答他：“站在观众的角度上来看，我是能从他身上看到戏的。只是――”他顿了顿，抬起眼皮看楚若，说，“他这段戏，剧本里没有吧？自己加的？”

　　剧本的故事是从男主线开始说起，对徐安君的刻画根本少之又少。徐安君是在剧本行进到三分之一的时候，才首次出场。

　　何方看起来很有兴趣。他问楚若：“小楚，你来给我们讲讲你刚才那段戏吧？”

　　楚若调整了下呼吸，等心跳的频率稍稍降下了点，才说：“剧本上没有对徐安君过去身世的过多描写，只提到过他是从孤儿院出来的。而我是要扮演徐安君，所以我给他设定了一段过去。刚才那一段，就是他在孤儿院里被关起来时的场景。”

　　“后来是有人来找他了，对吗？”何方问，“所以他才躲进了桌底下？”

　　“是。”楚若回答，“他能敏锐地感受到危险，所以他在危险到来前，就要找地方藏好。”

　　“纸飞机是什么寓意？”

　　楚若回答：“男主角在找上徐安君之前，徐安君一直在机场做着地勤工作。我在看剧本时，发现徐安君经常会看着飞机出神。所以我在想，飞机对徐安君来说，必定是有着某种意义。”

　　何方沉沉地“嗯”了一声，看起来不显山不露水，眼神中却透出几分欣赏。他看向其他几个评审，除了高荣森始终板着一张脸，其他人脸色都松动了。

　　他们都被楚若说服了。

　　高荣森则一直不说话，始终紧紧盯着楚若。

　　何方暗暗碰了碰高荣森的手臂，示意高荣森出声。高荣森看了他一眼，如他所愿，慢悠悠开口道：“这种平平无奇的演技，看了简直就是浪费时间。”说着，就腾地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步出房间。

　　何方简直觉得自己的白眼都不够用了，他对楚若有气无力地说：“小楚，你先回去等消息，过不过我们这边都会通知你的。”

　　楚若点点头，说了句“辛苦各位老师了”，便也走出房间。

　　刘果在外面坐立难安，一颗心始终吊在嗓子眼上。他觉得楚若进去的时间比其他人的要长，也不知道这是好还是不好。等过了差不多二十分钟，他才看到门开了，可出来的不是楚若，而是面无表情的高荣森。

　　刘果一见到高荣森，立刻面向窗口站着，假装看风景。他知道高荣森不是那种喜欢和人套近乎的性格，于是即使心里再怎么兴奋和好奇，也绝对不会上前贴他的冷屁股。

　　高荣森步履平稳地经过他，但刘果突然感觉到高荣森似乎在他身后停了一下。他以为这是自己的错觉，刚想回过身确认，却又听到高荣森的脚步声响起了。

　　他回头去看，高荣森已经进了他身后的电梯，电梯门刚好合上。

　　看来他只是在等电梯而已。刘果呼了一口气，可又感觉不对――高荣森都出来，楚若怎么还不出来？

　　他小跑着冲向那个房间，差点撞上了从里面出来的楚若。

　　楚若在试镜的时候没有被吓到，反而被刘果的俯冲吓到了。他一把抓住了刘果的手臂，看着他：“干什么呢？”

　　刘果终于见到楚若，心里的石头便似是放下了。他拉着楚若往电梯那边走，电梯到了又拉着楚若走进去，这才问楚若：“怎么样了？过了对吗？”

　　楚若轻轻摇头：“要等消息。”

　　“诶？不对啊――”刘果立刻拉长声音，疑惑地说，“他们这个试镜从来都是当场出结果的啊，怎么到你这里就……”

　　楚若不答，笑了笑。

　　刘果这时倒是精明起来了。他皱着眉头，说：“他们不会因为你是群演，才这样搞的吧？”

　　楚若看了他一眼，忍不住说：“不至于。”

　　“不至于？”

　　“其他人我不知道，但能做主的那几个人，不至于那样。”楚若只是这么简单解释了一句，想了想，又补充道，“但我不认为我这次能过。”

　　刘果下意识就想问为什么，可见楚若不想再说了，也只好闭上了嘴。反正现在纠结也没用，成不成不是他们说了算。

　　他们走出大楼，刘果打电话给司机，让司机把车开过来，楚若则在一边等着。

　　突然，他放在上衣口袋里的翻盖手机震动了下。楚若把手伸进去，拿着手机，眼睛看向刘果。

　　车远远地开过来了，刘果正站在路边对着车子招手。楚若手里握着手机，后退了一步。

　　刘果还是没有注意他。

　　他立刻转身，拔腿就往反方向跑，那刘果终于反应过来后的呼喊声远远抛在身后。

　　楚若跑到大楼后方，又沿着大楼的大斜坡跑进停车场。他随意跑到两辆车的中间蹲下来，这才一边喘着气，一边拿出手机。

　　他翻开手机盖，只扫了一眼刚发过来的信息，就把信息删了。

　　然后他把手机揣回上衣口袋，刚想站起来，就听见刘果大声呼唤他的声音。

　　他再次蹲下，听着刘果的声音越来越近，又很快变得越来越远，慢慢站起，视线越过旁边的车头，看到刘果急急忙忙走出停车场的背影，直至消失了。

　　楚若又在原地等了大概二十分钟，才走出停车场。在走出停车场之前他顿住脚步，机警地往左右两边看了看，确认刘果和司机都不在了，转身跑出了CBD区。

　　他跑到一条马路边，扬手截住了一部的士，钻了进去，给司机报了个地名：“非目鱼酒吧。”

　　司机听了，从后视镜看楚若一眼。楚若冷冷地反盯着他，司机连忙把视线移开，而后踩下油门，往非目鱼酒吧方向去。
第十四章
　　非目鱼酒吧在北华市东区，位于一条繁忙的商业街上，小小的木制招牌隐在一大片一大片丰富炫目的霓虹灯招牌中，显得极其不起眼。

　　楚若付了的士钱，在司机的目光中下车，没有从非目鱼的正门进去，而是绕去后面一条肮脏狭窄的小巷中，从后门进去。

　　他一进去，扑面而来的就是酒精和劣质香水混合起来的臭味。这里的冷气开得十足，即使是穿着长袖，身上皮肤还是起了一层疙瘩。

　　楚若进去没走两步，肩膀就游蛇一般攀上一只手臂，接着一阵黏糊糊的酒气喷在了楚若的右耳边：“小楚来啦？”

　　楚若让开了头，离远了点，才斜眼瞥了身边那男子一眼。

　　酒吧里灯光昏暗，但男子脸上的红晕还是非常明显。他迷离着一双眼睛，似笑非笑地迎上楚若的视线，又对楚若吹一口气：“好久不见，想你了都。”

　　楚若被酸臭的酒气熏了一脸，只觉得头晕眼花，忍无可忍，彻底把那人从自己身上扒下来。那人歪歪斜斜地站着，总算站定了，却还是对着楚若花枝乱颤地笑。

　　楚若不想理他，直接问他：“威哥在哪里？”

　　那人挑挑眉头，眼看着又要往楚若身上贴去，楚若往右一侧身，躲开了他。

　　“你给我抱抱，抱抱我就告诉你。”那人也不恼，口齿不清地对着楚若说。

　　楚若转头就走，把那人叫他的声音抛在身后。

　　他走到吧台前，随便点了杯酒。酒很快就调好放在他面前，他也不喝，只是用手漫不经心地转着酒杯。

　　转着转着，身边有一个黑影悄悄挨近，楚若这才拿起酒杯，抿了一小口。

　　身边那个黑影很冰冷，他紧盯着楚若，低声说：“威哥在楼上等你。”

　　楚若不应他，反而仰头就把酒杯里的酒都一饮而尽了，才放下杯子，跟着那高大黑影上楼去。

　　男人把楚若领上楼，在一扇紧闭着的房门前停下来，抬手轻轻敲了三下，里面一个低沉雄厚的声音传来：“进。”

　　男人把门打开，然后侧着身子让在一边。楚若走进去后，男人从外面把门关上。

　　这是一间很普通的办公室，一张办公桌靠在窗前，一套上面沾了不少烟灰的沙发摆在东面，西面墙前还摆着个香烟袅袅的佛坛。

　　办公桌前一个膀大腰圆的男人原本背对着楚若，这时连带着椅子一起转了过来，刚想开口叫楚若，却在见到楚若的脸后，眼睛亮了一下，随即露出一种让楚若看了直作呕的神情。

　　楚若定了定心神，开口叫他：“威哥。”

　　威哥站了起来，便有一种令人不适的威迫感冲出，让楚若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两步。威哥一见他往后退，两眼一瞪，手一招：“退什么？过来陪哥哥喝酒。”说着就转到沙发上坐下，从茶几下面相继拿出好几瓶酒，在茶几上一字排开，抬起头看着楚若直笑，“咱哥俩好久没在一起喝酒了，来，今晚咱们不醉不归。”

　　楚若挤出笑容，走过去在威哥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说：“威哥，我可醉不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所以我才最喜欢和你喝酒。”威哥笑得眼睛都眯起来，露出一口被烟熏黑的大牙齿，一张黑黝黝的脸油光满面。此时他的两只小眼睛正肆无忌惮地在楚若身上来回打量，视线在移到楚若左脸的时候，佯装才见到那样，做作且虚伪地明知故问，“你终于去做手术了？”又别有深意地说，“这么久不见，小楚你变很多了啊。”

　　楚若下意识想用长发把左脸遮住，但他忽然想起来，他半年前住院时就在医院的要求下把头发剪短了，后来出院刘果又拉着他去做了一次造型，还做主让发型师给他设计了日韩偶像们都流行的那种。

　　现在的楚若可说是大变样。没了左脸那片可怖伤疤，楚若彻底地变回了以前那个精致又漂亮的模样。而且让威哥玩味的，是楚若比之前还要有肉了点。他的视线开始在楚若的肩颈和腰腹两处地方流连，脸上始终挂着别有意味的笑。

　　楚若知道这个威哥满脑子想的什么垃圾玩意儿，可他不能就这么甩脸就走。他倒了一杯酒，放在威哥面前，不动声色地用酒杯阻隔了威哥的目光，然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举起来向威哥示意：“威哥，我先敬你。”

　　威哥笑眯眯地看着楚若仰起头喝酒，白皙细嫩的一截脖子亮得晃眼。

　　楚若把空酒杯放在桌上，抿了抿嘴唇，终于切入正题了：“威哥，你今天找我来，是找到人了？”

　　威哥“啊”了声，并不正面回答楚若的问题，而是拿起酒杯把酒一饮而尽，放下酒杯后楚若又立刻为他斟满。威哥贪婪地看着楚若那双又白又嫩的手，扯开嘴角笑了下，“小楚，你先陪威哥喝一轮，咱哥俩好好说说话。”

　　楚若不动声色地笑着：“我自然是想陪威哥先喝一轮的，就是――”他放低了声音，往威哥那边凑了凑，说，“小凯在楼下了。”

　　威哥原本因为楚若的凑近而心荡神驰，但一听到这个，立马什么想法都没了。他瞪圆了眼睛，问：“那小子来干什么？”

　　楚若笑笑，说：“威哥你这打开门做生意的，也没说不让他来呀。”

　　“他来归来，别捣乱就行。”威哥腾地站起，在原地转了几圈，才想起门外的大黑，唤了一声，刚才把楚若带进来的高大男人推门进来。

　　威哥问：“小凯在下面？”

　　大黑点点头。

　　威哥“啧”了一声，不耐烦地道：“这小子可真不让我省心。”

　　楚若慢慢站起，说：“威哥消消气，小凯年纪小嘛，慢慢教。”

　　“他老子都不教，我教个屁！”威哥啐了一口，然后转向楚若，又问，“他喝醉了吧？”

　　“醉了。”楚若认真回答。

　　威哥低低骂了声，对大黑命令道：“把人给我送回去，派人守着他，别让他出门。”

　　楚若适时地提醒道：“恐怕小凯只听威哥你的话。”

　　威哥骂了一句粗话，刚想再说点什么，门外跑进来一个男子，慌里慌张地对威哥说：“威哥，凯哥他――”

　　威哥盯着他：“说！”

　　“凯哥他开始脱衣服……”

　　威哥啪的一声把手里的酒杯砸在地上，立刻招呼大黑要一起下楼去。楚若却在这时挡在他面前，眼睛抬起看着威哥：“威哥，你不是说你帮我找到人了吗？”

　　威哥这时再没有其他心思了，他也不掩饰了：“小楚，你帮过威哥，威哥心里知道，所以你托威哥找人，威哥怎么说也要帮你找到。可你不知道那人长相，姓名，身高，又不知道那人在哪儿，只告诉威哥说那人大概三十来岁，腰后有块胎记，小名叫什么什么……楠楠是吧？可是这全国上下，三十来岁、腰后有胎记的男人何其多？叫楠楠的又何其多？这无异于是大海捞针，威哥真没法那么快帮你找到。你再给威哥一点时间，威哥再去找找，好不好？”

　　楚若眼里本来稍稍燃起的期待落空了。他这才知道威哥这次叫他过来不是因为找到人，而是不怀好意。

　　但他也没把情绪露出来，只笑着说道：“我不急的，威哥你慢慢来就行。”

　　“那小楚你要答应威哥，以后常来找威哥，咱哥俩好好喝酒，聊聊？”

　　楚若倒是很诚恳的模样：“一定一定。”然后看着威哥和大黑大呼小喝地一起下楼去，他才慢慢敛起笑容。

　　他看了看房间里墙上的钟，知道自己出来已经一个多小时了，刘果肯定急坏了，便抄着衣兜出了房间往楼下走去，刚好碰上了李乐凯发酒疯，正一件件地把身上的衣服脱了扔地上，大黑上前摁住他的场景。威哥站在旁边，一边抽烟一边口里不干不净骂着，同时还看着大黑不要弄伤李乐凯。

　　他们身边围了一圈人，大多是来看热闹的，还有人不断起哄：“脱啊小凯，让哥哥们都好好看看。”

　　李乐凯一听就来劲了，笑着转向人群，眼看着要把身上最后一块布料也脱掉，顿时引得周围一圈人起哄声更大了。

　　那个李乐凯，正是楚若刚进来时，缠上楚若的那个醉醺醺的男子。

　　威哥笑骂了一声：“别瞎起哄了各位！小弟出丑了，你们这些做大人的也不看着点，还怂恿他，这可不行啊！”说着，他不住向大黑打眼色。大黑把身上的西装脱下，披在已经没有什么布料遮着的李乐凯身上，便再不顾李乐凯挣扎，不由分说地把人扛在肩上，从后门出去了。

　　楚若没看多久，在李乐凯被扛出去时，他也从后门溜了。

　　楚若出来后拦了部的士就往任褚明家里去。他回到去的时候，刘果和任褚明都在，气氛很紧张。

　　刘果站在客厅里，垂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任褚明则沉默着坐在沙发上，一条长腿跷起搭在另一条长腿上。

　　听到楚若回来的动静，刘果猛地往回看，见楚若全须全尾地回来，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眼泪眼见着又要涌出。

　　任褚明则一直沉默着，像是没听到楚若回来一样。

　　楚若心里过意不去，觉得自己这么一声不吭走掉，是让刘果很难做。可他找人的这件事已经秘密进行了十几年，哪怕是两年前的任褚明也不知道，他又怎么能对刘果说呢？

　　他走过去，抱歉地看着刘果：“我回来了，刚才是突然有点事要处理，也来不及和你说就走了，很不好意思。”

　　刘果眼圈都红了，他忍着眼泪连连摇头：“你没事就好。”

　　楚若看向任褚明，不用问都知道刘果这样是拜谁所赐。他没来由地升起一股火，但当着刘果的面又不好发出来，只得冷冷盯着任褚明。

　　任褚明终于抬起眼看楚若了，没什么表情，然后慢慢地开口：“刘果，你先回去，明天早上六点过来接人。”

　　刘果忙不迭地应了，便急急忙忙地转身离开。

　　听到刘果关了门，楚若终于问任褚明：“我不是小孩子，也不是犯人，有人身自由的，对吗任总？”

　　任褚明定定看着他：“我没说你没有。”

　　“那我不过是走开一会儿，你用得着那么为难刘果吗？”楚若问，“而且这次是我故意要瞒着刘果走开的，刘果有什么办法？你要发火冲我来，别搞刘果。”

　　任褚明把长腿放下，双肘撑在膝上，身子往前倾。他看着楚若的眼睛，问：“那你为什么要瞒着他离开？”

　　楚若说：“我不想告诉你。”

　　“有秘密了？”

　　“谁没有秘密？”楚若反问，“任总你没有秘密吗？”

　　任褚明一眨不眨看着楚若，忽然笑了。

　　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然后问楚若：“那你去非目鱼干什么？”

　　楚若慢慢蹙起了眉头，从牙齿间挤出问话：“你怎么知道的？”

　　“你就告诉我，”任褚明坦坦荡荡，好整以暇地看着楚若，问，“你去gay吧做什么？”
第十五章
　　“做什么？”楚若慢慢地反问，微微抬起下颌，扯扯嘴角，“都去gay吧了，你觉得我还能做什么？”

　　任褚明立刻收了脸上的笑意，又恢复了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但他的双手紧紧地交握在一起，指尖隐隐泛起白来。

　　任褚明沉凉地开口，“你就这么耐不住寂寞？”

　　“啊，”楚若心里不断发冷，但他嘴上还是云淡风轻，“不然呢？我是个人，也不是和尚，又没有谁给我发牌坊，我不用为谁守贞吧？”他直盯着任褚明，冷冷问他，“所以我现在是需要为前夫以及现金主守贞吗？”

　　任褚明看着他，说：“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告诉我，你去非目鱼做什么？”

　　“找乐子。”楚若想也不想地脱口而出，眼前却忽然腾地一阵风扑面而来，紧接着一股大力牢牢地扣住他的手腕，让他动弹不得。

　　楚若心下一惊，忙要挣开任褚明，任褚明却猛地往里一拉，就把他带入了怀中。楚若能感觉到任褚明的下巴就搁在自己的头顶上，任褚明呼出的温热气体扫在他的耳边和颈后，让他又痒又麻。

　　楚若都要崩溃了，他一直要和任褚明拉开距离，却没想到任褚明只是那么一带，就让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防线全然崩塌。他颤着声音，勉力抬起眼睛直视任褚明：“你想做什么？放开我。”

　　“你叫我不碰你，然后你自己出去让别人碰你。”任褚明岿然不动，反而比刚才更逼近了楚若，脸上像结了一层霜，“你就这么憎恶我？”说着，他停下来，像意识到什么了，皱起眉头往楚若的脖子处嗅了嗅，抬起脸来时，脸上的霜更浓重了，“你还喝酒了？”

　　楚若只觉得心里堵得慌。他强撑着用冷淡的声音来回答：“对，所有人都能碰我，就你任褚明不能。但这不是如你所愿了吗？你不是让我不要喜欢上你吗？我们之间除了利益，难道还有其他的什么？如果有，请你告诉我，我好知道怎么呆在你身边。如果没有，就请你现在放开我，以后我就只管给你挣钱，只是我的私事，就请你不要再管了。”

　　任褚明眼神动了动，像是被楚若说中了什么一样，一时之间竟然开不了口说话。

　　楚若毫不畏惧地继续迎着他的视线，说：“或者任总，你也可以现在就要了我，这样你就是一个有名有实的金主，不用老是记挂着我，更不用老想着你自己有多吃亏，这样我们的冲突也会少一点，不好吗？”

　　任褚明慢慢松开了他，倒退了两步。

　　楚若反而向他走近两步，直勾勾看着他，问他：“任总？今晚需要我陪你吗？”

　　任褚明伸手抵住了楚若的肩膀，制止他继续前进的步伐。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问楚若：“你喜欢男人？”

　　“男人女人有什么不一样吗？”楚若眨眨眼，问他。

　　“如果能让我开心，我根本不在意那是男人还是女人。”楚若又补充道。

　　任褚明拧起了眉头，像听见了什么荒唐的事情一样。他摇摇头，声音突然变得很疲惫，“你不是这样的。”

　　“不是什么样的？”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变了。”

　　楚若闻言，冷笑一声，说：“你不会以为经过两年前那件事，我还是以前的我吧？任总，如果不是因为卜扬，你觉得我会站在这里和你废话吗？”

　　“你后悔把楚南天送进去了？”任褚明轻声地问。

　　楚若想说“不后悔”，但他发现他说不出口。因为就是在他把楚南天送进去后，楚云华和卜扬才会出事。

　　这个代价太惨烈了，惨烈到哪怕楚若对楚南天恨之入骨，在很多时候却还是迷茫自己当初选择和任褚明联手是不是对的。

　　楚若沉默了下去，任褚明等不到答案，只得疲惫地挥挥手，让他上楼休息。

　　楚若扯扯嘴角，问：“真的不需要我陪你吗，任总？”

　　任褚明猛地睁开眼，眼里满是红血丝。楚若看了心惊，不由愣了愣。

　　“滚。”任褚明清晰又温柔地从嘴里吐出这么一个字。

　　楚若凄然一笑，便转身上楼去。

　　*

　　第二天一早，楚若醒来下楼，照样没有见到任褚明。

　　任褚明像是有心要躲避他一样，总比他要早起出门。楚若不知自己是什么心情，也不想细究了，木然地走进厨房，发现电蒸锅中正保温着一碗黄橙橙的小米粥。

　　楚若走过去，把小米粥拿到饭桌上，然后慢慢吃起来。

　　他知道这也是任褚明给他留的早餐，他不由怀疑，是不是不管他们在前一天吵得有多凶，任褚明都会雷打不动地给他做早餐。楚若看着眼前的小米粥，有点出神了，他不觉得这是任褚明的示好。相反，他认为这不过又印证了任褚明是一个何等体贴的人的事实。

　　以前楚家还没倒，楚若很爱喝酒，每天都会喝得一身酒气回家。当时任褚明已经住在楚家了，见楚若喝酒回来，都会立刻吩咐厨房给楚若煮小米粥，然后盯着楚若吃完。

　　现在也是如此。昨天楚若只是喝了两杯，酒气早就淡了，可任褚明一闻见，第二天还是给他煮了小米粥。

　　任褚明的体贴就像眼前这碗熨帖的小米粥，温热，细致，绵软。但楚若告诉自己，这不过是一碗粥，而任褚明，不过是旧人。

　　他吃完粥，把碗洗了，拿出手机一看，见刘果已经给他发了好几条信息，说自己在门外，便走过去给刘果开门。

　　刘果蹿了进来，话都来不及和楚若多说，就冲进楚若房里。楚若跟过去，刘果急吼吼地要楚若快点收拾行李，等下就要出发到剧组了。

　　楚若有点懵：“出发到剧组？”

　　“是啊，”刘果一边打开衣柜，一边头也不回地说，“你试镜过了。昨天任总没跟你说？”

　　楚若摇头，而后才意识到刘果看不见他的动作，才出声应道：“他没跟我说。”

　　“那你现在知道了。”刘果说着，然后才回过身来皱起眉头，“你怎么没什么衣服啊？”

　　当时楚若很仓促地就离开了光华的小木屋，除了钱包、身份证和护照这些必需品，以及那个相框，他就什么都没有带过来。他来了以后，任褚明也只是让刘果买了几套衣服给他换洗，之后就一直没有再买衣服了。

　　既然如此，刘果不再废话，从衣柜深处拖出一个行李箱，把它放倒在地，转头就去把他给楚若买的几套衣服都放进去。然后他拖着行李箱，看向楚若：“还有什么要带的吗？没的话我们就出发了。”

　　楚若的视线投向床头柜上的那个倒扣着的相框，想了想，还是摇摇头：“没了。”

　　“那我们走吧！”刘果拖着行李箱就往外走，楚若跟过去。

　　上了车后，刘果让司机直接把车开到机场，楚若这才想起来问刘果：“我怎么会过了试镜？”

　　刘果回头看他，笑道：“就是这样过了啊――我早就说了，你可以的！”

　　楚若没有高兴的样子：“高荣森那边应该不会松口让我过的。”

　　刘果摇头，说：“具体的我不知道，但高影帝是评审之一，如果你试镜过了，那他那边也一定是点头的了――你别多想啦，现在我们就坐飞机到云海市，正式进组！”

　　云海市是南边一个靠海的二线城市，地处热带地区，四季如春，风光明媚，是国内数一数二的休闲旅游城市。

　　“去那里拍戏啊……”楚若喃喃着说，目光有些飘远。

　　刘果没有应，把头转了回去。

　　楚若看着刘果的背影，出声唤他：“刘果，昨天对不起，我是突然有急事……”

　　“没事的。”刘果立刻回答，只是没有回头，“真的没事的，只要你安全回来就好了。”

　　楚若闭了闭眼，心里的愧疚感铺天盖地袭来。他上前去拉了拉刘果的袖子，软声说道：“真的对不起，我保证……”

　　“保证下一次有急事的时候不会话都不说一句就消失？”刘果打断他，回头看着他问。

　　刘果的表情很认真，楚若愣了愣，自己也变得严肃起来。他抿了抿唇，只好说道：“昨天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就只能……”

　　“不吭一声，甩掉我消失？”刘果再次打断他，问。

　　楚若沉默了，的确如此。他其实也不是不信刘果，他只是不愿意解释那么多。

　　他要找的那个楠楠，是他要保守一辈子的秘密。

　　刘果看他沉静下去了，叹一声后挥挥手，说：“算了算了，我真没事，你不用往心里去。只是以后你要去办事，你跟我说一声你去办事就行，我也好对任总交代。昨儿真是急死我了，幸好任总他知道你在哪儿……”

　　“他怎么知道我去哪了？”楚若蓦然出声，这次轮到他打断了刘果。

　　刘果愣了愣，然后才慢慢地说：“这个……我不好说。”

　　楚若眯起眼睛，停了一阵，忽然伸手往后把衣领拽住，一下子就把身上的t恤从头那里扯下。刘果惊呼一声，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楚若就用拇指和食指两根手指拈着一颗小小的纽扣状的东西举起，笑着端详，然后问神色惊慌的刘果：“你老板真的是个变态吧？在我衣服上装跟踪器？”

　　说着，他将跟踪器扔在脚下，抬腿一踩，一脚踩碎。

　　刘果揉着额头，一脸难搞的表情。

　　到了机场，楚若从后座跳下车，绕到车尾箱，一把将行李箱拖出来。刘果跟在他身后急急忙忙地劝他不要当街弄，楚若置若罔闻，在车来人往的马路边利索地开了行李箱，然后一件件地检查衣服，果然在那几件衣服的衣领、口袋中翻找出和刚才那个一模一样的追踪器。楚若把追踪器一一解下，扔到地上，然后抬脚一个一个踩碎了。

　　刘果站在一旁，正手足无措，身边忽然一个高大身影挨近，然后他听到一个熟悉的冰冷声音响起：“怎么了？”

　　楚若慢慢抬头，便看见任褚明沉沉的目光，接着又看到任褚明手中提着的行李箱，挑挑眉，笑道：“任总，你口味真的很重。”

第十六章
　　北华市有飞机直达云海市，单程一个半小时。楚若上了飞机后，用眼神逼退了想要坐他身边的任褚明，视线绕到他身后，对战战兢兢的刘果说：“果儿，来和我坐。”

　　刘果哪里敢说话，唯唯诺诺地不住去看他老板的脸色。任褚明没什么表情，抬起长腿就坐到了楚若身后，他才暗暗叹一口气，坐在楚若身边。

　　楚若一直转头看着窗外，等飞机平稳地穿梭在云层时，他还是没把头转回来，似乎看得很专注。

　　刘果拿出几份文件，碰碰楚若的手臂，楚若这才把视线收回来，看向刘果，“嗯”了一声。

　　“这次拍戏的合同。”刘果低声说，“你看看，没问题就可以签了。”

　　楚若没有压低声音，直接问：“这些合同，你老板都看过了吧？”

　　刘果刚要张口，任褚明的声音从后面缓缓响起：“看了，没问题。”

　　楚若眨眨眼睛，就把合同都拿了过去。就在刘果以为楚若会看都不看就签字时，楚若却垂着眼睛，一张一张细致地看过去。

　　楚若的头微微垂着，前额的碎发搭在精致的眉骨之上，一张脸白得像瓷，眼睫毛却似鸦翅一般又浓又黑，而窗外淡淡的日光倾斜进来，洒在楚若身上，楚若身周便似镀了层淡淡的白光，整个人就跟圣洁的天使一般，让人轻易不敢接近。

　　刘果有点移不开眼，楚若察觉到他的视线，抬起眼扫了一下他，挑挑眉：“怎么？”

　　刘果这才如梦初醒，连忙摇头，一边说着“没什么”，一边在心里叹息。

　　楚若长得太漂亮了，这样漂亮的人要进娱乐圈，肯定会吃香。但不可避免的，肯定也会有许多是非会因为他的这张脸而起。

　　漂亮的人走到哪里都是焦点，可路却并非想象中那么平顺。哪怕楚若身后有任褚明这个金主，可说到底，那也不过是一碗青春饭。现在任褚明是事事都哄着宠着，可刘果发现，楚若看着乖顺，其实很有想法，不太听话，而且看起来，和任褚明的关系不太好――刘果担心，任褚明迟早有一天会对楚若的叛逆厌烦，从而抛弃楚若，到了那个时候，楚若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想到这里，刘果就打了一个冷颤，看向楚若的眼神陡然变得郑重。他拍拍楚若的肩膀，沉声道：“小楚，合同是要看清楚点，自己心里有个把握，就不怕被人骗。”

　　楚若看他一眼，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么说话，但还是笑了下，点点头：“知道的，谢啦。”

　　刘果又拍拍楚若的肩膀。楚若找刘果要了支笔，抬手就在合同的最后处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接着把合同递还给刘果。

　　刘果把合同收好，刚想回头去和楚若说话，却突然感觉到后脑勺有一道视线跟着。刘果身子一僵，这才想起自己的老板就坐在身后，必定是听到了自己刚才说的那句话。

　　刘果捂着脸，身子挨着椅背不住往下滑，意图要借着椅背把他老板的目光给阻隔开。

　　一个半小时很快就过，下飞机后，刘果忙着联系司机，楚若和任褚明就站在旁边安静地等着。

　　云海市的天气很温暖，热风似海浪一般，一阵一阵地汹涌而来。风中有淡淡的海腥味，还有湿润泥土的清香味，楚若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不远处矗立着的高耸椰子树，双臂微微张开，与热风撞个满怀。

　　任褚明的声音却似热风之中毫不协调的冷凝，钻入了楚若耳里：“你没有想问的？”

　　楚若垂下双臂，转头看他：“问什么？问你为什么要在我衣服中装追踪器？”说着，他轻笑一声，说，“你以为这种事是第一次发生在我身上？”

　　任褚明微微蹙眉：“我和楚南天的动机不同。他是要伤害你。”

　　楚若挥挥手，似乎不再想多说了，正好司机已经把车开到航站楼前，刘果跑回来把楚若的行李箱搬上去，转头又要帮任褚明，任褚明摇摇头，沉默地越过了刘果，径直走向车子，拉开后座车门上了车。

　　刘果拍拍楚若，示意楚若也上车，楚若便也钻进了后座，在任褚明左边坐下。

　　任褚明把那个其实并不大的行李箱放在脚下，两条长腿交叠起来。他已经往后靠在了椅背，头微微仰起，露出喉结和流畅的脖子线条。从楚若上车到下车，他就一直闭着眼睛，似乎是在休息。

　　楚若自然也不会开口，始终扭头看着窗外飞驰的景色。

　　到了酒店，任褚明率先下车，拿着行李箱就走进去。刘果推着行李和楚若跟着走进酒店大堂，他已经办好入住手续，自己拿着房卡上楼了。刘果一边帮着他们办入住手续，一边小声对楚若说：“老板好像生气了。”

　　“他倒先生气起来了，”楚若用凉凉的语气说，“幼稚不幼稚？”

　　刘果拿了他俩的房卡，随手给了楚若一张上面写着1403的，带着楚若往电梯走去。进了电梯后，电梯只有他们两个人，刘果才蹭蹭楚若的手臂，说：“其实我知道老板要往你的衣服装追踪器……我这么说吧，是我那天把衣服买回来后，趁你不注意的时候装的。”

　　楚若专心地看着不断上行的电梯数字，安慰刘果说道：“你不过是听你老板的话，我不怪你。”

　　“老板其实也只在昨天开过追踪器，”刘果眨眨眼，又试探地说。

　　“也就是昨天他才有机会，不是吗？”楚若嗤笑一声，说，“之前我一直都在你们的监视范围内呢。”

　　刘果不说话了。楚若在电梯停下时走出去，一路走到了自己的房间，刷了房卡正要进去。

　　刘果追上来，说：“下午剧组开会，我到时来接你。”

　　楚若对上刘果那双急切的眼睛，声音软了下去：“好，那你等下来接我。”

　　刘果点点头，往后退了几步，楚若便将门关上。

　　楚若进了房间后，把行李放在门边。他不急着收拾，反正拢共也就几件衣服，还是曾经装了追踪器的，即使追踪器被他踩碎扔了，但还是让他感到抵触。

　　这家酒店离拍摄基地不远，相隔只有几公里。楚若走到窗前，将窗帘拉开，大把大把的阳光立刻争先恐后涌进房间。楚若眨眨眼，定睛才发现，原来窗后还有个阳台，而再远一点的地方，则是一片沙滩。

　　海水在强烈的日光照耀下，正发着粼粼的微光。海浪互相拍打的声音和着海风徐徐传来，楚若都觉得自己整个身体都泡在温暖的海水里。

　　他像是能暂且放下什么了，整个身子连同心脏都变得暖融融的。

　　应该是突然换了个环境的缘故，而这个环境又与当初那个海岛相似，很多被楚若刻意压制下去的回忆这时都像是被翻涌的海浪给翻卷出来了，一浪接着一浪的。

　　楚若很快意识到了，便又要把那些回忆压下去。就在这时，他听见从隔壁阳台传来咔哒一声响，应该是隔壁有人把阳台门打开了。楚若却不避让，仍然站在那里。

　　隔壁没有人走出阳台，应该只是开阳台门而已。楚若正要继续看海，就听到从隔壁传来几下低低的声音。

　　是任褚明的声音。

　　竟然会这么凑巧，他俩的房间竟是挨在一起了。

　　楚若脚步动了动，想转身回房，但不知为何，他的脚步却似被钉在地上一般，身体不能动弹。

　　他就干脆不走了，心神也从那片波光粼粼的海面转移到了隔壁。

　　他听见任褚明似乎在讲电话，声音很低，似乎是在刻意压着一样。可楚若能听出来，这是个私人电话。

　　因为任褚明的声音不仅低，还很温和，偶尔还轻轻笑了几声，笑声带着十二万分的磁性。

　　和刚才在车上对他置之不理的模样，简直是天差地别。

　　楚若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手已经紧紧扒上了阳台的栏杆，指关节都泛出白色。他只能听见任褚明在讲电话，说着“好，我知道的”，“回去联系”，“没事，应该的”……

　　楚若太熟悉任褚明这样的语气了，因为就在两年前，在他们婚姻关系还存续的期间，任褚明也是这样对他说话的。

　　但是两年后的此刻，他们又在一起了，任褚明却把两年前对他的温柔都收起来，转而给了别人――那人是谁？叫什么名字？是什么样子？和任褚明到底是什么关系？

　　楚若知道自己现在不应该去思考这些，但他忍不住。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被人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又酸又痛，又麻又涨。

　　楚若咬着下唇，拼了命地将要涌出眼眶的泪水憋回去。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样，明明早就下定决心不再为任褚明痛苦了，可现在却只是在听到任褚明讲电话，就不由自主地要蹲下来，把身子蜷缩起来。

　　他拖着脚步回到房间，仰面躺在柔软的床上。床很柔软，他一时有种失重的感觉。

　　他闭上眼睛，也闭上五感，他强迫着自己把脑海里的任褚明赶出去。

第十七章
　　下午的剧本会，是整个剧组的主创和主演一起开的。

　　刘果来接楚若的时候，被楚若恹恹的脸色吓了一跳，不由紧张地问：“小楚没事吧？你脸色好差。”

　　楚若抬手揉揉自己的脸，又扯扯自己的嘴角：“没事。”

　　刘果欲言又止，楚若无力地说：“有什么就说。”

　　“你调整一下，”刘果立刻开口，提醒他，“等下何导，高影帝他们都在呢，还有制作人，投资人他们，都是大佬，你第一次参加会议，又是新人，可不能这么无精打采的。”

　　楚若点点头，对着电梯里的镜子照了一会儿，又深呼吸几下，电梯就到了酒店五楼。

　　这是一家商务旅游复合型酒店，可以同时满足商务人士和游客的需求。五楼有会议室，楚若跟着刘果走进去，里面已经零零散散有几个演员在了。

　　楚若一出现，那几个本来在聊天的演员顿时止了话头，齐刷刷地往楚若这边看来。楚若顿了顿，本想开口友好打个招呼，却看见那几个演员眼神里的防备，便闭上了嘴巴。他扫过桌面上的名牌，找到自己名字后就走过去坐下。

　　刘果转了出去，楚若静静坐在位置上。过了一会儿，一个眼睛很大很亮的男孩走过来，对楚若打招呼：“你好呀，我叫时安，这次演的是森哥的弟弟――你是？”

　　楚若抬起脸，笑笑说道：“我叫楚若，演的是徐安君。”

　　时安“哦”了一声，然后说：“就是那个最后才拍板定下来的？”

　　楚若不知道他这个角色是怎么定下来的，也不好随便答应，只能还是笑着看着时安。

　　时安嘿嘿一笑，指了指楚若身边的位置：“我坐这儿。”

　　楚若这才发现时安的名牌就放在自己名牌的旁边，两个名牌并列排在一起。

　　时安拉开椅子，坐了下去，然后开始撩楚若说话。他很热情，说了许多，说这次有谁谁谁和他们一起拍电影啊，有谁谁谁是一早就定了可是突然被换下啊，最后还说到了郭凯。

　　时安凑上来，压低声音问楚若：“你知道郭凯当时试镜的哪个角色吗？”

　　楚若说：“不知道。哪个角色？”

　　“徐安君。”时安笑着回答，又说，“可是被森哥当场给筛下来了。听说森哥还骂了郭凯，所以那天郭凯才那么生气。”

　　“哦――”楚若拉长声音应了下，然后就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下去。

　　他心思不在这儿。

　　时安看出来了，也不在意，但话也少了许多。三点二十五分的时候，忽然有不少人一下子涌入会议室，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坐下。三点三十分，会议正式开始。

　　这部电影的名字叫《寻逐鹿》，内容和寻宝有关。而这个会议不单单只是一个剧本会议，准确点来说，是一个项目会议。

　　这次这个电影项目，包括前期准备，中期开拍，后期制作，预估需要花费一年半的时间。这还是快的了，要知道，一向偏好文艺片的何方从来都是三五年出一部精品，这次接了这部商业片，片方再不能依照何方那种慢工出细活的方式来拍了，但也不能把何方逼急。几方权衡之下，便把整个项目的周期定在了一年半的时间里。

　　楚若看不出何方的情绪。何方就在他的斜对面，面无表情的脸看起来很认真。而高荣森则坐在何方右手边，还是一身花衣服――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来了海岛，高荣森身上衣服的花色更繁复了。楚若看得眼有点花。

　　前期的准备包括对主创演员的集训，需要三个月。这三个月里有表演老师和武术老师来带他们进行训练。楚若看到托尼坐在几个表演老师中间，还是一身紧身皮衣，正百无聊赖地玩着手里的笔。

　　楚若还看到了那天试镜时见过的金丝眼镜男，这次楚若看清了他名牌上的头衔――天星副总，华文。

　　楚若缓慢地眯起双眼，然后连他自己都意识不到地开始打量起华文。

　　华文还是一张冰冷严肃的脸，他忽然察觉到有一道视线投来，便顺着看去，正好与楚若看他的眼神撞上。

　　楚若很快移开，偏着头去看主持人，装作很认真的样子。华文没什么表情，视线在楚若的侧脸上定了几秒，便也移开了。

　　会议很快结束，结束前确认了主演们明天集训的时间和地点，就散了。

　　时安和楚若打声招呼，就去找相熟的演员一起离开。这些主演中，只有楚若一个新人，自然是没有人来找他一起走的。

　　楚若有意等差不多所有人离开了才出去，可他没想到在快走到门口时，被还坐在位置上的高荣森叫住了。

　　高荣森一身花衣，像只浮夸的孔雀，楚若竟然察觉不出他还在。

　　他停下来，彬彬有礼地对高荣森打招呼：“高老师――”

　　“别叫我老师，”高荣森立刻打断他，“我当不了你的老师。”

　　“……”楚若沉默一会儿，才说，“好的，森哥。”

　　高荣森眼皮跳了跳，却也不说什么。他问楚若：“你知道你为什么能拿到徐安君这个角色？”

　　楚若虽然心里已经有了个隐隐的猜测，但他没有把猜测说出来。他低下头，认真地思考一下，然后回答他：“因为我试镜的表现好？”

　　高荣森定定看着楚若，然后嗤笑一声，便站起来往门外走去。临走之前他冰冷扔下一句话：“走着瞧吧，走捷径的人永远到不了终点”

　　楚若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拉开门走出去。刘果早就等在外面了，见楚若走出就凑上来，看着高荣森远去的背影，皱着眉头问楚若：“高影帝跟你说什么了？”

　　楚若脚步往电梯走去：“他说我是走捷径才拿下的徐安君。”

　　刘果一怔，有点机械地跟在楚若身后走进电梯，见楚若按了上行的按键，想也不想地问：“回房去？”

　　“找你老板。”楚若说。

　　刘果挠挠头，一肚子的话想说，但又不知道从何说起。楚若看他一眼，开口了：“以后你有什么话就跟我说，不用憋着。”

　　刘果于是便说了：“小楚，你要习惯。”

　　楚若看着他，用眼神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你是生面孔，一举就拿下了这个可以说是挺重要的角色，还能跟何导还有高影帝合作，这种配置是多少人盼都盼不来的。可事已至此，也没有人再能改变什么，所以不免有些话不太好听，你就左耳进右耳出，全当没听过就行。”

　　楚若问刘果：“有多少人知道我和任褚明的关系？”

　　刘果眨眨眼，然后小声回答：“其实除了何导――没准还有高影帝――最多还有托老师，就没有人知道了――这三位嘴都很紧的，不用担心。现在大家也只是猜测，都说你是带资进组，背后有金主捧着。”顿了顿，又劝楚若，“你别在意……”

　　“我不在意。”楚若笑了笑，反过来安慰刘果，“别人说什么我根本不会在意。我现在只想把戏演好，不能浪费这个大好的机会。”

　　刘果点点头：“你会这么想就最好了。”

　　其实楚若怎么能不这么想呢？

　　别说这是演艺圈，哪个圈子不是这样？有人的地方就有纷争，更何况楚若自己也知道，自己能拿下这个角色，多多少少是因为任褚明。本来就名不正言不顺了，那些眼红的，嫉妒的，嘲讽的，质疑的，使绊子的，可不就趁着这时候喧嚣而来？他若是就此松懈，可就真的是脑子不清醒。

　　他不认为任褚明会毫无底线地保他，所以说到底，这条路怎么走，还是取决于他自己。

　　这是条看似平直的路，其实这中间险象环生，艰险重重，一点都不好走。

　　然而，不好走的路，难道就不走了吗？楚若走过太多不好走的路了，而这一次，他也不会就此停步。

　　想到这里了，他也就懒得再去找任褚明。他本来就是想问究竟是不是任褚明搞的鬼，所以何方才会接拍这部戏，所以他才能进组――但现在既然他自己都能想明白了，他就不再想去见任褚明。

　　特别是在听到任褚明会用那种语气和别人说话后，他就更不想见了。

　　然而这世上并不是事事都如楚若所愿的，有的人他不想见，可偏偏就出现在他的房门口。

　　任褚明没穿西装，看样子是刚洗过澡，身上一套灰色卫衣，下面套着一条宽松运动裤，头发也不再梳上去，而是松松软软地垂坠下来，柔顺的刘海还搭在额前，凌厉严肃的气势平白无故弱了几分，现在看上去就像个清纯的男大学生。

　　清纯的……楚若立刻觉得自己荒唐。任褚明本人就和清纯完全搭不上边。

　　他走过去，皱起眉头说：“让下，你挡路了。”

　　任褚明早在楚若出了电梯，和刘果道别后就直起了身子，看向这边，望着楚若往自己走来。这时听楚若不冷不热发话，便往旁边让了让。

　　楚若刷了房卡走进去，反手就要把门关上，任褚明手臂抬起，挡在门口：“我有话跟你说。”

　　楚若看他一眼，放开了搭在门把上的手，自己走进去。

　　任褚明跟着进来，关好门后走到已经坐在床边的楚若跟前，然后从卫衣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递给楚若：“这部手机你拿着，方便我们联系。”

　　楚若从裤袋里拿出自己的翻盖手机，把卡拿出来后放入新手机的卡槽里，开了机，然后晃晃手机，抬头看着任褚明：“可以了。还有什么事吗？”

　　任褚明垂眸看着楚若，楚若也看着他，然后看到任褚明额前的头发遮住了眉毛，也看到了他那双黑沉沉的瞳孔，“清纯男大学生”这个词再一次冒上楚若脑海里。

　　楚若“啧”了一声，立刻清醒了。他有点恶声恶气地重复：“还有什么事吗？”

　　“刘果是你的助理。”任褚明忽然没头没脑地说道。

　　楚若不解地看着他。

　　“这么看来，”任褚明迎着楚若的视线，慢慢说道，“你缺个保镖。”

　　“……什么？”

　　“我是你的保镖。”

第十八章
　　楚若不知道任褚明究竟在想什么，一个堂堂上市公司总裁跑来当一个戏子的保镖，这么伏低做小，简直太反常了。

　　但他现在什么也不想问了，何况他也知道，任褚明一旦决定要做的事情，就没人能阻止。

　　所以接下来，任褚明每天都会穿着卫衣运动裤跟在他身边，俨然一副合格保镖的架势。

　　楚若全当他不存在，可刘果却浑身不自在。

　　刘果在一次训练间隙，楚若休息的时候，在门口任褚明的注视下，挪到楚若身边，掰着楚若肩膀一起背对门口，哭丧着脸：“小楚，当时老板说要做你保镖的时候，你怎么就不拒绝呢？你是新人，哪来的危险啊？”

　　楚若喝了一口水，抹了把汗，淡淡地说：“你觉得我能阻止你老板？”

　　刘果一怔，说：“也是啊……”顿了顿，又叹一声，说，“真是服气了，死也没想到竟然能和老板做同事。”

　　楚若伸手拍拍刘果肩膀，就把水和毛巾递给他，自己继续过去训练了。

　　集训是从早上八点半开始，到中午十一点半，然后就是吃饭和休息，到了下午两点又开始，一直到下午的六点，就结束了一天的训练。每练一个小时有二十分钟的休息时间，现在楚若只是喝了口水，擦了把汗，才用了五分钟，他就又拿起棍子去训练了。

　　这部电影很多动作戏，需要演员多少会点腿脚功夫。何方的意思是尽量不要替身，要演员亲身上。高荣森没有意见，其他演员自然也不敢有意见，只能每天埋着头练功。

　　这天高荣森不在，他有自己的训练行程，大多数不和他们这些小演员扎堆在一块儿练习，只在极偶尔的情况下才会过来，和大家一起跟着武术指导练一下，磨合一下。

　　楚若可以说是这堆演员里练功最刻苦的一个了，每个动作都认真抠好，认真做好，一次做不到就做第二次，两次做不顺就做第三次……他似乎从来都不知道累，一旦练不顺了或者自己觉得有问题了，就会去请教武术指导老师。老师当然乐意教，再加上见楚若长得好看，又有礼貌，自然在楚若身上下多了一些功夫。

　　在老师的耐心指导和纠正下，楚若的身手突飞猛进，动作越来越顺，腿脚也舒展得越来越开，看起来赏心悦目的同时，还能感受到他凌厉飒爽的一面。

　　刘果看着楚若在练习室里拿着根比他自己身高还要长的棍子连续翻飞的姿势，喃喃道：“就这身手，还要什么保镖啊，他一拳一个嘤嘤怪……”

　　他话音未落，就听到砰一声响，接着定睛一看，就见楚若捂着右脚脚踝摔坐在地上，面白如纸。

　　刘果惊叫出声，正要撒腿冲过去，身边却骤然一阵风刮过，接着他就看到他老板高大的身影已经到了楚若身前蹲下。

　　楚若原本是很有信心做好这个三连翻的，毕竟这个动作他已经做了几百遍，早就熟练。可是没想到，在做第二个翻空的时候，脚底却忽然一滑，随即整个身子便即失控，往左一崴，就从半空中跌下，脚先着地，钻心的疼痛旋即腾起。

　　任褚明蹲在他跟前，皱着眉头伸出大手托住他的右脚脚踝，楚若其实想躲开的，但任褚明只是看他一眼，他就不动了。

　　任褚明说：“我送你去医院。”

　　楚若摇头，拒绝了：“去医疗室就行，去医院白折腾。”这次剧组有一支医疗小组跟着，临时把酒店的五楼一间小会议室改造成了医疗室。楚若的意思是去医疗室上点药就行，去医院又要检查又要观察这那的，会耽误他的练习进度。

　　任褚明却是强硬惯了，根本不听楚若讲，更懒得再开口劝他，一手搭在他肩上，一手绕过他的膝弯，眼看着就要把楚若抱起来，腹部却蓦然传来一阵疼痛。

　　他眉头皱得更紧，低头去看，就见楚若一脸淡然地收回拳头，殷红的唇一开一合：“我说，不去医院。”

　　“拍个片，看看有没有骨折。”任褚明还是开口劝了。

　　楚若不回答，只是定定看着他，用沉默表示他的态度。

　　任褚明真想把楚若那双浅色瞳孔用手给遮住，但他没有，只是撇开眼，说：“那随你。”他站起来，对身后的刘果说道，“你把他带去五楼医疗室看看。”

　　刘果忙不迭应了，绕过任褚明上前去扶楚若。

　　楚若一直神色淡淡的，但刘果走近了才看见他的额头密布了一层薄薄的汗，扶着他的时候更感觉到他在抖。

　　刘果扶着楚若搭电梯到五楼医疗室，任褚明一直跟着。但任褚明没有跟进房间，到了门口就站住不动了。

　　医疗室里有大夫守着，一见楚若这样就忙招呼楚若躺下，细细检查后脸色稍松：“应该没伤到筋骨，喷点药，后续的话静养两个星期就好了。但我建议还是去医院拍个片看看……”

　　“不用了。”楚若轻轻说，“大夫，你就帮我上点药就行，谢谢你了。”

　　大夫没说什么，点点头，就去拿药水。

　　处理完伤口后，刘果又扶着楚若出来，到门口时发现任褚明不在。

　　刘果有点奇怪：“老板刚才还在的……”

　　“不要管他了，”楚若说，“扶我回去练习室。”

　　“你还要练啊？！”刘果大骇，说，“别逞强啊祖宗，你又不是八爪鱼！”

　　“说什么呢？”楚若看他一眼，说，“我回去跟老师请假。”

　　刘果“哦”了一声，便又扶着楚若回去练习室。

　　可到了练习室，他们却见到了一个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的人。

　　郭凯穿着宽松的运动服，身边围着一圈小演员和助理，正聚精会神听着武术指导老师的讲解，在听到楚若他们过来的动静时，他转过来，扫一眼楚若绑着绷带的右脚，脸上露出笑容：“你们好呀。”

　　楚若感觉到刘果原本扶着他手臂的手蓦然收紧了。他偏头看一眼刘果，见刘果脸上一点笑容都没了。

　　郭凯身边站着制片人，叫刘晶。她见楚若来了，便笑着问：“小楚的脚没事吧？”

　　楚若回答：“没什么，谢谢晶姐关心。”

　　“大家都是自己人了，别这么客气！”刘晶笑着回道，接着便终于给他们介绍了一直杵在一边的郭凯，“这位你们应该都知道吧，郭凯先生，我们的国民男演员。他这次来呀，可是要做楚若你的替补呢。”

　　“替补”两个字被刘晶咬得又重又清晰，楚若看见刘果的脸色倏忽变得难看。

　　楚若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一个有地位有名气的一线男演员，说是“替补”，但怎可能是真的过来做替补？想必是趁着楚若脚伤，要把楚若给彻底挤出去。

　　楚若还没说话，郭凯就率先走过来，对他说道：“你别担心，这个角色还是你的，只是你现在受伤了，剧组怕你会落下进度，所以就找了我救场。等你康复了，你自然就能补上来了。”顿了顿，他的脸上又微微浮起笑容，说，“是你的就是你的，谁也抢不走，你说对吗？”

　　楚若笑笑，礼貌地道：“这是自然。这次是我自己不小心，受伤了。幸好有凯哥你在。”

　　刘晶在一旁轻飘飘说道：“我们自然不会因为这么一点小事就把剧组进度给落下。”

　　楚若听了，全当没听到，和老师打完招呼后，就让刘果把他给扶出去。

　　刘果一路无话，沉默地扶着楚若回房，又给楚若倒了杯水，就要出门去。楚若叫住他，他停下脚步，回头看楚若。

　　楚若无奈地问：“你去哪儿？”

　　刘果一张本来看着无忧无虑的脸这时皱在一起，他对楚若说：“他们不能这样，我去找老板，让老板想想办法。”

　　楚若向他招手，刘果摇头。楚若再向他招手，刘果这才挪动脚步到他跟前。

　　楚若拉着他的手，一把将他拽下坐到自己旁边，伸长手臂搂住他：“别找你老板了，让他们折腾吧。”

　　刘果瞪大了眼睛：“不行！你要休养两个星期，万一两个星期后你真被郭凯给挤出去了怎么办？”

　　楚若笑笑，问刘果：“你刚才在练习室，除了见到郭凯和刘晶，还见到谁没有？”

　　“老师啊。”刘果说。

　　“你有见到何导吗？”楚若问，“森哥呢？”

　　刘果摇头。

　　“现在剧组能拍板的不是晶姐，”楚若慢悠悠地说，“当然也不是何导或者森哥自己能拍板的。”

　　“你的意思是，”刘果问，“郭凯进来做替补这事儿，可能并没有经过何导他们？”

　　楚若点头，眨眨眼：“郭凯没准是和晶姐有点关系，晶姐能把他弄进来，但他到底能不能过何导和森哥那关，还是未知之数。”

　　刘果还是担心：“可你现在受了伤，万一何导森哥，甚至连华总都觉得可以让郭凯顶上，那郭凯不就得逞了？”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小楚，我先跟你透露下啊――想必你也知道天星这次是投资方吧？你试镜和开会的时候是不是也见过华总了？他也是我的老板，是天星副总，可他和任总其实不合的。”

　　“不合？”楚若抬头看他。

　　刘果点点头，说：“他们两个平时在公司就是王不见王的状态，开会的时候谁也不服谁，私下见面更是一句话不说。任总其实是有点喜怒无常，你应该也发现了。华总则是一板一眼的性格，有传闻说他们从一进公司就开始斗了。”

　　楚若问：“两个老板斗成这样，还能一块儿工作？”

　　刘果露出一副“这你就不懂了吧”的高深莫测神情，然后解释道：“你以为天星能在圈子里存活这么长时间是靠的什么？”

　　这个问题楚若可回答不出。

　　刘果接着说道：“靠的是大任总！”

　　“大任总？”

　　刘果点头，说：“大任总，也就是任总他爸，你肯定听过他的名字，叫任凯洋。”

　　“那个国际影帝任凯洋？”楚若一愣，问。

　　“就是他！上个世纪曾一度走出国门，拿下国际卡洛奖有史以来第一位华人影帝的任凯洋！这个纪录至今仍未被打破！”刘果一提起任凯洋，就兴奋了起来，“之后急流勇退，创建了天星娱乐公司，为娱乐圈培养和输送了众多知名演员，更输出了多部经典影视作品，是娱乐圈中一等一的娱乐经纪公司……”

　　楚若摆摆手打断了刘果的兴奋，问：“这和你两个老板的狗咬狗有什么关系？”

　　刘果清了下嗓子，言归正传：“是这样的，华总他父亲是大任总的好朋友，但是华总父亲在华总小时候的时候就因为癌症去世，华总母亲受不了打击，很快就又生病去世，剩下华总一个孤苦伶仃，就被大任总收养了……”他顿了顿，说，“华总是任总的哥哥。”

　　“大任总现在其实是退下来了，天星就交给了任总和华总。大任总的意思是不管他们两兄弟怎么吵，也不能把公司吵没。所以他们两个虽然关系一般，但在公事上，也总会协商着找到最佳的解决方案。”

　　“但是对于你的去留，”刘果说着说着，声音就小了下去，“我现在没底，不知道这次究竟是华总听任总的，还是任总听华总的――任总肯定要留你在这里，但站在剧组的角度上，华总也许会认为，有个替补――而且替补还是一位国民演员――是再好不过的。”
第十九章
　　楚若在养伤的这两个星期也没闲着，即使暂时无法练功，他还是每一天都拿着剧本在看。

　　任褚明也就是在那天短暂地离开一下，后来就又恢复了寸步不离的状态。楚若也懒得问他去哪儿了，任褚明自然也不会自己交代。反而刘果好几次欲言又止想问郭凯的事情，任褚明却也当看不见似的。

　　这天楚若还在看剧本，同时在托尼的建议下，给徐安君这个角色写了个人物小传。末了，他看向正坐在自己房间里安静翻阅文件的任褚明，忽然出声道：“我觉得你不应该在这里。”

　　任褚明的手指在文件上方顿了顿，他偏着头，看向楚若：“为什么这么说？”

　　楚若回答：“徐安君身边没有人的。”

　　任褚明闻言，把文件放在一边桌上，问：“那你现在是楚若，还是徐安君？”

　　“徐安君。”

　　任褚明点点头，站起来，便向门外走去。可到了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着楚若：“郭凯的事情，你不用担心。”

　　楚若看着他，没说话。

　　“――但也不要太松懈。”任褚明补充道，“现在剧组的意思是从你们两个之间选一个最贴合徐安君角色的人来演。你做好你自己的工作就行。”

　　“好的。”楚若简单回答。

　　任褚明不再说什么，拉开门就出去了。他关上门后，楚若侧耳听了一会儿，并未听到有脚步声起，就知道任褚明又像门神一样，守在外面了。

　　如果说之前的任褚明是死缠烂打，那现在的他就是狗皮膏药。楚若能感觉到任褚明对自己的不信任，哪怕他都进组了却还是认为他会找机会逃出去。楚若扫一眼放在桌面上的手机，那是任褚明给他的。楚若不用费心去找都知道，任褚明肯定在里面装了定位装置。

　　这种压迫感，从他们重遇后就一直存在。楚若起初抗拒过，可事到如今，他也知道自己不管如何反抗，都逃不开任褚明的掌控范围，不知不觉也就算了。

　　算了，如果任褚明觉得这是他欠他的，那他就还吧，直到任褚明愿意放开他的那一天。

　　楚若不再想任褚明，再次埋头于剧本中，继续揣摩徐安君。

　　如此又过了五天，楚若的伤脚渐渐康复了，不仅不再需要人扶，走起来还挺流畅，不再是一瘸一拐了。但刘果还是紧张兮兮，为了让刘果放心，楚若只好蹦两下，以证明自己的确是好了。

　　刘果这才松了口气，但视线往上见到楚若的脸色，一口气就又提起来。

　　“宝，”刘果忧心忡忡，“你这几天没休息好吗？怎么脸色这么差？”

　　楚若的脸色实在算不上好，一张小脸苍白如雪，眼底下两片淡淡的青黑，眼里都是红色血丝。头发也乱糟糟的，顶在头上就跟鸟巢似的。

　　楚若没有回答，走到浴室打开水龙头，手掌沾湿了就往头上抹。刘果凑上来，皱紧眉头：“你是不是在担心郭凯的事情？”

　　楚若嘴角往下撇，扫了一眼刘果，摇头。

　　刘果眨眨眼，不敢再说话，然后就跟在楚若身后出了门，去练习室。

　　今天是楚若和郭凯竞争徐安君一角的日子。

　　任褚明仍然是守在门口，身上的卫衣换了一件全黑的，显得他更加帅气。刘果还是不太习惯这样的任褚明，却还是硬着头皮和任褚明走在一起，然后放低了声音，对任褚明说：“老板，我觉得小楚怪怪的。”

　　任褚明的视线始终跟着楚若的背影，闻言瞥一眼刘果，说：“不用担心。”便不再说了。

　　刘果扁了扁嘴。

　　练习室里人不少，都是这部戏的演员们，还有何方，高荣森，以及华文，和刘晶。而郭凯就坐在刘晶旁边，正神色轻松地和刘晶说话。

　　看到楚若来了，原本嘈杂的练习室立刻安静，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楚若身上。但那些眼神中所包含的情绪却各不相同，有看好戏的，有明晃晃是鄙夷的，有可怜的，还有冰冷的。

　　楚若却像身周有一道屏障一般，将这些目光都隔绝在外，若无其事地走了进来，随即站定在何方他们跟前。

　　何方和高荣森对视一眼，何方刚想说什么，高荣森却率先转向一边的郭凯：“郭凯，你先来演一段吧。”

　　郭凯看了看楚若，又看了看何方和高荣森，脸上的笑容逐渐扩大：“我先来吗？不好吧，先让小楚来？”

　　高荣森淡淡地说：“你先。”

　　郭凯于是站起来，优哉游哉站了上去。楚若往旁边让。

　　郭凯微微昂着下颌，视线首先往坐着的众人脸上扫了一圈，便张开嘴准备说台词。

　　可就在这时，高荣森冷淡地打断了他：“你演的是谁？”

　　郭凯一怔，脸色有点不愉，顿了顿才回答：“徐安君啊，不是徐安君吗？”

　　“你不说的话，我还以为你演的是什么企业家。”

　　郭凯皱起眉头，强压住心头浮起的烦躁，尽量平稳地问：“森哥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高荣森抱着双臂，面色冷淡地说，“但我想知道你什么意思。”

　　练习室的气氛已经降至冰点了，别说其他演员们，就连见惯大场面的何方和刘晶也都连大气都不敢出。只是刘晶是心虚，而何方则是头疼――这家伙又来了。

　　而楚若则一直微微垂着头站在一旁，额前的头发遮住他的眼眉，让人看不清他的情绪。

　　郭凯的呼吸明显粗了起来，他脸色变得很难看：“森哥，我敬你是前辈，才不跟你计较之前的事情……”

　　“我懒得有你这么个后辈。”高荣森呛了回去，翻了翻眼皮说，“演戏就演戏，说什么前辈后辈――你戏不行，对角色的理解不到位，那才是我当初刷掉你的原因。谁知道你这次又不知找了什么门路混了进来。好嘛，我以为你对徐安君这个角色有了新的理解，也许能再给你一次机会，可是今天一看，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凯哥，你想要抢什么之前，先要看看自己到底有没有那个实力抢，别贻笑大方了。”

　　高荣森这话说得可是一点情面都不留，郭凯的脸在几瞬之间变红又变白，胸膛不住起伏。刘晶走了上前，一只手安抚地不住拍着郭凯的后背，同时挤出笑容对高荣森说道：“森哥，不如今天就到这儿吧，凯哥今天状态应该是不太好，所以发挥有点……”

　　“晶姐。”高荣森叫她，刘晶的笑容僵在脸上。

　　“晶姐的意思是让整个剧组都等凯哥状态好才开工吗？这样不会拖了剧组进度？”

　　刘晶脸上一点笑容都没有了。

　　“是你的就是你的，”高荣森闲闲地说，“不是你的你抢来也会失去。是这个道理吗，凯哥？”

　　郭凯怒气冲冲地甩开刘晶的手，转身大步往门外踏去。

　　经过楚若的时候，楚若微微抬起了眼，瞥向了他。郭凯察觉到，猛地转过脸去，狠狠剜了楚若一眼，眼神里尽是愤怒和不甘。

　　刘果见状，伸出手把楚若拉向自己身后。

　　郭凯阴沉着脸离开，刘晶也抿着嘴唇，眼圈泛红地走了。

　　练习室的气氛还是在冰点，半晌，何方叹了一口气，说：“该干嘛干嘛去，继续训练，还有不到两个月就开机了同志们，留给你们的时间不多了。”

　　轰的一声响，所有演员都散了去，而每个人在经过楚若后，都忍不住回过头来看一眼他，继而指指点点。

　　华文站起来，低头看着满不在乎的高荣森，说：“干得不错。”

　　高荣森扯扯嘴角，抬眼瞥向华文：“谢谢华总称赞。”

　　华文眼睛眯了下，不再回话，绕过高荣森，也离开了。

　　他和任褚明在门口碰上了，也没说一句话，甚至当没见到一样，目不斜视地进了电梯。

　　楚若也要继续练习。但刚走几步，就听高荣森叫他，他回过头，见高荣森对他招手。

　　何方在他旁边，眼睛亮亮的。

　　楚若顿了顿，到底还是抬起脚走过去。

　　何方脸上一扫刚才被高荣森吓出来的惊吓，现在满脸堆笑：“小楚，你看起来脸色很差啊。”

　　刘果在一旁听了简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觉得这导演好像巴不得楚若不好过似的。

　　楚若张了张口，艰涩说道：“睡得不太好。”连声音都哑了半分。

　　何方一听楚若这声音，当即脸上就绽放出了笑容，说是心花怒放也不为过。高荣森把何方按住，神情却和何方不同，很严肃地看着楚若：“你入戏了？”

　　楚若轻轻眨了眨眼，反问高荣森：“我入戏了？”

　　高荣森眼神动了动，看了楚若半晌，才说：“你不用跟着他们集训了，在房间里好好呆着，尽量不要和其他人接触――除了你的助理和你的……”高荣森瞥一眼门外的高大身影，不动声色扯扯嘴角，说，“……和你的保镖。”

　　“围读会的时候你再出现，其他时候你就沉下来，好好和徐安君这个人融为一体吧。”

　　“如果实在难过，”高荣森最后缓慢地说，“就来找我聊聊――入戏可以，别迷失。所以你要尽快找到你自己在现实生活的那个锚，否则，难搞。”
第二十章
　　郭凯走得很快，那天中午就坐车离开了。刘晶还在，但她情绪并不高，很少再在练习室出现。

　　这些事情楚若都不知道，他安静地呆在房间里，抱膝坐在阳台前，抬头看着湛蓝的天空，偶尔有飞机分开棉厚的白云划过天际，他眼睛才亮了亮。

　　他手里抓着一个纸飞机，细长的手指不住地在机翼上摩挲着。

　　刘果知道楚若已经入了戏，而且是很入戏的那种，但他还是对楚若这个状态感到忧心。他不敢劝楚若，就转向了任褚明，向任褚明求救。

　　任褚明现在看起来是对楚若放心了，不再像之前那样当门神守在楚若房门口。刘果从楚若房里退出，一个拐弯，便又敲了任褚明的房门。任褚明很快就打开门，见是刘果，问他：“楚若怎么了？”

　　刘果差点冲口而出“你不知道小楚什么事吗”，但很快回过神来，想起眼前这个人是给自己发工资的大老板，便顿了顿，换了副口气：“老板，小楚那个状况，我们真的不用理吗？”

　　任褚明目光往旁边紧闭的房门上一瞥，收回来时说道：“先不用理。”

　　刘果再也忍不住了，口吻严肃：“老板，我知道你想让小楚把戏演好，但总要有个度才是啊。难道你们都不担心万一小楚拍完戏还出不了戏会怎么办？”

　　说完之后刘果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是僭越了，但他现在什么也顾不上。他知道演员出不了戏会对演员本身造成怎样的影响，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楚若也掉入漩涡。

　　但他知道自己对楚若的作用不大，更没有办法帮助楚若找到那个“锚”，便只能寄希望于任褚明，毕竟当初是任褚明把楚若从光华的片场里找出来的，又是楚若的金主，必定是要负责到底。

　　可是任褚明却说：“放心，楚若不会有事的。”

　　刘果想问他为什么这么确定，任褚明又说：“他有绝对不能迷失的理由。”说着，他看着刘果，“你不要小看他。”

　　刘果深吸一口气，不再说了，转头去餐厅给楚若买饭。

　　任褚明关上门，走进房间，在房间中央停了会儿，侧耳去听隔壁的动静，却什么也没听到。他又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把柜子里的那个黑色行李箱拿出来，放倒在地上。

　　然后他打开行李箱，望着行李箱里的东西，有片刻的出神。

　　*

　　开机仪式定在酒店附近的一个旅游山庄，叫清荷山庄，那也将是《寻逐鹿》大部分戏份的取景地。

　　开机那天，山庄里里外外都是闻风而来的媒体记者，还有不少代拍黄牛粉丝啥的，乌泱泱一大片人。《寻逐鹿》从选角开始，就一直处于争议之中，一方面是因为严苛的选角流程和标准，另一方面则是因为郭凯和高荣森不和的传闻流了出去。

　　还有一方面，则是听说有一个之前就在光华做群演龙套的，这次竟然力压国民演员郭凯，拿下徐安君这个角色。

　　可以说，郭凯不仅是在高荣森那里吃了瘪，更是被一个不知名的龙套压了一头，面子上是过不去的了。

　　而徐安君只是一个配角，热度却三番四次比高荣森这个大影帝饰演的男主彭天还要高，这也让不少媒体蠢蠢欲动。

　　大家都想知道那个能把郭凯给挤下去，风头甚至盖过高大影帝的群演究竟是谁，可剧组保密工作做得非常好，几个月下来，别说楚若的样子，就连名字也没有被偷跑出去。

　　这次开机，是众多媒体记者能够堂而皇之一睹那个“最强群演”真容的大好机会，自然挤破头都要进来。

　　楚若从早上开始，就看到酒店楼下多了不少人。那些人看上去不像是旅客，一个个脸上带着明显的目的性，肩上都挎着一个包。

　　而当他出门坐车去往清河山庄，打算出席开机仪式时，更觉得黏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多了不少。这些视线并不友好，多多少少透着审视和打量，在温暖的阳光下，平白让楚若打了个寒颤。

　　任褚明还跟在旁边，继续尽忠职守地当楚若的保镖。楚若一开始还以为任褚明只是一时心血来潮，只要看到自己真的再无逃跑意向便会作罢，可是任褚明看起来却是认真的，仍然寸步不离地跟在楚若身边。他本来就生得高大，再加上年轻，长得也英俊，自然也是吸引了不少目光。楚若瞥一眼他，心里不住腹诽。

　　到了山庄，外面已经是人山人海的状态了，车子再无法前进一步。刘果看着外面的景象，发愁地转向后座，看着自己老板：“老板，咋办啊？”

　　任褚明从随行的袋子里翻出一顶棒球帽和一副口罩，将棒球帽反手戴在楚若头上。楚若没说什么，只是抬手将帽檐摆正。

　　任褚明见了，嘴角扯起，轻轻笑了笑，然后把口罩递给楚若，示意楚若戴上。

　　楚若乖乖戴上，就听任褚明说：“下车吧，我们走进去。”

　　刘果跳下车，绕到后座拉开车门，楚若和任褚明下了车，抬脚就往里面走去。

　　周围都是人，还不断有往楚若身边挤过来的。楚若并不怕人，他只是不喜欢陌生人的气息，更不喜欢人挤人，于是不由自主地就挨近了任褚明。

　　任褚明察觉到身边人的举动，垂眼扫了一下，便抬起手臂将楚若肩膀揽过，同时把楚若的棒球帽沿压低，一下子把楚若的视线挡住。

　　楚若眼前一片黑，根本看不清前方，心里一惊，刚要开口大骂，但身边都是人，又不想被别人听到，只得暗暗用力掐一把任褚明的腰侧。

　　任褚明轻轻“嘘”了一声，俯下去贴着他的耳朵轻声说：“别闹，我带你进去――相信我。”

　　楚若只好消停了，低着头在任褚明有力且坚决的带动下，径直进了山庄中剧组歇脚的民宿。

　　民宿已经被剧组包下来了，此时都站满了工作人员。演员们早就找好了房间休整。

　　刘果问前台要了一个房间，那是最后一间，其他的不是被占了就是被预订了。但问题不大，毕竟也不是过夜，只要有个地方能让他们――特别是让楚若好好休息就行。

　　他们进了二楼走廊最后一个房间。楚若进去后把帽子和口罩摘下，刘果开始给他化妆。任褚明站在一边抱着手臂，看了一会儿后说：“妆不用化那么浓。”

　　刘果手顿了顿，抬眼去看自家老板：“今天那么多媒体记者，而且他们一大半就是冲小楚来的，不化好点怎么行？”

　　任褚明皱皱眉，端详了半晌楚若的脸，还是坚持道：“我觉得他不化妆更好看――而且他是演员，即使素颜那也是可以的。”

　　可以你的头啦可以……刘果悄悄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满脑袋里想的全是要怎样把楚若化得艳压全场――这可是楚若第一次在媒体面前亮相，头阵可不能输！

　　但任褚明还是在一旁不断发出意见，刘果真是怕了他了，只能停住手，无奈道：“要不老板你来。”

　　“我发现你现在胆子挺肥了啊。”任褚明说着就走过来，正要真的把刘果手里的化妆刷拿过来扔了，身后房门忽然被敲响，华文冷冰冰的声音随即传来：“打扰了。”

　　他们没有关门，这时华文笔直站在门边，直直地看着房里三人。

　　任褚明往前一步，挡住了华文打量楚若的视线，淡淡地开口：“有事吗，华总？”

　　华文目光这才移到任褚明脸上，随即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当然有事，不然我找你干什么？”

　　任褚明皱着眉头：“有什么事？”

　　“找个地方谈。”

　　“不能在这里谈？”

　　“当然可以。”华文好整以暇地抱起双臂，视线轻飘飘落在楚若脸上，又转回到任褚明这里，“你不介意就行。”

　　看来是又要说楚若的事情。任褚明额角跳了跳，指指华文，便大步走出房外。

　　华文没有感情地又看了眼楚若，这才转身离开。

　　楚若喝了一口放在手边的矿泉水，说：“华总好像看我不太顺眼――那他为什么当时不把郭凯留下？”

　　刘果听了，笑了一声，说：“外行人都能看出你比郭凯更适合徐安君这个角色，华总又不是瞎子，他资历又不浅，怎能看不出来？而且高大影帝那时直接和郭凯闹掰，摆明了是不要他进组，华总如果要留郭凯，不就是跟高大影帝过不去吗？我跟你说哦，高大影帝出道到现在都是个体户，从来没签过公司，天星早就有意要把高大影帝给签下呢。”

　　楚若点点头，忽然头有点眩晕的感觉，便扶了扶。刘果见了忙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楚若揉了揉额角，说：“好像是有点晕。”

　　刘果心中的不祥预感越来越重：“感冒了？还是吃错什么东西了？”他直起身子，说，“我去叫医生过来。”为防不测，剧组的医护小组也跟着过来了，就在三楼。

　　楚若“嗯”了一声，在刘果急急忙忙蹿出去后，再也忍耐不住，趴在了桌子上。

　　他感觉天旋地转，后脑勺一阵阵地发颤，颤得他整颗心都在抖，手脚也在剧烈地颤着，眼前更是一阵阵发黑。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直觉是吸入了什么不明物，绵软的手颤颤巍巍地往前面的矿泉水上伸去。

　　而当指尖即将触到瓶身时，楚若脑里灵光一闪，旋即紧紧捏住了瓶身。

　　就在这时，他听见一阵脚步声蓦然响起，慢条斯理，从容不迫。

　　不是刘果――楚若想。他要抬起头去看到底是谁，却只觉头像绑了千斤石头那样沉重，让他抬不起来。

　　楚若身体已经不能动弹了，软绵无力地瘫在桌上。但他的最后意识告诉他，有人一把揪住了他的头发，把他的头往上狠狠拽去。

　　一张年轻的脸出现在楚若慢慢失焦的浅色瞳孔中。
第二十一章
　　楚若知道他那个“爸爸”，楚南天，早就想杀了自己。

　　所以当他被押着上车，车子往偏僻荒废的丛林中开去的时候，他知道这天或许就是他的死期。

　　楚若没有反抗，他乖乖地坐在楚南天的保镖身边，双手反剪在后，手腕是粗糙坚实的麻绳绑着。其实楚若想跟他们说，不用绑也没事的，毕竟他也难逃一死，而且他只是一个十四岁的小孩子，论身形和身手都比不上你们几个保镖，何必对他这么严防死守？

　　但他也没把这些话说出来，他乖顺地坐在车里，身子随着车子的颠簸起伏而摇晃。他扭头想去看窗外，才意识到自己头上套了个黑色的布袋，这剥夺了他的视力。

　　“老实点！”他身边的一个保镖察觉到他的动作，喝一声，“别乱动，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楚若被那人冷不丁的大喝惊得身子都抖了下，他的声音在布袋下嗡嗡响起：“我现在也不能动啊，老刘。”

　　老刘粗粗地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不答。

　　楚若又说：“你把麻绳解了吧，老刘，我又逃不掉的。”

　　“想得美！”老刘立刻粗声粗气地拒绝，提着嗓子道，“你肚子里那些花花肠子我们还不清楚吗？你狡猾得很！不然之前也不会在我们眼皮底下把大老板给举报了――你今天算是到头了小兔崽子，郑峰不在国内，我们把你解决了扔到这荒山野岭，让野狗把你的尸体都吃掉，到时候什么证据都没了，你看郑峰还怎么来找茬？”

　　老刘说的都是楚若早就知道的事情，楚若扯扯嘴角，在布袋下意义不明地笑了笑，不说话了。

　　“要不是那时候大老板早有警觉，在条子来之前把所有不利于我们的证据都销毁了，恐怕我们和大老板就真的被你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给阴成功了！”老刘还似不解恨一般，继续絮絮叨叨，“你也厉害啊，就那样还能让郑峰当你的靠山，要不是郑峰在，你能活到现在吗？”

　　郑峰曾经是楚若唯一能求救的成年人，但现在楚若知道自己也指望不上他了，只希望郑峰在得知自己死讯时不要太激动――毕竟郑峰真的很想把自己从楚家解救出来。

　　但郑峰再怎么想，楚若也是楚南天用正规途径收养回来的名正言顺的儿子，白纸黑字的有法律效力，再加上也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楚南天虐待楚若，楚南天更不可能放人，郑峰也就无法把楚若从楚家中救出来了。

　　楚若一开始还挺天真，毕竟郑峰给了他一个希望，他就开始畅想远离楚家，跟着郑峰生活的日子。但慢慢的他发现，他这个胳膊根本扭不过楚南天那条大腿，心也就渐渐冷了下去。

　　就这么胡思乱想着，车子缓慢停了下来。老刘一把将楚若狠狠踹下车，然后自己也紧跟着跳下车。

　　他把脚踩在楚若胸口，脚尖还碾了两下，直至听到楚若痛苦的闷哼声从布袋下传出，才心满意足地把脚撤回来，指挥手下人把楚若扔到不远处的一间废弃屋子里。

　　楚若重重地摔跌在地，随即就感觉到身上一阵阴凉，眼前更黑，鼻间还能嗅到浓重的霉味。他听音辨位，听外界的声音变得模糊了些，就知道自己被扔到了室内――没准是个早就荒废的木屋里。

　　扔到室内就意味着不是就地解决――楚若想，像楚南天那样变态的，最享受的不是一下子就把人解决的感觉，而是如同捕猎者一般，将猎物先圈养起来，耐心又细致地玩弄一番，等猎物彻底垮掉不成形了，才收尾。

　　更何况楚若早就是楚南天的逆鳞了，楚若丝毫不会怀疑楚南天会极尽一切手段来折磨他。

　　楚若觉得自己已经麻木了，他现在只想老刘他们快点，快点亮出他们虚张声势的花招，快点开始他们那场只有他们才会乐在其中的游戏，以及，快点把他送到死亡之神的手中。

　　活够了。楚若想。也活烦了。

　　但是老刘他们却在把他扔到屋后就扬长而去，半天再无动静。楚若侧着耳朵凝神听了会儿，除了屋外此起彼伏的蝉叫和虫鸣，以及偶尔从远村传来的狗吠，就再没有其他声音。

　　老刘他们走了。

　　或许这也是折磨的一部分。跟你说你活不长了，但不明着告诉你到底什么时候死，只让你提心吊胆等着末日来临。

　　楚若太知道楚家人这一套了。他挣扎着要坐起来，因为长时间的侧躺让他的右臂都酸麻起来。

　　他双脚踏在地上，腰部用力一挺，便坐了起来。但反剪在后的双手之上还牢牢绑着一根粗麻绳，楚若心里不住叹气，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在黑暗中，是不知道时间的。楚若坐在地上，正昏昏欲睡之时，不远处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蓦然响起，他立刻在黑夜中把眼瞪圆，所有心神都集中在那处声源上。

　　一只冰凉的手猝不及防攀上了楚若被反剪在身后的手，楚若打了个寒颤，心里却不怕，只是问道：“是人吗？”

　　那只冰凉的手抖了抖，随即一个沙哑的女声在楚若耳边响起：“是人。”

　　是女人？哪来的女人？又是被楚南天绑来的女人吗？

　　楚若心中对楚南天的嫌恶顿时铺天盖地袭来，强烈的恶心感挤压着他的胃部，让他情不自禁地弯着身躯，干呕起来。

　　那女人似乎大吃了一惊，冰凉的手拍上了楚若的后背：“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楚若摇头，平复了后直起身子，冷静地对那女人说：“麻烦你把我头上的布袋拿开。”

　　女人迟疑了一会儿，但到底还是照做了。楚若并没有迎来光明，因为此时天色已黑，楚若的眼前还是一片漆黑的。

　　可过了一阵，等眼睛适应了黑暗的环境，他能看见一个女人就坐在他对面，一双眼睛又大又亮，就那么小心翼翼地看着自己。

　　“你是谁？”

　　女人的眼神里霎时间透出许多哀愁，像是从楚若的脸上找到了谁的影子一般。楚若知道她在看自己，却又不是在看自己。

　　“我叫周曼菲。”女人轻轻地回答。

　　*

　　和十年前一模一样的，是黑暗。

　　楚若张开眼睛，首先见到的是熟悉的一大片黑。黑总是这样的，大片大片的，黏稠的，让人心生厌恶的。

　　将他绑来这里的人以为这种黑会让楚若胆怯，楚若却只是和黑对视，然后轻轻巧巧笑了。

　　因为这片黑中再没有那个温温柔柔的女人，所以楚若根本什么都不怕。

　　他的头还是痛，眩晕感还一浪接着一浪地袭来。他现在可以肯定是被人设计了，但那人究竟想要对他做什么？不太可能是楚家那两兄弟，或者楚家那群被楚南天养着的狗。他们自身难保，东躲西藏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在今天――开机仪式这种喧闹的日子，出来报复他？

　　那是谁？郭凯吗？还是刘晶？

　　但楚若又觉得不至于。到底都是圈里人，况且现在谁都知道郭凯和刘晶他们和楚若已经结下了梁子，要是在这当口上为难楚若，郭凯他们可不就是落不着一点好？郭凯和刘晶又不傻，至于吗？

　　那到底是谁？

　　楚若想了一会儿，尝试着站起来。药效应该慢慢消了，眩晕感再没那么严重。正当他终于站起来，想要走动走动时，却觉得身体一凉。

　　他心中大震，立刻蹲下来把身子缩起一团，皱着眉头咒骂一声。

　　他身上的衣服被剥光了。

　　直到现在楚若还是不知道设计他那人到底是谁――那张他昏迷前见到的年轻的脸很陌生，他根本不认识。但他知道那人是冲着让他身败名裂的目标来的。

　　今天是《寻逐鹿》开机发布会，外面大把大把的媒体记者，如果有人把他们引过来，到时楚若不着寸缕的身体就会大肆曝光在那些长枪短炮中，哪怕身边没有什么温香软玉，也足以让人遐想连篇。

　　反正楚若孟浪这个名声是传出去了的，就在他要正式出道的这天。

　　楚若摸索着想要把自己衣服找出来，心中还存着一点侥幸，但很快现实就给他浇了一盆冷水。这是一间杂物房，触手可及都是扫把啊扫帚啊纸皮箱子这些，根本没有他的衣服。

　　他还摸到了门把手，一扭，却发现门被从外面锁上了。他出不去。

　　皮肤暴露在空气中泛出一阵阵的冷，他有点发抖了。他再次蹲下来抱住自己，然而脚就那么一碰，似乎碰到了一块长方形的“盒子”。

　　楚若眼睛在黑暗中一亮，立刻伸手去把那手机抓起来握在手里，心里似乎定了一些。

　　这是任褚明给他的手机。

　　他摁亮屏幕，正要给任褚明或者刘果打电话，却看见手机屏幕上显示“无信号”三个小字。

　　楚若吐一口气，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不过没关系，照任褚明那尿性，应该是在他手机里安装了定位，那再等一会儿，任褚明应该就会气势汹汹来了。

　　……那如果他不来呢？

　　不知为何，楚若忽然冒出了这么一个念头。他忽然发现任褚明是完全可以不理自己的。

　　真是求人不如求己……楚若撇了撇嘴，佝偻着身子站起来。羞耻心让他无法把身板挺直。

　　他摸黑走到门后，开始大力地砸门。

　　楚若不知道被这大动静吸引来的是什么，他只知道自己不能这么干等下去。

　　他再次寄希望于未知。

第二十二章
　　楚若在漆黑一片的杂物房里又砸门又叫嚷，没多久门外就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谁在里面？”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声音中透着焦急和疑问。

　　楚若停下动作，往后退了几步蹲下来抱住自己，紧紧盯着门口，没有回话。

　　“是楚先生吗？”男人拍门，一边拍门一边喊，“是楚先生对吗？你现在安全吗？有没有受伤？”

　　楚若还是咬紧牙关不回答，直到他听到一阵纷乱的脚步声近到门前，随即刘果的声音响起：“――楚若！楚若是你吗！”

　　楚若这才松了口气，刚开口想要回答时，就听到任褚明沉沉的声音：“麻烦吴经理去拿钥匙开门。”

　　楚若说：“是我，我在。”

　　任褚明的声音蓦地近了，就似近在楚若耳边：“说大声点。”

　　“是我！”

　　“有没有受伤？”

　　“没有。”

　　“那你再等一下，吴经理去拿钥匙了……”

　　“但是我不希望那么多人在。”楚若打断任褚明的话。

　　门外倏忽安静了，楚若等了一会儿没等到门外的回答，有些奇怪地抬起眼睛，就忽然听到“砰”一声巨响，随即便看见那木门被人从外面大力踹开，门板摔在墙壁上又弹回去，被任褚明一把摁住。

　　任褚明逆着光站在门口，高大的身躯把门口光线全部占据。他居高临下地跨进来，一眼就看到了不着寸缕的楚若，眼神即刻沉了下去。

　　“后退！”任褚明头也不回地喝一声，刘果却心急要确认楚若状况，还要从任褚明身后挤出来，被任褚明不由分说地又喝了回去，“我说了，所有人，给我退后！”

　　任褚明身周都是隐隐压着的怒气和阴鸷，这让他本来端正英俊的面容变得阴郁十足。刘果从心底里颤了颤，顿住了脚步，余光又看见了被任褚明遮了大半，但还是露出来的一片光洁皮肤――那不是楚若是谁？楚若没穿衣服？还是说，他的衣服被人抢走了？

　　刘果立刻懂事地往后退，同时拦住了还要往前来的工作人员们。吴经理拿了钥匙匆匆赶来，一见门已经被踹得大开，顿时“啊”了一声，呆立在原地。

　　“会赔，会赔。”刘果忙说。

　　任褚明已经把身上的黑色夹克衫脱下来拿在手里，在刘果清场后大步跨到楚若跟前，蹲下来后一把将夹克衫披在楚若身上，拢紧了垂眸看楚若，又见楚若两条白花花的大腿，额角一跳。

　　就在这时，刘果拿着一张床单冲到任褚明身后，别开眼睛把床单伸到任褚明跟前。任褚明扭头一看，立马接过，刘果又退了出去。

　　任褚明一声不吭地用床单将楚若的全身上下都盖住了，这才垂眸看着人：“能站起来吗？”

　　但他这么一看，就看见了楚若红通通的脸，从脖子处一直红到了耳根，他皱起眉头，伸出手去探楚若额头：“发烧了？”

　　楚若偏过头，不让任褚明碰他。他搂紧身上的床单，慢慢站起来，轻声说：“我没事。”说着就要往门外走去。

　　然而他没走出几步，身子却忽然一倾，随即便撞入了一个怀抱中。

　　任褚明把他抱起来了。

　　楚若的脸更烧了，他觉得自己心跳快到都要从胸口蹦出来。他有些结巴地推拒道：“别，不要你。放我下来！”

　　任褚明只是说了一句“别闹”，就抱着楚若从杂物房出去，在众人的注视中旁若无人地径直回到二楼他们房间里。

　　这期间楚若一直把头埋在任褚明胸口中。他没办法像任褚明那样仿若无事。全身上下都光脱脱地被一个男人抱着这件事，比他刚意识到自己衣服被抢走那时更要让他感到难为情。

　　也只有在这时，楚若才发现，原来关着他的这个杂物房也是在二楼，离他的房间只隔了三间房。

　　刘果是最后一个闪身进来的，楚若刚在任褚明的瞪视下穿好了衣服。

　　楚若有点劫后余生的感觉，正倚在床头发呆，却忽然想起一件事，立马挺直了身蹙起眉头：“开机仪式开始了？”

　　任褚明一手按住他的肩膀，直把他又按了回去，还贴心地给他掖好被子，宽大的手掌在被角拍了拍：“结束了。”

　　“……”楚若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半晌才说，“那就是如了那人所愿。”

　　任褚明看着他：“你知道是谁对你做出这种事的？”

　　“我不知道。”楚若否认，然后又说，“那人把我迷晕了剥光了扔到杂物房里，我一开始以为他会找记者过来拍照，但现在看起来他不过是要我缺席开机仪式。”

　　“也许是他来不及找记者过来。”任褚明沉沉地说。

　　楚若疲累地揉揉额角，恹恹地开口说：“随便吧，反正都没事了……”

　　“这可不是能随便的事情。”任褚明站起来，深深地看着楚若，“我不会就这么算了。你看到那人样子没有？”

　　楚若刚想说看到了，心思却蓦然一转，转到嘴边就成了：“没看到，当时我都昏过去了。”

　　任褚明仍是深深地看着他，然后往后招了招手，刘果把那瓶矿泉水用纸巾包着，递到任褚明手里。

　　任褚明说：“我已经报警了，天恒等会过来会把这个矿泉水瓶带回去检验。现在我怀疑这里面被人下了药。”

　　楚若“嗯”了一声，看了眼那被他自己捏变形的矿泉水瓶。

　　“救护车也在来的路上，”任褚明继续说，“这次可由不得你，必须去医院检查。”

　　楚若累到不想说一个字了，只得昏昏沉沉答应他。

　　他感觉自己被揽着，头靠在了一个宽大温暖的肩上。然后是任褚明的声音从耳边传入心底。他的听觉和触觉都像是在海浪上起伏，又像是被云托着上上下下，这让他觉得任褚明的声音时远时近。

　　任褚明贴着他耳边，问他：“在被关着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

　　楚若被设计这件事引起了不少注意，但很快就被禁止讨论了。然而作为重要配角，却缺席开机仪式这件事，却立时传得飞快。再加上不知是谁往外透露了这个扮演重要配角的人叫楚若，于是带着“楚若”这个名字的报道在一个晚上就占领了各大网站平台的头条位置，楚若一夜之间就成为了城中热话，关注焦点。

　　或许还有人在幕后暗暗推了一把，这些“热话”之中几乎都是嘲讽和质疑楚若的言论。刘果刷着微博，越刷越心惊，越刷越生气，最后干脆关掉微博，看着床上的楚若，叹一口气。

　　楚若洗了胃，现在身体中仅有微量的药物残留，问题已经不大了，此时正靠在床头看剧本。虽然缺席了开机仪式，但徐安君这个角色还是他的，他自然不会松懈。

　　刘果心有余悸，不住用眼去瞥楚若。楚若把眼睛从剧本上抬起，笑了笑：“我说过，你有话就说，不用憋着。”

　　“你害怕吗？”刘果立刻问道，但很快便又拍拍自己前额，“遇到这种事怎么可能不害怕呢？哎，到底是谁心眼那么坏，你还没出道就要整你……”

　　“没关系。”楚若语气淡淡的，根本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从这件事他知道了，整他那人不过是想给他一个下马威，但收效甚微，该是他的角色还是他的，该是他的工作还是他的，不过是多了些流言蜚语而已――而流言蜚语这种东西，楚若最熟悉不过了，他根本不在意。

　　这时任褚明进房来了，跟在他身后的还有一个高高瘦瘦，颧骨锋利，面沉如水的男人。

　　刘果认识他，站起来打了声招呼：“白警官。”

　　这人正是白天恒。

　　楚若一见白天恒，心脏蓦地一跳，把剧本放下后颔首：“白警官。”

　　白天恒脸色不太好看：“你怎么又把自己给整进医院了？”

　　这话说得好像是楚若送上门去给人家设计下药的，楚若心头不悦，但一看白天恒那双闪着精光的眼睛，心里不期然地又想起了郑峰，便只好忍了忍，说：“不小心的。”

　　“的确是不小心的，”任褚明开口了，“谁也没想到放在房间里的矿泉水瓶被人从瓶盖那里打了一针，简直是防不胜防。”

　　任褚明这话更证实了楚若的猜想。楚若问道：“找到下药的那人了吗？”

　　白天恒有点烦躁地挠了挠后脑勺的头发：“没有。出事那时，刚好二楼的监控头坏了。他妈的。”

　　任褚明转向楚若，眼神幽深地看着他：“你真的没有见到那人的样子？”

　　“没有，”楚若一口咬定，说，“口供我已经给了，还要我在这里重复一遍吗？”

　　任褚明不再说话，只是定定看着他。

　　楚若迎上他的视线，坦坦荡荡的。

　　“诶，要是你想起什么了就告诉我们啊。”白天恒指了指楚若，说，“现在要把那龟孙找出难度不小，事发那天刚好是开机仪式，有不少闲杂人等进进出出――如果他不是民宿员工，而是外人，那更难搞，没准把你关起来后就离开山庄了。现在我们就在找目击证人，但我跟你们说，”白天恒看了一眼脸色阴沉的任褚明，说，“很大几率会找不到。”

　　任褚明没有出声。

　　“所以现在确定了有人是要对楚若不利的，你们就上点心，保护好他。”白天恒最后幽幽地说，看向楚若的眼神里夹杂着非常复杂的情绪，“要是他出了什么事，我师父就白死了。”

　　楚若脸色顿时变白，任褚明转向白天恒，不悦道：“天恒。”

　　白天恒摆摆手，不耐烦地说道：“知道了知道了，不要提对不对。但我这张嘴就是忍不住，见了他之后更忍不住了……”

　　“白警官！”任褚明还没来得及出言阻止，就被忿忿不平的刘果打断了。刘果瞪着白天恒，毫不客气地说道，“要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小楚要休息了。”

　　楚若松了松不自觉攥住被角的手指，可是一颗心脏还是像被紧紧攫住一般，让他喘不上来气。他稳了稳不齐的心率，慢慢开口道：“白警官，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尽量不会再给您添乱。”

　　白天恒扯了个意味不明的笑，随后便双手插着裤兜，转身离开了。

　　刘果虽然根本不知道白天恒和楚若之前发生了什么事，却也能察觉到他们之间的关系紧张，而他见过白天恒，即使心里觉得白天恒这人吊儿郎当，一身坏毛病，但也能从他的办事风格上看出，白天恒是个很负责的警官。可没想到今天白天恒一见到楚若，就对楚若老实不客气。刘果有点护犊子的心思，这时在白天恒走后，胸脯也被气得不住起伏。

　　楚若拍拍刘果的手背，还没将安慰的话说出口，刘果就腾地站起来。

　　楚若和任褚明同时看向他。

　　刘果***开口了：“我知道，不该问的我不会问。我只是看不惯有人这么对小楚。”顿了顿，又说，“时间差不多了，我去给你们买晚饭。”说着就转身跑出房间。

　　楚若对任褚明说：“你要给果儿涨工资才行。”

　　任褚明点点头：“是要涨。”

　　楚若的视线慢慢地从病房门移到了任褚明脸上，正好撞上了任褚明那深邃的眼神。任褚明正看着他，眼底里情绪淡淡的。

　　“我第三次问你――真没看见那人的模样？”

　　楚若咬定了就不松口，他有他的筹谋：“没看见，说很多遍了。”他拿起床头的手机，问任褚明，“你那时候是跟着定位，才找到我的？”

　　任褚明看着楚若，轻轻摇头：“我没有在你的这部手机里装定位。”

　　“是吗？”

　　“是。”

　　这倒是一件稀奇事，楚若似笑非笑着问他：“为什么呀？”

　　“不为什么，”任褚明安静回答，“你不喜欢。”
第二十三章
　　出院后，楚若径直回到剧组里。剧组已经开工两天了。

　　因为高荣森是大男主，所以戏份吃重，差不多每一天都泡在片场。楚若去到的时候，高荣森刚结束一场室内戏，工作人员正往下一个地点搬运器材和道具，准备转场。高荣森和何方一起坐在监视器前看着回放，时不时交头接耳交流一下。

　　何方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了被任褚明和刘果夹在中间走过来的楚若，招了招手。

　　楚若走过去，打了声招呼：“何导，森哥。”

　　何方站起来，拍拍楚若的肩膀，问：“好点没有？”

　　楚若点头：“好点了，谢谢何导关心。”

　　“那就行。”何方“嗯”了声，说，“如果还有哪里不舒服的，要立刻说，不要憋着，知道不？”

　　楚若应了声。

　　“那件事呢，”何方放低了声音，往楚若身边凑了凑，才说道，“交给警方去办就行，你不用想太多，该做什么就做什么，知道不？”

　　“我没事了，”楚若答道，“完全可以立刻开工。”

　　何方听到了他想听到的答案，心里很满意。

　　其实他对有人设计楚若这件事是很生气的，虽说他在这个圈子里呆了二三十年，对圈子里整人的那些个腌臜手段见怪不怪，可他还是没想到，人楚若还没出道，连开机仪式都还没出席，就遭了这么一回暗算。即使结果万幸，楚若只是受了点惊吓，以及缺席了开机仪式以致于落人口实以外，便再无其他损失，可这也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了。

　　但何方再怎么义愤填膺，他也必须要让楚若尽早归队。剧组的进度就摆在那儿，可不能让一个人拖累整个剧组。他身为总导演，必须要对剧组上下，要对这部戏，还要对将来的观众负责。

　　所以他没有时间再让楚若休整了，而楚若此时的回答和态度则让他彻底松了口气。

　　“那你准备一下，”何方递给他一份当日的脚本，说，“下午拍你的戏份。”

　　楚若郑重地接过，说道：“好的。”

　　何方又拍拍楚若的肩膀，便坐下了。高荣森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对楚若扬起下颌：“没事吧？”

　　楚若轻轻笑道：“没事的，谢谢森哥。”

　　“去准备下吧，”高荣森说，“快中午了，吃个饭化个妆，就要开工。你第一场戏是跟我搭，准备好。”

　　楚若点头：“知道了。”

　　刘果带着楚若和任褚明来到演员休息室，本来是要楚若先吃饭的，但楚若没有胃口，说先化妆，刘果见他坚持，也就让化妆师过来了。化妆师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妹妹，走过来时见到坐在镜子前的楚若，愣了下。

　　刘果转头看她，问：“怎么了？”

　　化妆师连忙摇头，脸有点红。

　　任褚明和刘果站一边等着。

　　也不知是楚若长得过于精致让她慌乱，还是站在一边沉默不语的任褚明和刘果让她紧张，化妆师小妹妹的双手竟然有点哆嗦，给楚若打好粉底后就拿着眼线笔，眼看着竟是要往楚若的眼球戳去，任褚明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小妹妹一个激灵，眼线笔应声掉落。任褚明皱起眉头审视着她，刘果则连忙推开小妹妹，不满道：“你小心点啊妹妹。”

　　小妹妹被任褚明凛冽的气势吓到了，大气不敢出，眼圈慢慢泛红，眼看着就要掉泪，这时楚若温声道：“没事的，可以继续——我怎么称呼你？”

　　小妹妹颤了一下，然后在任褚明的逼视下抖着声音回答：“苏苏。”

　　“苏苏，”楚若眼睛弯了起来，盛着笑意地从镜子去看苏苏，“你好，我叫楚若。可以继续了。”

　　任褚明终于是松开苏苏了，用眼神示意苏苏继续。但苏苏仍然没平复好情绪，还是哆嗦。

　　刘果看着她：“你新来的？”

　　“是……”苏苏小声回答，“我是被我师姐介绍进组的，今天第一天开工。”

　　“你之前没有任何经验？”刘果心里诧异，问。

　　“我学过化妆的！”苏苏急忙辩解，“我跟过新娘妆……”

　　“胡闹吗这不是？”刘果不悦，道，“我们这是剧组，演员妆发造型这些和影楼的怎么能比？你这样怎么也能进来……我找娟姐问问咋回事。”娟姐是剧组中负责化妆组的老大，也是一位资深，他不相信娟姐能容忍有这么不专业的事情发生。

　　但楚若却淡淡地阻止道：“算了果儿，先别生事。”

　　“可是……”

　　“苏苏，你先平静一下吧。”楚若安慰着苏苏，说，“没关系的，你能进来说明你有技术，你是专业的，今天状态不佳而已，调整一下就行。你吃饭了吗？”

　　苏苏摇头，早上起得早，她没来得及吃早餐，一直忙到刚才，刚想歇下就被刘果找来了。整个早上她是滴水未进，现在都有点头晕。

　　“那你先去吃个饭吧。”楚若说，然后看一眼刘果，“果儿，你也和苏苏一起去吃饭吧。”

　　“那谁帮你化妆……”

　　“我。”任褚明沉声道。

　　刘果和苏苏闻言，同时一怔，不敢置信地看向任褚明。

　　楚若揉着额角。

　　今天的任褚明穿着修身的黑色风衣，衣领竖起来到线条锋利的下颌，头发往上梳起来到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一双墨镜戴着，只露出锐利的眉毛，冷淡严肃得跟来讨债似的，看着就觉得不好惹。

　　就是这么一个形象，沉声说出“我来化妆”，效果奇异得能让刘果和苏苏心底发颤。

　　再加上刘果和苏苏想象力丰富，很快就能想象出任褚明叉开两条长腿，蹲在楚若身边给楚若化妆的情景，立刻被那诡异的画面吓得打了个激灵。

　　“老板您别闹了。”刘果抹了把额头的汗，说。

　　任褚明摘下墨镜，把墨镜扣在内衬的衣领，冷淡看一眼他：“我什么时候开过玩笑了？”

　　刘果噤声，心里不住打鼓。

　　楚若叹了口气，说：“你们先去吃饭吧，快点。”再看向那个难搞的任褚明，咬着牙说，“你还愣在那儿做什么？”

　　刘果的眼镜都要掉下来了，瞪圆了眼还想看好戏，身边苏苏却小心翼翼地出声道：“我们快走吧……”

　　刘果这才发现他老板正用一双冰冷的眼睛看着自己。

　　他又打了个寒颤，拉着苏苏就忙不迭离开了。

　　*

　　任褚明长这么大，之前虽然见过化妆盒，但这是他第一次面对这么五花八门的工具。

　　为什么化妆要用大毛刷？还不止一个？这个紫色的是什么东西？真能上脸？涂哪里的？还有为什么光是瓶瓶罐罐就有十几种，上面的英文他都懂，可组合在一起他怎么就不明白了？

　　任褚明拧着眉毛，看着眼前这一堆，发着愣。

　　楚若一把将他推开，说道：“打肿脸充胖子，说的就是你这种人。”

　　任褚明站在一边，看着楚若拿起粉扑往脸上拍，皱起眉头：“就这么拍拍打打，我也会。”

　　“你会个屁。”楚若毫不留情。

　　任褚明：“你注意点言辞，别让人再觉得你素质低。”

　　“我素质本来就不高。”楚若放下粉扑，又拿起一支眉笔，对着镜子眯起眼睛，“高中都没毕业，素质能高到哪里去？”

　　任褚明看了他一眼，伸手将他手里的眉笔抢下来。

　　“诶诶诶……”楚若连声叫他，“真不会就别逞强，我一开始也没指望你，是打算自己来的。”

　　“闭嘴。”任褚明只是吐出这么两个字，就把楚若连人带椅地转到自己跟前，俯身和楚若平视，眨了眨眼，半晌又说，“还是觉得你不化妆好看。”

　　“要拍戏啊大哥，”楚若简直无语了，“超高清摄像机镜头怼着你，你素颜是不是过分了点？”说着就又要把眉笔抢回来，“还给我，别闹了，化好妆我还想看下剧本。”

　　“那你就别动。”任褚明用不容置喙的语气说道，坚定到仿佛他真会化妆一样。

　　楚若破罐破摔地不动了，仰着脸看着任褚明，就等着任褚明下手。

　　任褚明首先是用眼神把楚若那两道精致的眉毛描了一遍，才轻轻地着笔，沿着楚若流畅的眉形去画。楚若一开始是抱着看笑话的心态的，但很快他就觉得奇怪。

　　怎么任褚明好像很熟练似的？

　　楚若头往后让了让，拉开了和任褚明的距离，任褚明的手顿住，手中眉笔落在半空中。

　　“怎么了？”任褚明问。

　　“任总你还有这嗜好呢？”楚若勾了勾嘴角，语气不咸不淡，“这么熟练，没少给相好的描眉吧？挺会玩儿啊。”

　　任褚明的下颌瞬间绷紧了，原先温和的气场立刻变冷，楚若知道他又成功地惹任褚明动了怒。只是他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任褚明今年也三十岁了，长得不赖，家世又好，即使洁身自好不风流，即使现在空窗，那在之前的三十年里，有一两个白月光，三四个蚊子血也是正常的事情啊，怎么现在被楚若这么提起，倒像是楚若说了什么不应该的事情？

　　他不会还放不下吧？

　　楚若想起了他们来云海市的第一天，刚入住酒店时，任褚明在隔壁房间讲电话的声音。

　　他心里顿时五味杂陈，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竟然又说道：“你说你这么巴着我要养我捧我，被你那个相好知道了，可不就耽误你们的好事了？”

　　任褚明闭了闭眼，楚若知道他在忍着不爆发。

　　很快，任褚明又睁开眼，眼里的怒火果然消退不少。他沉凉地开口了：“少说两句。我现在很怀念你以前连话都说不利索的时候。”

　　楚若干干笑了两声，接着就忽然听到任褚明轻声说道：“以前我经常帮我母亲画眉。”

　　楚若的笑僵在了脸上。
第二十四章
　　任褚明说完那句话后，脸上的温柔便消失得飞快。他抬起冷淡的眼神，盯着楚若不说话。楚若乖顺地凑过去，任凭他继续画着自己的眉毛。

　　凑近了，楚若就感觉到自己被任褚明的气息包裹着。这让他又想逃了。可他又瞥到任褚明认真的脸，心里叹一口气，便忍着不动。

　　任褚明很快画完，把眉笔放下后站直身子。楚若照了照镜子，发现任褚明的手艺的确不错。他的眉其实有些淡，而且弧度不够锋利，但徐安君这个角色有不少打戏，自然要求妆面偏向锋锐。任褚明把楚若的淡眉画浓画厚了些，同时又不显突兀，眉色均匀。另外他还给楚若眉尾处理出一个锋利的弧度，看起来飒爽了不少。

　　楚若有点不自然地说：“谢谢啊。”

　　任褚明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帮老板做事是应该的。”

　　楚若立刻警铃大作，防备地看他：“我可没钱给你发工资啊。再说了，是你自说自话要做我保镖的，我可没开口请你……”

　　“我一个月给你十万，十万也不够你请一个保镖？”任褚明淡淡地打断他，“而且我又不贵，你一个月给我一两万就行。”

　　楚若瞪着他，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你是说，你给我打钱，我再给你打钱？”

　　任褚明认真点头。

　　“你……”楚若气极反笑，“天星怎么不给你工资啊？”

　　“华总不让。”任褚明说，语气听起来还有点委屈。

　　楚若翻了个白眼：“那你直接给我八万得了。”

　　“不行。”任褚明却说，“我给你是应该的，你给我也是应该的，仪式不能少。”

　　楚若简直是要重新认识任褚明了，他没想到任褚明脸皮竟然能这么厚——比城墙还厚！

　　“任总怎么说，我就怎么做吧。”楚若自暴自弃地说，“反正你是金主，你最大，好了吧？”

　　任褚明伸出手，轻轻按了按他的头顶，然后在楚若发作之前迅速把手撤回，对他说：“休息下吧，还有半个小时就要开工了。”

　　楚若把眼刀收回来，拿起剧本说：“我要看剧本——你别吵我！”

　　“我不吵。”任褚明说着，坐在楚若旁边的一张椅子上，开始专心盯着楚若看。

　　楚若把剧本竖起来，本是要挡住任褚明的目光，可他还是非常不自在，仿佛任褚明的那两道视线透过剧本，直接燎到了他心底。

　　这让他片刻的分神，他不免又想到了那时候任褚明贴在他耳边问他的那句话——

　　“在被关着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楚若当然不会告诉他。周蔓菲和楠楠一样，都是他要守一辈子的秘密。

　　而任褚明也并不追问，好像那只是他的随口一说，但楚若却总是觉得，任褚明很在意。

　　他为什么那么在意？

　　*

　　顾不上任褚明到底为什么这么在意了，下午和高荣森搭戏的楚若，简直是生不如死。

　　他自以为自己剧本看熟了，台词背熟了，对于徐安君这个角色的把握也够了，就连何方也说他入戏了，但高荣森还是对他横挑鼻子竖挑眼。

　　而上一秒还在说楚若入戏的何方，这一秒却又倒戈，跟着高荣森一起叹气，对楚若说：“小楚，刚才那段的确不太行，你再琢磨下。”

　　这是高荣森饰演的彭天前来劝楚若扮演的徐安君一起上路的戏，场地在山庄里的一个两层楼房中，二楼就是徐安君的家。

　　何方让楚若休息十分钟，找找感觉。

　　楚若坐在房间的床边，不断地思考何方和高荣森要的究竟是什么感觉。

　　说实在的，他也不是第一次拍戏，之前虽说是群演龙套，但不至于像新人那样，面对着镜头就放不开手脚，甚至可以说，楚若是有镜头感的。以前跑龙套的时候，他就因为很会找镜头，也很会把镜头让给主角，得了导演们一两句不太走心的称赞。

　　而这一次，他终于不是群演龙套了，而是一个有名字有戏份的正经角色，他自然是更要演好了。但不知为何，此前一直也调侃着楚若是被徐安君上了身的高荣森，却对今天楚若的表现非常不满意。

　　“你今天不够投入。”楚若身旁的床往下陷了陷，随即高荣森的声音在耳边幽幽响起。

　　楚若下意识让开了点，才道：“我不认为我不够投入。”

　　或许是和高荣森磨了一个下午了，楚若现在对高荣森讲话不再拘谨，语气随便了起来。

　　高荣森也不是那种计较的人，他只是不赞同楚若的回答。他摇摇头，说：“当局者迷，你觉得自己很投入了，但旁人看着却不是这么一回事，你懂不？”说着，他指了指何方面前的监视器，说，“开机后，你的反应最直观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我们还会骗你不成？”

　　楚若沉默了一会儿，接着抬起头虚心看向高荣森：“那森哥，你觉得我应该该怎么调整？”

　　“你真不知道怎么调整？”

　　“真不知道。”

　　高荣森再次看向何方面前的那个监视器，说：“你要知道它在，也要知道它不在。”他偏过头，看着楚若，问楚若，“徐安君在和彭天说话的时候，会给彭天让镜头吗？”

　　楚若立刻明白了。

　　高荣森见楚若的眼神从迷茫顷刻间就转至清明，赞赏地点点头，抬手按按他的肩膀，说一句“开工吧”，就站起来。

　　楚若跟着站起，却见任褚明忽然朝着他走过来。

　　他们在拍戏的时候，任褚明和刘果一直在门外等着。其实现在不止是刘果了，就连楚若也觉得让任褚明这么一个堂堂大公司的总裁站在外面干等是一件非常不妥的事情，更何况那个总裁还是自己的金主，那就更不妥了。

　　现在楚若见任褚明朝自己走来，心里下定决心要把这尊佛请回去，于是在任褚明走到近前，便率先开口赶人：“您先回去吧。”

　　任褚明原本拿着保温瓶想让楚若喝口水的，闻言手一顿，不解地看向他：“我回哪儿去？还有你别阴阳怪气。”

　　楚若这才恢复常态，凑过去压低声音：“你一个霸道总裁来这儿服侍一个不入流的十二三线小演员，你觉得合适吗？你不脸红我都臊，快回去吧你，这儿有刘果就行……”

　　“我不脸红，”任褚明一字一句地说，“你也没有必要臊。这里基本没有人知道我的身份。”

　　“我又不是小孩子，不需要你这么盯着！”楚若瞪他一眼，说。

　　他不知道，楚若这个气鼓鼓的动作在任褚明看来是可爱的，任褚明看着只觉得心被柔柔戳了，就好像被奶猫用软乎乎的肉垫轻轻巧巧地挨了下，让他心里酥麻酥麻的。

　　任褚明把保温瓶塞到楚若手里，然后就蹙着眉头等在一旁。

　　楚若知道自己拗不过他，就像当年拗不过楚南天一样，而何方已经催了，他只能打开瓶盖，潦草喝一口后一抹嘴，把保温瓶还给任褚明。

　　任褚明指指他嘴角，示意他擦擦嘴，这才转身走出房间，继续和认命的刘果一起等着。

　　楚若擦了嘴，化妆师走上来快速给他补了个妆，开拍了。

　　有了高荣森刚才那一点，楚若心里就通了。他也意识到自己是太注意镜头了，哪怕他已经对角色摸透了，但表演还是免不了会显得生硬和不自然。

　　但如果不注意镜头，很有可能就会出现演着演着就出了画的状况，甚至会在自己都无意识的情况下，脸部表情会放空失焦——这都是过度投入以致于忘了镜头存在的后果。

　　这中间的度，实在很难把握。可是楚若知道，他必须把握。他不可能把徐安君这个角色拱手让人。

　　随着何方一声“action”，高荣森开始走动，开始说词，他的状态瞬间被激活，眼神里动作里全是戏，和戏外的那个吊儿郎当的形象截然不同。他也不愧是影帝，不仅自己能演好，还能带动对手演员。楚若就是被带动起来了，再加上想通了刚才一直困扰着他的问题，这次楚若的表演顺了很多。

　　何方喊了“cut”之后，脸上松快不少，高荣森也把戏中的神情收起，拍拍楚若，没有说话就走向何方。楚若知道高荣森这是在表示“干得不错”的意思，心里有点雀跃，也跟了上去，一起和高荣森看着监视器，何方跟他们说哪里可以再调整一下。

　　他们就是这样一个画面一个场景慢慢磨，磨了整整一个下午，最后终于顺利收工。楚若这才觉得累，坐在一边的椅子上半晌说不出话，觉得四肢像被拆散一样。

　　任褚明和刘果越过正往外搬器材的工作人员们走过来，走到楚若身边，楚若还没开口说什么，任褚明忽然伸手在楚若肩膀一连拍了好几下。

　　楚若被任褚明这个动作搞懵了，有点不知所以然。任褚明拍完后把手收回来，垂眸看着楚若说一句“回去吧”，就转身走了。

　　楚若看看被任褚明刚刚拍过的肩膀，狐疑地问刘果：“我衣服上有脏东西？”

　　刘果却带着一副高深莫测的神情，笑着摇头。

　　楚若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得跟着刘果一起出去，然后坐上了车。
第二十五章
　　回到酒店门口，他们下了车，司机去停车。刘果说去酒店二楼的餐厅去吃饭，楚若应了，看任褚明也没什么表示，大概率也是跟他们一起去吃饭的。

　　说是任褚明和刘果成了一起工作的同事，但任褚明很少跟刘果说话，只是密切注意着楚若。刘果自然也不会真的把任褚明当做是自己同事，明里暗里也是恭维着他，所以当他们三个人在一起时，刘果不仅要照顾着楚若，还要看着任褚明的脸色行事，说起来还有点累。

　　进电梯的时候，刘果摁住电梯按钮，等楚若和任褚明走进去后，自己才跟着进去。电梯里只有他们三人，电梯门关上后，任褚明忽然开口叫刘果：“刘果。”

　　刘果心头一跳，立刻下意识应答：“诶，老板。”

　　任褚明瞥一眼他，然后说道：“等下华总助理会给你一份经纪人合同，你看了没问题的话，就签了吧。”

　　刘果一时有点蒙圈，像是被天上掉下的大馅饼砸中头一样，半晌才磕磕巴巴问：“什，什么？”

　　任褚明看他一眼，并不回答。他从来不喜欢重复自己的话，当然在有些情况下是例外的。

　　楚若笑着撞撞他的胳膊：“恭喜你升职了啊。”

　　刘果这才回过神来，揉搓着自己的脸看向楚若，眼睛瞪得大大的：“我升职啦？！”

　　“还加薪了。”楚若笑道。

　　“啊——”刘果把拳头塞进嘴里，小声地叫了一会儿，才放下拳头，转向面无表情的任褚明，郑重道，“老板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带好楚若的。”

　　任褚明冷冷地开口：“别向我保证，向华总保证——是华总给你升的职，加的薪，我暂时没有那个权力。”

　　“嗯？”刘果闻言，有点疑惑，但他不好再问，只能转向楚若，用眼神询问楚若。

　　可楚若也是一头雾水，他和刘果一样，都是今晚才知道这件事。

　　任褚明却一副不愿解释的模样，电梯到了后步出去，走出几步后停下回头，皱起眉头：“你们不来吃饭？”

　　楚若这才被刘果拽出电梯。

　　他们在餐厅找了个清净的角落坐下，任褚明是从来不亲自点菜的，一坐下就往后靠在椅背上，从裤袋拿出手机回信息——他现在虽然跟在楚若身边当保镖，权力也有部分下放给了华文，但公司还有一大堆事情是他才能处理的，所以一时间他头也不抬，全身心地开始工作。

　　刘果就找楚若一起点菜。楚若终于是有点饿了，随便点了两道自己爱吃的，又见刘果点了几道是任褚明爱吃的，才把视线移开。

　　在餐厅朦胧的昏黄灯光下，楚若看见坐在他对面的任褚明眉头轻轻蹙起，平静淡然的面容透出一丝丝不好接近的冰冷气度。任褚明认真时候的模样他见多了，但他发现，他好像每一次见，都觉得是第一次见。

　　两年前任褚明以天星老总的身份接近楚家，是明着告诉楚南天，他可以帮助楚南天打开文娱市场的大门。而这自然是有代价的，当时任褚明要的，是楚家在坊游市郊区的一块地皮。

　　坊游市是国内二线城市，那几年有跻身一线的势头，郊区又从来都是香饽饽，饶是楚南天这种家大业大的，对那块地也是割舍不下。

　　但是，楚南天的楚河集团旗下有许许多多产业，遍布各行各业，却单单没有碰文娱业。文娱业一向都是块又大又香的蛋糕，而且也并不是什么夕阳行业，如果楚南天有心要做，肯定会做大做强的。

　　但楚南天似乎是有什么顾忌一般，多年来总是迟迟不下口。这时任褚明带着天星老总的头衔过来，主动提出要合作，楚南天便像一晚之间开了窍一般，答应了任褚明。

　　而任褚明并未就此罢休，他把视线投向了当时只知道跟在楚南天身后的楚若，接着便提出了联姻这么一个连楚南天都觉得匪夷所思的要求。

　　任褚明当时只是笑笑，给了楚南天一个不咸不淡的解释：“他挺乖的。”

　　楚若一直是楚南天心头的刺，拔不掉除不尽，而两家一旦联姻，楚南天还可以通过任褚明的关系，进一步困死了楚若，让楚若再也逃不出去——楚南天没有犹豫，甚至没有询问楚若意见，就又答应了任褚明。

　　他不知道，他正一步步走向任褚明精心张开的天罗地网中。而他的那个看起来唯命是从的养子，也早已经和任褚明站在了一起，就等着他一点一点走进网中。

　　而和任褚明在一起的时间里，任褚明从来不忌惮在楚若面前办公。楚若当时是个富家子弟，天天没正事，出门除了去酒吧就是去游船，自从和任褚明结婚后，在任褚明的要求下，他竟然真的慢慢减少了外出的频率，一门心思呆在楚家，陪着任褚明——没错，任褚明当时还是上门夫婿。

　　楚南天很少在家，楚华上和楚华善两兄弟更是十天半个月都不着家，所以楚家别墅就相当于是楚若和任褚明的地盘了。可楚若观察下来，就发现任褚明是个很乏味的人——不喝酒，也不泡吧，天天的生活不是在工作，就是在健身。楚若觉得他是个苦行僧，心里腹诽的同时，自己竟也跟在了任褚明的身后，任褚明在工作时，他就在一边塞着耳机看电影玩游戏；任褚明在健身时，他也充当着陪练的角色——这个角色他当得不错，毕竟当时的楚若，还是一个健康的人。

　　可他们两个即使是同一间房，也是盖着棉被纯聊天的关系。因为他们的目标是把楚南天毁掉，一派平和的表象之下，是暗流汹涌。

　　楚若知道自己当时的心情，哪怕是不适合滋生爱情的环境，他对任褚明的感情还是在那日复一日的朝夕相处中慢慢涌了上来，直至把他从头到尾都全数淹没了。但他自认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因为任褚明哪怕对他再温和，也从来没有松口说过他喜欢他。

　　更勿论爱了。

　　楚若知道自己的性向，可他不确认任褚明的性向。哪怕他们结婚了，他还是觉得，任褚明是为了要让楚南天万劫不复，才会出卖自己的第一段婚姻。

　　他不过是个工具人而已，而他这个工具人，却也当得甘之如饴。

　　楚若想得入了神，菜上完了他还没有动筷子。身旁刘果碰了碰他，他才回神，抓起筷子勉强笑了笑。

　　任褚明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拿着筷子，他的眼睛从手机上抬起，淡淡看一眼楚若后说：“快吃。”

　　楚若“嗯”了声，低头开始吃饭。

　　任褚明仍是一边处理工作一边吃饭，但他还没吃几口，手机就震动起来。有人给他打电话。

　　任褚明看到来电显示，下意识看一眼楚若，刚好碰见楚若抬起眼看他，任褚明把视线移开的同时，按下了接听键。

　　楚若定定看着任褚明，看见任褚明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有些微妙，眼神也暗了下来，不由更在意了。

　　却听任褚明低声应着电话那边：“好，你过来吧。”

　　楚若放下筷子，皱起眉头看着任褚明放下手机，然后微微抬起手到半空，视线越过他的肩膀往后看去，声音平静：“这边。”

　　楚若扭头看去，视线瞥过刘果吃惊不已的脸，最终停留在一张年轻美丽的脸上。

　　一个娇俏的女声响起：“褚明，真的好巧！”

　　任褚明牵了牵嘴角，牵出一个让楚若觉得十分碍眼的笑：“思若。”

　　*

　　沈思若跟着任褚明离开餐厅了，她那娇柔的声音却还回荡在楚若耳边。

　　沈思若是花了心思过来的，脸上的妆容精致无暇，身上的服饰修身得体，就连声音和动作都像设计过一样，完美精准，让楚若根本挑不出一丝错——标准的大小姐派头，明确表示是为任褚明而来。

　　任褚明似乎对沈思若的到来毫不知情。他放下筷子，也把手机收起，才说：“我没想到你会来。”

　　沈思若娇嗔地看他一眼，说：“你那天不是在电话里告诉我了嘛，我想给你个惊喜。”

　　那天？是哪天？他们刚来云海市那一天吗？那天就是在跟她讲电话吗？

　　楚若夹了一块肉片放进嘴里，机械嚼着。

　　任褚明拿起放在一边的餐巾擦了擦嘴角，放下餐巾时说：“以后别这样了。”语气很平淡，脸色也看不出端倪，但沈思若明显一窒。

　　楚若的心神却全部放在了任褚明说的那个“以后”。他想，原来任褚明觉得他和另外一个女人是有以后的。

　　沈思若有片刻的愕然，很快就调整回来。她笑颜如花地捂着嘴，说着“好好好”，一双顾盼生辉的美目就转到了一直默不作声的楚若上，仿佛现在才意识到这里还有其他人，忽而惊讶地道，“诶，这不是楚三少么？真的太巧了，今日见的都是熟人啊。”

　　楚若跟她根本不熟，熟的是楚南天和沈思若的父亲沈磊。
第二十六章
　　当初楚任两家联姻的消息被有意压了下去，毕竟楚南天要脸，而楚若从来都是不光彩的，所以当时只有和楚家交好的几个家族知道，沈家就是其中一家。

　　但即使知道，大家也只当那是商业联姻，这在他们圈子里是司空见惯的事情。楚家倒下后，楚若又坚持离了婚，楚任联姻的关系也就此破裂。而这，其实对任褚明影响不大，甚至可以这么说，楚若从今晚沈思若的出现多少品出了沈家有意要和任家联姻的意味。

　　不管怎么说，任家家底雄厚，又是影视业中不可忽视的中坚力量，完全配得上沈家，还绰绰有余。

　　楚若从不觉得自己是他们中的一员，他们的世界在楚若眼里仍是不可思议的。沈思若的出现，则仿佛一下子把楚若拉回到了那个让他只觉得厌烦的世界中，就连沈思若对他打招呼，他也晚了半拍回应她。

　　刘果悄悄在桌下拍拍楚若大腿，楚若这才回神过来，露出一个带着少许讥讽的笑容：“沈小姐。”

　　沈思若的眼睛是笑着的，但楚若可以看出来，那双笑眼里含着多少无法诉诸于口的审视。

　　她在审视，她在打量，她在猜测——为什么任褚明都和楚若离婚了，现在他们又在一起吃饭？为什么任褚明没有跟她说过这件事？楚若这个阴魂不散的，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很快，任褚明就给了她答案。任褚明平稳地说：“楚若现在是我司艺人，这次来云海，就是来拍戏的。而我……”任褚明顿了顿，迎上楚若带着讥诮意味的眼神，那眼神仿佛是在赌他不敢将他们的真实关系说出口。

　　任褚明眼神动了动，他知道楚若赌对了。

　　他眨了眨眼，移开视线，看向楚若那紧紧抓着餐巾纸的苍白的手，说：“我是来工作的。”

　　很好。楚若垂下眼睛，想——这种模棱两可，不会出错，还能让沈思若满意的回答，很好。

　　任褚明对着沈思若抬了抬下颌：“吃饭了吗？”

　　沈思若把长发别到耳后，娇羞说道：“没吃呢。”在任褚明提出让她坐下来一起吃之前，她又抢白道，“可我不想在这里吃。”

　　任褚明问她：“那你想吃什么？”

　　沈思若眼眸转了转，然后说：“我想吃蛋糕——我知道这附近有个网红蛋糕店，你陪我去好不好？”

　　楚若抬起眼看任褚明，他知道任褚明不喜欢吃甜食。

　　但任褚明点点头，说：“好。”就站起来，然后对刘果说，“你们吃。”就带着沈思若离开了餐厅。

　　这期间一眼都没分给楚若。

　　刘果眼睛跟着他们离开，直到看不见人了才把视线收回来，继而担忧地看向一旁石化了的楚若：“小楚，你没事吧？”

　　楚若觉得自己的四肢百骸都是软的，后脑勺处也渐渐蔓上来一阵接着一阵的钝痛。他头有点发昏，只能用手撑着，才回答刘果：“我能有什么事？”

　　“那位女士……”刘果欲言又止，他这次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那个沈思若，刘果也只是见过两次，两次都是在任褚明的办公室里见到的。他刚开始还以为是老板的客户，加上他知道他不该对老板的事情八卦，所以一直没往心里去，但今天见到沈思若，才突然意识到，她和老板的关系可能并没有那么简单。

　　不过刘果也不在乎沈思若和他老板的关系究竟是怎么样的，他在乎的是楚若的心情。而现在他看到，楚若的心情实在算不上好。

　　楚若揉了揉额角，说：“我认识她。”然后看一眼刘果，笑了笑，“别担心我，我能有什么事？我不过是你老板养的一个见不得光的情人。”即使连情人关系都是有名无实。

　　最后这句话说得极轻，但却是闷闷敲在刘果的心房上。

　　“吃饭吧。”楚若轻松地说道，又拿起筷子继续吃。

　　刘果只好跟着一起吃了。

　　楚若吃了没几口，忽然抬手招呼服务生过来，要了两瓶红酒。刘果筷子一顿，抬起头试探地说：“明天还拍戏，今晚别喝酒了吧？”

　　“没事儿。”楚若狡黠一笑，“我有个本领，你知道是什么吗？”

　　刘果见楚若脸上有笑容了，而笑容看起来似乎是真的，突然也就觉得没准儿——没准儿楚若和他老板真的就是逢场作戏，刚才的情绪波动不过是担心自己地位会被动摇而已。这么一想，刘果就松了口气，顺着他的话头问他：“什么本领？”

　　服务生已经把红酒拿了过来，楚若把红酒倒进杯子里，晃了晃，对刘果眨眨眼，说：“我千杯不醉。”

　　*

　　不是楚若夸大，他真的是千杯不醉。

　　这个技能，或者说是天赋，早在他十五岁的时候就显露端倪了。那时候楚南天彻底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了，杀不得，打不得，骂不得，更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指使他去干些见不得光的事情，就只能放任他堕落。

　　让楚若堕落是由楚南天亲自授权的，他知道纵情玩乐对一个人的打击有多大，所以他有意让手下把楚若带到各种各样的声色场所中去。他要把楚若由内到外地彻底摧毁。

　　楚若自然也不负所望，他在坊游市的某个音乐震天响的酒吧里，喝下了他人生的第一杯白酒，自此拉开他纵横酒场的帷幕。

　　他不赌，也不和人调情，更对各种打架纷争兴趣缺缺，唯独好那杯中酒。

　　可他从来不懂酒是什么滋味，他只是觉得它呛口，烧胃，让他恶心。楚若本来是厌烦的，但他很快就发现，当他摄入足够多的酒精时，那些酒精在他体内迅速发酵，就能够让他那过于清醒的头脑和过于优秀的记忆力得到片刻的松懈——就好像长久绷着的弓弦，终于可以在暗无天日的狂欢中得到短暂的松快。

　　楚若会在喝酒的时候忘记现实。这个时候他会像撞入迷雾的猎人，手里的猎枪和背上的粮草全无用处，只知在深白一片的浓雾中前行——或者后退。他分辨不出来。而那些让他想要竭力遗忘的过往，让他深感疲惫的现状，以及让他想要逃避的未来，也一并消失在浓雾之中。

　　他真的不会醉，他比任何人都明白，他在酒精中有多清醒——清醒地数着时间过去，清醒地远离汹涌，清醒地和梦境缠绵。

　　楚南天对每一天都带着酒气回来的楚若很满意，他觉得酒精更好，酒精最好——酒精能像硫酸一样，把他这个养子的身体和神智都腐蚀掉，让他彻底成为废人。

　　楚若也以为自己一定会是个废人。

　　直到二十二岁那年，任褚明出现在楚家，皱着眉对他说：“不要喝酒。”

　　直到二十二岁那年，任褚明送给他一块白莹莹的坠子。这是楚若人生中第一份礼物，而这份礼物专属于他——不是属于楚南天的，不是属于楚家的——只属于他，是他的，谁也不能抢，谁也抢不走。

　　直到二十二岁那年，任褚明在海浪和日光的见证下，用一张笃定的容貌，用一个笃定的声音，对他说——“同生共死”。

　　“同生共死”。

　　也就是从那一刻，楚若认为他不是废人了——废人可不能和任褚明这样的人有“同生共死”这种约定。废人约定不了任何事。废人是生不得，死不得的那批人。他不是废人，他还要和任褚明“同生共死”。

　　任褚明真好啊。楚若倒在软绵绵的床上时，看着房间里的黑暗，这样想道，他真的很好，哪怕他接近楚家，接近自己是带着目的，甚至可以说是居心不良；哪怕他劝他离开是为了要拉拢他，成为他的盟友；哪怕在自己最需要他的那一刻他不在——他在哪呢？在自己最冷，最痛，最害怕的时候，他在哪呢？

　　任褚明说要带他走的，但是他在中途被一场生死和大火绊住了，他自己走不了了，可他多想任褚明能在那时候出现，坚定地把他带走。

　　错过了那一场生死和大火，任褚明再出现时，楚若却只想远离他。

　　一切都已不同，一切都化成灰。

　　他好像，又是一个废人了——这次是真正意义上的。

　　刘果已经回房去了，没准儿刚签完华文助理刚给他的那份经纪人合约。楚若躺在只有他一人的房间里，没有开灯，身上被酒气烘着，他能闻到，这让他产生巨大的自我厌弃。

　　刘果回房去了，那任褚明现在在做什么？还在和沈思若一起吗？他们吃完蛋糕了吗？真的只是在吃蛋糕吗？任褚明那么讨厌甜食的一个人，吃得下蛋糕吗？是沈思若喂他吃的吗？他会和沈思若结婚吗？

　　他也会对沈思若说“同生共死”吗？

　　楚若现在无法停止去想任褚明。他一会儿发自真心赞美任褚明，觉得他仁义，正直，贴心，是不可多得的好人。一会儿又抓着头发咒骂任褚明，骂他虚伪，冷漠，不近人情，撒谎精。

　　可是他又想，这样的任褚明，哪怕心里有一个地方是属于他楚若的，那该多好啊。

　　然而任褚明让他不要喜欢他，任褚明说不会碰他，任褚明叫沈思若“思若”。

　　楚若丢失了那块坠子，也在今晚丢失了那样的一个任褚明。

　　“你有什么好的呀……”楚若抱着被子，在困意汹涌来袭的时候，咕哝了一句便把眼睛闭上，把自己完全丢给了虚无的梦境。

　　梦里的任褚明是最好的，他还会拍拍自己的头，叫“若若”。

　　想到这里，楚若闭着眼睛皱起眉头。为什么就连自己的名字也和沈思若那么像。任褚明叫“若若”，究竟是在叫他，还是在叫沈思若？

　　这次的喝酒体验极致糟糕，虽说每次楚若的喝酒体验都不美丽，但这次体验极致糟糕，糟糕到楚若醒了后，捋了一把头发，首先迷迷瞪瞪骂一句粗话。

　　他掀开被子正要下床去卫生间洗澡，但手忽然碰到一个温热。

　　楚若立刻什么瞌睡都醒了，心头一震，把手缩回来的同时扭头去看，就见到一个二十岁出头的、长头发的女孩子在自己身边，揉着眼睛坐起来。

　　苏苏对上楚若阴狠的眼神，懵着眼睛说：“早啊。”

　　与此同时，敲门声在房间里猝不及防响起，随即任褚明那四平八稳的声音传进来：

　　“还没醒吗？”

第二十七章
　　楚若首先是皱起眉头打量了一下苏苏，确认她是个活人后，才甩下一句“别动”，就走去开门。

　　任褚明全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早晨的清新松木气息，此时高大挺拔得像一棵长在楚若门前的树。楚若开门后就把门口虚掩起来，自己站出去挡着，眼皮往下耷拉，说：“醒了，我收拾一下就出发。”

　　楚若没有让任褚明进屋的意思，要是放在往常，任褚明顶多“嗯”一声就转身走了，但今天他似乎是在楚若的脸上发现了什么端倪，弯下腰来和楚若偏开的脸对视，用他那双黑沉沉的瞳孔审视了片刻，才慢慢问道：“房间里有谁？”

　　“没有谁。”楚若张口就来。

　　任褚明捕捉到了楚若一开口就蔓延在走廊空间中的酒气，胸口起伏一下后沉沉道：“又喝酒了。”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

　　楚若知道关于他喝酒这件事，永远不可能瞒过任褚明，就好像关于他自甘堕落这种事，也是永远瞒不过任褚明，所以他只能沉默，仿佛只有这一身沉默，才能让任褚明无计可施。

　　任褚明厌烦了楚若的沉默，不容置疑地把楚若拨开到一边后，便即推开了门大步走进去。

　　房间内响起苏苏的尖叫。

　　她的尖叫让任褚明的脚步一顿，跟着进来的楚若看到任褚明面色难看地转向自己，薄唇抿成平直一条线，眼眸中有失望和不可思议的情绪。

　　楚若碰上任褚明的失望，只觉得心口都立刻疼起来。任褚明却毫无知觉地再在他的疼痛上狠狠踩上一脚：“才进组没多久，你就又乱来了是吗？”

　　楚若想说他没有乱来，想说他不知道苏苏为什么会出现在他床上，他昨晚只是喝了点酒，然后就睡了，之后发生的事情他一概不知——他还想对任褚明说，他没有“又乱来”，他以前的“乱来”也只是乱喝酒而已，他从来没有和谁有过不清不楚的关系——除了和你。

　　但他没有这么说。

　　纵然疼得指尖都在颤，楚若也只是把双手背在身后，深吸一口气后说：“我答应你，我不会影响今天的工作。”

　　任褚明定定看着他：“是吗？”

　　“是。”

　　任褚明的视线从楚若虽然凌乱但是好好穿在身上的衣服上转了一圈，又转向床上那个把被子拉起盖到胸口的苏苏，揉揉额角说：“到底怎么回事，给我个解释。”

　　苏苏张了张口：“我……”

　　“闭嘴！”楚若蓦地沉声道，苏苏被楚若那突然迸发的寒气吓得打了个寒颤，便委委屈屈把嘴巴闭上了。

　　楚若转向任褚明，说：“我不需要向你解释什么。”

　　“哦？”任褚明慢慢露出一个漫不经心的笑，说，“我看你是忘了我们签过合约……”

　　“合约上只是让我为公司，为你挣钱，”楚若打断他，冷冰冰地说，“没规定让我必须向你解释我的私事。”

　　“她是你的私事？”任褚明指着苏苏，问，“你昨天才刚认识她，她就是你的私事了？”

　　“没错，”楚若抬起眼皮，直盯着任褚明，说，“她对于我来说，和沈小姐对于你来说，都是私事。任总，你会对我解释沈小姐吗？”

　　任褚明眼神动了动，英挺的眉毛缓慢蹙起，随即语气有点不耐烦地回答：“我没什么好解释的。”

　　楚若听了这个答案，冷笑一声，说：“那我也没什么好解释的。”

　　任褚明往后退了一步，扬起下颌看着楚若。这是盛气凌人的注视，但楚若忽然从任褚明的神色中捕捉到一丝稍纵即逝的疲惫。

　　任褚明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什么东西，一把拍在楚若胸口。楚若下意识抬手接住，然后就见任褚明一阵风般转身离开房间。

　　楚若低头一看，一个奶白色的坠子从一个灰色的小布袋口子中露出来。

　　那是他人生中的第一份礼物——原来它没丢，原来它一直在他原来的主人那儿。

　　楚若的手有点颤抖，颤得他像是无力托起那块坠子似的。那坠子也像是平白无故重了许多，掂在他手里像压了千斤重的石头。

　　就在这时，苏苏的声音把他从巨大的震颤中拉回来——“楚先生……”

　　楚若猛地回身，回身的同时把坠子塞进了自己的裤袋。他一步步逼近哆哆嗦嗦的苏苏，眼里闪着寒光地问：“你怎么进来的？”

　　他记得他昨晚进房时是把门锁了，也记得当其时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怎么一觉醒来身边却多了个女孩子？

　　他确信自己和苏苏之间什么事情都没发生，眼前的这一切，都明晃晃地在告诉他，有人要通过苏苏，栽赃他一个风流的罪名。

　　若是以前，他是不在乎的。但这个罪名刚才却被任褚明抓个正着，烦躁感让楚若都忘了假装，平常被他藏得很好的冷漠和煞气此时毫不保留地迸发出来，让苏苏怕得不断吸气。

　　“把衣服穿好！”楚若命令。

　　苏苏立刻忙不迭地穿衣服，楚若别开视线，焦躁地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这才想起来去看时间——早上六点零五分。

　　天光将亮，礼物失而复得，那个人却似乎要远离他了。

　　苏苏很快穿好衣服，颤颤巍巍地告别后就要往外走去，却被楚若再次叫住：“你去哪里？”

　　“我……”苏苏吞了吞口水，柔柔弱弱的身体不断在颤，仿佛楚若真的把她欺负狠了。她磕磕巴巴地说，“我不敢再打扰楚先生……”

　　“坐。”楚若指着房间一张椅子，敛起了寒气淡漠地命令。

　　苏苏竟然不敢反抗，照着楚若命令坐下来。

　　楚若走到她对面，在床尾坐下，双肘撑在腿上，前倾着身子看着她：“现在，告诉我，你昨晚怎么进来的？”

　　“是楚先生你说你想要人陪……”

　　“如果你不说实话，”楚若慢慢地打断她，说，“我保证让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这句话简直是烂大街的话术，苏苏本是不怕的。正当她打算再次用颤颤巍巍的语气说出早就准备好的台词时，又听楚若忽然说道：

　　“就像你当时把我全身衣服剥光了扔到杂物房一样，我也会把你衣服都剥光了，再给你找个地窖。你觉得可以吗，苏苏？”

　　阴狠已经全部被他收了起来，现在的楚若甚至可以说是温柔的，面色柔和得就像苏苏第一次见楚若那样，平易近人，彬彬有礼。

　　但一股寒意却从苏苏的心底里迅速蔓延上来。

　　恐惧让她现了形，她止住身体的抖颤，忍着内心的震动，翻起眼皮看向楚若：“你怎么知道是我？”

　　楚若轻轻地说：“你那个药，药力不够大。那天你进来时，我还有意识——我看见你了。”

　　苏苏一梗。

　　她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喃喃地道：“不可能啊……那个人说只要几滴就能让人昏睡不起，我那时候可是给你下了一个针筒的量……”

　　楚若笑笑，说：“我以前是个药罐子，你这种是小儿科了。”

　　苏苏脸上现出阴毒的神色，这和她一直表现出来的柔弱截然不同——“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揭穿我？你早在昨天就认出我了，不是吗？”

　　“是。”楚若回答得很快。

　　“那你为什么……”

　　“嘘。”楚若把食指竖起来，轻轻地说道，“现在轮不到你来问我问题。”

　　苏苏红着眼睛盯住楚若。

　　“你昨晚怎么进来的？”楚若慢条斯理地问。

　　“……我从保洁领头那里偷了总房卡，在你睡着后刷了房卡进来。”

　　楚若点点头，向苏苏伸出手掌。苏苏犹疑了几秒，就把从衣服口袋里拿出总房卡，交给了楚若。

　　楚若没有把手收回去，他继续说道：“手机。”

　　苏苏立刻如临大敌：“你要我手机干什么？”

　　“你不要告诉我你昨晚进来就是要和我睡同一张床。”楚若慢慢地说，“你真的以为我什么都不懂？”

　　苏苏还要做最后挣扎，楚若接下来的一句话却彻底让她缴械投降。

　　楚若说：“你不配合，我就会立刻报警。或者你想要我给你找个地窖私了？”

　　苏苏把手机拿出来，交给了楚若。她的眼泪流了出来，嗫嚅道：“不要报警……也不要伤害我……”

　　楚若接过手机，然后像是听了什么荒唐话一样，笑了笑，把手机里的苏苏拍下和他同床共枕的视频和照片，还有那天他在杂物间不着寸缕的照片删了，又登上微信和邮箱，查了一圈聊天记录和邮箱发信记录，确认她没来得及发送那些视频和照片，才把手机里的SD卡拆出来，递还给苏苏，最后把手机放在自己身侧，说：“手机的费用我等下叫助理原价赔给你，这部手机就不还了。”

　　苏苏垂着头，不回答。

　　楚若眨了眨眼，接着又问道：“你求我不伤害你，那你为什么要针对我？我好像不认识你吧，苏小姐？”

　　苏苏这次是咬着牙，一字一句把话从喉咙里挤出来：“我要给凯哥出气——凯哥怎么会输给你这种贱货色？！”

　　楚若眉毛一挑，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第二十八章
　　刘果神色复杂又心惊胆战地看着苏苏垂头丧气从楚若房间走出，直至走进电梯，又焦急地在门口等了十分钟，终于等到楚若开门走出，才一把拽住他，压低声音直问：“搞什么？”

　　楚若刚洗完澡，现在身上散发着沐浴露和水汽的味道，但在刘果闻来，那是他鬼混到早上的铁证，怎么想怎么暧昧。

　　“你疯了？！”刘果咬牙切齿，恨铁不成钢地继续压低着声音，还顾忌着不让来往的清洁阿姨或者房客听到——“你才刚开始演戏你就在剧组乱搞？你怎么跟任总交代啊？！”

　　楚若一听到任褚明就心情复杂，当即梗着脖子反问刘果：“那他和那个沈小姐欢度春宵了有跟我交代吗？”

　　“你小点声！”刘果拍了他手臂一下。

　　“是你小点声！”楚若呛他。

　　刘果沉默，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地跟在楚若身后进了电梯。电梯里只有他俩，楚若摁了下行按钮后，看着不断往下的数字，忽然出声：“我和她没有发生什么。”

　　刘果立刻抬起头，眨巴着眼睛问他：“真的？”

　　“……”楚若说，“我不喜欢女孩子。”

　　刘果肉眼可见松了口气，抚了抚胸口说：“幸好没发生啥事——其实我不是多管闲事啊，就是我觉得吧，那苏苏你昨天才见过，如果当晚就和她发生点什么，还是在剧组，这传出去对你的名声不太好……”

　　“真的什么事情也没有。”

　　“那她为什么从你房间里出来啊？”

　　楚若看了刘果一眼，顿了顿，最后说道：“她是郭凯的粉丝。”

　　“郭凯的……”就在刘果奇怪怎么话题绕到郭凯那里的时候，他突然灵光一闪，捂着嘴瞪大眼睛看着楚若，结结巴巴地道，“你是说……她为郭凯打不平来了？她想陷害你？她不是化妆师？”

　　“她的确是工作人员，不过只是化妆师助理。她化妆的技术还没你老板好。”楚若回答。

　　“呵呵。”刘果干笑两声，很快又说，“她还能拿到你房间的房卡？”

　　“房卡偷的，我让她立刻还回去了。”楚若说。

　　刘果一听楚若这口气，当即觉得不对：“你不追究？她要陷害你乱搞啊！演员最忌这种！最忌乱搞，也最忌被人栽赃诬陷乱搞，要是被她传出去，你出师未捷身先死！”

　　“我把她手机里的视频和照片都删了，手机也拿来了。”楚若把手机递给刘果，说，“你联系一下她，让她给你报个数，你照价赔偿她手机的钱。”

　　“不是，怎么还给她赔钱？”刘果问。

　　“这是人私人财产，赔钱很应该啊。”楚若上了车，漫不经心地说。

　　刘果跟着上车，绑好安全带后回头继续缠着楚若：“你怎么不追究啊！你告诉老板没有？这种事要告诉公司啊！”

　　“可以报告，但我的建议是，先别生事。”楚若首先回答，然后看着右手边空荡荡的位子，装作不经意地问道，“你老板呢？平常这种时候不是阴魂不散的吗？怎么现在还不见人？”

　　刘果脸色立刻微微变了，楚若看着他，冷笑一声，将心中的猜测说出口：“还在陪沈小姐呢？”

　　“沈小姐明天回去，”刘果小心翼翼道，“今天说什么也要老板陪她。”

　　楚若手伸进裤袋，摸到了任褚明今早扔给他的那块坠子，触手生温的触感让他心里的烦躁平复了一点。他说：“好的。”

　　“为什么不处理啊？这种事如果被剧组知道了，她是要被开除出去的。”刘果还是不依不饶。

　　而楚若只是淡淡地说：“算了吧，她不过是一时想不开。”

　　“可这也是隐患啊。”

　　“我自己注意点就行。”楚若说着，就把视线投向车窗外，一副不欲多说的模样。

　　刘果也不好再说什么了，但过了一会儿，还是低头拿出手机，发了条信息。

　　今天楚若只有两场戏，一场是跟高荣森搭，另一场则是和高荣森以及时安搭。

　　高荣森仍然保持着对楚若的高要求，楚若也坚持着不松懈，再加上何方精准的指挥和调度，他们两个人的戏很快就过了。但时安加入后，进度却很明显地停滞下来。

　　时安不是新人演员，出道已经十年了，拍过不少网剧和电视电影作品。作品质量虽然参差不齐，但他自己的发挥一直很稳定，而且凭借着靓丽的外形和开朗的个性，不仅在圈内混开了，还收获了一大批忠实粉丝，大有从二线跻身到一线的趋势。

　　今天时安的戏份难度不大，台词也不多，按照他的水平，再搭上本就能随时切换上戏状态的高荣森，以及渐入佳境的楚若，这场戏顶多走三遍就能结束。但时安却明显有点心不在焉，不是忘记接台词，就是口胡说错台词，要不就是给错反应，犯的全是新人演员才会犯的低级错误。

　　在何方第三次喊停的时候，高荣森收起戏中的状态，不满地盯着时安，毫不客气地说：“心飞去哪里了？你浪费自己时间不要紧，不要浪费全组人的时间！”

　　时安面子有点挂不住，却也知道自己理亏，所以只能不断赔着不是，以及不住对何方和周遭的工作人员双手合十地道歉，转到楚若面前时，他却似看不见楚若一样，直接忽略了楚若。

　　楚若察觉到了，没有放在心上。这时何方走过来发话：“时安，你休息十分钟，找找状态。”多的话不说，何方很少说重话，他需要演员自己去悟。

　　高荣森却没有好脾气，但也被何方拽开了。时安回到自己的位子，坐下后就看着地面发呆。

　　刘果也给楚若搬了一张椅子过来，让楚若坐着休息。楚若拿过刘果递来的保温瓶，正在喝水的时候突然感到有一道视线投过来。

　　那视线绝对不是善意的。楚若在过去的二十几年时间里，就曾无数次被这样的视线打量和审视过。

　　但他没有立刻回头去看，喝完水后把保温瓶还给刘果，还拿出剧本看。这期间那视线一直黏着在他背后，而他始终淡定自如。

　　楚若早就习惯了，他也懒得探究这道视线究竟是谁发出，只是集中精神，开始低头专心看剧本。

　　他是个很容易入神的人，不到一分钟就能屏蔽掉所有外界的干扰，包括一直刺在他背后的不善视线。很快，他的心神就被剧本全部吸引了，但任褚明的声音却猝不及防出现，最终彻底把他拉回现实。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楚若一瞬间还以为自己回到了两年前的某个下午，那时候任褚明也会用这样亲昵的语气对他说话。可他们这次重逢后，却多的是针锋相对的冷淡，这种亲昵的语气，楚若只在那一天听任褚明讲电话时听过。

　　是了，他刚从沈若思身边过来，这种亲昵还残留着，变不了那种针锋相对的冷淡。

　　楚若抬眼看他：“看剧本啊。”

　　任褚明大概也意识到自己刚才那个语气有异，再开口时恢复了早上那场不愉快见面时的冰冷：“看剧本？”

　　简直就是废话，但楚若却也回答了一句废话：“看剧本。”

　　刘果借故走远了，让他们两个说话。

　　任褚明突然蹲下，如山的身高在楚若面前矮了下去。他抬头看着楚若的眼睛，良久才放低了声音问他：“为什么今天早上不跟我说？”

　　“说什么？”

　　“那个女孩，是在你睡觉后才偷着进你房间的。”任褚明一眨不眨望入楚若的眼底，说，“你们根本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楚若明白一定是刘果告诉了他，却也丝毫不怪刘果，毕竟他早就知道这事不可能瞒过任褚明。把剧本合上，楚若问任褚明：“那我说了，任总会相信我吗？”

　　“你说了我就会相信。”任褚明认真地回答。

　　楚若觉得自己的心脏似乎是漏跳了一拍，只得慢慢别开视线：“是吗。”

　　“所以，”任褚明还是看着楚若，继续说道，“你的意思是先不处理这件事？”

　　“我只是个新人，之前缺席开机仪式就已经被人说了，现在如果再和郭凯的粉丝杠上，传出去不免给人一种总是我在作妖的感觉，而我和郭凯之间的梁子就又多了一道。”楚若淡淡地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以后我注意点就行。”

　　“我会注意的。”任褚明突然没头没脑地这么说道。

　　楚若瞥一眼他，笑了笑：“任总贵人事忙，陪人都抽不出时间了，我可不敢劳驾任总。”

　　任褚明幽深地看他一眼，最终还是没有应楚若这句阴阳怪气的话，似乎是用行动表明，他的事情和楚若无关，他也不需要向楚若解释什么。

　　他只是说：“把坠子拿出来。”

　　楚若立刻捂住了口袋，皱起眉头：“这是送我的东西，就是我的了，你要收回去？”

　　任褚明摇头：“当然不，说什么呢？你先拿出来。”

　　楚若于是拿了出来，递给任褚明。任褚明接过，拇指摩挲了坠子表面一会儿，才对楚若说：“过来，低头。”

　　楚若说：“要拍戏，先别戴这个，镜头拍到要穿帮的。”
第二十九章
　　“你衣服是高领的，拍不到。”任褚明用两只手的拇指和食指分别提着吊在坠子上的项链两端，执着地举在楚若跟前，又说了一句：“过来，低头。”

　　楚若只好把脑袋凑过去，稍稍垂下了头。

　　任褚明提着项链也上前来，肩膀刚好伸到楚若的鼻尖之下，他身上淡淡的松木味道就那样绕进了楚若不设防的鼻间，再加上任褚明挨近后撒在楚若后颈和耳旁的温热呼吸，让楚若有一瞬间的眩晕。

　　他连忙稳住心神，在察觉到任褚明已经为自己扣好项链的扣子后，他把坠子放入衣服下，有点冷的坠子贴肤戴好，很快就被他的体温烘热了。楚若站起来，拍拍胸口的坠子，对任褚明说：“我去拍戏了。”

　　任褚明也站起来，恢复了那如山一般的身高，垂眸看着楚若：“去吧。”

　　时安的发挥终于恢复了正常水平，在开拍时已经找回了他一贯拍戏时的状态，最终只需要拍一遍，再补一次镜头，今天的戏就结束了。

　　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半，楚若没吃什么，到这个时间点也饿了。刘果提议回酒店二楼的餐厅吃饭，那里一向都会开到下半夜，但楚若一想到那里，就不自觉地想起沈思若，便说道：“我随便吃点什么就行，顿顿吃餐厅，我受不了。”

　　“那不吃餐厅，”刘果从副驾驶位转头回来，问楚若，“吃什么啊？”

　　楚若老老实实地回答：“随便。”

　　刘果翻了个白眼，刚想说什么，任褚明在一边开口道：“酒店后面有条巷子，里面不少吃的，我和你去看看？”

　　这个指向性太明显了，刘果立刻懂事地说：“那小楚你和老板去吃饭吧。我自己解决。”

　　楚若还没开口就被安排得明明白白，他也懒得挣扎了，还是那句话：“随便。”

　　任褚明没有回答，但他看起来很满意，车停在酒店门口的时候，他还贴心地绕到楚若那边的车门，给楚若开门，甚至把手挡在车门框上，护住楚若的头。

　　“任总业务挺熟练嘛。”楚若不咸不淡地说。

　　任褚明带着楚若往酒店后方的街道去，听到楚若这样说话，也不恼，笑了笑。

　　楚若一看他这样笑，心里就有点来气，具体气什么也不知道，只能轻飘飘地说道：“你今天缺勤，我要扣你工资。”

　　“嗯，可以。”任褚明点头。

　　“……你当然爽快，”楚若又故意说道，“以后你和沈思若结婚了，沈家给你的帮助可就大了，你又怎么会在乎做保镖的这丁点钱？”

　　任褚明顿住脚步，脸上的笑荡然无存，沉沉对着楚若的背影说：“你真的要这样子说话？”

　　楚若也停下来，举高双手做投降状：“好，我不讲话了，反正任总的私事也不是我这种人有资格管的。”

　　“我不想和你吵架。”

　　楚若当然也不想和任褚明争吵，但不知道为什么，嘴巴总是走在脑子前面：“任总昨儿就是跟沈小姐来过这边一趟，今天才懂得带小情人过来吧？真忙，陪完大房陪小房……”

　　“碰都不让我碰，”任褚明突然大步走近他，垂下眼睛低声说道，“还说什么小情人。”

　　任褚明呼吸可闻的近距离让楚若下意识地往后连退几步，但他还没反应过来，身后就一阵大喝响起：“看路！哎呀你们要吵架走远点吵嘛，不要妨碍老子做生意！”

　　任褚明立马伸出手攫住楚若的手臂，一把将楚若拽到身后。楚若也惊魂未定地往前看去，才知道他们两个正站在一个路边摊前，楚若刚才差点就撞翻了人家的摊位。

　　老板是个中年人，腰间围了条围裙，这时探出头来盯着他们：“吃面吗！”

　　楚若想都没想就要说“不吃”，身边的任褚明却温和地点头：“吃。”

　　老板随便一指一个角落：“坐。”等任褚明拉着楚若坐在那红色的胶凳上时，老板转了过来，又问：“吃什么？”

　　“三鲜面。”任褚明说，然后看向楚若，问他，“你呢？还是吃云吞面？”

　　任褚明还记得楚若的口味，那是楚若每次喝酒后的口味。

　　那时楚若和任褚明刚结婚，楚若的坏习惯一时半会儿还没被任褚明完全纠正过来，仍然每天都出入酒吧。当带着一身酒气回来后，任褚明每次都会吩咐厨房给楚若煮一碗小米粥。

　　楚若当时不喜欢吃小米粥，可也没拒绝。后来实在忍不住了，说吃粥不如吃面，他想吃面。

　　任褚明当时问他想吃什么面，楚若咂咂嘴，说云吞面。

　　“云吞里面有肉，除了云吞还有面条。”楚若笑嘻嘻地说，“多值啊，一碗面里那么多料。”

　　任褚明没想到一向锦衣玉食的楚家三少竟然会喜欢吃那么接地气的云吞面，惊讶之余就立刻带着楚若出门，也没带司机，自己开车穿过坊游市的大街小巷，最后在临街的一间老旧小店前下了车，坐在门口的小桌前，点餐，吃面。

　　也就是在吃面的时候，任褚明用他那宽大温暖的手掌帮楚若抹去额头上被汤烘出来的汗珠，认真地再劝一次，让楚若戒酒。

　　楚若当时想来是有点晕了，不知是酒气被热汤带了上来，烘了神智，还是任褚明那一掌带了什么魔法，抹得他混混沌沌，让他点点头，答应下来，然后就真的不再去酒吧了。

　　可他们那时候还是隔三差五就去那间小店吃面。任褚明吃三鲜面，楚若吃云吞面。

　　此刻任褚明还是点三鲜面，楚若也就觉得，云吞面也没什么不好的。

　　两碗面很快端上来，任褚明把云吞面移到楚若跟前，从面前的筷子筒里拿了一对出来，撕开包装袋后递给楚若：“吃吧。”

　　楚若接过筷子，首先夹了个云吞咬破皮，里面的肉混着汤汁，一起在他齿间迸发。

　　好鲜。

　　楚若紧跟着喝了好几口汤，觉得胃都暖和起来。

　　任褚明看着他，忽然说：“以后能不喝酒，就别喝酒了。我知道你喝不醉，但酒精始终都是对身体不好的，而且你是演员，身体是干活的本钱。”

　　楚若点点头，专心吃面。

　　任褚明也埋头开始吃了，楚若却偷眼看了好几下他。他们现在坐着的桌子太矮，容不下任褚明的一双长腿，他只能往桌边伸直，这样就好像把坐在对面的楚若给环了起来。又见任褚明长得高大，吃面的时候要去就桌子的高度，不免就要弯下腰——可为什么还是那么惹眼？楚若很奇怪。

　　其实不止是楚若觉得惹眼，周围其他也在吃夜宵的顾客也不断地往这边投来视线，楚若还发现有几个年轻女孩子偷偷地拿出了手机，对着任褚明拍照。

　　应该是苏苏的事情让楚若心有阴影，见到有人拿着手机对着任褚明，楚若立刻下意识地瞪向那边，想也不想就指着那几个女孩子：“拍什么？”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也不凶，但在不算安静的小巷里却如一声惊雷一般，威压感十足。那几个女生手一抖，急急忙忙就把手机收起来。任褚明转头一看，又回头看着若无其事继续吃面的楚若，笑了笑：“我又不是明星，你也还没人气，让人拍到也没事。”

　　楚若吃了一大口面，然后口齿不清含糊道：“我是为你着想，要是被沈小姐知道了，沈家那边指不定会给你什么绊子。”

　　任褚明听了，把筷子搁在面碗上，看着楚若说道：“只说一次，我和沈小姐的关系，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哪样？”楚若满不在乎地问，“干嘛跟我解释？”

　　“我再不说清楚，迟早会被你念死。”任褚明有点无奈，然后忽然紧紧盯着楚若，问，“你吃醋了？”

　　“……”楚若一梗，艰难咽下一颗云吞，才翻了个白眼，“你要不要脸？”

　　“反正我和沈小姐之间什么事情也没有，我也会尽快和她说清楚。”任褚明继续吃面，“信不信由你。”

　　楚若忽然有点松快，也觉得云吞面比刚上桌的时候更鲜了。

　　吃完面以后，任褚明走到老板跟前要结账，楚若抢先拿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十块递给老板，老板眼一扫他们的桌子，说：“十五块一碗，总共三十块，收你五十，找你二十……给。”

　　楚若接过钱，道了声谢，把零钱收回裤袋，心情颇好地离开了。

　　任褚明跟上来，说：“谢谢老板。”

　　“不用谢。”楚若昂着头，呼吸着夜晚清新的空气，忽然感慨，“我算是知道你为什么要做金主了。”

　　“为什么？”任褚明偏着头看他。

　　“感觉是真的很好。”楚若竖起大拇指。

　　任褚明笑了，下意识地伸手揉了一把楚若的头发。

　　而当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原先轻松的氛围又一下子变得不自然起来。

　　任褚明把手垂下，放在身后握起，目视前方。

　　楚若则按着心跳如雷的胸口，别开脸，深深呼出一口气。
第三十章
　　刚开始，楚若的角色戏份不重，有时候去山庄拍半天就下班了，下了班了也不到处走，直接回酒店总结这天拍戏的经验，不断复盘，有想不明白的就去找驻组表演老师托尼。托尼虽然凶，但他很喜欢勤奋的演员，更喜欢会动脑的勤奋演员，所以每次都很乐意指点楚若。

　　楚若就是这么边拍边总结边学习，碰上些不明白的典故或者成语，也不好意思再问托尼，只是让刘果去买几本字典回来，拿了字典就自己查，学习的劲头非常足。

　　到了后期，徐安君正式加入四人小组，组队上路去寻宝了，他们拍摄的强度也渐渐提了上来。这个山庄地广人稀，后方有一座巍峨壮丽的山，山边许多蜿蜒山道，一道瀑布从山中劈开，一泻千里，直坠山底深渊，景色恢弘，又幽深僻静。

　　他们探险的戏份多取这里的实景，少数的则去山庄的拍摄基地中搭景棚拍。

　　时间已经来到了五月份，清明节已过，最后一丝春寒之气也彻底被强势的暖意融掉。天气渐渐热起来，不到中午，日光就已经非常猛烈。

　　在瀑布不远处的一块平地上，已经堆放了不少道具器材，何方戴着太阳帽，眯着眼睛去看监视器里的画面。周围摄影师道具师等工作人员严阵以待，各个面色严肃又认真地干着活儿。高荣森站在全无遮拦的平地上，顶着大太阳和搭戏的演员们说着台词。

　　楚若已经拍了一场了，现在在候场，等拍下一场戏。他站在一棵树下，穿着厚厚的冲锋衣，腰间一根皮带束着腰线，脚下一双军靴潇洒利落，衬得他身形削瘦，气度又凛冽非凡。可当他转过来，人们看见他那一张脸，却觉得他身上那种凛冽，其实是一种蛊惑。

　　他的头发慢慢长长了，软软的黑发搭在额前，一张好像怎么也晒不黑的柔和面容，皮肤在日光下更是白得晃眼。

　　楚若本来就长得很漂亮，毁容的那两年窝在光华才不注意形象，每天和群演龙套混在一起，他自己心里也有事，于是更不修边幅，邋里邋遢。现在却不同了，任褚明有意要养他捧他，给他吃的穿的不说是最好的，但也能和以前他在楚家时的待遇持平。楚若渐渐被养回来一股精气神。

　　这么一张脸，再加上之前和郭凯的抢角风波，更早有人认出了他就是曾在光华混迹两年的龙套之一，这直接导致了楚若进组以来，针对他的闲言碎语就没停过。

　　此时闲言碎语又来了，不过这次的话题是——“一个新人，还是配角，都不知道是十三线还是十四线，粉丝一个没有，竟然还有保镖跟着？防谁啊？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楚若接过任褚明递过来的保温瓶——保温瓶里是温水，也不知道任褚明什么时候煮的热水，更不知道他用了多少时间才把热水熨成温水。

　　他喝了一口温水，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这热天里平静了下来，抬起眼看一下任褚明，把保温瓶还给他。

　　任褚明熟练接过，把盖子拧上，反手就给刘果拿着了。他拿着大伞往楚若头上去，帮楚若挡住汹涌的太阳。

　　楚若是爱流汗的体质，他们开工已经有三个多小时了，冲锋衣里面的衣服早就湿了又干，干了又湿，软软的黑发下面，是密密的汗珠。任褚明递过去一块干净的、还散发着淡淡沐浴露香的帕子，楚若接了过来擦汗。

　　楚若擦完了汗，把湿了一大半的帕子扔还给了任褚明。任褚明接住，把帕子折好，塞回到自己的裤袋。

　　楚若又看了好几眼任褚明，任褚明终于垂眼看他：“看我干什么？”

　　“他们说笑掉大牙了。”楚若压低声音，说。

　　“嗯，”任褚明点点头，有点心不在焉地说，“让他们笑吧。”

　　楚若撇撇嘴，心里想真没劲。

　　高荣森那边结束了，何方喊了咔之后摄制组就开始动，何方转回头来对楚若招手，喊一声：“要下水了，小楚准备好！”

　　楚若连忙站直了，应一声：“好。”说着就准备跟着去下一个拍摄地点，也就是瀑布池边。

　　刘果这才顶着被太阳晒得晕乎乎的脑袋走过来，想要跟着他们过去。

　　楚若回头一看，就摁住了他：“你别动了，看你都快中暑了，在这儿休息，要不就让李司机送你回酒店歇着。”

　　任褚明说：“回酒店。”然后就把刘果背着的背包拿过来自己背了，又打了电话吩咐李司机开车到山庄门口等着。

　　刘果也不推拒，毕竟真的很不舒服，只能迷迷糊糊说一声“谢谢老板，谢谢小楚”，就晕乎乎走了。

　　楚若见刘果乖乖听话走了，便提起脚步跟着大队过去。任褚明在楚若身边打着伞，走了一会儿突然问道：“你可以吗？”

　　楚若看着前面的高荣森暴躁地仰起头喝水，反问任褚明：“什么可不可以？”

　　“等下你要下水。”任褚明简单地说。

　　楚若不动声色攥起拳头握了握，语气很平淡地回答道：“当然可以。”

　　任褚明眼睛动了动，忽然顿住脚步一把拉住楚若，楚若被他拽住，也停了下来。

　　“你干什么啊？”楚若回头瞪他，有几缕黑发乱了，挡住他的眼睛。

　　任褚明看着他，抬手把挡住他眼睛的几缕头发拨开，说：“要不我跟何导说，你这场戏别演了，或者找个替身。”

　　他这动作明明是把楚若眼前的头发拨开了，楚若却还是像被扎了一样眨眨眼，半晌才回答道：“不用——我是个演员，哪能说不演就不演。”

　　任褚明一听，嘴角浮起淡淡的笑意：“还真挺有演员的范儿了现在。”

　　“我没事。”楚若受不了任褚明这样笑，声音有点放低了说道。

　　任褚明看着他，许久都没动，就在楚若受不住，要迈开步子走了时，任褚明忽然伸手在他头顶上揉了揉。

　　楚若有点愣了，很快回过神来，被任褚明带着往前走的时候一边理着头发，一边小声咕哝——“发型都乱了。”

　　何方正站在岸边听着安全员说话，安全员指着底下那一大潭清清凉凉的水，说这一片没那么深，水流也缓，可以下水。

　　“但是不要出警戒线。”安全员指着前面不远处插着的一根木棍，说，“再往里一点就是瀑布了，那里水流急，而且漩涡多，很危险。”

　　何方应了，就转头指挥摄制组干活。

　　他们下水还是要穿着冲锋衣，冲锋衣本来就重，下水后会更重，但这是剧情需要，也没人说什么。

　　要下水的除了楚若，还有高荣森，时安，以及另一个女演员，叫方晓晓。方晓晓剪了个利落的短发，五官英气，一身冲锋衣穿在身上英姿飒爽。

　　他们每个人都在腰后别了个追踪器，腰间也有一条威压绑着。如果他们水下出什么意外了，一按追踪器上的按钮，岸上的人收到信息，知道出事了，就可以一把将人吊起来。

　　任褚明站在旁边盯着安全员给楚若戴呼吸面罩，戴气瓶，绑威压，别追踪器。后面不远处有人在窃窃私语，声音还不小，一边说还一边指着任褚明和楚若这边。

　　任褚明虽然是天星总裁，但上任以来一直不肯出镜，什么采访访谈会议乱七八糟的全是华文去，自然谁都不知道现在杵在楚若身边那个高高大大的男人，正是天星总裁，一个个还真当他是哪里的保镖。

　　那些话越讲越过分，甚至还开始猜测楚若是不是哪个大佬养的小情儿，才会被这么捧着。何方本来就想当没听见，这会儿实在忍不住了，声音不大不小地响起来：“好了啊，该干嘛干嘛去，很闲吗一个个的？”

　　闲言碎语一下就散了。但任褚明看着楚若身上绑好了东西，还是回头看了一眼。

　　摄影师已经带着机器下水等着了，演员们要尽快下水。

　　其实他们在水下的戏份也不多，游一圈，机器跟着，何方在岸上的监视器看着没问题就收工，顺利的话半个小时就能行。

　　然后他们就会转到室内棚里拍，那里搭了个景，剧本里叫水殿，寻宝小队游下潭底，就到了水殿，在那里有反派等着，免不了是场恶战。这是场重头戏。

　　高荣森和方晓晓已经下水了，游开到了拍摄点。时安在岸上做准备运动，楚若准备下水。

　　但任褚明还是没忍住，拉了拉他的胳膊，楚若回头用一双浅色瞳孔看他的时候，任褚明才反应过来，松开了手。

　　楚若知道任褚明在想什么，也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心里顿时有点痒痒的，这几个月来一直被他似有还无压下去的情绪这次有点凶猛地冒头了，还绕在心尖迟迟不散。

　　他把任褚明现在这样的行为理解为“担心”。

　　心里是痒的，脸上却不显。他淡淡地说：“真没事。”

　　任褚明说：“我就在这里等你。”

　　楚若“嗯”了声，深吸一口气后，终于下了水。

　　从瀑布那边流过来的潭水是沁凉的，温度很低，楚若即使穿着冲锋衣，水流还是从他的裤脚衣角处流了进来，贴着他的身子，冻得他有点麻木。

　　水面上是日光大盛的，日光却不怎么能刺透水面，水下有点暗。但楚若视力好，很快就看到了高荣森和方晓晓的身影，还有在一边待命的摄影师。

　　高荣森远远向着楚若比了个大拇指，又示意他快游过去。楚若放开手脚划开水流，朝前游去，眼看着就要游到高荣森身边，身后却忽然有人撞上来。

　　这一撞很用力，楚若一下子被撞开了有几米远，幸亏高荣森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楚若的手腕，硬生生把被水流推远的楚若拖回来，楚若才勉强稳住身子。

　　戴着面罩的时安回过头来，扫了一眼垂着头的楚若，才对上高荣森责备的眼神，抬了抬手，表示不好意思。

　　高荣森拍拍楚若的肩膀，用眼神问他有没有事。

　　楚若藏在面罩下的脸全白了，嘴唇还在抖着，一颗心在心腔里砰砰跳得剧烈，早已远去的记忆被时安那一撞，彻底撞了回来。

　　但他现在绝无撒手不演的道理，只能忍着瘫软无力的手，冲着高荣森点点头。

　　高荣森慢慢放开了他，看他似乎真的没什么事了，便冲着机器扬起下颌，示意可以了。

　　任褚明在岸上看着监视器，眼睁睁见楚若被撞开又被拽回来，当即绷紧了下颌，薄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

　　何方看到了高荣森的指示，对着对讲机下了指令，放下对讲机后回头看任褚明，安慰道：“有森哥看着，没事的。”

　　“嗯。”任褚明只回了这么一个字，一双黑沉沉的眼睛始终钉在监视器屏幕上。

　　楚若划着手脚，跟在前面三个人后面游着。他会游泳，而且游得还挺好，就是刚才那一撞把他给撞怕了，这会儿手脚有点不灵活。

　　他们游完一圈，就浮上水面去透气，何方站在岸边拿着大喇叭，冲着他们喊：“再来一圈——小楚放开一点，没事儿！”

　　问题还真就出在他身上。楚若抬起手，比了个大拇指，表示知道了。
第三十一章
　　水下戏份不多，但拍起来费劲，特别是楚若不在状态，平时最多拍三条就过的，这会儿愣是拍了四五条。

　　何方让他们全部上来歇会儿，又安慰坐在地上垂着头的楚若道：“没关系的，还有时间，我们慢慢来。”

　　楚若觉得自己很对不起大家，毕竟其他人都没什么事儿，就是因为他，所有人都得陪着他在这儿干等。

　　楚若道歉：“很对不起，何导，我尽快调整好。”说话声音有些颤，一方面是冻的，另一方面是实在觉得抱歉。

　　任褚明让楚若脱了冲锋衣，给他披了条干净的浴巾，又往他怀里塞了一个暖水袋。楚若抱着暖水袋，双腿抱起坐在地上，一张小脸白得不像话，身板小小一个，蜷缩起来像一只小动物。

　　何方见了，就什么重话都说不出了。他又宽慰了楚若几句，然后说二十分钟后再下水。这次是最后一次了，因为天都快黑了，成不成都要收工。

　　太晚了，水下会更看不清，到时万一再出什么状况就不好了。

　　楚若点点头，何方又拍拍楚若的肩膀，就走了。

　　任褚明蹲在他身边，递给他保温瓶。瓶子里的水是热水，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打的热水。

　　楚若一小口一小口喝了，四肢百骸顿时暖和起来。

　　“行不行？”任褚明用手掌在楚若脸上抹了一把，把楚若脸上的水给抹下来。

　　楚若给了他一个笑：“没事——真没事。任总，你瞎操心什么，你的小白脸硬朗着呢。”

　　“不要勉强。”任褚明看着他，说，“今天不行，明天我让何导找个替身替你。”

　　“不能找替身。”楚若一口回绝。

　　“但你……”任褚明想了想，最终还是放低了声音，说，“你是不是想起了以前的事儿，心里难受了？”

　　楚若从任褚明手里把保温瓶的盖子拿过来，盖好瓶子后把瓶子塞还给任褚明，然后站起来，说：“不是。以前的事情我都忘了。”

　　任褚明跟着站起来，看着他没说话。

　　何方那边招呼人下水了，楚若深吸一口气，站在了岸边。

　　安全员过来了，手里拿着冲锋衣。在帮着楚若把冲锋衣穿回去后，又一件件地把呼吸面罩，气瓶，威压和追踪器给楚若戴上。

　　楚若往水里走了几步，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眼睛一下子找到仍在看着他的任褚明，对他竖起个大拇指。

　　任褚明半天没动，楚若也就半天不放下。最后还是任褚明先妥协，面无表情对着楚若也抬起大拇指。

　　楚若这才咧开嘴一笑，转回身下水了。

　　水温比刚才的要低，毕竟现在已经傍晚了，就连岸上的空气也没了白天的热度，变得凉快不少。这次楚若感觉好点，在水中也能渐渐舒展开。高荣森游到他身边，拍拍他，楚若对着高荣森点点头，示意自己没问题。

　　高荣森游到前面去，所有人照着之前几次的队形，然后高荣森抬了抬手，示意开拍。

　　楚若也开始划动手脚，可这一动，他就觉出不对劲。

　　首先是好像喘不太上来气，喉管像被人掐住一样，面罩里的氧气下不去肺部。然后他尝试着浅浅呼吸了好几下，发现每一下呼吸都很困难。

　　他不敢乱动了，立刻屏住呼吸，他认为是气瓶故障了，不然就是面罩的问题。他练过憋气，现在即使没有氧气也能再撑一会儿。他加快速度，憋着一口气游到高荣森后面，拍了拍高荣森的肩膀，在高荣森转回头看他时，他指了指自己的面罩。

　　高荣森立刻明白怎么回事，冲着摄影师一扬下巴，摄影师就关了机器上前要扶着楚若上去。楚若却摇摇手，比了个OK的手势，示意自己可以。

　　出问题了，他们一行人也不能呆在水下了，于是高荣森一挥手，让所有人跟着浮上去。楚若还能憋气，跟在他们后面。

　　然而就在他快要上到水面时，右边胳膊却蓦地被人大力一拉，楚若被拉得在水里转了个身，接着就觉得腹部有一个比潭水更冰凉的东西顶了过来。

　　楚若眼前立刻浮起了淡淡的血色，在他反应过来这是他自己的血之后，他已经没有任何力气了，就连一直憋着的那口气，也在这时彻底松掉。

　　窒息感铺天盖地袭来，肺部简直跟要炸了一样。楚若只觉得眼睛和脑袋被水压压得鼓胀起来，可是他双手和双脚都再也使不上任何力气，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水面上的那点光离自己越来越远。

　　原本一直平静的水流在这个时候就变得狰狞，它们齐心协力压着，挤着，推着楚若往深不见底的深渊而去。楚若一开始还能挣扎两下，到了最后，不知想到了什么，也不挣扎了，手脚连同全身都松了，软在水中。

　　可是偏有人替他挣扎。

　　一只手破开水流向他而来，一把抓住他白皙的手腕。

　　楚若被带入了一个宽厚的怀里，后脑勺被另一只手小心托着。

　　楚若意识已经淡了，但他还是感觉到面罩被人除掉，冰凉的水漫在皮肤上。而随着冰凉的水一起过来的，还有一片同样冰凉的触感。

　　他感觉到自己的嘴唇被贴上了什么，那片触感迫使他分开唇，新鲜的空气灌入口腔。

　　楚若眼皮动了动，然后稍微睁了一下，他看见一张熟悉又模糊的脸，还有一双黑沉沉的眼睛。

　　那眼里全是他。

　　*

　　水跟夜色一样凉。

　　楚若鼻子和口里都是铁锈味浓重的水，他把水吐了出来，舌头表面和口腔里还全是细细密密的沙尘，很脏。

　　胸腔内的窒息憋闷感在铁笼被拉上水面的一瞬间就轰地消失了，但虽然能喘上气，可这来来回回地出水又入水的折腾，让楚若眼前一片发黑，天旋地转的同时，两只耳朵也开始发出尖锐的耳鸣声。

　　他的手无力搭在铁笼栏杆上，指头累得动不动不了。

　　他还觉得冷，刺骨穿肉的冷，从身体最深处泛出来的冷，冷得他面无人色，嘴唇青白，身体不住地哆嗦。

　　晚上还穿得花枝招展顶着任褚明无奈的眼神去酒吧喝过几轮酒的楚家三少，刚出酒吧就被人埋伏打晕了拖上车，再醒来是发现自己身在铁笼中，而四周是漫无边际的水。

　　在这晚之前，楚若一点都不怕水，相反，他很爱被水包围的感觉。不管是平静的水流，还是汹涌的浪花，他置身其中，听不了太清晰的动静，看东西也像眼前隔了层纱，更不能开口说话——他仿佛彻底远离了这个世界，不用听见不用看着更无须交流，只有水流托着他，围着他，让他像在窠臼中那般安全。

　　但是现在，水成了让他变得难受的工具，他想离开这里。

　　他勉力抬起头，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向岸边。岸边有四五个中等身材的男人，他们不高，背甚至有点佝，身上衣服灰扑扑的。

　　有一个男人坐在一条小马扎上，恶声恶气冲着电话那边说了什么后，就把电话挂了，眼睛投过来时对上楚若视线，立刻一指楚若：“怎么的？把水笼放下去，继续淹他！”

　　“马哥，”一个男人走了过去，声音听起来很为难，“别弄了，再弄下去出人命的！”

　　“死了罢就！”那个马哥狠狠啐了一口，骂道，“这是他自作孽！你们现在是可怜他？那石大哥呢？他把石大哥折磨死的时候，你们怎么不可怜石大哥？！”

　　“石大哥……”那男人缩了缩脖子，嗫嚅道，“石大哥那是把老婆儿子的钱都赌输了回头找人借钱，他自己也知道自己还不上……当时这个楚若啊，也只是个十岁的孩子，都是楚南天那老头指使他，他才找石大哥催债。可这孩子私底下还找了石大哥，说先帮石大哥还一部分钱，还让石大哥先出去躲躲，是石大哥不知怎么的，就突然跳楼了……”他的话噎在喉咙里，被马哥剜了一眼后再也不敢继续说了。

　　“你还帮着高利贷的说话了？”马哥指着在水里泡着的楚若，阴狠地说，“他和他老子都是一个窝的狼，这边假惺惺说要帮老石，那边就逼着人跳楼，就是他这种人，死一万次都不够——”

　　“再怎么说都好吧，”男人艰难咽了下口水，还是打断了马哥，“我们可别搞出人命来，我家里老母亲八十多岁了，老婆孩子也等着我回家，我不能出事啊马哥……”

　　“你要干不了就给我滚蛋！”马哥怒吼，“别搁这唧唧歪歪的！”

　　那男人住了嘴，在岸上踌躇地看了会马哥的脸色，又扫了好几眼在水中奄奄一息的楚若后，这才转身跑了。

　　“继续弄！”马哥大声喊，指着楚若的鼻子吼，“不把他弄残了今天我不姓马！”

　　熟悉的窒息憋闷感再一次毫无防备地袭来——其实不管多少次，哪怕楚若是眼睁睁看着吊着铁笼上头的那根铁链开始动了，哪怕楚若眼睁睁看着水面漫到眼前了，却还是觉得毫无防备。

　　刚才楚若是想逃，现在他却不想了。他被水糊了耳朵，其实听不太清外界的声音，然而现在是深夜，他们也应该是在一个郊外的一片湖边，辽阔的空间和静谧的环境让所有声音都放大了，马哥和那男人的对话也就毫无障碍地传入他的耳里。

　　——是苦主的朋友啊。

　　楚若疲倦地在水下合上眼睛，想——那没事了，这就是他的报应，他该。

　　他早就认定他这种人就应该不得好死，也早做好了会死在寻仇刀下的准备，但若是被苦主的亲属找上门来，他更觉得好了——仿佛只有这样，仿佛只有让那些愤怒又不甘的人，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他才会松口气。

　　不敢说罪孽被洗清了，他不敢奢求，他只求死后，身上的血腥味会淡一点，别冲撞了楚云华，还有那几十个被逼死的苦主灵魂。

　　“这都不是你的错。”可是那个声音却不合时宜地响起了——每次都如此，每次在楚若刚想要放弃一切，停止挣扎的时候，这个声音就会慢慢响起。

　　-怎么不是我的错？是我逼死他们的。

　　-你只是一把匕首，一把楚南天的匕首。匕首不应该背上血债。

　　-这太轻松了。不应该这样的。那些人都在求我的，那些人的孩子，父母，老婆，都在求我……他们求的是我，他们眼里看到的也只有我，我应该给他们希望的，但我还是让他们绝望。我要背的是这些人的债。

　　-如果你坚持这么想，那我也只能给你最后一个建议。

　　-什么？

　　-让我一起背你的债。

　　楚若不是一个性格黏糊的人，他从不愿意拖欠别人的，也不愿意被人拖欠着。他喜欢和人算清楚，划清楚，哪份是你的，哪份是我的，你的我不会碰，我的你也别惦记着。他在情感上几乎是一片空白，除了一个从小就和他一起长大的卜扬，还有后来教会他是非观念的楚云华，他们两个被他清清楚楚地划分到“我的人”阵营，就再没有多余的情绪分给别人了。

　　只有和他们在一起，楚若才会允许自己不那么计较，才会允许有那些纠缠存在。

　　但是对他说出“让我一起背你的债”的人，不是卜扬，也不是楚云华。

　　是任褚明。

　　——你为什么要说这种话？你是不是居心不良？你在盘算什么？你有什么目的？你甘愿和一个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的人纠缠，到底是为了什么？

　　楚若觉得任褚明的存在就很不合理，他想要保持清醒的头脑，找出答案，任褚明却自始至终都没有给他答案。

　　到了后来，他也不在乎答案，因为他铁定了心要和任褚明一刀两断——哪怕后来被任褚明缠住了，他也禁止自己对自己心软。

　　但是现在不同。现在他昏了，病了。昏迷的人说什么都能被原谅的，生病的人说什么人家都不会当真的——

　　“你说过，你会和我一起背我的债，是真的吗？”

　　“是真的。”

　　“那你还走吗？”

　　“你不让我走，我就不走。”

　　“那你别走了——你不要走了。我不要你背我那些乱七八糟的债，你陪着我就好……好不好？”

　　“睡吧。”

　　“好不好？”

　　“……好。”

　　楚若心满意足再次陷入昏迷，失重的身体和神智似乎在那声“好”中得到了某种力量的依托，让他即使昏睡过去，脸上却还挂着淡淡的笑容。

　　任褚明抱着楚若的手紧了紧，眼神幽深如一片湖底。
第三十二章
　　受了凉，溺了水，腹部还中了一刀，楚若连着发了一个星期高烧，神智就没清醒过，一直晕晕乎乎的，睁了眼见床头几个人影在晃，还没来得及辨认那谁是谁，就又被拽进意识深处。睡睡醒醒这么一通折腾，最后总算是退了烧，所有人都松口气。

　　楚若没忘记自己在昏迷时说的那些胡话，也还记得自己曾经被任褚明抱着，在睁开眼前他就给自己下了命令，要求自己以不变应万变，任褚明不提那天就算了，提了也没事，一句“忘了”就足以应付。

　　可是现在坐在床边的却是刘果。

　　楚若眨了眨眼，看清是刘果的脸后，扯了扯嘴角，用哑得不像话的声音说：“果儿。”

　　“诶！”刘果响亮应了声，然后摁住他不让他乱动，抬手就给他倒了杯水，插上吸管后，伺候着楚若喝了几口。

　　楚若喉咙这才舒服一点。刘果把水杯放回去后问他：“还晕不？还有哪里不舒服？”

　　楚若摇头。

　　“好。”刘果坐了回去，刚见到楚若清醒的欣喜脸色变了变。

　　“有事说话。”楚若碰碰他的胳膊。

　　“没事。”刘果扯出一个干巴巴的笑。

　　“刘果。”

　　楚若和刘果熟了后就一直叫他果儿，哪怕是之前不熟也叫小刘，鲜少这么连名带姓地叫。刘果一听就知道楚若认真了，自己糊弄不下去了，这才老实道：“你别管，反正养好病了就继续拍戏，其他事儿你别管。”

　　“什么事儿？”楚若觉得自己这么躺着说话太费劲，挣扎着就要坐起来。刘果一见，忙站起扶着他，把枕头竖起放在床头，这才让他靠上去。楚若背部还没挨上枕头，就又问了一次，“什么事儿？”

　　顿了顿，他补充了一句：“你老板去哪儿了？”

　　刘果还是扭捏着，楚若这次语气重了一点：“刘果。”

　　楚若不笑的时候面冷，性格却是随和的，但刘果也知道楚若一旦真生气了，就很吓人。他彻底没辙，这才慢慢地说：“老板去警局啦。”

　　“他去警局做什么？”

　　“有点事……”

　　“干脆点说完，别让我挤牙膏一样把话赶出来。”

　　刘果深吸一口气，说：“时安捅的你，老板报警了，现在天恒哥把人控制住了。”

　　楚若慢慢拧起眉头，轻轻地问：“时安？”

　　刘果点头，叹了口气，把话说出来了也轻松一点了：“怎么也没想到时安竟然能做出这种事……他和你有什么深仇大恨啊？这么往死里搞你……”

　　“具体怎么回事？说说。”楚若打断刘果，沉沉地问他。

　　刘果这才顺顺当当把事情说了。

　　原来那天给楚若穿冲锋衣戴气瓶的安全员早被时安收买了，在时安第一次在水下撞楚若的时候，从监视器看到了，确认楚若就是他的目标。在楚若上岸休息完，要再次下水时，安全员偷摸在气瓶上做了手脚，又给楚若换了件更重更沉的冲锋衣。

　　这还不算，时安还在自己衣服口袋里藏着一把小刀，在楚若快要游上去时，回手一捅。

　　这是奔着要让楚若葬身水底的目标去的。

　　可是刘果这么絮絮叨叨半天，也只是把时安当天怎么搞他的过程说了一遍。楚若揉揉额角，打断刘果，直接问道：“他没说动机？”

　　刘果噤了声，半晌才在楚若的逼视下吐出话来：“他说，要看见你了，才会说。”

　　楚若沉默下来。

　　“老板当然不会让你过去和他见面，”刘果立刻又说，“所以老板这段时间以来都往那边跑，就是要想方设法从他嘴里套出动机，可是那时安平时看起来和和气气的，嘴巴是真的实，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事情败露了，他看着可恐怖了，什么和气都没了，就显得特别阴森。”

　　楚若没太多犹豫：“我要去。”

　　刘果一愣，随即劝道：“别啊……”

　　“果儿啊，”楚若柔和地叫他，之后说道，“我要不去，你老板还能在警局耗一辈子？有的事情总要面对的。而且，我也想知道他这么做的原因。”

　　*

　　任褚明很久没休息了，算起来是从楚若入院后，他就不曾合过眼。

　　他熬惯了，以前二十来岁的时候刚接手公司，几天几夜连轴转不合眼就是常事，事情忙完了随便在办公室里间的休息室里囫囵睡一个早上，醒来又是一条好汉。现在三十岁了，他平时又常健身，身体素质好，照理说这么熬也应该没什么事，但这段时间以来，他也感觉到明显的疲惫了。

　　这种疲惫其实早有苗头，应该是他找上楚若的那时起就开始有了。只是当时他全部心思都在楚若身上，根本没顾上自己。

　　此刻他也顾不上自己，眼底猩红地盯着审讯室里的时安，看着白天恒和他说话。

　　白天恒最后站起来，用手指点了点始终垂着头不说话的时安，抬步走出来。

　　任褚明没说话，他只是慢慢地握起了拳头，指甲在掌心顶得生疼。

　　“不开口。”白天恒又瘦了，两颊凹了不少下去，容貌显得更凶。但现在他也无奈了，那时安看着挺白净柔弱一人，嘴巴却像灌了铅一样，密实得一丝风都透不进去。也不管白天恒怎么软硬兼施，就是不说话，不松口。在这里一个多星期，也就最开始进来的时候说了一句——“我要见他”。

　　时安说的那个“他”就是楚若，白天恒开口想说点什么，任褚明冷硬的语气就给挡了回去：“不行。”

　　“楚若在我们这里是有安全保障的，虽然这里不是我负责的辖区，但我还是能给你这个保证。”白天恒说，“这么多双眼看着，时安做不了什么。现在他不肯开口，不配合，不认罪，哪怕那个安全员招了也定不了他——楚若是突破点。他醒了没有？”

　　“醒了也不会过来。”任褚明说。

　　白天恒眉头拧起，语气有点不耐烦：“任总，现在都什么时候了，您就别闹了。按照程序流程来，受害人怎么着也要给份口供，而且他又不是小孩子，你还能给他做主，替他决定要不要见时安？你这么护着，他就真的能风雨无阻地活下去了？”

　　任褚明没什么表情，安静地听完白天恒的话，才说：“至少把能挡的都挡了。”接着，他往下垂了垂眼，才偏过头看一眼白天恒，“天恒，这个时安没有那么简单。到他这个地位的人，怎么着也不会这么不管不顾。他对楚若这么执着，要是让楚若和他见了面，我担心局面会失控。”

　　“我不是什么都能控制的，”任褚明慢慢地，低声地说，“我只是希望至少能把有关于楚若的事情都控制好。”

　　“这是他自己的路，”白天恒也沉静了，说，“你得让他自己走。”

　　“我知道，”任褚明点头，扯了扯嘴角，“我就是悬着心。”

　　“你……”白天恒还想说什么，被站在门口的下属打断了。他回头去示意下属说话，下属说：“那个楚先生来了，就在办公室。”

　　任褚明直起身子，大步走了出去。

　　白天恒在他身后叹了声，跟着。

　　现在是五月份，天气热了，但晚上温度还是不高。任褚明一见楚若只穿了件薄薄的衬衫，立刻脱了身上的风衣，走过去给人搂上了。

　　坐在轮椅上的楚若本来正在跟何方说话。剧组出了这么一件严重的事情，头最疼的就是何方他们了。时安犯错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这没得说。只是都快拍到重头戏了，身为核心演员的时安却捅了篓子，剧组一下子就陷入了为难——换人吗？换谁？重拍时安的戏份？那之前的不就白干了？

　　经费就摆在那儿，时间就摆在那儿，往后延期一天，就会亏一天的钱，更何况如果要重拍，那就是要往后延期半年不止了，那亏得可不是一丁半点。

　　时安的经纪人和他公司的老板也来了，各个脸上都愁云惨淡。何方和剧组的态度很明确，谁出的事，谁来收拾，还要赔偿——没有耽误全体剧组的道理。谁来说情都不好使。

　　除了楚若。

　　何方见了楚若，原本忐忑的心就安定了下来，然后又觉得对不起楚若。楚若倒没觉得什么，反而还安慰了好几下何方，还对何方说：“我去看看时安。”

　　任褚明把人搂上的时候，刚好听到他这句话。而楚若没有察觉到任褚明来了，被搂上的时候有点吃惊，眨着眼往上看着任褚明。任褚明轻轻捏了捏他的肩膀。

　　“不许看。”任褚明低声说。

　　楚若垂下眼眸，眼睫毛颤了颤，呼吸有点短促。

　　但他还是坚持：“去看看吧，我总要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任褚明把楚若连人带轮椅地推到一边没人的角落，垂眼看着他：“为什么来？其实你不需要过来的。醒了就好好休息。医生也答应让你出院了？”

　　“伤口不深，”楚若挑着能回答的回答了，“也没那么矫情。”

　　“那你回去休息。”任褚明说，招手让刘果过来，让刘果把楚若带回去。

　　楚若没有动，他低低叫了一声：“任褚明。”

　　任褚明立刻看向他：“怎么？”

　　“我是受害者，”楚若慢慢地说，“我要求见时安。”

　　任褚明皱了眉：“别闹了。”

　　“你拿当我小孩哄呢？”楚若稍稍扬起了声音，挑着眉问他。

　　楚若声音一高，眉毛一挑，就有点以前楚家三少的味道，劲劲儿的。任褚明有点恍惚，面上不露，只是坚持：“别看了。”

　　楚若说：“这可不是你说了算。”完了就要绕开任褚明，推着轮椅走开。任褚明刚要拉住他，白天恒就插着裤兜走过来，“干嘛呢干嘛呢，把我这儿当你们耍花枪的地儿了？”

　　刘果问了声好，白天恒随意在刘果的头上揉了揉，放下手看向任褚明和楚若，然后问楚若说：“要见时安？”

　　楚若点头。

　　“那你跟他说干什么？跟我说啊。”白天恒说，“而且巧了，时安也要见你。”

　　“好。”楚若说。

　　“跟我来吧。”白天恒转身就要往审讯室那边去，任褚明走出一步，还要阻拦，被楚若突然握住了手掌。

　　楚若的手还是冰冰凉凉的，任褚明一时甩不开。他也走不动道了。

　　楚若也没说什么，只是眼睛往上看了任褚明一眼，又在任褚明的掌心处捏了捏，这才放开手跟着白天恒过去。

　　楚若刚才碰到的正是任褚明被自己指甲顶着的位置。其实也没多痛，这时被楚若这么一捏，倒是显出点痛觉来了。
第三十三章
　　时安真的就如刘果说的那样，像变了个人似的。

　　楚若还记得当时开会，是时安第一个跟他搭话的，那副阳光开朗的笑盈盈模样，虽说带着点应酬和客套的成分，但也能看出来他本来的性格，也是那样阳光开朗的。

　　绝没有像现在这样，阴郁，沉默，颓丧。

　　头颅像上面有什么压着一样，又像脖子挂了什么看不见的重担一样，始终坠着垂着。肩膀耷拉，比先前要瘦几圈的身板佝偻着，就这么坐在楚若对面。

　　和之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形象截然不同。

　　楚若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看时安这样子，他觉得时安也不会自己先开口。

　　楚若盯着时安看了一会儿，正准备说话的时候，时安突然撩起眼皮，阴森森和楚若对视，哑着嗓子叫楚若的名字——“楚若。”

　　楚若坐直了，双手放在桌面上，点头：“我来了。听说你要见我？”

　　时安还是那样盯着他，他的眼神不再明媚了，甚至是渗出点恶毒的意味，楚若被他这种如蛆附骨的眼神盯得心里有点发毛。

　　楚若双手十指交握，放在身前，望着他：“你为什么想我死？”

　　这话问得很直白，楚若也不打算绕弯。就这么回事，时安不是第一个想他死的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但楚若还是想知道答案。他对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总想要个答案。

　　任褚明就算了。任褚明就是道无解的题。

　　时安像是入定了，眼神还是阴毒。楚若只好又问一句：“我们是不是之前就认识了？”

　　时安喉咙动了动，含糊了一声。楚若没听清，侧着耳朵倾着身子过去：“什么？”

　　“石鹏安，”时安阴恻恻地在楚若耳边说着话，“不知道楚三少还记不记得？”

　　楚若全身的血都凉了。

　　时安往后靠在椅背上，死死盯着楚若，像是要用眼神从楚若的身上剜下肉。

　　楚若缓慢坐直了，双手握成拳头抵住桌面，但他的指尖还在抖。

　　“你是石鹏安的谁？”楚若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干巴巴的。

　　时安慢慢扯出一个笑了，但同时他的眼睛变得通红，连带着那笑也看着可怖。他说：“我是石鹏安的儿子。我找你十几年了楚三少，我可想你了楚三少，没想到竟然让我在这儿找到你。你这种人——”时安磨着牙齿，从牙齿间狠狠挤出字句，“——也配有新生活？！”

　　“你这种人，就应该死——”时安突然锤着桌子，冲着楚若失控大吼，“那年马叔没把你淹死，这次你落到我手上，这就是天意——天也要你死！天也要你死！楚若，你不得好死！”

　　楚若面白如纸地坐在原位，如果不是任褚明冲进来把他带出去，他没准连呼吸都忘记了。

　　他失魂落魄地被任褚明带着来到休息室，手里被塞了一个暖融融的纸杯，接着身边有人坐下。是任褚明。

　　任褚明关了休息室的门，把时安那癫狂怒吼的声音隔绝开，但白天恒的吼声太有穿透力，还是能清晰地透过门板传进来。

　　任褚明侧着头看楚若，皱着眉头。

　　楚若到这时也差不多回过神来了，再加上刚才白天恒那一吼，更是直接把他给吼清醒。

　　他揉揉眉心，然后勉强地扯了扯嘴角，说：“石鹏安儿子。”

　　任褚明知道石鹏安是谁，也知道刚才时安口里的“马叔”是谁。他当年就是从那个马叔手下把楚若给救了出来。

　　而马叔也是因为石鹏安的事情才绑了楚若。

　　“世界太小了，”楚若又说，但很快就又推翻自己的这个说法，“……也不是小，就是我这种人吧，作孽作多了，总要还，这回是被逮住了。要还。”

　　任褚明沉沉开口：“你别这么想。”

　　“要还。”楚若还是这么说，他抿了口温水，然后偏过头去看任褚明，“我不起诉他。”

　　“楚若，”任褚明皱着眉头叫他，“他犯事了，他这是蓄意行为。”

　　“他是石鹏安儿子。”

　　“他更是一个成年人。成年人要为自己做过的事情负责。”

　　“那谁给石鹏安负责呢？”楚若问。

　　任褚明说：“没有你这么算的。石鹏安当时是自杀，和你关系不大。”

　　“明哥。”楚若突然叫任褚明，任褚明明显一顿。

　　这是楚若在他们重逢后第一次这么叫他。这让任褚明想起了以前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楚若经常跟在他身后的日子。

　　当时的楚若就是这样，一边用耍赖的，软乎乎的语调叫他“明哥”，一边像条小尾巴一样缀在他身后。

　　这个称呼太有怀旧气息了，任褚明一晃神，脸上的面具和心里的防线差点就崩溃了。

　　但是任褚明到底是任褚明，泰山在他眼前崩了他都没崩。他的语气还是沉着的，应道：“嗯，明哥在。”

　　“我是咎由自取——我害了别人一家，毁了别人一生，现在却站在受害者的位置上，说什么不起诉他……我没资格原谅他，我甚至不能奢求他们原谅我。”楚若开始说话，声音轻轻的，嗓音哑哑的，任褚明却越听越不是滋味。

　　“楚若……”

　　“——石鹏安的死的确不是我直接造成的，但我当时应该早就要察觉出来楚南天想做什么——他知道了我和爷爷的意图，所以先我们一步去把石鹏安逼死——楚南天我可太熟悉了，他要做什么我本来应该要知道的，这些事我本来应该早就和石鹏安说的……但是我没有，我在石鹏安死了以后，甚至还不敢去他的墓碑前。我不能面对他，更无法面对他的家人……”

　　任褚明一把搂住楚若抖得剧烈的肩膀，坚定地把人往他自己的怀里带。楚若的下巴搁在了任褚明的肩膀上，他满脸都是泪水。

　　“我做错了啊明哥，我做错了，可是我还活着……”楚若哽咽着，“如果可以，我宁愿当时就如时安的愿，死在那片水底……”

　　任褚明更紧地搂住了楚若。他低声地说：“你不可以死。”

　　楚若被任褚明搂得有点窒息，胸口一片发闷，但他不声不响，轻轻地把头埋在任褚明宽厚的肩窝中，任褚明身上的气息瞬间把他包裹住。

　　“明哥，我们让他走吧……”楚若最后轻轻地说，“他一定很害怕。”

　　任褚明按上楚若的后脑勺，声音沉闷地应了一声“嗯”。

　　*

　　剧组其他人对时安还能安然无恙回归这件事非常不解，毕竟当时大家都亲眼看见，在楚若全身是血地被送往医院的同时，那个一向阳光开朗的时安就被带走了。

　　所以即使任褚明和华文，还有何方这些剧组核心人员口风严密，始终没有详细地解释这件事，对外的说辞只是楚若在拍戏的时候被道具所伤，而时安则是被带去配合调查的，可到底当天那个画面被看到了，也被某些好事者给拍了下来，对于这件事的猜测和流言，很快就出现了。

　　一开始流言的风向是时安作为影视圈老人，因为不满楚若这个新人上位飞快，所以只想小小惩戒一番，却没控制好力度，把那个新人楚若给捅进医院了。

　　但是不知为何，那个流言还没到第二天，几乎是在当晚，就转变成了——新人楚若不仅抢了时安的资源，更把时安一直以来依附的背后金主也抢走了，时安恼羞成怒，对楚若大打出手，这才酿出事故。

　　然而华文的动作也很快。在这些越来越不靠谱的流言尘嚣之前，就花钱压了下去，还联系平台去跟进后续的事项，如果发现还有营销号和黑子搞事，就让平台把那些营销号和黑子的信息都交给天星，由天星主张起诉。

　　就连当时在现场拍到视频和照片的那些好事者，也由刘果一个个找过去，用钱把那些视频和照片都买了下来。

　　很快，全网就再找不到一条关于这件事的讨论。而网民们即使看到流言，也只是在当时评论了一嘴，很快就又被其他新出的八卦勾走了好奇心。

　　这件事本来就被天星掩得很实，后来剧组还有意放出楚若安然无事在现场等戏，身边坐着时安的路透，两个人看起来都很平静，所以在外人看来，那不过是娱乐圈中又一件花边新闻罢了。

　　但不可否认，接二连三成为事情焦点的楚若，哪怕戏还没拍完，就已经得到了外界的密切关注。楚若出院回到剧组继续拍戏后，陆陆续续有不少广告商找上楚若，即使他还没实绩，也不乏商家想要试水，毕竟楚若的那张脸就摆在那儿。

　　楚若想要拍好戏，就让刘果去把所有广告商的推广邀约都推了。刘果转头去问任褚明意见，任褚明说让楚若决定就行，刘果当即二话不说地照做了。

　　但刘果心里还是觉得可惜，里面不少大品牌呢！哪怕不是正式代言人，但有大品牌带着，对楚若的名气来说总是有正面影响的。

　　楚若却淡淡地回了一句：“现在我什么都不是，就要高攀人家，不是笑话么。”

　　刘果便不好再说什么了。
第三十四章
　　楚若回到剧组后，继续按部就班地拍戏。他拍戏的状态没有受到任何影响，甚至在要继续拍那场水下戏时，不顾何方和任褚明的劝告和阻拦，照样下水，然后只拍了两次，就完事了。

　　只是他沉默的时间越来越长，对着何方还有高荣森他们还能说两句话，然而在和刘果还有任褚明在一起的时候，话却很少，基本不开口。

　　拍完棚里的重头戏后，戏就拍得差不多了，还有最后一场寻宝小队聚会的戏，楚若就杀青了。何方有意想要缓缓，让楚若先休息一天。而楚若休息的那天，任褚明就顺势放了刘果一天假，然后来到楚若房间要带楚若出去散心。

　　楚若端坐在桌前看书，头也不抬地拒绝了任褚明的这个提议。

　　任褚明走过去，手掌抚上楚若细软柔顺的头发，轻轻揉了揉：“我带你出去逛逛，散散心，放松下。这也是何方的意思，说不能让演员太紧绷了。”

　　自从时安那件事发生后，他们两个之间的氛围就有点变了，不再像之前那样有事说事，而是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其实楚若情绪低落归低落，但他不是第一次遇上那种事，除了进一步加深对自己的厌弃程度，也不至于失魂落魄到没发现他和任褚明之间关系的转变。

　　甚至可以说，他是放任自己去依赖任褚明的，同时也默许了任褚明的靠近——他打心底里想要离任褚明近点，再近点，即使在靠近任褚明的时候，他总是会想起卜扬和楚云华，想起以前的事情——而每想起一次，他就会毫不留情把自己从里到外地鞭打一次，直到自我厌弃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很痛，但是看到任褚明，楚若却卑微地觉得，痛也值得。

　　贪欢一晌，贪的就是眼前的温存，太遥远的过去和将来都是不可到达的，眼前人的眉眼和触摸，才是他得以存在的证明。

　　但他真的不想出去，不想出去走在阳光下，不想出去像个正常人一样去逛街和吃饭。他不是正常人，他没资格像个正常人一样。

　　楚若说：“在房间里吹空调不好吗，出去干什么？外面太热了。”

　　“走走，”任褚明说，“换个心情。”

　　“不了，我不想出去。”楚若还是说。

　　任褚明突然伸手过来，拇食二指扣住楚若的下巴，没用什么力就把楚若的脸给掰过来。

　　他看着楚若的眼睛，慢慢地开口吐出两个字：“陪我。”

　　楚若抿了抿嘴唇，问：“现在是怎么样？我还是你的老板吗？”

　　“现在你得听我的。”

　　楚若只好勉为其难点了点头：“那行吧。”

　　任褚明笑了笑，揉揉楚若的头顶，还按着轻轻晃了晃：“走吧。”

　　楚若一边站起来，一边整理着头发跟在任褚明身后，小声道：“发型都给你弄乱了……”

　　云海市能成为国内数一数二的旅游城市，并非浪得虚名。单是他们所在的酒店风光就很不错，临海，水清沙幼，海风习习，只要走出阳台，就能感受阳光与风，耳听沙沙海浪声，非常惬意。

　　上次和任褚明出来是去酒店后面的小街道去吃面，那时是天黑，这时天明了，楚若一出酒店门口，就被猛烈的阳光晒得眯了眯眼睛。

　　他不自觉往后退一步，迟疑地顿住脚步。

　　任褚明在他跟前一步之遥，这时转过身来朝他伸出手，黑瞳在阳光的照耀下就似黑色玛瑙般澄澈透明。

　　楚若没有和他牵手，这太惹人注目了。他只是深吸一口气后，走到任褚明身边，和他并肩踏出酒店。

　　“我们去集市逛下。”任褚明往前面一个公交车站走去，说，“靠近市中心的地方，离这里是五站公交车的距离。”

　　“公交车？”楚若有点意外，“不用叫李司机？”

　　“让他休息一下吧。”任褚明面向着光，也稍微眯了眯眼睛，随意地说，“大家都累了，好好休息下，不需要那么紧张。”

　　楚若评价：“是个好老板。”

　　任褚明但笑不语，带着楚若坐上开向市中心的31路车。

　　他们出来的时候是早上十点半左右，已经过了高峰期，观光的和上班上学的都已经不在车上了，现在车厢里很空，只有三四个出门买菜现在坐车回家的老人家。楚若跟在任褚明身后上了车，见任褚明熟门熟路地投了四颗一元硬币，往后指了指楚若对司机说：“一起的。”

　　司机点点头。

　　任褚明带着楚若走到车厢后部，空位子很多，楚若随意选了个靠窗的位置，任褚明在他身边坐下。

　　车子慢慢悠悠起步了，带着临海城市独有的悠闲和闲适，不疾不徐地往前开去。

　　楚若手肘撑在车窗框上，手掌托着腮往外看去，扑面而来的是咸暖的海风，入目的是各种慢悠悠的行人和来往穿梭的自行车，夹杂着街边小贩自在悠闲的吆喝声，这一切都很美好——阳光是金色的，风是暖的，绕在鼻间的气味是极富有生命力的……楚若的心情渐渐扬了起来，多日来紧绷着的情绪，也在这时得到了片刻的舒缓。

　　任褚明看着他，这时的楚若还是沉默的，但他能看得出来，楚若在这种沉默中放松了下来。

　　他的视线从楚若柔和的侧面线条流连，慢慢移下到楚若那截雪白的脖子。楚若今天还是穿着衬衫，纽扣扣到第二颗，露出底下的一小片白皙的皮肤。一枚白莹莹的坠子安静地躺在那里，和他的主人一起发着亮光。

　　任褚明觉得眼睛被晃得有点发白，于是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忽然觉得不对。

　　他一把摸到楚若的手，楚若的手软软的，他很熟悉。

　　楚若明显有点挣扎，但很快就停下来。他有点不耐烦地回过头去看任褚明：“干什么？”

　　然后他也觉得不对了。

　　任褚明紧紧抿着唇，面色有点白，坐在他身边还是端正笔直的，但是楚若看到他那双向来黑亮精神的眼睛，此刻却变得如深渊一般，黑沉沉的，既空洞，又让人心惊。

　　楚若立马反握住他的手，另一只手在任褚明面前挥动：“明哥？能看到吗？”

　　任褚明起初没说话，在楚若着急地询问几遍后，才出声，但却是叫楚若：“若若。”

　　“我在。”楚若立刻说，紧紧看着任褚明。

　　任褚明握紧他的手，另一只手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摩挲，说：“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别走了，”任褚明削薄的唇一开一合，轻轻地说，“这次别走了，别离开我了，好吗？”

　　楚若盯着任褚明，过了一会儿才回答：“我没想走。”

　　“你又骗人了。”任褚明笑了笑，稍稍偏过头，似乎是想要去看楚若，但他两眼空洞无神，所有景色都映不进去了。

　　楚若松了松任褚明的手，但被任褚明一把抓住，死死不放开。良久，他才重新握住，低声说道：“我答应你。”

　　“答应我什么？”

　　“不走。”楚若皱着眉头，深深看入任褚明的那双再无神采的眼睛，说，“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走了。”

　　任褚明脸上露出安心的笑容：“好。”

　　*

　　连夜赶过来的陆然蔚还没来得及找酒店放下行李，就风尘仆仆地到了云海市第二人民医院。

　　楚若坐在任褚明床边，手里还放着任褚明宽大干燥的手。他一动不动，就只是那么坐着，看着任褚明闭着眼沉睡的模样出神。

　　陆然蔚找主治医生交流了情况，轻轻推门走进，拍拍楚若的肩膀，低声说：“你先回去休息吧，这里有医生护士看着，也有我，不用担心。”

　　楚若回头见是陆然蔚，把任褚明的手松开，小心翼翼拿着任褚明的手塞入被子后，还帮他掖好，才转向陆然蔚：“陆院长，我们聊聊，可以吗？”

　　“当然可以。”陆然蔚点头。

　　楚若出了房间，在走廊停下。陆然蔚看着楚若低垂着头站立的背影，安慰他：“褚明这个情况不严重的，就是精神压力太大，又因为平常工作起来玩命似的，不是看电脑就是看手机，用眼频繁，眼睛经常得不到休息，才会突然来这么一遭……”

　　“他不是第一次发生这种情况了，对吗？”楚若回过身，打断陆然蔚问。

　　陆然蔚沉吟片刻，最后点点头：“的确不是第一次。”

　　“他第一次是什么时候？”

　　“这个问题，小楚你自己去问褚明会比较好……”

　　“二十岁的时候？”楚若眼睛往上，紧紧盯着陆然蔚，问他。

　　陆然蔚慢慢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怎么会这么认为？”

　　楚若垂下眼睛：“猜的。”

　　陆然蔚没说什么，只是道：“回去吧，你明天还有戏拍不是？这里有我和医生护士，褚明不会有事的。”

　　“医生说他大概两三天就能恢复视力了，对吗？”

　　“按照以前的经验，持续的时间的确不会太长。”陆然蔚温声道，“褚明的眼睛很正常，就是精神压力太大，再加上平日用眼过度，才会暂时性失明。你不用太过担心。”

　　楚若点点头，又往任褚明房间看了一眼，才转向陆然蔚：“那我先回去了。陆院长，明哥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陆然蔚微微笑道，“褚明是我多年老友，也是我的病人，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楚若告别陆然蔚，转身出了医院。

第三十五章
　　医院门口站着忧心忡忡的刘果和李司机，他们得到消息后立刻赶来了医院，在见了任褚明无事后，楚若就让他们回去了。可他们怎么能安心回去？所以还是等在门口。

　　刘果从后视镜看到楚若从里面慢慢走出来，眼睛一亮，立刻跳下车奔向楚若：“小楚！老板他怎么样了？”

　　楚若见到刘果也不感到意外，淡淡地回他：“他已经睡了，情况平稳。”

　　刘果叹了口气，问楚若：“我们回去？”

　　“回去，”楚若说，“先把自己的事情做好了，才能更好地照顾别人。”

　　刘果点点头，带着楚若上车。李司机问了楚若几句任褚明的情况，楚若慢慢答了，李司机这才安心点头，一边开动车子，一边感慨道：“少爷这毛病，不是什么重症，就是每次发作起来都很突然，总免不了让人心惊胆战。”

　　楚若把视线从窗外移到驾驶位的李司机，突然出声：“李哥跟着明哥很久了？”

　　“是啊，”李司机一边开车，一边回答，“我二十多岁就到少爷家了。一开始是给老爷开车，老爷退休后不出门了，我就给少爷开车。这么多年下来了，早就不是主仆关系可以概括得了，老爷和少爷在我这里，就是家人。”

　　“怪不得这次我们来云海市，李哥你开长途也要跟着来。”楚若说。

　　“那必须的。”李司机立刻说，“本来少爷说不用我的，但老爷放心不下，还是让我跟过来了。多个人多个照应嘛，就是怕少爷突然又看不见了……幸好这次有楚先生您在，少爷才不至于在大街上出事。哎，揪心哪。”李司机说到最后，叹气连连，言语间都是对任褚明的关切。

　　楚若暗暗吐出一口气，然后又问：“那明哥第一次发病，是在二十岁吗？”

　　“是啊！就是夫人出事后的某一天，少爷突然就看不见了。我把少爷送到医院，医生说少爷的眼睛没问题的，就是悲伤过度，精神压力太大，所以出现了暂时性的失明。过了两三天，少爷就慢慢恢复了，又能看见了。”

　　“从二十岁到三十岁这段时间里，明哥发病频繁吗？”

　　“不频繁。”李哥想也不想，就说，“二十岁那年是第一次发作，两年前是第二次发作，这次是第三次。少爷其实一直以来情绪都挺稳定的，这么长时间以来都相安无事。然而老爷还是挂念他这双眼睛啊，这次少爷出差，我无论如何都要跟过来。”

　　李司机说着话，后面楚若已经听不太进去。他在黑暗的车厢里垂着眼，心里算着，第二次是两年前，是不是刚赶上他们离婚那会儿？他们的离婚对任褚明的打击就那么大吗？但为什么任褚明从来不提？

　　第三次就是这次了。这次又是为什么？是什么压垮了他，让他又发作了？

　　楚若不是没往自己身上怀疑过，但这个怀疑实在是太自作多情，太自恋了，楚若不怎么能面对自己的这个怀疑。

　　至于第一次……

　　任褚明刚送进医院的时候，楚若帮着他换病号服，一眼就看到了任褚明左腰后的一个纹身。

　　纹身是白色月牙形的图案，和楚若那个坠子的形状如出一辙，静静伏在任褚明紧实的皮肤上。任褚明身材很健美，身上一点赘肉都没有，肌肉紧绷却并不突兀，肩背宽厚，线条流畅，照平常楚若见了，必定会脸红地别开眼去，但这时楚若的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任褚明的那块纹身上。

　　但他什么都没问，平静地帮任褚明穿好衣服后，就要出去叫医生。任褚明却忽然叫住他：“你答应我不走的。”

　　“我去叫医生过来而已，不走。”楚若匆匆扔下这么一句，就落荒而逃。

　　想到刚在在医院的那一幕，楚若突然轻声地叫李司机：“李哥。”

　　“诶！楚先生您说。”

　　“夫人……”楚若的心跳如擂鼓，喉咙艰涩得让他几乎说不出话，但他还是强迫自己用平稳的声音开口，“明哥的母亲，叫什么名字？”

　　“夫人啊，”李司机一说起来，语气就变得非常惋惜，“我们夫人的名字是周蔓菲，是位非常厉害的钢琴师！只可惜天妒英才，不到四十岁就去了。夫人去世这件事对老爷和少爷来说都是灭顶的灾难，老爷伤心到中了风，少爷也突然看不见东西了……哎，要不是还有华少爷撑着，当时天星或许就要倒了……”

　　李司机的声音越来越遥远，楚若猛地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眼前一片发黑，而寒意也从心底蔓延出来，直到指尖。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把头埋在两臂间，颤抖着想起了那把柔和的女人声音：

　　“你比我家楠楠小六岁，我家楠楠见了你，一定会把你当弟弟一样，好好照顾你的。”

　　那晚的夜色凉如水，可是楚若却丝毫不觉得寒冷，因为那个女人很温暖。楚若像孩子一样，依偎在那个女人身边，女人轻轻摸着楚若手上刚被打出来的血痕，温柔地对楚若说：

　　“若若，你一定要撑到能看见光的那一天。外面的世界很大，还有很多很好很好的事情等着你，你不能放弃任何一个能让你好起来的机会。知道吗？”

　　车厢里，楚若从齿缝挤出低低的呜咽，他的眼泪往下滴在胳膊上，温热的，绝望的。

　　为什么真的是你……楚若痛到整颗心都在颤抖，本就岌岌可危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是真的崩了。

　　为什么偏偏是你？

　　*

　　刘果送楚若回酒店房间的时候，楚若还是没有平复下来。他以为楚若的崩溃是因为任褚明的暂时性失明，第二天寻思着帮楚若跟何方请假，楚若却说没事，可以照常工作。

　　刘果知道楚若主意很大，而且不是那种能听劝的人，只好作罢。

　　何方也知道任褚明住院了的事情，这天见到楚若照常开工，也不说什么，只是拍拍楚若肩膀，说最后一场戏了，拍完就杀青，小楚辛苦了云云。

　　楚若有点麻木地点头，转身去化妆了。

　　苏苏其实还在剧组里，毕竟她设计楚若的事情被楚若轻描淡写地盖了下去，除了任褚明和刘果，没准儿还有华文，就没人知道她做过什么事。这时她跟着化妆师过来打下手，刘果有点不客气地拦住了苏苏，对化妆师说：“姐你自己一个人都可以吧？”

　　化妆师说：“可以，小楚的妆不难，但有个助理在我方便点。”

　　“姐，你看我给你打下手行么？”刘果凑上去，嬉皮笑脸地问。

　　化妆师笑了：“去去去，别添乱。”

　　“可是……”

　　“果儿，”楚若突然出声，打断刘果，对上刘果迟疑的眼神，淡淡地说，“你别妨碍姐姐工作。”

　　化妆师比楚若大几岁，打心眼里喜欢这孩子。不仅是因为楚若长得好看，还因为楚若虽然有点冷，可对他们这些工作人员是真的好，说话真诚，态度温和，一坐到镜子前就乖乖不动，让化妆师自由发挥，最后也不管化成怎样，都不随意评论，还会真心实意地说一声“谢谢”。这样的楚若，哪怕关于他的流言都是不好的，化妆师他们这些工作人员却还是喜欢的。

　　化妆师笑道：“我要有你这么一个好看的弟弟，真是放手心里都怕摔着了。”

　　楚若笑笑。

　　化妆师不开玩笑了，她工作的时候从不开玩笑，开始认真地给楚若上妆。化到一半的时候，化妆师突然“哎呀”了一声，然后对楚若抱歉道：“弟弟你先等一下哈，姐去拿腮红，腮红没了我们都不知道。”说着就急匆匆跑了，留下苏苏，仿佛也忘了她有个助理可以使唤。

　　苏苏在楚若面前还是羞愧的，低着头不敢说话。楚若看了她一眼，忽然像想起什么，主动对苏苏讲话：“我上次不是说会赔你手机的钱吗？多少钱？你告诉我们，果儿给你报销。”

　　刘果“啊”了一声，不情愿地说：“这都行啊？你是受害者诶。”

　　楚若扫一眼刘果，刘果扁扁嘴，不说话了。

　　“不用了。”苏苏抬起头，说，“本来就是我不对，我心思不纯，给你带来那么多麻烦，你不追究我的责任就已经很好了，我不敢再让你们费心。”

　　刘果点点头：“的确不应该再让我们费心。”

　　楚若听苏苏这么说，也就不再勉强，说了句“知道了”便不再开口。

　　从镜子里看到苏苏在自己身后，他却突然没头没脑轻声来了一句：“我放过了你，照理说我应该有好运，但是好运去哪了？”

　　他这句话说的声音并不大，语气也很轻，化妆室里也不安静，刘果根本听不清楚，立刻凑近楚若：“什么什么？”

　　楚若却摇头道：“没事。”

　　刘果刚想再说点什么，化妆室拿着腮红回来了。她一回来，刘果就不好打扰，只得退到一边。

　　楚若化好妆后，就到片场去。今天是最后一场戏，拍摄地点就在徐安君的家里，彭天第一次去劝徐安君一起组队的那个地方。
第三十六章
　　当时是只有两个人的房间，今天多了两个人。时安饰演的彭天的弟弟，还有方晓晓饰演的女二号。探险到最后，他们这一支寻宝小队把千辛万苦找到的宝石上交了，几个人心满意足地回到徐安君的家里，围着桌子热热闹闹地吃饭。

　　方晓晓饰演的女二号和高荣森饰演的彭天在一起了，两个人你侬我侬。而彭天的弟弟则和徐安君成了挚友，也是默契十足。

　　然而一到戏外，时安就立刻出戏，转脸就走，对楚若不理不睬。

　　刘果对时安的态度感到匪夷所思。楚若出事那天他虽然不在，但那件事闹那么大，他也不可能不知道。只是他只知道楚若进医院是因为时安，详情如何就不清楚了，这时气不打一处来：“他还好意思给你脸色？他能留在这里继续拍戏，还不是因为你不追究他的责任？！”

　　“别说了。”楚若接过刘果递来的小风扇，让小风扇吹着自己，说。

　　刘果看来是真的被气到了，他压低了声音：“小楚，我发现你心肠真的太好了，菩萨啊简直，还是发着圣光那种。苏苏你原谅了，就连时安这种明摆着要让你去死的你也原谅了？这不行啊……”

　　楚若看着他，慢慢地道：“别说了。”

　　他的声音很沉，脸色也很认真，刘果自然是不敢再多说，只是跺了跺脚，长长呼出一口气。

　　何方和高荣森拿着花向着楚若走来，庆祝他杀青。

　　楚若笑容不多，但还是接过花，诚恳地道谢。毕竟他能拍到最后，何方和高荣森帮了他很多。

　　何方拍着他的肩膀，对他的表现称赞了几句，就不再说。楚若的努力和进步全组人都能看到，他心里知道，嘴上就少说了。

　　高荣森也破天荒说了几句夸赞的话，然后拍拍楚若肩膀，语重心长道：“这还是你的第一部戏，以后大把机会给你，慢慢来，踏实点。”

　　楚若认真应了。

　　接着还有记者要来采访。这半年过去，楚若早就不是无人问津的群演了，今天他杀青，按规矩是要接受媒体采访，但楚若一点心情都没有，心里想着的是还在医院的任褚明，就开口让刘果推掉。

　　这个可不比广告商那么好推，毕竟媒体记者掌握着一定的舆论风向。刘果有点犹豫，这时华文走了过来，皱了眉看楚若：“还没行吗？我送你去医院。”

　　刘果小声地说：“小楚还有几个采访呢……”

　　华文打断刘果的话：“不需要，推掉就行。”

　　“这不好吧……”

　　“谁敢乱写，就是和天星过不去。”华文冷冷地说。

　　刘果立刻点头应道：“好，我去推。”

　　“走吧，”华文转向楚若，说，“快去快回。”

　　本来楚若就准备去看一眼就回去酒店的，但听华文的语气，便问了一句：“怎么这么急？”

　　华文带着楚若上车，自己坐到驾驶位上，说：“任总的父亲要来了。”

　　楚若一时定住，良久才应：“这样。”

　　“还有沈小姐。”华文的语气这次带上了点不耐，“沈思若。”

　　*

　　车厢里的空气凝滞了好一会儿，华文也不急着发动车子，而是问楚若：“怎样？去不去？我是不想让父亲看到你的，毕竟父亲现在都不知道小任这几年到底在外面做了些什么。而你自己估计也不会想看到沈思若。我们过去看一眼小任，运气好的话谁也不会撞上谁，运气不好的话没准儿一出门口就撞上了。你给个准话，去的话我就开车，不去的话你下车。”

　　楚若第一次听华文一口气说这么多话。他回道：“去。”

　　华文没看他，就发动了车子，平稳地把车子开上了道路。

　　楚若安静地坐着，没想和华文搭话，华文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面孔看起来也不会主动和他说话，楚若还觉得这样挺好，至少不用瞎客套。但华文这一次似乎是真的有话要跟楚若说，而这些话，听起来是早就想说的了。

　　“我知道小任和你结过婚，又离了。”华文在等红绿灯的时候，把车子停下，眼睛看着信号灯，突然出声。

　　楚若没想到他会突然说这个，稍微愣了愣，才说：“当时婚礼上没见你。”

　　“应该这样说，当时你们的婚礼上，除了你们楚家人，任家就只有新郎出席。”

　　“楚南天提过通知明哥家人的，明哥说不用。”

　　华文冷冷地笑了，绿灯亮了后发动车子：“他又不是弱智，肯定也知道娶个男人还入赘这种事上不了台面，怎么可能还会让父亲在现场丢人。当然，他不说，媒体不报道，不代表我就不知道。沈家一直和任家有来往，又和你们楚家有私交，基本上沈家知道的，我也会知道——但是父亲是所有人里，唯一一个不知情的。”

　　华文的话很尖刻，楚若却一点反应都没有。他沉默听着华文说话，他知道华文还有话没交代完。

　　“父亲现在身体很差，状况很不好，我也不瞒你了，父亲没有几年命了。之前小任那件荒谬绝伦的事情，有我瞒着父亲，小任也从来不说，就是不想让父亲再出什么差池。至于当时小任为什么会那么做，我现在已经不想知道原因，只希望他不要再和楚家掺和。但我没想到，他只消停两年，就又把你带在身边。”

　　楚若暗暗深呼吸好几下，两手紧紧交握起来。

　　“现在你在他身边，是情人身份，是被他养着的捧着的，他也是认真要捧你上位，我从不怀疑他的魄力和决心。我现在也不能说什么，毕竟我也说不动——就是我有个请求，等下在医院，如果真的那么碰巧，你和父亲见面了，希望你是以天星艺人的身份去介绍自己。以前的事情不要说，至于你现在的真实身份，恐怕你也说不出口。”

　　“当然，我劝你也别想着能再和小任复婚。不可能的事情。哪怕父亲走了，有我在一天，我也不会让他和一个男人结婚。”华文毫无感情地开口道。

　　楚若僵硬地点点头：“华总放心。”

　　“我对外人没什么不放心，”华文平平淡淡地回答，“我对小任不放心而已。”

　　“既然华总有那么多顾虑，那为什么今晚还要来接我？”

　　华文已经把车开到了医院停车场。停好车以后，他说：“小任要求的，他无论如何都要见你——哦，我忘了他现在看不见。”

　　楚若心里有点不悦，华文这话说得太难听了。

　　他们直接进了医院，上楼，刚来到任褚明的门口，就听见里面有不少说话声，其中夹杂着一把沉稳苍老的男声，以及沈思若娇俏的声音。

　　华文没什么表情，只是扫了楚若一眼，用眼神示意楚若不要乱说话。

　　楚若深吸一口气，跟着华文走进去。

　　里面的人不多，除了坐在床上的任褚明，就只有任凯洋和沈思若。任凯洋坐在任褚明床边，沈思若站在任凯洋的身旁。任褚明原本脸色平静地听着父亲说话，一听到有脚步声，早已失了神的眼睛转向脚步声来源方向，缓慢眨了眨：“哥？”

　　华文“嗯”了声，带着楚若走进来：“小楚也来了。”

　　“任总。”楚若叫了一声。

　　任褚明这才把身子往回靠在床头上，点头：“来了。”

　　任凯洋很瘦，但是穿得很体面，领结马甲西裤皮鞋穿得毫不含糊，一双眼睛虽然老了浑浊了但看人还是温和有力的。到底是曾在国内外演艺圈驰骋多年的老牌影帝，一举一动都仍极具风采，哪怕现在退出江湖了，也还是魅力不减。

　　任凯洋从楚若进来就一直笑盈盈地看着他，这时出声道：“小文，这位是？”

　　“爸，这就是楚若。”华文稍稍躬下身子，介绍道，“褚明新签的艺人，刚从片场过来。褚明看不见的时候幸亏有楚若在，褚明才没有出意外。”

　　任凯洋闻言，手一搭椅子扶手就要站起来。华文站着不动，沈思若倒是想过去扶着，任凯洋摆摆手，和气道：“不用啦，我还没到要让人扶的程度。”

　　沈思若脸色有点难看地站在任凯洋身后。反正现在任褚明看不见，任凯洋又背对着她，她也不需要费心维持脸上的表情了。

　　她本来就是想着今晚能借着任凯洋的关系，逼着任褚明重新和她联系，但话还没说两句，她都还没开始撒娇地责备任褚明不理她这件事，华文和楚若就来了。

　　一看到楚若，沈思若忍不住在心里直骂娘。

　　任凯洋稳稳当当地站起来，但楚若能看到他在起来的时候身子有些微的晃动，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他不动声色地往前走了几步，径直走到任凯洋跟前，率先伸出手去：“任先生，您好，我叫楚若，今天终于得见您，我深感荣幸。”

　　任凯洋乐呵呵地伸手握住了楚若的手，有力坚定地晃了两下，就松开。楚若垂手站在一边。

　　“别这么客气，小楚，”任凯洋说，“是我要谢谢你，如果不是有你看着，褚明指不定能出什么意外。”

　　“爸，我有手机。”任褚明倚在床头，有点无奈地开口，“哪怕只有我一个人，我也能报警。”

　　“这不是一回事，”任凯洋摇摇头，说，“突然看不见，身边有个人，和自己一个人，心情不一样。所以不管如何，我都要好好谢谢小楚。”

　　楚若怎么可能承受得起任凯洋的谢，哪怕任凯洋已经把场面做得非常平易了，话也说得圆融，既表达了谢意，也不至于隆重刻意到让人尴尬，但楚若还是觉得全身上下像被密密麻麻的蚂蚁啃咬一般。

　　他语气有点不稳：“不用谢的任先生，我没做什么。”

　　任凯洋看着他，赞许地点点头，然后问：“你是生面孔啊，刚进来公司？”

　　“是。”楚若老实回答。

　　“听小文说，你第一部戏还跟何方还有阿森合作了，”任凯洋眉眼弯弯，慈祥和蔼地说，“起点不错，希望能继续保持。”

　　楚若说：“好的任先生，我不会辜负公司栽培。”

　　沈思若听到这句，再也忍不住，从鼻子“哼”了一声。

　　她这一声并没有掩饰，房间里的人都听到了。华文几乎是一瞬间就对她投去了冰冷的眼光，沈思若这才意识到自己失礼，但脸上还是挂不住，笑是再也笑不出来了。

　　“爸，现在晚了，我送您和沈小姐回酒店休息。”华文对任凯洋说，“我也没想到您来这么快。您打电话给我的时候说要来，我还以为您刚上飞机呢，不然我就去接您了。”

　　话里话外都有那么点责备任凯洋没把话说清楚的意思，任凯洋当然听出来了，根本不在意，笑呵呵道：“着急，没说清楚。”

　　“着什么急，”任褚明说，“您晚点来，我没准就能看见了。”

　　“乱讲话。”任凯洋收了点笑，回头轻轻瞪了眼任褚明，但很快就意识到任褚明看不见，脸上神情顿时有点复杂。

　　他转向华文：“小文送我们回去吧。”看向楚若，迟疑道，“小楚他……”

　　“小楚陪一会儿褚明。”华文立刻说，“人刚来。”

　　“也是。”任凯洋不疑有他，和楚若道别后，就慢慢走了出去。

　　华文跟在他身后，全程没有给沈思若一个眼神。

　　沈思若有点赌气，也没跟任褚明说一声，就跑出去了。

　　房间一下子安静下来，任褚明疲累地闭上眼睛，在楚若关好门走上前来时，对楚若伸出了右手。

　　楚若看着任褚明的手，半晌没动。

　　任褚明半天没等到，手指蜷了几下，再次摊开，手伸得更直。

　　“你说不走的。”

　　楚若走近他，压着他的手往下，把他的手塞进被子下，说：“我说不走，但没说要和你拉手。”

　　“怎么的呢？”任褚明睁开还是没有焦点的眼睛，脸转向楚若，又把手伸出来摸向楚若，“我现在看不见了，不摸一下，怎么能确定你没事？”

　　“我有什么事？”楚若很无奈地反问，也再忍不住了，抓住了任褚明的手。

　　任褚明握着楚若的手，另一只手摸着楚若的手背，真的像是在确认什么似的：“就是要确认，这样我才能放下心来。”

　　楚若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很久都没动。

　　任褚明拍拍他的手背，突然问：“今天怎么了？”

　　“现在你是老板吗？”

　　任褚明说：“随你，我都可以。”

　　“那我以老板的身份问你一个问题。”楚若看着任褚明那双眼睛，抬手盖住。

　　任褚明没想到楚若会突然这么做，小小的惊讶过后，也不挣扎：“好，你问。”

　　楚若的手心被任褚明的眼睫毛扫过，痒痒的。但他知道他现在必须定下心来。

　　“你是喜欢上你老板了吗？”楚若轻轻地问，“你让我不要喜欢上你，但你现在这样，是喜欢上我了？”

　　任褚明嘴边的笑意没了，楚若的手心也不再痒了。

　　但是楚若还是没有把手拿开。他今天就想知道答案。

　　他们中间牵扯的事情太多太多了，前因后果所有事情都乱糟糟的跟一堆线头一样，根本扯不干净，理不顺畅，再往前说点还要扯到上一代的恩怨。楚若比谁都明白这中间的事情，他是逼不得已成为其中一个线团，但任褚明不是。任褚明是被扯进来的。他本不该被扯进来。

　　自从确认了任褚明就是自己找了十几年的那个“楠楠”后，楚若就开始猜测当年任褚明突然出现，要和楚南天谈生意，要和他结婚的真正原因，是不是就是为了周蔓菲。

　　可任褚明到底知道了多少？

　　重逢后，他这么费劲心思要把楚若留在身边
第三十七章
　　如果任褚明否认，说没有，说楚若自恋，说楚若不自量力，楚若就能退回到安全的角落里，和任褚明继续保持之前那种不咸不淡的关系，自己努力学习，努力演戏，争取在五年内拿了影帝，然后就和任褚明结束协议关系，离开任褚明。

　　哪怕最后任褚明知道了周蔓菲死亡的真相，知道了一切，他们两个彻底撕破脸皮了，他也能毫不留恋地走掉。

　　但是现在任褚明说他喜欢他，说他惦记他，听他意思还是一见钟情。

　　楚若看着任褚明平静的脸，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你真会选人来惦记。

　　周蔓菲的死，还有“楠楠”，都是缠绕在楚若心里的解不开的结。现在好了，当年周蔓菲嘴里的那个比他大六岁的“楠楠”，是如周蔓菲当初希望的那样，找到了楚若，但他也喜欢上了楚若。

　　楚若不知道周蔓菲如果知道了自己的儿子喜欢上他了会有什么反应，但楚若下意识地就冲口而出：“不可以。”

　　任褚明问：“为什么？”

　　“你不是喜欢女人吗？”

　　“你听谁说的我喜欢女人？”

　　“那你之前还陪沈思若？沈思若今天还来了，她想干什么不用我说吧？”楚若有点急了，他也知道自己这样说像是在吃醋，但是他顾不上了。

　　任褚明叹了口气：“我不是早就跟你说明白了？我和她没什么的。之前是因为沈磊有事要老任帮忙，老任早不管事了，我就接手了。也就是在那时，和沈思若联系上了。后来我也说清楚了，说我心里早就有人了，希望沈小姐理解。”

　　这话是这么说，楚若却还是要反驳。可楚若还没来得及张嘴，任褚明就忽然沉声地问：“怎么，老板不喜欢我？”

　　楚若：“……您说这话，您不害臊吗？”

　　树都要皮怎么任褚明这个老男人就不要点脸。

　　“就是希望楚老板，别把我推给别人。”任褚明淡淡地说，“工资要给，人也是你的，楚老板就要了我吧。”

　　任褚明眼盲后，脸皮也厚了，这些没羞没臊的话张口就来，再加上他说这些时一本正经，语气淡然地就跟布置工作任务似的，更让楚若一口气喘不上来了。

　　任褚明拉过楚若的手，把楚若拉到床边坐下：“楚老板还记得那个时候吗？你发烧那时候，让我不要走，陪着你。”

　　“我不记得我说过这话。”

　　“赖账可不能行。”任褚明轻轻笑了，说，“我当时听见了，当真的。”

　　“那你之前怎么说别让我喜欢你？”

　　任褚明还是笑着：“当时心里有气，谁让你那时候那么绝，说离婚就离婚，说走人就走人。”

　　楚若把手抽了回来，问：“你这是要把金主这个名给坐实了？”

　　“那就是个借口，”任褚明手里突然空了，徒劳地虚虚抓了几下空气，但也没再把楚若的手抓过来，而是说，“我不知道怎么才能让你留在我身边，就只能用这么一个办法了。但是卜扬那里，我是绝对不会含糊的。”

　　任褚明脸转向楚若，眼睛还是黑沉沉的：“所以楚老板，给个准话，我们能不能在一起？”

　　楚若觉得任褚明那双眼睛，哪怕没有焦点也还是能看得他心里发慌。他抿了抿嘴，然后慢慢地说：“不能。”

　　任褚明脸色没怎么变，像是早料到了楚若会拒绝他，只是淡淡地反问：“是吗？”

　　“是。”楚若明知任褚明看不见，还是用力地点头，“没必要说这个，我和你之间也说不了这个。还是照合约来吧，我是你捧着的小白脸，你是我的保镖，互为打工仔，也互为老板——就这些就已经够烦人了，再加上点说不清楚的你喜欢我我喜欢你这些乱七八糟，可就更烦人了。”

　　任褚明静静听完了，还是没什么表示，只是点头：“好，那我知道了。”顿了顿，接着说道，“但你不能阻止我惦记你。”

　　楚若沉默了一会儿，轻声回答：“能不惦记就别惦记了，我不值得。”

　　任褚明动动眼睛，然后轻轻摇头，似乎并不同意楚若这么说。但他不再多说，而是有点耍赖般地道：“这次你可不能走了，我说真的。不然我这双眼，一辈子都好不了。”

　　楚若有点恍惚。

　　所以那天晚上，楚若从医院出来，直到回到酒店房间躺上床了，也还是没能想明白任褚明究竟知道了多少。

　　如果当时在杂物间里，任褚明问的那句是试探，那他今晚就根本不可能会对楚若表白。

　　毕竟当年任褚明在周蔓菲死后，伤心到都失明了——这种事情太重太沉，任谁都不会拿来开玩笑。这不可能。

　　哪怕任褚明只是猜测楚若和母亲的死亡有关系，他今晚也不可能表白。

　　更不用说喜欢了。

　　想到最后，楚若不由怀疑，自己是不是一开始就想多了？没准任褚明当时就是随口一问呢？没准任褚明什么都不知道呢？

　　而不管如何，楚若都已经决定，自己要和任褚明拉开距离。

　　他欠周蔓菲的、欠任家的太多了，他连要怎么还都还不知道，怎么可能得寸进尺，去奢求爱？

　　他也不是没想过一走了之，但是一想到李司机说的，任褚明在两年前也发过病，再加上任褚明一而再再而三地要他留下，今晚还说什么“你走了我的眼睛就好不了”，不管这其中有多少耍赖的成分，但楚若一向都对任褚明的事情很紧张，所以任褚明那句话，多多少少按下了楚若的这个念头。

　　再加上现在他还是天星的艺人，戏也刚拍完，相当于是一切都开了头，这时离场，实在是不负责任。

　　楚若想得太多了，也想得太细了，一整个晚上都没睡着，一直在脑海里过着和任褚明相识以来，有关于任褚明的一切言行。他那个“记性好”的本事，让他能够回想起有关于任褚明的一切。

　　任褚明不会知道，他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说过的话，做过的事，都被楚若小心翼翼地封存他心底的一个角落里。楚若很少拿出来看，但这天晚上，他像自虐一般，不厌其烦地一遍遍过着任褚明的所有，试图要从这些鲜活的记忆中找出，任褚明知道周蔓菲死亡真相的证据。

　　他要从任褚明那边找出任褚明接近他，不过是想找出他和周蔓菲的死亡有关系的证据。可他不仅没能顺利找出，而且还惊恐地发现，当他回忆起当时任褚明为他描绘希望的画面时，他还是会有所触动。

　　这太煎熬，太累了。楚若一整晚都在回忆中掘地三尺，掘到最后一无所获。筋疲力尽时，只好暂且地认为，任褚明什么都不知道。

　　他也祈祷任褚明最好真的什么都不要知道。

　　*

　　夜深，医院里已经安静下来，冗长的楼层走道上是昏白的灯光，照得人面色灰白，心里发沉。

　　陆然蔚坐在任褚明床边，放下手机对仍倚在床头坐着的任褚明说：“睡吧。”

　　任褚明现在看不见，也用不着眼睛了，这时为了省力，干脆闭着眼，但他的语声仍旧清晰，这能听出来，他一直都很清醒：“睡不着。”

　　“保证充足的睡眠，这对你视力恢复有好处。”陆然蔚说。

　　“我现在脑子很乱。”

　　陆然蔚看着他：“那你和我说说话。我问你，你今晚跟小楚表白，究竟是怎么想的？”

　　“他先问我的，”任褚明慢慢地回答，说，“我没想说。”

　　“那你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任褚明沉默了一会儿，回答：“真的。”

　　陆然蔚重重叹了口气，摇摇头，说：“正因为是真的，你才不能在这个时候说。小楚是不是知道你是周阿姨的儿子了？”

　　任褚明点头，沉声道：“瞒不住。”接着又道，“所以我让他不要走。他这次应该不走的了。”

　　“褚明，”陆然蔚拍着任褚明的手，语气中带上安慰的意思，“我看你是脑子里混入钢筋了，也就是脑子坏了。”

　　任褚明毫不客气：“滚蛋。”

　　陆然蔚当然不滚，他收了调笑，这回是认真地说道：“没你这样做事的。你要完成周阿姨的遗志，有很多方法——你可以私下联系楚若，把楚若安好无事地带出楚家，和楚若做兄弟；你也可以送他去读书，或者送他去学技能，要不你就直接签下他，当你公司的艺人——哪一条不比你当时的那个法子好？和楚南天做生意，和楚若结婚，入赘楚家？这是下下策。”

　　“更不用说你现在还在用很不体面的方法把人绑在身边，”陆然蔚又叹了口气，“这不是你的初衷。”

　　“这是一劳永逸的方法。”任褚明平静地说，“一次性把问题根源解决了，楚若再怎么痛，也比被钝刀割肉来得爽快。楚南天就是楚若所有问题的根源，也是我的。”

　　“这太残忍了，小楚太痛了。”陆然蔚看着任褚明，说，“你也太痛了。”

　　“生活总是苦难重重，”任褚明轻轻扯了扯嘴角，“我们除了面对苦难，别无他法。”

　　“所以你现在要一直这样下去吗？”陆然蔚问，“用你们那个一言难尽的条约维系着关系？他对你什么感觉？你今晚不是表白了吗，他怎么说？”

　　“他拒绝了我。”

　　陆然蔚拖长声音“唷”了一声，随即忍不住揶揄道，“任总您也有今天啊——怎么样，一直都是你拒绝别人，这会儿冷不防被拒绝了，这滋味酸爽不酸爽？”

　　任褚明现在闭着眼，也能想象到一向人模狗样的陆然蔚此时这副贱兮兮的模样，不想和他再废话，于是开始打发他。

　　陆然蔚没正经地逗了一会儿任褚明，虽然任褚明自始至终都没给他什么好脸色，但他看着是比刚才要松容了点，陆然蔚这才放心地站起来，拍拍任褚明的肩膀：“我先回去了兄弟。”

　　任褚明抬抬下颌：“去吧。”

　　陆然蔚轻轻笑一声，往外走了几步后又像想到什么，返了回来。任褚明听到动静，问：“怎么了，忘记把脑子拿走了？”

　　陆然蔚失笑，然后才问：“我刚忘了问你一件事——你觉得小楚那里知不知道，你早搞清楚了当年周阿姨的……嗯……”

　　“我母亲死亡的真相？”任褚明接过他的话，淡淡地问。

　　陆然蔚摸摸鼻子，“嗯”了一声。时到今日，他还是没办法坦然说出这些话，然而任褚明却不是。任褚明似乎总是能坦然面对他母亲的死亡。

　　“他不会知道的，”任褚明的声音很缥缈，轻轻地响起来，“他早忘了。”

第三十八章
　　戏拍完了，剧组也就离开了云海市。何方他们先走，任褚明的眼睛还没恢复，楚若和刘果也就留了下来。

　　要留下来的还有任凯洋和沈思若。华文本来也想留，毕竟现在就有两颗雷埋在他爹身边。楚若还好，看着挺懂事。沈思若就让他头疼了。谁知道一向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会突然抽什么风？

　　更何况这位大小姐，可是知道了楚若和任褚明当年结婚的事情。要是她一个“无心”说出来，他爹这条老命还要不要了？

　　华文愁得脸上的温度更冷了，任凯洋都不敢和他说话，遥遥坐着，一边喝茶一边看他。

　　他们这时都在任褚明的房间里，楚若也在。良久，华文终于慢慢出声了：“任褚明这眼睛，用得着这么多人看着吗？一个陆然蔚还不够？”

　　华文严肃起来是很可怕的，任凯洋这时也逗不了他，只得放下茶杯呵呵笑道：“我顺便在这儿休息一会儿。云海市好啊，休闲，空气好，还有海鲜吃，舒服……”

　　“你不能吃海鲜。”任褚明和华文异口同声地说。

　　任凯洋愣了愣，随即笑得更开心了，点点头：“我不吃，不吃，就随口说说。”

　　“哥，”任褚明脸转向华文，“劳烦你把老任和沈小姐都送回去吧。我这眼睛快能看见了，真不需要这么多人看着，跟参观熊猫似的。”

　　“你抬举自己了，你没有熊猫可爱。”华文冷冷地说，但在这一点上他同意了任褚明。他转向任凯洋和沈思若，“两位，回去吧。”

　　沈思若嘴一撇，可怜巴巴地说：“我担心明哥嘛。”

　　“沈小姐，”任褚明礼貌地道，“我真没事，谢谢关心。请您跟我哥哥回去，我这边也不方便，不能陪你，就怕言行之间冲撞了您。”

　　任褚明这一口一个“您”的，叫得实在生分。沈思若脸都垮了，但当着任凯洋的面也不好说什么，只能站在一边生闷气。

　　华文见沈思若被任褚明一句话就打发了，于是准备转而攻克任凯洋。任凯洋今天却一反常态，很好说话。

　　任凯洋放下茶杯，慢悠悠站起来，看了看楚若，笑道：“反正有小楚在看着，我也不会不放心。”

　　华文想不到任凯洋会这么倚重楚若，差点想开口撇清楚若和任褚明的关系了。但现在这机会难得，他只能顺着任凯洋的话，干巴巴地说：“是啊。”

　　“那我们走吧。”任凯洋两手一背，对着任褚明还有楚若叮嘱一番后，才慢条斯理走出去。

　　这次华文看着沈思若：“沈小姐，请了。”

　　沈思若不无责备地瞪一眼任褚明，却想起来任褚明看不见，心里更气了，嘟着嘴就往外走。

　　华文扔下一句“好自为之”，就也走了。

　　房间里只剩楚若和任褚明，一下子安静下来的空气中，弥漫着丝丝尴尬。

　　自从上次任褚明表白以后，他们两个就没有单独相处过，这时突然静下来了，两个人都很不自然。

　　任褚明还好一点，他看不见，可以闭眼假寐含混过去。楚若不行，他能看见任褚明这么一个大活人坐在沙发里，身上是宽大的病号服，住院后就消瘦不少的脖颈线条一路绵延到病号服下，清瘦又脆弱。

　　楚若见了他这副模样，心都抽着疼，开口时语气却是恶狠狠的：“你没吃饭吗？”

　　任褚明眼球动了动，仍闭着眼闲闲地说：“不饿。”

　　“不饿就不吃？”楚若问，“这么自觉呢？那鼻涕不甩到嘴里的话你是不是就不擦了？”

　　任褚明闭着眼叹了口气：“若若，你这张嘴啊——顶着那么好看一张脸就注意点说话，别什么都往外倒。”

　　“你管我？”楚若问，“现在你是老板我是老板？”

　　“小工受伤了，没法工作了。”任褚明淡淡地说，“所以现在我是老板了。”

　　楚若盯着他，然后不情不愿地“哦”一声，想了想又补充道：“那我要扣你工资。”

　　任褚明轻笑一声，语气有点委屈，声音低了一点：“这里的饭菜不好吃。”

　　楚若挑着眉看他：“挑食呢还？”

　　任褚明点头，然后说：“我要吃你做的饭。”

　　楚若没停顿地应他一句：“都说了小白脸不做饭。”

　　但是说归说，任褚明却听到楚若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脚步声往门外去，他下意识地开始紧张，“你去哪里？”

　　楚若头也不回：“给你做饭。”

　　*

　　楚若在医院没法做饭，只能回去酒店，打算在酒店把饭菜做好了再给任褚明端过去。

　　酒店房间有点像公寓，带了厨房，各样厨具都很齐全。但楚若从来没用过，如果不是今天，他也用不上。他让刘果看紧任褚明了，自己打车回了酒店。

　　他在酒店的餐厅后厨那里，买了几样菜，要了一小袋米，拎着回房间了。把菜扔在厨房的料理台上，他忽然有点不知所措。

　　他不会做。

　　但话都已经撂下了，楚若现在只能硬着头皮上。他回想起之前任褚明下厨的步骤，艰难地把食材从袋子里拿出来，一一整齐摆在台上，那阵仗跟拜神似的——

　　然后楚若掏出手机，点开外卖页面，从善如流地开始选。

　　但是看着看着他又放下了手机，愁也似地重重叹了口气。任褚明的话他不能不往心里去，既然他要他的小白脸给他做饭了，那拿外卖去糊弄，是不是不太好？

　　为了成为一个合格的小白脸，楚若只能艰难地拿起那颗沉重的白菜，开始剥。

　　楚若几乎是边在手机上学，一边看着做，免不了手忙脚乱，几次三番把盐当做糖，把食用油瓶拿错成酱油瓶。等他终于把焦黑色的一团不明物品倒在碟子上时，他愁得小脸都皱了。

　　隔老远他都能闻到那阵沁人心扉的齁咸味。

　　他也舍不得倒，这可是他好不容易做出来的第一道菜。只能先放在一边，转头又去手机上找做红烧肉的食谱。

　　找到了，他看着手机上人家做出来的色泽鲜艳，让人看了垂涎欲滴的示意图，很满意地点点头，拿起菜刀，大马金刀地就往那块可怜的猪肉上剁去——

　　“叮咚！”

　　门铃声猝不及防响起，楚若手一顿，心里不免开始警惕——剧组人员都走了，刘果和任褚明在医院，谁还会来敲他的门？

　　怪不得楚若疑神疑鬼，多年来的如履薄冰日子让他养成了时刻小心翼翼的习惯，更何况之前还接二连三出了事，这次他不得不打起精神来。

　　楚若不容多想，菜刀反手藏在身后，关了抽油烟机，放轻脚步走出去。

　　“谁？”

　　门外静了一会儿，然后一个沉沉的声音传进来：“我。”

　　楚若一把拉开门，皱眉看向独自一人站在门外的任褚明：“你怎么来了？”然后他左右看看，确认了任褚明的确是自己一个人，脸色沉了下去，“你一个人来的？！”

　　任褚明平静地点头，对楚若语气里压抑着的怒气充耳不闻：“是。”

　　“刘果呢？”

　　“我让他回去了。”任褚明说，“孩子累了，我让他好好休息一下，等我们回去了再上班。”

　　楚若还是问：“你一个人来的？”

　　任褚明偏了偏头，没有焦点的眼睛缓缓眨了眨：“是。”

　　“你不要命了是吗。”楚若静静看着任褚明，毫无波澜地问。

　　楚若每次这样说话，都说明他是真的生气了。刘果很少能听到楚若这样说话，但也有那么一两次听到过，每次听了都差点吓死。楚若这样太渗人了，一张精妙绝伦的容貌一点表情都没有，连眉毛都透着冷意。

　　但是现在任褚明看不见。

　　任褚明从容地摇头：“要命，所以我叫车了，出了医院就直接上车。我也不回去了，然蔚说我可以出院了。”然后他轻轻耸了耸鼻子，“什么焦了？你还不让我进去吗？”

　　楚若沉默地让在一边，任褚明昂着头，信步进了房间。

　　任褚明摸到了厨房里，鼻子又往上耸了耸，然后轻笑一声。

　　楚若把菜刀放在台上，问他：“你笑什么？”

　　任褚明收起笑容，否认道：“我没笑。”手一动就碰到了刚才楚若炒出的那道焦黑的白菜，眉尖挑了挑，伸手就拿了一根往嘴里放。

　　楚若都没来得及阻止，任褚明就嚼了嚼，然后点点头：“还可以。”

　　楚若像见鬼一样看着他。

　　任褚明说：“继续。”

　　楚若叹了口气：“我们叫酒店送餐吧，别折腾了。我真不会做。”

　　“我觉得你做得挺好的。”任褚明笑笑，“你尽管做，我都吃。”

　　而到了吃饭的时候，楚若自己都被咸得嘴里发苦了，咕咚咕咚喝了一大杯水后抬眼去看任褚明，却见任褚明神色自若，端坐在桌前，安静地吃着楚若炖糊了的红烧肉。

　　楚若皱着眉：“你不会是连味觉都没了吧？”

　　“这倒没有。”

　　楚若不说话了，只是起身默默倒了一杯水，放在任褚明手边，按了按他的手背：“你手边有杯水，注意别碰倒了。”

　　任褚明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后提议：“我们今天去集市吧。”
第三十九章
　　楚若已经没胃口吃了，闻言一顿：“什么？”

　　“上次我们说好要去集市的，可是没去成。”

　　楚若问：“你去集市干什么？你能看到东西了？”

　　“看不到。”任褚明摇头。

　　“那你……”

　　“我有你。”任褚明忽然打断楚若，轻轻地说，“我有你当我的眼睛，不是吗？”

　　楚若不知道说什么了，沉默了很久。空气中只有任褚明细微的咀嚼声，仿佛楚若真的为他做了一桌色香味俱全的大餐。他看起来很满足。

　　楚若闭了闭眼，然后睁开眼，眼里全是他自己都意识不到的、无可奈何的温柔：“去吧。”

　　这次楚若没有带着任褚明坐公交车了，他用打车软件叫了一辆车，然后两个人一起下去酒店大堂等车。不到五分钟，车就来了。

　　楚若带着任褚明坐上后座，帮任褚明系好后座安全带后，对司机说：“去市中心的那个集市。”

　　“什么集市？”穿着花衬衣，戴着太阳眼镜的司机看着后视镜，问，“您指的是花田购物广场地下一层那里吗？那里是有不少摆摊的。”

　　楚若犹豫着，这时任褚明突然出声：“是那里。”

　　“好嘞！”司机爽快应一声，就踩下了油门。

　　司机还从后视镜里看到任褚明和楚若都老老实实系好了安全带，不由赞道：“您二位是我载客这么久以来，难得少见的会在坐后座时系安全带的人——安全意识不错啊！”

　　楚若语气很平静：“毕竟生命只有一次。”

　　任褚明把脸转向了他，没有说话。

　　不到二十分钟，司机就把车开到了花田购物中心门口。

　　楚若付了钱，带着任褚明下车，然后看着那偌大的广场门口：“到了。”

　　任褚明伸出手：“带我到集市那里。”

　　楚若看到有指示牌指向集市所在的地方，二话不说就抓着任褚明的手臂，把任褚明往前带。

　　“你就这么对你的老板？”任褚明问，然后再次把手伸到楚若跟前。

　　楚若看着任褚明那好看修长的手指，知道自己无法躲开任褚明，也知道自己是有多渴望和他在阳光下牵手，只得伸手握住了。

　　任褚明紧了紧他的手：“走吧。”

　　一个戴着黑色口罩，黑色棒球帽，穿着长袖衬衣的削瘦男生，牵着一个身高接近一米九，肩宽腿长，面容冷冽的男人，而那男人的一双黑色瞳孔就如蒙上了一层雾——这样的画面属实惹眼，不少行人经过了回过头再看几眼。

　　楚若非常不自在，想甩开任褚明的手，任褚明却握紧不松，薄唇轻轻吐出两个字：“别闹。”

　　“我现在怎么说也是公众人物。”楚若压低声音，从口罩后低声说道，“大庭广众之下牵着一个大男人，这合适吗？”

　　任褚明没回答合不合适，只是说：“好好珍惜。”

　　楚若觉得他这句话简直是没头没脑的，不再理他了，牵着人跟着指示就来到了购物广场地下一层，那里正是任褚明念念不忘的集市。

　　集市很热闹，两道摆满了摊子，还有不少人边逛边看。

　　这些摊子卖什么的都有，以饰品为主，还有不少造型别致的瓶瓶罐罐，甚至还有人支开摊子在画画。

　　楚若一向不喜欢吵闹，这次如果不是因为任褚明，他根本不会来这儿。他把任褚明拽回身边，把高高大大的任褚明压下来，仰着头贴着他的耳朵问他：“你到底要买什么？我们去买了就回去了。”

　　任褚明把脸转向他，眼睛黑沉沉的，这个角度仿佛他在专注地凝视着楚若：“你看看前面是不是有个卖花的小姑娘？”

　　楚若稍稍让开了脸，循着任褚明的手指往前望去，果然有一个花团锦簇的小摊子就在他们不远处。

　　“我们要去那里。”

　　楚若不敢相信：“我们来这里就是为了买花？！”

　　任褚明嘴角噙笑，笑而不语。

　　楚若僵硬地牵着任褚明来到那个花摊子前，小姑娘不过二十出头，看着应该大学都没毕业。这时突然见两个男生牵着手过来，立刻眼珠子一转，迎了上来笑道：“两位买花呀？”

　　任褚明温和笑着：“随便看看。”

　　小姑娘见这个男人气度不凡，高大英俊，脸就已经先红了一下。但她很快就调整回来，大方地说：“两位随便看！”

　　任褚明拉过楚若的手，问楚若：“你给我说说，你左手边的花是什么花，什么颜色？”

　　楚若闻言，就往自己的左手边看去，见一束百合花就在手边，回答：“百合花，粉红相间。”

　　“我的右手边是什么花，什么颜色？”

　　楚若探身去看，这次他不认识了，就问小姑娘：“那是什么花？”

　　那是一颗栽在花盆里的植物，蓝紫色的花瓣饱满，花茎修长，立在任褚明之旁宛若一位潇洒俊美的君子。小姑娘看了一眼，回答：“鸢尾花。”

　　楚若于是说道：“是紫色的鸢尾花。”

　　任褚明眼皮动了动，轻轻重复：“鸢尾花。”

　　“花语是希望和自由！”小姑娘这时插口说道。

　　任褚明“嗯”了声，然后说：“就要鸢尾花。”

　　楚若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受，付了钱，任褚明二话不说就把花抱在怀里，然后就说回去了。于是楚若叫了回酒店的车。

　　两人一路无言地回到酒店，下了车后的任褚明忽然说：“鸢尾花，送你了。”说着把花盆递给楚若。

　　楚若怀里是沉甸甸的花盆，直到看着任褚明走进自己的房间，这才反应过来：“你看不见，今晚和我一间房吧，我打地铺。”

　　“不用。”任褚明只是简单回答了这么两个字，就轻轻把门合上了。

　　*

　　第二天一早，楚若提着一大堆从酒店餐厅买来的早餐，敲了任褚明的门。

　　任褚明的声音从门后传出：“进来吧，门没锁。”

　　楚若推开门走进去，把早餐放在桌子上时皱起眉头：“怎么不锁门？”

　　“今早去跑步了，回来看时间你也差不多要过来了，就懒得锁门。”

　　楚若一听，眉头皱得更紧了，满心想的都是怎么就那么喜欢作死，一边转向任褚明：“……跑步？你不是看不……”话音顿住，他快速上前几步，盯着任褚明看着电脑屏幕的侧脸，“……你能看见了？！”

　　任褚明还是只给楚若看侧脸：“看见了。”

　　楚若把任褚明的脸给掰过来，仔细看他眼睛。任褚明也就由他动作，微微仰着头专注看着他。

　　楚若这个动作不过是下意识的，而在任褚明真的仰头看着他的时候，他才发现他们现在的动作有多暧昧。

　　不过咫尺的距离，呼吸交缠。楚若眼中映出的任褚明，剑眉星目，浓黑睫毛轻轻颤着，一双眼睛已经恢复了如黑玛瑙那般的光泽和色彩，而又因为他是仰头望着楚若，眼里竟然透出了一丝丝温软的情绪，再没有那种冰冷和严肃了。

　　楚若大气都不敢出，不着痕迹地松开了扣住任褚明下巴的手，往后退半步：“什么时候看见的？”

　　“今早睁眼就能看见了，”任褚明回答，又转回到电脑前，继续飞快打字，“你收拾一下行李，刘果已经帮我们买了回北华的机票，中午的飞机，我们等下就去机场。”

　　楚若应一声“好”，就要转身回自己房间，但就在这时，任褚明忽然说道：“记得把花带上。”

　　楚若顿了顿脚步，说：“知道了。”

　　阔别北华市半年时间，今天他们终于回来了。

　　楚若和任褚明两人走出机场大楼，就见刘果从一辆保姆车上跳下，往他们这边冲过来。

　　他们迎了上去，刘果冲到他们跟前，一把将任褚明和楚若手里的行李接过，这才抬起头看着任褚明，语气中全是遮掩不住的欣喜：“老板您能看见啦！”

　　“能看见了。”任褚明说，“上车吧，还要回公司开会。”

　　刘果利索地应一声，就带着楚若他们上车。在车子开了以后，任褚明开口让刘果说一下楚若接下来的行程安排。

　　楚若现在戏拍完了，接下来就要配合剧组，进行这部戏相关的物料拍摄。其实他们在山庄的时候就已经拍了一部分，这次回来除了要把剩下的海报拍完，还要接受媒体采访。楚若在剧组时已经拒绝了不少媒体和记者，如果这次再不安排采访，对楚若接下来的舆论多多少少会有不良影响。

　　说楚若眼高于顶，为人嚣张都是轻的，就怕的是曾被天星花钱压下去的，关于楚若背后有人撑腰的流言会再次被翻出来，这样楚若在外界的形象就变成了——一个恃宠而骄的不知量力的心机新人。

　　所以楚若必须在这段时间，尽可能去接受国内几家大媒体大平台的采访，甚至可以考虑去上一两个节目。楚若自己必须抓住了发声的渠道，才能在满足外界对他的好奇同时，还能把控住属于他自己的舆论风向。

　　有争议没关系，只要争议的声音始终处于安全可控的范围，那也无伤大雅。

　　所以刘果联系了不少大媒体平台，其中包括了之前被楚若拒绝的。刘果是下了点苦功夫的，但这时他在报告的时候，丝毫没有邀功，只是实话实说，把楚若未来一个星期要接受的采访媒体平台都汇报给楚若和任褚明了。

　　任褚明听到了几家大媒体平台的名字，点点头，看起来是满意了，最后又加了一句：“采访前记得审下稿子。”

　　“放心吧老板，”刘果说，“有我把关，我不会让他们问不该问的。”

　　任褚明还没说话，一直在一旁默不作声听着的楚若就突然开口了：“可以问。”

　　“嗯？”刘果奇怪地回头看他。

　　“这是发声的渠道，就别浪费了。他们想知道的，就说明那也是外界想知道的。让他们问。”楚若说，“遮遮掩掩也不体面。”

　　刘果看了眼任褚明，任褚明轻轻点点头：“楚若决定就好。”

　　刘果挑着眉坐好了。

　　当天任褚明直接回公司开会了，他失明这几天公司发生了好几件大事，无外乎是哪个知名演员离婚了，或者哪个小生没通知公司就自作主张公布恋情——这些事情任褚明从来不会亲自去管，因为天星有公关部，这些鸡毛蒜皮绿豆芝麻的小事，哪怕当时事发是如何一石激起千层浪，也能被天星这个专业利索的公关部给处理得妥妥帖帖。

　　任褚明现在要处理的事情，是一名老戏骨的身后事。

　　那位老戏骨叫陈静，戏龄已经有将近五十年的时间，和任凯洋当年是同门，两人更是有着深厚情谊的好友。陈静是看着任褚明长大的，任褚明也早把陈静当做了是父亲的兄弟，是自己亲近和尊敬的长辈。

　　噩耗是在今早他发现自己恢复视力以后，打开电脑浏览新闻的时候发现的。当时乍眼一看到这个消息，任褚明只觉得像是被当头棒喝，随即迅速打电话给华文。华文说老人家在凌晨五点多的时候溘然病逝，现在公司正在处理。

　　任褚明机械地挂了电话，然后起来换了运动服，去酒店的健身房里跑了一个小时的步，这才带着已经恢复些微清明的脑袋回到房间，洗了澡后坐在电脑前，开了远程，和公司的几个高层开会讨论陈静的后事。

　　楚若知道这件事，是车子刚到任褚明那个小二层时。任褚明让他先回去休息，说他今晚会晚点回来，刘果就在一旁说了陈静的事情。楚若虽然不知道任褚明和陈静之间的关系，但也能看到任褚明的脸色不太好，就说：“我陪你回公司吧。”

　　任褚明在车里看着他，忽然轻轻笑了笑：“没事的。你回去吧。”说着就让司机关门。

　　楚若只好目送着车子远去，然后一手抱着鸢尾花，一手拎着行李，进去了小二层。

　　不知是楚若在这里住习惯了，还是任褚明在这里做过饭开过火，现在的小二层比楚若刚进来的时候多了点温度，也让楚若在回到这个小二层的同时，心头蓦然涌上一种亲切感。

　　这里的家具摆设，甚至连阳光从透明窗外倾泻进来的角度，都是那么的熟悉。楚若只是在这里住了几个月，却有一种自己已经在这里住了一生的错觉。

　　而任褚明，这个小二层的主人，则是陪了他一生的那个人。

　　这个错觉太美好了，美好到楚若只需要这么一想，心里就得到了巨大的平静。

　　平静让他能快速入睡。把鸢尾花放在自己房间的窗台，浇了水，又洗了澡，楚若倒在床上，闭上了眼睛，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四十章
　　半夜，楚若是在一道灼灼目光的注视中被惊醒的。

　　他猛地睁开眼睛，就对上床前一双黑亮的瞳孔，登时心中一紧，下意识张口喝问：“谁？”却听到自己的声音哑了。

　　放在床头的一杯水被一只修长的手推了推，然后一把沉沉的声音在黑夜中响起：“我。”

　　楚若坐起来，啪地打开床头灯，就看见还穿着白衬衫的任褚明坐在自己床边，正专注地看着自己。

　　楚若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喉咙后问：“怎么不休息？现在什么时候了？”

　　“凌晨两点四十五分。”任褚明回答。

　　“怎么不休息？”

　　任褚明是连澡都没洗的，但身上那种来自外面的气息已经淡得不能再淡了，像是已经进了屋子很久。楚若又问：“你在这里看我看了多久？”

　　“两个小时四十分钟。”

　　楚若：“……”

　　楚若说：“这很吓人，任总。”

　　任褚明稍微垂了垂眼眸：“抱歉。”

　　楚若被任褚明这句“抱歉”弄得心里又酸又疼，只好说：“不是怪你，没有怪你。现在不晚了，你去洗个澡，睡一觉？”

　　应该是这会儿回过神来了，任褚明听了楚若的话，没再说什么，只“嗯”一声，就站了起来，往门外走去。

　　楚若想了想，还是说道：“节哀。”

　　任褚明顿住了脚步，但没有回头：“有心。”

　　楚若看着被任褚明出去时轻轻带上的门，叹了口气，重新躺了回去。

　　但这次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很久都没能再次睡着，只好竖起耳朵听门外的动静。任褚明的房间就在他隔壁，他听到任褚明进了房间关了门后，就有水声传出。大概过了二十分钟，水声停了，脚步声响起，再然后就是灯被关上的声音。

　　楚若这才舒了口气，困意也慢慢上来了。他闭上眼睛，再次沉入梦境。

　　他睡前定了闹钟，翌日起了个大早。当他下到一楼饭厅的时候，就看到任褚明进进出

　　出厨房的身影。

　　这小二层一定是激发了任褚明的烹饪之魂，明明凌晨的时候还低气压地守在楚若床边，现在就已经神清气爽地出现在厨房里了。

　　但楚若一见他眼睛下的乌青，和眼睛里的血丝，就知道他根本没休息好。

　　任褚明端着两碗云吞面出来，放在饭桌上：“来吃早餐了。”

　　“拿做早餐的时间睡多一会儿该多好啊。”楚若坐下来，喃喃地说了一句。

　　任褚明在他对面坐下：“不碍事。”

　　楚若不再说了，埋头开始吃。任褚明的手艺真的很不错，汤美料足，面条口感极其爽滑，楚若越吃越觉得，自己在云海市那会儿是真的胆大如牛，竟然敢让大厨吃他的饭。

　　任褚明看起来却胃口不大，吃了两口后喝了杯咖啡，然后说：“今天你有好几个采访，会比较累。”

　　“没事的。”楚若说，半晌才又问，“任总您会……”

　　“我视力恢复了，”任褚明淡淡地说，“可以工作了，老板。”

　　楚若咬一口云吞，说：“那陈老前辈的……”

　　“华文会代表公司发声明。”任褚明说，“至于出葬，时间定在下周一。葬礼是私人的，谢绝媒体，到时你和我去。”

　　楚若立刻说：“这不合适。”

　　是真的不合适。先不用说楚若和任褚明的关系是有多复杂，单说昨天任褚明的情绪因为陈静的去世而变得极低，也能推测出任家和陈静的关系很亲密。楚若之前一直只在荧幕上见过陈静，对陈静来说，他不过一个陌生人。他没有资格去打扰人家。

　　楚若想劝任褚明打消这个念头，任褚明却率先说道：“就当陪我。”

　　楚若原本有很多道理的，就这样被任褚明的一句话堵了回去。

　　他其实早就无法义正言辞地拒绝任褚明了。任褚明回回都能精准无比地踩在他的死穴上。

　　楚若不说话，继续埋头吃面。这是默认了。

　　这几天的采访任务都很多，除了刘果定下来的，还有不少定位中低端的媒体杂志想要约采访。其实天星的艺人很少接受中低端媒体杂志的采访，但楚若却说没关系。

　　任褚明也说让楚若做主，刘果便挑了其中几家虽然规模不大，但好歹平时不作妖的媒体，给楚若看过后，楚若觉得没问题了，就接了采访，约了时间。

　　任褚明还是以楚若的保镖身份伴随在楚若左右，这一个星期下来，他们两个出现在公众场合的次数越来越多，出现在各大媒体和粉丝的镜头中越来越频繁——起初大家都被楚若的那张精致漂亮的脸吸引了目光，但很快，所有人都注意到了这个漂亮男星身边的保镖——那个总是板着一张脸，面无表情的型男。

　　高大颀长的身形，有棱有角的轮廓，以及不苟言笑的冷淡面容，再加上一身黑色西装，一副黑色墨镜，俨然美剧中那些身怀特技的英勇FBI特工——任褚明甚至上了几次热搜，其中的两次还把楚若的机场照热搜给压了下去。

　　他们走在一起的画面实在太养眼了——美貌的，弱不禁风的刚出道小明星，和高大威猛，英俊潇洒，苏气十足的保镖……就这种设定，怎能不让人想入非非，浮想联翩？

　　这么一来，天星再一次出了个大大的风头。其实天星早在圈子里站稳了脚跟，根基也扎得极稳，这种风头属于锦上添花。

　　刘果一开始还挺开心的，身为网络十级冲浪选手的他，其实也在网上偷偷地磕了他两位老板的CP。但他的快乐也到头了，因为任褚明已经放话，让他联系平台，删了所有关于他的帖子。

　　“出道的是楚若，不是我。”任褚明扔下这么一句话，就挂了电话。刘果只好含泪，一边联系平台删帖，一边快速保存他两个老板同框的美好照片。

　　任褚明再同楚若出现在采访现场时，脸上的霜就更重了，身上所散发的气场也极具威压感，除了楚若，其他人都不太敢接近了。

　　今天的采访问题和平时的没什么不同，都是问楚若第一次拍戏的感受，问楚若当时缺席开机仪式的原因，以及当时楚若受伤的前因后果。真正的原因楚若当然不会说，统一的说辞就是——“开机那天身体不舒服，很遗憾也很抱歉缺席了”，以及，“是由于自己的不谨慎，才在片场受了伤，以后会更注意安全。”

　　但很显然，此时楚若正在接受采访的媒体并不满足于这种官方的客套说辞。采访楚若的是一名年轻记者，妆容精致且专业，一双美丽的眼睛炯炯有神。她问楚若：“有传闻说，你曾经和郭凯争夺过徐安君这个角色，但最终的结果却是你拿了这个角色，而郭凯作为一名有经验，有演技的国民演员，却败给了曾经只是在片场做群演的你。你觉得你能打败郭凯，是靠实力，还是因为其他原因？比如说背后资本的抗衡？”

　　这个问题很尖锐了，陪同而来的刘果一听，脸唰的就变白。他冲到采访导演跟前，压着声音怒道：“稿子上没有这个问题——你们怎么可以自己加？！我要求中断采访！”

　　任褚明却抱着双臂，站在摄像机后，观察着楚若的表情。

　　楚若的姿态和神情都很放松，在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也只是轻微挑了挑眉，也不见难堪和动怒。采访导演叫停了采访，楚若这才轻笑着摇摇头，仿佛根本不当一回事。

　　刘果转向任褚明，低声快速道：“老板，我觉得这场差不多了，可以撤了。后续我会跟紧这家媒体的稿子，不让他们乱写。”顿了顿，又气急败坏地道，“这家媒体是我千挑万选才选出来的，看着平时很低调不作妖啊，怎么这次这么乱来？！”

　　任褚明一直听着，不置可否。

　　*

　　陈静出殡那天，任褚明携楚若一同出席。

　　那天楚若的档期被刘果提前空了出来，楚若有一整天的时间。

　　陈静是因为癌症过世的，他生前也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所以早有准备，通过律师立了一份遗嘱。而根据遗嘱的内容，陈静希望能够回到家乡下葬。他的家乡就在坊游市。

　　他的葬礼在坊游市一家看起来规模并不大的殡仪馆中举行，司仪是一位看起来比楚若大不了几岁的男孩，一头长发束在脑后，长相柔和精致，但身上却有着和年龄与长相都不相符的肃穆气场。

　　这天真的没有媒体记者来，甚至连来偷拍的都没有。这是因为任褚明早就彻底封死了关于陈静葬礼地点时间的消息，拢共只有今天出席的宾客才能知晓。

　　而宾客只有任褚明一家。

　　任凯洋仍在死死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双眼眼底通红，满脸灰白，鬓边白发似乎比楚若上次见他那会儿要多了几缕。而因为巨大的悲伤，他也不再像之前那样一直挺着腰板了，而是佝偻着，华文必须时刻搀扶着他，支撑着他，他才不会倒地。

　　任褚明和楚若沉默地站在任凯洋他们身后。

　　葬礼庄严肃穆，还有莫大的悲伤始终笼罩着，这让每一个人都很不好受。包括任褚明。
第四十一章
　　今天之前，随着举行葬礼的日期越来越近，任褚明就表现得越来越奇怪。他表面上还是如常，做早餐，陪楚若去工作，远程处理公司事务，远程和公司高层开会，听刘果以及其他下属汇报工作，甚至还能抽出时间去健身房健身——任褚明就像上了发条的陀螺，不知疲倦，永远精力旺盛。

　　但只有和任褚明同住一屋的楚若才能知道任褚明很不对劲。那天楚若在凌晨醒来发现任褚明守在床边并不是最后一次，在那之后，楚若每次都会在凌晨突然醒来，然后毫无意外地发现任褚明定定坐在床边，一动不动看着自己。

　　楚若从来不觉得任褚明可怕，因为任褚明从来没有释放恶意，他知道任褚明不会伤害自己。他就是心疼任褚明。

　　但每次楚若问他为什么这样，任褚明都没有回答他，就只是拍拍楚若的肩膀，让楚若继续睡，接着就走出去，回到自己房间。

　　而葬礼这天，楚若照样在凌晨醒来发现床边的任褚明，任褚明也照样让他睡觉。可是等楚若早上六点睁眼时，却看见任褚明坐在他的床边，已经睡着了——这天他没有回房。

　　睡着的任褚明很让楚若心疼，脸上是毫不设防的脆弱，连呼吸都是轻的。楚若好不容易才克制住自己上前抱住他的冲动，只是轻轻拍了拍他。

　　任褚明猛地睁眼，眼神虽然朦胧，却还带着警惕。但看清了是楚若后，才微微眨眨眼，警惕性荡然无存，哑着声音说了声“早”。

　　楚若知道任褚明是在害怕，但他不知道任褚明在害怕什么，就只能一直陪着他。他今天会出现，的确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然而任褚明提前打了招呼，所以陈静的家人和任凯洋就把楚若当做是任褚明的朋友了。

　　华文却并不这么认为，只是今天场合特殊，他也不计较了，全部心思都在任凯洋那里。

　　任凯洋真的是老了，不管他再怎么否认和抵抗，多年密友躺在棺材里这个场景，也在提醒着他，他已不再年轻了，他老了，时间正慢慢夺走他们的生命。

　　陈静的妻子已经哭得麻木，同样被她和陈静唯一的儿子陈松搀扶着。在葬礼结束后，被华文搀扶着的任凯洋走到陈静妻子跟前，悲痛地说：“节哀。”

　　陈静妻子用手帕捂着嘴，把所有哭声吞了回去，闭上眼睛沉重地点头。

　　任褚明和楚若并排站在不远处。整个葬礼中，任褚明始终沉默着一言不发，楚若也就陪着他，始终不说话。

　　陈静的妻子签了火化同意书，要陪爱人走完最后一程。那个长发司仪带着她去往火化室，任凯洋再也支撑不住，颓然坐了下来。

　　任褚明和华文走上前去。任褚明抬手按着任凯洋肩膀，华文低声安慰着他。

　　任凯洋头颅低垂地坐在那里，整个人都垮了。

　　楚若站在原地，看到任凯洋微微抬起手，按着任褚明的手背，轻轻拍了拍。

　　任褚明没有说什么，再次轻轻捏了捏父亲的肩膀，转身朝着楚若走过来。

　　“陪我出去一下。”任褚明来到楚若面前，终于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声音低哑不似人语。

　　楚若点点头，和任褚明走出挽堂，来到殡仪馆外的一处花园边。

　　“陈叔叔和我父亲认识了三十五年，”任褚明按着一边的裤袋，开始说话，“他们二十岁就成了好朋友，两个人一起进入娱乐圈，一起闯荡，一个成功的时候另一个真心实意地感到高兴，一个失败的时候另一个真心实意地感到痛苦……”

　　任褚明说话的语气很平缓，表情也很平淡，但他的手伸进了裤袋里，拿出了一盒烟。

　　“我在戒烟，”任褚明看着手里那盒烟，说，“但是我现在真的很想抽一支。”

　　楚若没有说话，伸出手把任褚明的烟盒拿过来，从里面抽了一根出来，咬在嘴边。然后又伸手往任褚明的裤袋里探去，很快摸出一个打火机。他点燃烟，深吸一口后，掉转烟嘴递给任褚明。

　　任褚明就着楚若的姿势凑过去，下颌紧绷着把楚若手里的烟叼过来，吸一口后眯起眼睛。

　　楚若一直注视着任褚明。

　　任褚明闭了闭眼睛，继续慢慢地说话：“陈叔叔看着我出生，看着我长大，他对我和父亲，还有华总来说，都已经是亲人了。”

　　“我失去过亲人，不止一次。”任褚明的脸隐藏在袅袅的烟圈之下，声音也变得缥缈起来。楚若撇过头去，不看他。

　　任褚明还在说话，仿佛沉默了这许多天，终于要在此时此刻把心里的所有烦闷都倒出来。

　　“我们早就知道了陈叔叔的病，也早有心理准备，但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突然。”

　　“感觉就像是，我早知道这个人会离开我们，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于是我们每一天每一天都在算着他又从病魔手里挣了多少日子。终于到那一天，病魔彻底把他从我们身边带走，他的生命停止在了那一天，我们也在那一天停止了计算——多少心理准备，多少计算，都是没用的。死亡直击过来的时候，人没有任何招架之力。”

　　楚若把手搭在任褚明的肩膀上，轻轻捏了捏。他发现任褚明似乎是瘦了点，肩骨有点刺手。

　　“这几天我不经你同意，就来看着你睡觉，对你来说也许是很可怕的一件事。”任褚明忽然提起了这几天的事情。

　　楚若愣了愣，随即摇头说道：“我从来都不觉得你可怕。”

　　“那是因为我想起了以前的事情。”任褚明垂下夹着烟的手，看着楚若说道。

　　楚若微微张了张嘴，然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想起了我家人离开我们的事情，也想起了两年前。”

　　“别说了……”楚若艰涩地从喉咙里挤出声音，“别说了……”

　　“两年前我们约好在机场见，一起登机，但我在机场等到我们的飞机开了，你也没出现，然后我接到电话，他们说你们在来机场的路上出了车祸，楚云华当场救不活了。我赶到医院的时候，楚云华已经进了太平间，卜扬和你还在抢救。后来卜扬再也没办法醒来，而你伤痕累累地躺在床上，虽然醒了，但整个人像是也跟着他们走了一样。”

　　楚若双手抱着头，颤抖着哀求道：“别说了……”

　　“再然后，”任褚明抬起夹着烟的手，嘴凑上烟嘴，吸了一口烟，而后轻轻地说，“你要离开我。”

　　楚若喉头艰难地滑动了两下。

　　“你要离开我，还用绝食来要挟我。若若，你知道你当初为什么可以要挟成功吗？你知道为什么当初我会答应签字吗？不是我对你真的没有感觉，也不是因为我们之间的一切只是利益——全是因为我在乎你。”

　　“我在乎你的身体，在乎你的意愿，在乎你的情绪……你不省人事地躺在病床上的时候，你多次被下达病危通知书的时候，我都感觉不到我自己是活着的。我当时就跟我自己说，只要你能活下来，只要你能醒过来，要我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后来你真的醒了，而我的代价，就是再也不能和你回到过去。”

　　楚若颤巍着往后退了两步，全身都在微微颤抖。

　　“而当你现在终于被我绑在身边的时候，我却觉得我们还是很遥远。”任褚明把烟头扔在脚旁，抬脚踩灭了火，然后弯腰捡起来捏在手里，直起身子时说道，“陈叔叔的离开让我害怕了。我害怕老任也会跟着离开，也害怕你其实只是我的幻觉，更害怕哪怕只是幻觉，这个幻觉迟早有一天也会离开我……”

　　任褚明还没说完，怀里就撞入一个温热。他低头，就看见楚若仍是颤抖着，两只手却牢牢地抱着自己的腰。

　　“明哥……”楚若的声音变得哽咽，嘴里黏黏糊糊叫着任褚明。任褚明抬起手，轻轻按住他的后脑勺，把他的脸按下到自己的肩窝。

　　“我真的不走……”楚若只觉得心痛如刀绞。他或许就是全天下里最不想骗任褚明的那个人了，但他此时此刻含着泪和痛说出的这句真心话，他自己明白，根本不可能。

　　他和任褚明的未来其实早在他和周蔓菲一起被关起来的那天就决定了——就像任褚明在数着陈静的死期那样，楚若也在知道任褚明就是楠楠后，数着他们即将分别的日子。

　　任褚明轻轻拍着楚若瘦弱的背，一下一下，像哄孩子一样。他的声音贴在楚若耳边，缓缓响起：“你的确不应该走。”

　　“……嗯，我不走。”

　　“因为你要补偿我。”

　　楚若只当任褚明这是悲伤和恐惧之下，随口一说的话，于是应道：“我补偿你。”

　　“你养父杀了我的母亲，所以父债子偿，你必须永远待在我身边，用你的一生补偿我。”

　　楚若身子一僵。

　　“我是不是没跟你说过我非要和楚家过不去的原因？”任褚明说，“因为这是你们楚家欠我们任家的。”

　　“是你欠我的。”

第四十二章
　　二十岁的任褚明根本不明白，为什么出门时还好好的母亲，再见面时却没了生息。

　　那天早晨他还帮着周蔓菲画眉。本来画眉这件事一向都是任凯洋做的，任凯洋和周蔓菲是高中同学，认识二十几年，在一起二十年，从来都是任凯洋帮着周蔓菲画眉。任褚明见多了，就经常在任凯洋不在家，或者没有空的时候，代替任凯洋帮母亲画眉。

　　他的手很稳，和任凯洋一样。画得也很细致，却比任凯洋少了点什么。

　　周蔓菲却感到很幸福。丈夫帮画眉的时候，她全身都透着蜜，眼睛看着任凯洋，眼里就全是甜蜜，信任和依赖，以及说不出的情意。等到了儿子帮画眉，她的神情又全然换了，嘴角含着笑，表情欣慰，好几次眼睛还湿润了。任褚明就笑：“妈，哭什么呢。”

　　“我太幸福了。”周蔓菲是很优雅温柔的一个女人，很少失态，这会儿被任褚明看见自己流泪，也不觉得什么，只轻轻擦去眼角的泪水，对任褚明说：“有你父亲，有你，还有华文……这些都是好事。”

　　“既然都是好事，怎么还哭？”任褚明放下眉笔，问。

　　周蔓菲但笑不语，然后就出门了。

　　她是国际知名钢琴师，那天晚上在市中心有一场个人演奏会。

　　那时候任褚明还要上课，大学就在北华本地，他自己不愿意离家太远。

　　任凯洋那段时间正在外地出差，但那天怎么说也会回来。任褚明上了一天的课，下课时给任凯洋打电话，是华文接的。当时华文已经跟着任凯洋开始在公司上班了。

　　华文还是一副冷淡的语气，说他们刚到北华，很快就能到演奏厅。任褚明就说自己先过去演奏厅等。华文沉默了一会儿，用比刚才小的声音说：“先吃晚饭再过去。”

　　任褚明咧开嘴，笑着应了声，就挂了电话。在学校食堂打包了几块烙饼，揣在书包里就打了车，往演奏厅去。

　　任褚明坐在车上，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街灯和车灯。那些璀璨的灯光映入车内，把他的一双眼睛照得亮亮的。那个时候的任褚明已经长成了一副英俊阳光的模样，不管是面容还是精神气，都继承了父母的风采。

　　他自己也争气。撇除了父母的光环，他靠自己本事当了当年的高考状元，最后进了北华市当地一所理工类大学读经济。入学后也不懈怠，天天忙着专业课，跟着导师带了好几个项目，都得到导师的认可和赏识。

　　这样的任褚明，前途本来是一片光明的——父母恩爱，兄弟和睦，学业顺利，人生不可说不美好。

　　就是太顺了，上天在这个时候给他们家降下了一个极大的打击。

　　离演奏会开始还有一个小时，当任褚明和任凯洋还有华文他们都坐在厅里，主持人却突然出来对观众们道歉，说因突遭意外，今晚的演奏会取消。门票会全数退回观众账户，请观众仔细查收云云……

　　任褚明一下子就懵了，当时他还是个半大不小的男孩，平日里除了学习就是工作，这时遇到事儿了，怎么也没有任凯洋和华文淡定。任凯洋没说什么，只站起来，沉沉地说一句：“我去后台看看你们妈妈，你们在这里等着。”

　　任褚明想跟着去，任凯洋问他：“你妈妈什么时候要你们进过后台骚扰她了？别去，没事。我去看看。”

　　华文把任褚明按回到座位上，陪着他一起沉默地等待。

　　但他们只等来了呼啸而来的警车。

　　任凯洋出来和警官交谈。任褚明看了一眼父亲，就愣住了。任凯洋只是进去后台半个小时而已，脸色竟然就憔悴了不少，眼窝还凹陷下去。

　　然而任凯洋的腰板始终都挺得笔直，说话的声音虽稍有颤抖，总体来说却还是稳的。

　　周蔓菲失踪了。

　　早上八点半，任褚明和周蔓菲一起出门，任褚明就坐车回学校上课。那时候周蔓菲应该是直接去演奏厅，然而周蔓菲的经纪人却说，周蔓菲一天都不见人。

　　电话打不通，人找不到，他们心里虽然有点慌张，但也没想到报警，更不会联想到周蔓菲会出事——能出什么事？周蔓菲待人和气，从不与人结怨，而且平时做事非常稳重有交代，大家只当她今天要演奏，心里或许有点紧张，在哪个地方放松呢。

　　可左等右等，等到演奏会都快开始了，还没见周蔓菲出现。这时候大家才开始着急。

　　警官问任凯洋：“今天一天你都没联系你妻子吗？”

　　“我夫人每次有表演，都不会和人联系，包括我。我今天也知道她有表演，所以就没联系。”任凯洋尽可能平稳地回答。

　　警官又问了任凯洋几个问题，还找华文和任褚明都问了问题。任褚明自己都忘了自己当时回答了什么，只知道后来警官让他们回去等消息。

　　任褚明于是糊里糊涂跟着任凯洋和华文回家。那阵子他也没去上课，请假，导师问原因，任褚明本来不愿意承认母亲出事，但又觉得瞒着不好，于是就把情况稍微说了下。导师听了立刻准假，还安慰任褚明不用着急，他母亲那么大个人了，不会突然消失的。人走过都会有痕迹的不是？不用着急。

　　任褚明也就浑浑噩噩地等着。任凯洋也是连公司都不去了，全靠华文突然顶上。

　　不知过了多久，大概是一个星期多一点吧？那时候的警官打电话给任凯洋，说找到周蔓菲了，但不在北华市，在坊游市。

　　而且他让他们都做好准备。周蔓菲没办法自己回来了，要他们去坊游市认领。

　　任凯洋当时连手机都拿不稳了，手机啪的一声，重重摔落在地。任褚明麻木地走过去，弯下腰把手机捡起来，对着还没挂线的那边说了声“好的，谢谢，我们这就去”，就把手机挂了，放回到任凯洋的衣服口袋里。他拍了拍父亲轰然塌下去的肩膀，说：“爸爸，我们去把妈妈接回家。”

　　人走过当然会留下痕迹，但周蔓菲真的一点痕迹都没留下。人本来好好的在北华市，还准备表演的，怎么再出现的时候，就到了离北华市几百公里外的坊游市？又是为什么，周蔓菲没有任何订机票订车票的记录？就连看天眼，也没人能弄清楚，周蔓菲到底是怎么从北华市到坊游市的。

　　周蔓菲就好像突然死在坊游市郊外农村的一片荒草中。

　　身上还穿着出门时的那件长风衣。当时多整洁精致的一件风衣啊，现在葬在泥土里，变得颓丧，污秽，全无生息。

　　任家三个男人赶到坊游市太平间的时候，终于见到了周蔓菲。全身冰冷的周蔓菲。连发丝都透着死亡气息的周蔓菲。

　　任褚明忘了自己那时候是怎么度过的，只知道自己在浑浑噩噩中，左手手臂一直被华文紧紧提溜着，身子才不至于滑下地。任凯洋也被华文一手抓着。这两父子都垮了，全靠华文这个和任家没任何血缘关系的男人在撑着。

　　周蔓菲是失血过多去的，腹部被刀子划了一道深深的口，然后被扔在郊外，就那样一点点失血死去。

　　没找到凶器，没找到凶手。周蔓菲怎么从北华市到坊游市，又是怎么到的那个地方，最后又是被谁害死的——这些事情都由当时的警官郑峰一直追查着。郑峰从来没有放弃寻找真相，但就是找不到。

　　现场干净得很不像话，凶手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他们把周蔓菲接了回来，举行了葬礼。

　　任褚明后来眼睛就看不见了，那时候任凯洋刚进医院，中风。华文一边要顾公司，一边要顾这两父子，忙得脚不沾地，但从来没有怨言，一板一眼把事做好了，也把人稳好了。

　　而任褚明在视力恢复后，也仿佛一下子长大了。不爱笑，性格也变稳重了，跟着华文开始学习管理天星的事情。他还在上课，但没有继续深造的想法。任凯洋慢慢就退了，公司也就交给了任褚明和华文两兄弟。华文带了任褚明一段时间，在任褚明终于能扛起一片天的时候，就退居二把手。

　　那时任褚明开始偷偷调查周蔓菲死亡的真相。他不止一次去过案发现场，不断找当地村民问有没有目击证人。没人愿意配合。他们连郑峰来都不说话，更不用说任褚明了。

　　任褚明却也不死心，一遍遍往那里去，一遍遍去问他们。他肯定他们知道些什么的，他就一遍遍跟他们磨。这种执拗到可怕的精神让他都忘了那里其实是周蔓菲死去的地方，他麻木又机械地一遍遍撞上去，仿佛真的不知道疼一样。

　　终于有一个老婆婆心软了——到底是看不过去。人老了心肠就软了，就再看不得后生折腾。

　　她在任褚明第五次上门来的时候，把任褚明留下来了。她让任褚明坐下，说自己有话说。

　　任褚明心跳得很快，但强自镇定地坐下来。

　　老婆婆望着天，首先喃喃说一句：“造孽啊。”

　　任褚明没有说话。

　　老婆婆接下来说的话，任褚明当晚回去，花了很长时间，都没办法消化。

　　当时周蔓菲不是孤零零一个人死去的。可以说，她是在围观中，一点点地失去生命。

　　老婆婆本来并没有围观，她甚至想冲出去制止那些穷凶极恶的男人，但被儿子拉住了。“妈，你别掺和了，那些人没人性的，不是我们这些人能掺和的。”

　　老婆婆于是回到自己房间，发着抖地听到外面的吼声和尖叫声越来越小，最后再无动静，这才大着胆子重新走出去。

　　她儿子呆立在门口，一动不动地攥着拳头。

　　老婆婆一脚深一脚浅地往周蔓菲跑过去。周蔓菲还有气的，但是也快没了。她要凑很近，才听到周蔓菲一直执着重复的那句微不可闻的话——

　　“救救若若……救救若若啊——”

　　声音戛然而止，满头满脸都是血的周蔓菲就此断了气。

　　任褚明听着，感觉就像后脑勺生生挨了一棍，挨得他眼冒金星，再要听什么都听不下去了。他只记得自己木然地问那个老婆婆：“你们那么多人，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我妈死去？”

　　老婆婆嗫嚅着沉默下去。

　　“他们是什么人？”

　　“不好说呢。”老婆婆低声道，“他们不好惹呢。”

　　“这是人命。”任褚明掐着自己手心里的肉，平静地说。

　　半晌，他又问：“那个孩子后来怎么样了？”

　　“被他们带回去了。那孩子以后要怎么活？”

　　“那孩子叫若若？大名是什么？哪里的孩子？”

　　老婆婆绞着枯瘦的手，沉默了很久很久，终于像下定决心一样，压低声音，含糊地说：“楚家的孩子。”

　　“楚南天的三儿子呢。”

第四十三章
　　当然，这些事情任褚明从来没有跟楚若提过，哪怕后来他真的找上了楚家，找到了楚若，也没有提起过。

　　葬礼以后，楚若继续投入紧张又忙碌的工作中。采访，拍摄，活动……一场接着一场，一个地点接着另一个地点，甚至经常要去另外的城市。他见了很多不同的人，坐着车坐着飞机经过很多不同的地方，也有很多不同的人追着他跑，手机相机全部对准他，叫嚷着，尖叫着……

　　但即使这么忙，天星还是给他请了老师，每天等他工作完以后，就开着电脑上课，从体态和口条，从眼神和表情管理，全方位地对楚若进行训练。

　　楚若对待工作很认真，对待学习也很认真，从来没有半点松懈。这就让他暂时没有精力去想任褚明的事情了。

　　只是他不想，不代表这不存在——任褚明在陈静葬礼上抱着他说的那些话，楚若都听清楚了。

　　这么久了，他终于从任褚明口里听到了当时决意要掰倒楚家的理由，而这个理由就和楚若之前所想的相差无几——真的是为了周蔓菲。

　　楚若想对任褚明说对不起，真心实意地说，可当他抖着身子，颤着声音想要开口时，任褚明却抚着他的头发，说：“用不着道歉，事情已经过去，现在只剩下我们了。”

　　楚若觉得自己在任褚明面前抬不起头来，这和他在时安面前抬不起头来是一样的。

　　任褚明仍然每天跟着他东跑西跑，期间还要分心出来处理公事。楚若看着他都觉得累，几次三番想让他回去天星，别跟着他了，但每次他这么提议时，任褚明都会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楚若便也变得底气不足。

　　任褚明有执念，楚若就成全他的这个执念。他知道自己罪大恶极。他让刘果买了很多蒸汽眼罩，每当任褚明的眼睛对着手机或电脑超过半小时，就会让任褚明戴上蒸汽眼罩休息一会儿。

　　除了工作和学习，楚若也经常要找时间去医院探望卜扬。卜扬还是没有苏醒的迹象，睡得很安稳，也被照顾得很妥帖。楚若每次去探望卜扬，都要用上一天。他也不会对卜扬说什么，就只是静静地坐在卜扬身边，握着卜扬的手，看着卜扬出神。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包括任褚明。

　　时间就这么平稳又仓促地过去，楚若度过了好多个兵荒马乱的日日夜夜——白天与各种各样的人和关系周旋，夜晚和往事与自己周旋。这让他疲惫不堪，可他始终强撑着，不露一点端倪，看着是完好无缺的一个正常人。

　　《寻逐鹿》送审了，而且也过了审批，接下来就要准备上映的事情。楚若作为电影的角色，也身为天星的艺人，跑宣传就是他这段时间的工作重心。

　　刘果为楚若接了一个慢生活的综艺节目，回来对楚若说，这个节目很有国民度和讨论度，如果去上，除了能好好宣传一番电影，好好表现的话，还能拉到一波好感。

　　楚若却有所保留，他认为自己走的是演员路子，之前就已经上了不少访谈节目，这次又上综艺，会不会和观众的距离太近了？

　　这段期间也有不少电视电影剧本找上楚若，楚若正在一本一本地仔细挑选，还经常会问任褚明的意见。任褚明倒没有直接说哪本不好哪本好，只是从戏路和市场的角度上给楚若一条条分析，让楚若先找到自己的戏路，知道自己要往哪个方向发展，再去选剧本。

　　楚若不想去综艺，刘果也拿不准主意，两个人就又问任褚明意见了。任褚明正在对着电脑开会，这时看了他们两个一眼，就对电脑那边的员工说：“今天的会就先到这儿。”把电脑合上，转向他们，“我是不知道保镖还有这作用——老板，你要给我涨工资了。”

　　“涨。”楚若说。

　　任褚明笑一笑，然后说：“去吧。”

　　楚若皱了眉头，又听任褚明说：“大家都累了，趁这个机会好好休息下。那个节目挺轻松的，吃吃喝喝，虽然是有镜头跟着，但也比现在这种一天跑几个地方的日子要轻松。”

　　楚若只好答应了。刘果喜形于色，立刻去回复节目组。

　　任褚明揉揉眉心，楚若见了，从行李中拿出一片蒸汽眼罩，走过去递给任褚明。

　　任褚明看见楚若刚才在弯腰时从衣领坠出来的玉坠，抬手绕过蒸汽眼罩，直接摸上了坠子表面。

　　楚若站在他跟前，一动不动地让他摸着。

　　“你还记得当时我把坠子给你的时候，说过什么吗？”任褚明问。

　　楚若垂眸看他，回答：“你不在的时候，就戴着玉坠，当是你在陪着我。”

　　“你在离开我的那两年，也一直戴着它的，对吗？”

　　“……是。”

　　“你明明也是不想走的，当初为什么要离婚？”任褚明抬起黑玛瑙一般的眼睛，看着楚若，“这次我要听真话。”

　　楚若深吸一口气：“我配不上。”

　　任褚明轻轻捏住了玉坠。

　　“——当时我就是个废人，容貌毁了，身体也不行了，什么希望也都没了。我不想成为你的拖累，也不想耽误你。”楚若慢慢地说，一字一句都说得缓慢，却又坚定，“其实到现在，我也是这个想法。明哥，我是真的配不上你，尤其是楚南天的事情。楚南天害得你们一家家不成家，可是现在楚南天的养子却被你捧着……明哥你是好人，可我不是，我不配。”

　　不管从哪个角度上来说，任褚明都是受害者，然而此时此刻，这个受害者却在拯救着他这个十恶不赦的加害者——楚若羞愧难当。

　　他何德何能？他配吗？

　　“我一定会补偿你，无论你怎么要求，怎么说，我都会听你的话，补偿你。”楚若声音有些发抖，“这是我应该做的。”

　　任褚明轻轻松开了捏住玉坠的手指，抬眼看着楚若，笑一笑，说：“我之前跟你表白过，你还记得吗？”

　　楚若心脏漏跳了一拍。他艰难地说：“记得。”

　　“现在你这么说，明摆着是再次拒绝我。”

　　“我们……”楚若闭了闭眼，然后睁开，“怎么可能呢？”

　　任褚明不说话。

　　“你看着我，不觉得恶心吗？”楚若这话一出口，就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在心里不住叫停，但他却还是没有停下来，迎着任褚明已经明显沉下去的脸色，说，“我是楚南天的养子……”

　　“你是他手里的受害者。”任褚明沉声打断他，说，“你是那么多受害者的其中之一，我也是，我母亲是，我父亲也是。我们都是一样的，没有谁看谁是恶心的。时安不明白，我还能不明白？”

　　“不，你不明白——”楚若下意识地想要辩驳，却赫然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接下来要说什么。任褚明这话是对的，但他的心底深处隐隐觉出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就在这时，刘果满脸焦急地冲进房间来，眉头紧锁：“有两个坏消息。”

　　任褚明和楚若同时看向他，楚若率先问：“什么坏消息？”

　　“第一，那个综艺拒绝了我们。”刘果声音很稳，但是神情仍然紧张，“第二……你们自己看微博。”说着就把手机递过去。

　　楚若接过来，任褚明站起挨到楚若身边，和楚若一起看手机。

　　手机上是微博热搜的页面，位居第一的，是“楚若父亲楚南天”字样，后面还跟着一个深红色的“爆”字。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小楚是那个牢犯楚南天的儿子了，”刘果干巴巴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然后音量忽地又提高一点，“是吗？他们说的是真的吗？楚若你真的是楚南天的儿子？！”

　　楚若指尖有点发冷，全身的血液仿佛都瞬间冲向了太阳穴，太阳穴开始突突剧烈作响。任褚明把手机从楚若手里拿过去，顺势拍了拍楚若的手，回过头看着一脸惊疑的刘果，刚想回答，却听楚若抢先说道：

　　“没错。”

　　迎上刘果越来越难看的脸色，楚若继续慢慢地说道：“我就是楚南天的儿子。”

　　*

　　事情已经发酵得很严重了，不仅网络上沸沸扬扬，就连楚若跑线下活动，也有很多人站在一边，举着“无良商人之子滚出娱乐圈”，“失德艺人楚若滚出娱乐圈”等字样的横幅，声势浩大地示意着。

　　这场风波之下，原本谈好要跟楚若做的几个活动和采访，还有一些推广，全部被取消了。合作方们的态度非常强硬，不仅中止和楚若的合作，还说要楚若和天星赔偿他们的损失。楚若没有二话，正想要自己赔偿，却被任褚明阻止。任褚明说让公司赔偿，楚若不需要出面。

　　任褚明的意思是楚若既然是天星的艺人，而且楚若并没有重大过错，那么天星就要保护楚若。这个没得说。

　　刘果却一直铁青着脸。事情发生以来，除了做好任褚明交代的工作，不断和合作方们、节目组们对接和解释以外，他就始终没有和楚若说话。今天他们几个人开会，刘果更是坐得离楚若远远的，面无表情。

　　楚若其实很平静。这件事爆发以来，除了一开始有点措手不及，接下来的时候他都很平静——就好像一直提在嗓子眼的石头轰然落下，虚伪和假装全被粉碎。

　　华文坐在会议桌一边，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忽然笑了：“我早说会有今天这种局面，任总您现在信了吗？”

　　任褚明坐在他对面，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下颌微微抬起：“我从来没说不信，但也不觉得这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情。”

　　“还不严重？”华文反问，“楚南天是什么人需要我提醒你吗？楚河集团前董事长，全国房地产十大风云人物，坊游市杰出企业家……以及，不合法放贷的主要行为人。他自己聪明，从来不以他自己的名义去开办金融机构，但他会操控它们为他做事，那些金融机构，在楚南天落网那时被查出来了，不仅坊游市本地有，就连周边一些小城小镇也有——那些被他瞒骗的用户，就是出自这些地方。”

　　“那些贫穷的，无辜的村民市民急需用钱，而楚南天的金融机构又显得专业可靠，他们就放心去找它们借钱。可是等待他们的却是高额的利息。这些利息，别说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他们都还不起。这些事情当时可是引起全国轰动的，任总您不会不知道吧？”

　　华文说到这里，胸口起伏了下，随即难掩激动：“你还记得李越吗？我们公司之前的财务经理，四年前跳楼的那个，还记得吗？后来楚南天落网，我们才知道，他也是楚南天那些金融公司的受害者之一。”

　　“我记得。”任褚明说。

　　“但据我所知，李越的死和楚若一点关系都没有。而且，楚南天当时能够顺利落网，也是因为楚若——没有楚若搜集楚南天犯罪的证据，并交给白天恒的师傅郑峰，楚南天根本不可能这么快就被抓进去。”任褚明继续不急不忙地说。

　　华文那双在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睛眯了眯，然后轻轻吐出一句话：“听你这么说，原来你当时入赘楚家，并不是偶然，也不是你突然发神经——你是故意接近楚家的，对吗？”

　　任褚明承认：“没错。”

　　“是为了李越？你那时怎么知道李越的死和楚南天有关？”

　　“李越的死的确让我有调查楚家的迫切动机，但不完全是因为他。”

　　“你为什么不跟我说？！”华文的声音忽然提高几度。

　　“你没问。”

　　华文气极反笑：“这还成我的不是了？当时我真的气爆炸了，你一个堂堂男人，还是任家人，不仅和一个男人结婚，还入赘，我能帮着你瞒着父亲，就已经仁尽义至了——还要我主动和你说话？”

　　任褚明看着华文，身子稍稍往前倾，低声说：“哥，当时谢谢你——”

　　“别，”华文抬起手，打断他，“我是为了父亲。”

　　任褚明说：“不管如何，真的很谢谢你。”

　　华文抱着双臂，平复了一下，转向一直默不作声的楚若：“好了，现在谁能和我说说，当初到底是怎么回事？楚若，你来说？”

　　“我来说吧。”任褚明在桌下按住楚若的手背，道。

　　华文看向他。

　　然而楚若就在这时开口了：“我来说。”他把左手放在任褚明按住他手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然后缓缓看向华文和刘果，道，“我说。”

　　任褚明反手把楚若的手包在掌心之中。

　　-第一卷完-

第四十四章
　　-第二卷-

　　楚若从来不会喝醉，这和他从小就开始饮酒没关系。但到底是因为什么，他自己都不明白。

　　只是不喝醉是一回事，被酒精长期侵蚀的身体每况愈下却是另一回事。楚若明显感到自己在练功的时候，反应和速度都不及从前那般快捷灵敏了。

　　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即使现在楚若不用再帮楚南天出去干那些缺德事儿，但这到底是自保的功夫，而且身体是自己的，他可不想在还没逃出去之前就彻底被楚南天玩垮。

　　拿着酒杯的手又开始轻微地、不受他控制地抖了，酒吧里嘈杂的乐声和欢声也让他的太阳穴开始突突突地响动，楚若心生烦躁，把酒杯放在桌上，对着坐在不远处的李乐凯稍稍扬了扬下颌示意，就站起来要走出去。

　　原本搂着一个男人在卿卿我我的李乐凯一见楚若要走，忙轻轻推开身边这个男人，朝着楚若方向追出去。

　　“若若，你上哪儿去啊？我们不是才刚进来吗？”李乐凯这时候还是清醒的，但眼睛已经变得迷蒙，脚步也开始虚浮，追出去的时候差点跌倒，被楚若反手一把抓住，才稳住身子。

　　但他还是倚在墙边，一只手搭在楚若肩上，对着楚若哼哼唧唧：“若若别走嘛……”

　　“你少喝点。”楚若把他的手从自己肩上拿下，说。

　　“干嘛突然要……要少喝点？我们不是一直都在喝酒吗？喝酒不开心了吗？”

　　“我们能喝一辈子的酒吗？”楚若问。

　　“为什么不能？”李乐凯睁大了眼睛问，然后忽然吃吃笑起来，又说，“那喝酒不开心，那我给你介绍一些能让你开心起来的人好不好？你喜欢男人还是女人？哎呀若若我和你认识了那么久，都没见你身边有人……”

　　楚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你醉了，我送你回家。”

　　“才哪到哪？我没醉！”李乐凯软软地开始挣扎，却被楚若不由分说地搂住了往门外拖去。

　　原本和李乐凯抱在一起的那个男人冲了过来，拦在楚若跟前：“你带凯凯去哪里？！”

　　楚若顿住脚步，抬眼扫一下那男人：“别挡路。”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嘈杂的酒吧里却显得清晰异常，而且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威压感。

　　他们身边不断有人朝着这边投来视线，男人兴许是脸上挂不住了，开始恶声恶气：“凯凯今晚要留下，你放开他！”

　　“什么凯凯？”楚若皱着眉头，“他叫李乐凯，和你很熟吗就凯凯凯凯的叫，恶不恶心？”

　　“你——”男人彻底怒了，扬起巴掌就往楚若脸上扫去，周围一片惊呼。

　　可男人的巴掌并没有落在楚若脸上，甚至连巴掌声都没响起——取而代之的是一声闷响，以及男人堵在喉头和鼻腔里的一声闷哼。

　　没人能看清楚若是怎么动作的，大家再定睛的时候，那个男人已经捂着肚子原地蹲下来，而楚若则刚好把笔直劲瘦的腿收回去。

　　“若若……”李乐凯其实睡着了，这么大动静也只是扑棱两下手，迷迷糊糊叫一声楚若而已。

　　“我让你哥来接你。”楚若彻底没了耐心，把李乐凯放在酒吧中一张沙发上，就打电话给李威。

　　这个李威就是威哥。

　　威哥马上接了楚若电话。楚若简单交代两句后，就把电话挂了，然后在李乐凯身边坐下，好整以暇地闭着眼睛假寐。

　　被楚若打的男人这时也一瘸一拐走了，周围的人见没热闹看，也就散了。

　　可是楚若还没等到威哥带着大黑过来，那个男人就带着一大帮人气势汹汹踩过来。

　　“就是他！”那个男人手一指楚若，大声喊道，他带来的那帮男人就开始呼呼喝喝围上来，铁棍敲在墙上桌上，发出一阵又一阵巨大的声响。

　　酒吧的侍应走过来想劝解，却被他们恶狠狠顶了回去。侍应退回到角落，拿出手机报警。

　　楚若还是闭着眼，似乎对周遭环境置若罔闻。那个被他踢了一脚的男人冲了上来，却忽然像是想起楚若踢他那一脚带来的屈辱和痛苦，又往后退了几步，和楚若拉开一定距离后，才冲着楚若嚷：“敢打你强哥我，你今天完了我告诉你！”

　　楚若还是闭着眼睛，恬静的脸庞像是睡着了，但声音却幽幽响起：“我不想在这里打架。把人家店里的东西砸坏了，多不好意思。”

　　“废话少说！”男人怒喝一声，周围一帮男人就甩着铁棍围上前来。

　　楚若猛然睁开眼，眼中迸出两道精光，在混乱昏暗的酒吧环境显得异常清亮。他当如一颗炮弹，从沙发上弹跳起来，挡在李乐凯面前，同时从腰后将一把短匕首抽了出来，拿在手里，率先就把劈向自己头部的铁棍给挡开，匕首与铁棍赫然相接，发出“锃”一声巨响。那拿着铁棍的大汉被楚若这股大力逼得趔趄几步，差点就站不稳了。

　　楚若没有给对方喘息的机会，一脚当胸踩上去，直接把那个大汉给踹趴下。

　　其他大汉皆脚步一顿，霎时愕然。他们谁都没想到一个这么白净秀美的男孩，动起手来这么狠。

　　楚若踩在那个大汉的胸口上，那大汉丝毫动弹不得。他慢慢转着手里的短匕首，微微侧过头问他们：“还来吗？”

　　包括那个挑事的男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带头一个稍微健壮的男人率先反应过来，一声断喝，正要冲过去，楚若见状，也迅速拉开架势——

　　“都别动，警察！放下棍子！”

　　就在这时，一阵吵嚷从外面传来，酒吧里的大灯瞬间被打开。

　　穿着制服的警官走进来，指着那几个抄着铁棍的大汉喝道。大汉们面面相觑，面有不甘地放开了铁棍。

　　“楚若！”郑峰的声音也如楚若所想般响起。楚若刚好把短匕首插回腰后，听到郑峰声音就转过去，挤出笑容：“郑叔叔——”

　　一个肩宽腿长，眉眼浓密，轮廓分明英俊的高大男人，此时站在郑峰身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正安静地看着楚若。

　　楚若在那一瞬间，听不到任何声音。

　　*

　　威哥后来终于和大黑一起来把李乐凯带回家了。他还想和楚若说话，楚若无心应酬他，挥挥手让他快带着李乐凯回去，就走到郑峰那边。

　　郑峰四十多岁，一身凌厉精悍的气质藏也藏不住。他皱着眉头看楚若过来，在楚若还没开口时就已经沉沉出声：“你又不听话了。”

　　楚若轻声说：“我打算回去的，只是那人缠着乐凯，我稍微教训下他而已。”

　　“你别狡辩，”郑峰不听他说话，自顾自地道，“我现在送你回去。”

　　楚若一听，暗暗“啧”一声，走快两步挡在郑峰面前，笑得乖巧：“郑叔叔，我没醉，也没事，我自己回去就行。”

　　郑峰一口回绝：“不可以。”

　　楚若轻轻把眉头皱起来：“可郑叔叔您这么忙，我怎么好意思让您送？”

　　郑峰说：“忙归忙，我是一定要亲自把你送回去的。”

　　话音未落，一个小警察跑过来，伏在郑峰耳边嘀嘀咕咕说了几句话，郑峰眉头随即紧紧拧起来。

　　“那人之前还肇事逃逸？！”

　　小警察点头：“所以现在想让郑警官您过去看看……”

　　郑峰沉沉“嗯”一声，转头去看楚若。楚若正偷瞄着那个高大英俊的男人，这时忽然听郑峰说话了：“看来我现在是真的走不开……”

　　“我都说我可以自己回去。”楚若立刻笑着说道。

　　郑峰一摆手，指指那个英俊男人：“褚明，你不是也要去楚家？那若若就交给你了。”

　　任褚明轻轻点点头，说：“我会把楚三少好好地送回去的，郑警官您请放心。”

　　楚若心里奇怪，正想问个清楚，任褚明就走到他身边，垂着眼眸看他：“走吧，楚三少。”

　　任褚明的声音很好听，低沉磁性，又带着点懒懒的意味，靠近楚若说话时温热的气息轻轻柔柔罩在楚若耳边。楚若抓了抓耳，想问什么顿时忘了，只知道跟在他身后走了出去。

　　郑峰看着他们两个人走出去的背影，意义不明地微微叹了一声。

　　任褚明的车就在酒吧门口。他走到副驾位那边，给楚若开门，等楚若坐进去后绕回到驾驶位，开门坐进去时带入一阵柔和的青松气息，有意无意地萦绕在楚若鼻间。

　　楚若有点眩晕的感觉，但他知道不是因为酒精，也不是吸入了什么不明物体，而是因为身边这个人。

　　他稳了稳心神，深吸一口气后看着已经在开车的任褚明：“你是？”

　　“任褚明。”任褚明稍微往他这边看了一眼，笑一笑，又立刻把视线放在前方路况上。

　　“你为什么要去我家？”楚若又问，这时他趁着说话的机会，开始肆无忌惮地看着任褚明的侧脸。

　　任褚明的侧脸线条极其流畅和英俊，高鼻薄唇，分明的下颌线此时在路灯的映衬下显得柔和。楚若的视线从任褚明的下颌线一直移到眼睛，发现任褚明的眼睛尤其亮，黑亮黑亮的。

　　楚若也不是没见过好看的人，但没见过像任褚明这样的人。
第四十五章
　　“我有事情要和楚先生，也就是你父亲谈谈。”任褚明笑笑，回答。

　　——这人挺爱笑啊。楚若想。

　　“谈什么？”

　　刚好前面是红绿灯路口，红灯亮，任褚明停下车子，拉起手刹，偏过头来看楚若，脸上始终挂着笑：“楚三少也喜欢做生意？”

　　楚若没来由地觉得脸热，屁股往后坐了坐，把自己隐入夜色的遮蔽中，才开口：“别楚三少楚三少的叫我，土不土？现在什么年代了还三少？”

　　“若若？”

　　楚若搓了搓脸：“什么？”

　　“我听郑警官这么叫你，”绿灯亮了，任褚明把视线转回到车前方，放下手刹，轻轻起步，不急不缓地继续说，“那你希望我叫你什么？”

　　楚若安静了半晌，回答：“随便你。”然后又问，“你到底要和我父亲谈什么事？你认识我父亲吗？既然你要和父亲谈事，为什么又会跟着郑叔叔来酒吧找我？你直接去我家找我父亲不就行了？”

　　任褚明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听楚若问到最后，才慢条斯理地开口：“你要我先回答你哪个问题？若若。”

　　楚若看着车前方：“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任褚明有一瞬间的愣神，但很快就恢复如常。他还是笑笑：“怎么这么问？”

　　“要和楚南天谈事情的人多了去了，但从来没有谁是想着从楚家三少这里切入的。”楚若安静地看着车窗外的景色，说道，“反而巴结楚华上，楚华善这两兄弟的人数都数不过来，最终结果也是希望这两兄弟把他们介绍给楚南天。先来接触我，再说要找楚南天谈事情的人，你是第一个。更不用说你还是跟着郑叔叔一起出现的。郑叔叔和楚南天的关系何等恶劣，众人皆知，你会不知道？所以你根本不是单纯要找楚南天，而是有着什么目的——是什么目的？”

　　“为什么他们不愿意通过你去接近你父亲？”

　　“原因还不简单吗？”楚若说，“我说不上话呗。”

　　“为什么说不上话？你不是楚先生的儿子？”

　　楚若转头去看任褚明，皱起眉头：“你到底什么目的？”

　　“是不是因为，”任褚明还是没有回答楚若这个问题，而是自顾自地说道，“你根本不是楚先生的亲生儿子，你根本不是楚家人？”

　　楚若脸色缓缓变得凝重起来，他不自觉绷紧了全身的肌肉：“再问你一次——你到底什么目的？”

　　任褚明的脸在车窗外不断变换的街景车灯映衬下，虚幻俊美得如同一幅不存在的艺术品。良久，他削薄的嘴唇才一开一合，慢慢地出声：“我来带你走。”

　　他偏过头，向着楚若柔柔一笑：“我带你离开楚家。”

　　*

　　车子安静地在公路上行驶，楚若一动不动地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夜色，像是根本没听到任褚明刚刚说的那句话。

　　“在想什么？”任褚明的声音柔缓地响起，末了还叫一声，“若若？”语调的最后稍稍往上扬，就似一根羽毛轻轻在楚若心底挠了挠。

　　“你不是第一个说要带我离开楚家的人，”楚若闭了眼，不再看窗外的景色，说道，“郑叔叔也说要带我离开，但是他没办法。”

　　“郑警官很关心你。”

　　楚若转头去看任褚明：“所以你也是警察吗？”

　　任褚明轻轻摇头：“我不是。”

　　“那你是什么人？”

　　“我只是一个生意人，”任褚明不动声色，口气淡淡的，“之前因为一些事情结识了郑警官，之后从郑警官那里听说了你的事情。郑警官对我们家有恩，我想帮郑警官了一个心愿，也想着能不能帮一下你。”

　　楚若笑一下：“我只是你要报恩的一个工具。”

　　任褚明的笑容微微敛了敛：“不是工具。”他深深看一眼楚若，又把视线放回到车前，说，“人怎么能是工具？”

　　“我不在乎。”楚若打断他，“那你打算怎么帮我？”

　　楚家别墅就在前方两公里处，任褚明却在这个时候把车停下来。他熄了火，开了一点车窗，然后转头深深看着楚若，“你想让我帮你？”

　　“如果你有本事能把我救出去，我当然不会拒绝。”楚若毫不犹豫地说。

　　“郑警官的本事不会比我小，你之前为什么不配合他？”任褚明问，“我听说郑警官曾在你未成年的时候就经常上门去，那时候你全身都是伤痕，郑警官想要你说出楚南天虐待你的事实。只要你肯说，郑警官就能请社工帮助，把你和楚南天隔离开，保护你的安全，同时还能告楚南天一笔。然而，你每次都说你是自己摔的——为什么？”

　　楚若轻轻舒了一口气：“楚南天在坊游市一手遮天，根基极稳，郑叔叔这么做，只能延缓他对我的伤害。再说了，即使我真的能顺利逃脱，可我的爷爷和我的朋友却还在楚家。我不能离开他们。”

　　“爷爷？”任褚明蹙起眉头，“你不是楚南天的亲生儿子，爷爷是谁？”

　　“楚云华。”楚若的表情柔和，“不是他，就没有现在的我。对我来说，他就是我的亲爷爷。”

　　任褚明抬手松了松领口，以一个更闲适的姿态坐着：“照你这么说，只要我能免你后顾之忧，同时保全你爷爷和你好友，你就能配合我？”

　　楚若看着他，喉头上下滑动几下，然后才回答：“我的爷爷和朋友我自己保护，你只要能让楚南天罪有应得就行了。”

　　“罪有应得。”任褚明细细咂摸着楚若这四个字，“你觉得他有罪？”

　　楚若面无表情：“他罪不可恕。”

　　任褚明闻言一笑：“有你这句话就行。”说着，他再次发动车子，把车慢慢向楚家别墅那边开去。

　　“那你到底打算怎么做？”楚若眼见着楚家别墅越来越近，不由追问道。

　　任褚明没有回答，却突然伸长手，在楚若头顶上轻轻拍了拍：“听话。”

　　楚若偷偷摸着被任褚明拂过的头发，小声地说：“把我发型都弄乱了……”

　　楚若和任褚明到楚家的时候，楚南天正坐在一楼客厅里和楚华上，楚华善两兄弟说话。听了管家通报，楚南天站起来，转向他们，张开双臂，露出笑容：“任总。”

　　任褚明轻轻带着明显脚步僵住的楚若往前走，同时向着楚南天伸出手，温和笑道：“楚董，久仰。”

　　楚南天今年五十五岁，正是壮年，精神奕奕，说话时候中气十足，举手投足间更显企业家的气度。他和任褚明有力地握了握手，说：“秘书跟我说，任总你突然有点事要办，所以推迟了会面时间，但我没想到，任总竟然和犬子一起回来啊。”说着，他淡淡扫了一眼楚若，楚若垂下头。

　　任褚明笑着拍拍楚若的肩膀，而后不紧不慢地回答：“我的事情就是接若若回家。”

　　楚南天有短暂的疑惑，却也只是不咸不淡地“哦”一声，“是吗。”

　　任褚明说：“今日与楚董您见面，除了就天星的影视基地项目和楚董您谈谈坊游市郊外那块地以外，还想和楚董说说我和若若的事情。”

　　楚南天指了指沙发：“坐下说话。”又扫一眼楚若。

　　任褚明带着楚若，和他一起并肩坐下。楚南天的大儿子楚华上吩咐管家去煮茶，二儿子楚华善则来回盯着任褚明和楚若，最后转向楚若，脸上带着笑，语气中却毫无笑意：“原来三弟和任总走得这么近啊，任总不说我们都还不知道。”

　　楚若没有回答，他在他们面前往往都很少开口。任褚明也不需要他回答，温和又坚定地按住楚若的肩膀，说：“若若和我也是前段时间才认识，相处了一段时间。”

　　“所以任总是什么意思？”楚华善有点咄咄逼人。

　　“华善。”楚南天不咸不淡地警告了一句，而后也转向任褚明，问：“不过我也想知道，任总你刚才说要和我说说犬子的事情，请问是什么事情？”

　　任褚明伸手盖住楚若放在膝上的手背，握紧了，抬眼看向紧紧皱着眉头的楚南天，微微一笑，道：“我要和若若结婚。”

　　*

　　“结婚？”

　　当天晚上，任褚明入住了楚家的客房。他刚洗完澡，头发还没擦干净，楚若就冲进来，砰一声关了门，叉着腰瞪着眼，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压低声音吼道。

　　任褚明轻轻推开了他，一只手竖在唇前示意楚若不要说话，另一只手越过他的肩膀去拿挂在门后的浴巾，同时走向房间里的一个花瓶前，伸手往花瓶后方的探去。然后他把手收回来，对着楚若举起一个黑色的微型窃听器示意。

　　他把窃听器拿进浴室里面，开了花洒，然后出来。出来的时候反手关了门，接着才用浴巾擦头发。

　　楚若原本满腔疑惑和不忿，但看着任褚明的动作，“啧”了一声：“楚南天这个变态，在客房都装窃听器。”

　　任褚明笑笑，继续擦头发。

　　楚若一眨不眨地望着任褚明，看着看着，他把沙发上的抱枕拿过来，抱在怀里。

第四十六章
　　任褚明的的头发半湿半干，刚洗完澡的身上还带着朦胧的香气和水汽，原本就英俊的面目这时被水洗过，显得眉眼也更为浓黑，轮廓也柔和了不少。楚若抿了抿唇。

　　“为什么啊？”楚若低声又问。

　　任褚明正低着头擦头发，闻言抬起眼扫他一眼，忽然笑了：“你成年了吧？”

　　楚若立刻皱起眉头：“当然成年了！我二十二岁了！”

　　任褚明点点头，把浴巾放在一边，同时把掉落在额前的湿发往后撩起，倚在桌前垂眸看着坐在沙发上的楚若：“你看着挺小的，还以为刚满十八，不过你说你二十二岁，我就放心了。”

　　楚若不悦瞪着他：“你到底为什么说要结婚？我们今天才认识！”

　　“楚南天看起来没什么意见。”

　　“他当然没意见！”楚若冷笑，“刚才听你们谈事，我才知道，你是天星总裁吧？本来你就是带着资源过来要和他交换的，现在又说要和我结婚，甚至你还……”说着说着，楚若重重叹一声气，颇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思，“你怎么还要入赘进来？！堂堂总裁要入赘进来？”

　　“楚南天笑掉大牙了我告诉你。”楚若面无表情地说，“在他眼里，你就是个冤大头。”

　　“在爱情面前，谁都是冤大头。”

　　“别扯了。”楚若嗤笑，“我们今天才认识，何来的爱情？而且你要和我结婚，也绝对不是因为爱情吧？！”

　　“我入赘，就能顺理成章住在你家，就能顺理成章接近楚南天。这样他暗中做了什么罪不可恕的事情，我也能第一时间搜集到证据。”

　　楚若看着他：“这就是你的计划？”

　　任褚明反问：“你还有更好的计划？”

　　“我没有。”楚若回答，“我只是觉得，今时不同往日，现在郑叔叔和警方那边都盯他盯得很紧，如果不是苦于没有证据，他根本不会还这么潇洒。现在他不敢像以前那样放肆了。哪怕到了你给他送终那一天，他也还是不会露出马脚。”

　　任褚明看着他，忽然冷不丁地在楚若身边坐下。楚若吓了一跳，想要往旁边让去，却发现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任褚明身上的味道不住地往他鼻间钻来，很快就又让他心弛神摇。他把怀里的抱枕搂得更紧。

　　“你是在多少岁被楚南天收养的？”任褚明像是没看到楚若那已经红透的耳朵和后脖颈，若无其事地问。

　　楚若虽然被任褚明突然的接近撩得心慌，但还是摇头：“以我和你现在的关系说不了这个。”

　　任褚明轻轻挑了挑眉：“为什么？”

　　“我不相信你。”楚若说。

　　任褚明笑了。他拨了拨半湿的头发，修长劲秀的手指在乌发中穿梭来去。楚若把眼睛撇开，不敢再看。

　　“那你在楚家住了多久？”任褚明又问。

　　楚若沉默了一会儿，说：“很久了。”

　　“那你应该比所有人都清楚，楚南天做了什么事。”

　　楚若看着他，缓缓地问：“你要让我出卖楚南天？”

　　“你应该不是第一次出卖楚南天了。”

　　楚若沉默，良久才说：“郑叔叔和你的关系真的很好，他连这种事都告诉了你。”

　　“我和郑警官这次是一定要让楚南天罪有应得，我自然要了解他的过往。而他的过往，竟然也和你这个小孩牵扯不清。我不喜欢。”

　　楚若奇怪地看着他：“你不喜欢？你不喜欢什么？”

　　“我不喜欢你和他牵扯不清。”任褚明脸上的笑意淡了。他抬手轻轻地在楚若头顶按了按，叹息一般地说，“你应该是更自由的才对，而不是像笼中鸟一样，被他绑在楚家。”

　　楚若定定看着他，只觉得心腔内的那颗心脏，跳得飞快。

　　*

　　楚南天能够纵横坊游市数十年之久，把楚河集团的产业铺到各行各业，除了他有一颗勃勃野心以外，也因为他擅于见风使舵。

　　周蔓菲死亡这件事，虽然并没有直接证据指向是他搞鬼，后续也只是让几个小喽啰做他的替死鬼，郑峰他们还是把目光锁定了楚南天，对楚南天的监视也越来越严密。在这个情况下，楚南天只能不动声色，不敢再造次。

　　楚若在楚南天身边呆了十八年，太知道楚南天的行事作风了。楚南天能在郑峰这样的精英眼皮底下安然无事度过数十年，就说明他把自己的尾巴藏得够严密，让人哪怕是掘地三尺，也无法找出一丝蛛丝马迹。但楚若不是别人，他曾经就是楚南天的其中一条“尾巴”。

　　这些年来，除了刚开始的那两年，他什么都不知道，楚云华也还没开始对他进行教化，那时他还处于“楚南天就是天”的懵懂阶段，没有搜集证据以外，后来的证据他都有藏好了。包括这么多年来，被楚南天的那些金融公司害过的受害者以及受害者家属名单，楚若更是早就列好。

　　楚若把笔记本交给任褚明。任褚明接过，问：“这些都是他的受害者？”

　　楚若情绪不太好：“这些……都是我经手的苦主。”

　　“你经手的？”任褚明皱起眉头，“什么意思？说清楚一点。”

　　“这些苦主，我全部都找过他们去要债。”

　　任褚明深吸一口气，沉默半晌，然后问：“你那时候多少岁？”

　　“从八岁开始，一直到十四岁。十四岁那年出了点事，楚南天就不再让我去做这些事了。”

　　任褚明蹙紧眉头，翻了翻笔记本，指着其中几个用黑框框起来的名字，问楚若：“这几位是发生什么事了？”

　　楚若看一眼，然后撇开眼睛，低低地说：“他们都没了。”

　　“他们是怎么死的？”

　　“跳楼，安眠药，割腕。”

　　“……也是你经手的？”

　　“一个在我八岁的时候，吃了安眠药。另外两个都是在我十岁的时候，一个跳了楼，一个割了腕。”楚若低着头，声音越来越低，十指紧紧绞在一起，指尖和指关节都因为用力，而泛出白来。

　　“三条人命，三个家庭。”楚若的声音艰涩喑哑，“就是因为我去追债，全部被毁了。”

　　任褚明伸出手，一把盖住楚若绞得发白的双手，柔和有力地握紧：“你那时太小了，楚南天又是有意让你去做这些事的，这些血债应该全部算在他头上，而不是你这里。一把刀何罪之有？拿着刀作恶的人才是罪无可恕。”

　　“分不清楚的。”楚若低低地说，“怎么可能分得清楚？”

　　任褚明给楚若看笔记本上那些用红笔写的名字，又问：“这些人又是谁？”

　　楚若平复了一下刚才的心情，然后回答：“是后来我和爷爷救过的人。”

　　“你们怎么救？”

　　“我跟着公司那些人去追债之前，联系了苦主的家人，把爷爷给我的那些钱都给他们，让他们先把利息还了。公司那些人收了利息，自然就会放松了警惕，到那个时候，我再安排他们走，离开坊游市，最后把他们在公司的档案给销掉，他们就彻底平安了。”

　　“他们欠的钱不用还了？”

　　“我这里填上，平了就行了。这些公司很乱的，看着光鲜亮丽，其实是一堆乱账，所有人都是靠着高利息吃饭，再不行也有楚南天这个大老板养着，不愁吃穿。”

　　任褚明说：“你把他们的档案都给销掉了，其实不也是同时把楚南天的这些证据给销掉？”

　　“人命比证据重要。”楚若抬起脸，看着任褚明，认真地说，“证据没了可以再找，但是人没了就没了。其实如果要用别人的命来换我的自由，我宁愿一辈子都在楚家，做楚南天的一条狗。没什么比活生生的人更重要。”

　　“你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任褚明温声道，“你自己也很重要。”

　　“我不重要。”楚若腾地站起来，面无表情地说，“如果我重要，我亲生父母就不会不要我；如果我重要，楚南天就不会把我买进来，把我当成工具。”

　　任褚明也跟着站起，轻轻揽过楚若，柔声道：“不要这么想。这些事情都不是你能控制的，然而这不代表你不重要。相反，你很重要。”他扬了扬手里的笔记本，说，“这些人都被你救了。如果不是你，他们或许就被楚南天他们逼死了。”

　　“可我害了三条人命。”

　　“那不是你害的。”任褚明把楚若的肩膀掰过来，又伸手将楚若的下巴轻轻抬起，对上楚若那双颤抖着的琥珀色瞳孔，心里既疼又酸。他说：“那不是属于你的血债。”

　　楚若眼底渐渐出现晶莹的泪。他摇头，叹着气：“我没办法放过自己。”

　　他往后退了几步，挣开了任褚明，抬手抹了把泪，清了清嗓子后问：“你让我把这些人的名单给你，我给了，你要做什么？如果你要楚南天控制那些金融公司的证据，我也有搜集了不少，这些不够吗？你还要名单干什么？”

　　“我想一个个去找他们，让他们站出来指认楚南天。有这些苦主作证，楚南天就更逃不了了。”

　　楚若闻言，皱起眉头：“不可以。”

　　“为什么？”

　　“我不敢保证楚南天会不会报复他们。而且，他们好不容易恢复了平静的生活，为什么又要让他们回想起那段噩梦般的日子？”

　　“再说了，我觉得他们不会同意。”他又补充道。

　　任褚明沉吟半晌，然后微微一笑：“会不会同意，我们要试了才知道。”
第四十七章
　　“当时楚南天落网的时候，我看了新闻，的确是有人出来指认他，才定了他的罪。”华文抱着双臂，看着楚若，“是你们去找了他们，让他们出来指认楚南天？”

　　“可以这么说。”任褚明回答。

　　华文皱起眉头：“什么叫可以这么说？讲清楚一点。”

　　“苦主不认识我，一开始根本不肯和我见面。”任褚明说，“后来是楚若找了他们，他们才答应见面。只是果然就如楚若所说，他们中有很多人根本不愿出来指认楚南天——他们虽然很感激楚若和楚云华，但他们也很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平静日子。他们不愿意惹事。”

　　“那那些指认楚南天的苦主……”刘果终于疑惑地开口了。

　　楚若看着刘果：“只是当中的很小一部分，我们也只能劝到那里。”

　　“也够了。”华文说，“即使是很小一部分证人的证词，也足够把楚南天送进监狱。”

　　停顿了下，华文又说：“只是一码归一码，现在我们知道楚若也是楚南天的受害者，然而外界不知道，他们还会认为楚若作为罪恶之子，根本不应该出现在娱乐圈。更有甚者，有不少演员明星偶像也联名表示了态度，说要抵制楚若，和楚若划清界限。”

　　刘果重重地“哼”一声：“郭凯干的好事——他早就看小楚不顺眼了，现在还不抓紧落井下石？”

　　“任总，这次这件事要怎么处理，还得听你的。”华文转向任褚明，说。

　　“我已经让公关部的哥哥姐姐们严阵以待了，只要任总您一声令下，我立刻通知他们去把那些营销号的帖子都删了……”

　　“把那些趁机恶意造谣的处理了，但是原帖子暂时不用删。”任褚明却说。

　　刘果惊讶地瞪着任褚明：“为什么？舆论不控制一下？”

　　“要删的话也不会等到现在。”任褚明只是这么说道。

　　楚若说：“是我坚持不用删的。”

　　刘果再也淡定不了，他嚯的一声站起：“为什么坚持不删？舆论阵地已经被对方夺去了，我们不需要做点什么吗？小楚，你还要不要继续当演员了？还要不要继续演戏了？你怎么想的啊？”

　　“我没说不需要做什么。”楚若也站起来，绕到刘果身边，轻轻扶住他的肩膀，拍打着他的背安慰他，“你别急，我会给你们一个交代的。”

　　“你打算怎么交代？”刘果眼眶都红了，“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只要一露面，外面的人就恨不得把你剥皮拆骨？”

　　任褚明一直听着，这时沉声开口了：“刘果，别急。”

　　刘果揉了揉发红的眼睛：“我不急，我就是心疼。”

　　楚若搂紧了刘果的肩膀。

　　华文轻轻摇摇头，满脸都写着“胡闹”，但却说道：“那任总和小楚就处理好这件事，需要什么天星都会全力支持。至于天星这边的名声，还有楚若那部正要上映的电影，怎么处理就由我来办。”

　　任褚明说：“谢谢哥。”

　　华文竖起手掌：“别谢，应该的。”又道，“我斗胆问问，你们到底要怎么处理这件事？”

　　任褚明转向楚若，向他投去深深的一眼：“你要怎么处理这件事？”

　　刘果不可思议地问：“这么大的事情，老板你让小楚全权处理？”

　　“这是我的事情，理应我来处理。”楚若说，“这个我也早就和明哥达成共识了。”顿了顿，又道，“我想开个记者会。”

　　“没问题。”任褚明一口答应了下来，“时间地点我来安排，你不用操心。”

　　楚若点点头：“谢谢任总，也谢谢华总。还有果儿，抱歉让你担心了。”

　　刘果叹了一声，摇摇头：“我是没想到你以前过的是那种日子……哎，反正现在有公司，有任总，还有我和华总在保护你，你不用害怕！”

　　楚若心头涌上一阵暖流。

　　一旁的华文扶了扶眼镜，看任褚明一眼：“好，现在我们来讨论第二件问题，同时也是最关键的问题——到底是谁突然卖通稿，把楚若是楚南天儿子的这个消息爆出去的？”

　　刘果回答：“这个我第一时间去查了。第一个爆出消息的是网上的一个拥有三百多万粉丝的营销号。这个营销号并不隶属任何公司，是个体户来着，因为经常爆料，而且料都是真的，所以吸引了很多粉丝，流量很大。像之前森哥离婚的消息，也是它第一个爆出来的，刚好抢在了森哥要发离婚声明的前头。”

　　“这个营销号怎么得到的消息？”楚若问。

　　“基本都是对家放出的消息。”刘果说，“那时候森哥刚好在角逐金奖最佳男主角，而且拿奖的几率非常大，就有不少人想要从森哥离婚这件事入手，想要把森哥拉下去。”

　　“这次小楚的事情一冒头，我就立马联系了那个营销号。那营销号皮下不知道是什么人，嘴很严密，我软硬兼施，他都不松口说是谁给他的消息，也不肯删帖。”刘果叹了口气。

　　“楚若还没出道就得罪了不少人。”华文想了想，说，“郭凯，刘静还有时安，这些都是已知的，看得见的。还有那些暗暗妒忌楚若突然走红的，人数也不会少。这从楚若出事后，百家联名要和楚若划清界限这件事上可以看出。”

　　“而有心人如果要查的话，应该都能查得到。毕竟楚南天以前也是个风流人物，楚若作为他的养子，应该都会有所报道。”华文补充，“所以要锁定幕后，还是挺难的。”

　　“不难。”任褚明却突然开口。

　　华文和刘果同时惊讶地看向他。华文挑了挑眉：“怎么说？”

　　“在楚若成为天星艺人之前，我就把所有关于楚南天家庭的报道都买下来了，这件事爆发之前，根本找不到一个字是关于楚若身世的。”任褚明。

　　楚若望着任褚明，一时说不出任何话。

　　华文嘴角扯了扯：“想不到你能替他打算到这个地步。看来你们当年结婚期间，感情就很深厚啊。”

　　刘果闻言，飞快地眨了眨眼睛。他也是今天在听楚若回忆的时候才知道原来老板和楚若还有那么一段，还知道了楚若以前的日子根本不好过，原先对楚若抱有偏见的心情顿时烟消云散。

　　任褚明对华文的暗讽置若罔闻，他知道华文只是随口一说。他沉吟了下，道：“所以现在我们可以收窄范围了。知道楚若身世的，只有曾经和楚家交好的那几个家族。”

　　“但是楚家倒了之后，曾经和楚家交好的家族们也都纷纷和楚家划清了界限，根本没人会主动蹚这趟浑水——除非楚若的存在威胁到了某人。”

　　“你觉得会是谁？”华文问。

　　任褚明说：“我的确有个猜测，但未经证实，现在还不能说。但是我已经约了对方中午的时候见一面，到时我会直接求证。”

　　楚若却说：“其实现在主要任务不是要找出是谁放了消息，而是我要尽快给公众一个交代。”

　　“我会让公关部的经理和你对接记者会的事情，”任褚明说，“你别急。”

　　“对接可以，但是要说的话，我一定要说。”

　　刘果扯了扯楚若的衣袖：“小楚，公关部宋姐很有经验的，你让她给你写发言稿，这样会稳一点。”

　　楚若摇摇头：“发言稿必须是我自己的话，这样才算是对公众负责。”

　　“可是……”

　　“刘果，”任褚明打断了他，“不用再说，让楚若自己决定吧。”

　　“老板，”刘果严肃起来，“有句话我早就想说了。楚若是个新人，他对于娱乐圈里的事情很不熟悉，虽然之前受过公关培训，但总归来说还是不够的。现在这件事可以说是危机事件，理应好好筹谋才是，怎么你还是放手让小楚去做呢？这太任性了。”

　　“没事。”任褚明笑了笑，说，“发生什么事都好，有我兜着。”

　　“关于天星的名声问题，也有我这边去接手处理。”华文最后轻轻敲了敲桌子，站起来理了下身上西服，“没事的。”

　　刘果耸耸肩：“既然你们都说没事，那就没事吧。我不过一个打工的，能说啥。”

　　楚若搂了搂刘果的肩膀。

　　“那我先去做事了。”华文说着就离开了会议室。

　　刘果也紧随其后。现在广告商都在跳脚，要刘果给个解释，刘果接了好几个电话，就急匆匆地走了。

　　任褚明走到楚若身边，楚若也抬头望向任褚明眼底。两人一时无话。

　　良久，任褚明才轻轻地道：“不怕。”

　　楚若说：“我没有害怕，就是觉得心头大石放下了。要出道那会儿，其实我有过担心，担心自己是楚南天养子的事情迟早有一天会被爆出去，到时候也免不了是一场大风波。但现在处于风波中心了，我反而很平静。毕竟这些都是事实，我要做的就是面对这些事实。”

　　“说得对。”任褚明抬手，拍了拍楚若的脑袋。

　　楚若忽然放轻了语气：“明哥。”

　　“怎么？”

　　“谢谢你。”楚若抬眼，定定看着任褚明，真心地说道，“谢谢你为我做过的一切。”

　　任褚明没有说话，只是深深看了楚若一会儿，就带着他走出了会议室。

第四十八章
　　任褚明约了那个他认为是幕后黑手的人出来，楚若不愿意跟去。

　　“有我在。”任褚明站定后看他，说。

　　楚若起初没有回答，过了几秒后噗嗤一声，竟笑了出来。

　　任褚明依然看着他：“你笑什么？”

　　“我感觉自己现在真的像是你养的金丝雀。”楚若脸上还没完全把笑容收起，回答说道，“任总你这个霸道总裁姿态，真的做得很足。”

　　任褚明说：“我是很想把你当金丝雀一样养在家，这样你就不用出去，也不用去面对各种各样的为难，更不需要努力，每天只需要好吃好喝等我回家。但你到底不是金丝雀，你也没这个命。我能做的，就只是在你感觉到难堪的时候，和你站在一起。”

　　楚若这才慢慢敛起笑容。他揉了揉鼻子：“明哥，其实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的？”

　　“你之前说你是为了你母亲才要对付楚南天，说是楚家欠了任家，也说是我欠了你的，可你从一开始见到我，就一直对我很好。包括这次重逢。虽然中间我们是有些不愉快，但也全是因为我拧巴，而你对我是真的没话说。帮我解决卜扬的住院费用，出钱给我整容，送我去学习演戏，介绍我去演戏，捧我出道……今天我也才知道，原来你早就把有关于我的报道都买下来了。明哥，我是楚南天的养子，这是铁板钉钉的事情，而因为你母亲的事情，你对楚南天那么恨之入骨，却为什么偏偏对我却那么好？明哥，我觉得我受不起。”

　　“我说了我喜欢你。”任褚明静静地听完，然后淡淡说道。

　　楚若摇摇头：“别闹了，明哥。”

　　任褚明眉心动了动：“你不相信？”

　　“我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楚若自嘲地道，“再说了，明哥你也不是这么不理智，恋爱脑的人，怎么可能会爱上仇人的儿子？”

　　“你不是他的儿子。”

　　“但是我当年真是以他儿子的身份出现在和你的婚礼上。”楚若说。

　　任褚明深深看着他，说：“我们不讨论这个了，可以吗？”

　　楚若现在已经不会再和任褚明唱反调了，点头道：“好。”

　　“那我们一起去见见那个人。”

　　楚若暗暗叹了口气：“去吧。”

　　任褚明牵着他的手，和他一起来到天星大楼的一间咖啡厅。

　　因为任褚明几乎不露面，所以哪怕他在天星做了好几年的天星总裁，知道他真实身份的人却根本不多，更不用说咖啡厅的服务员了。服务员一见他们进来，就只当他们是艺人和艺人保镖，上去不咸不淡招呼了一声，任褚明说有约，服务员才把他们引进一个包厢。

　　咖啡厅很大，而且因为是开在天星楼下，有不少明星和业内人士都会经常来这里光顾。为了保证私密性，咖啡厅开设了不少包厢。这次任褚明约的那个人，已经比他们早一步来了，并要了一个包厢。

　　服务员一推开门，那人声音就传了出来：“明哥你终于来啦……”但是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她看到了和任褚明一起来的，还有楚若。

　　沈思若的脸立刻黑了下去，随即重重坐下，别开脸不再看他们。

　　楚若没想到任褚明约的那个人就是沈思若，一时也有些尴尬。

　　任褚明若无其事地走进包厢，拉着楚若一起坐下后，点了两杯咖啡，等服务员出去关门以后，才转向沈思若：“沈小姐。”

　　沈思若拧着眉回过头来，看都不看一眼楚若：“明哥，我以为你是一个人来的。”

　　任褚明笑了笑。

　　沈思若追问：“所以他来这儿干什么啊？现在人人都知道他是罪恶之子，明哥你们公司还不封杀他吗？他怎么还有脸出现在天星，怎么还有脸出现在这里？”

　　任褚明安静看着沈思若，说：“沈小姐，若若现在还是我司艺人，我司也没有要和他解约的打算，希望你可以放尊重一些。”

　　沈思若铁青着脸，正要开口，任褚明打断了她：“今天我带若若来，就是想要和沈小姐你求证一件事，还请沈小姐你如实相告。”

　　沈思若这下是彻底明白任褚明约她出来是为了什么。她闷不做声喝了一大口咖啡，然后重重把杯子放下，沉着脸不说话。

　　楚若不擅长应对这种场景，这种剑拔弩张的气氛让他心里不断发慌，他很想逃。这时咖啡上来了，服务员放下咖啡后出去了，他立刻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却不想被烫得“嘶”了一声。

　　任褚明立刻接过他手里的咖啡，轻轻放下杯子后关切看向他：“没事吧？”

　　楚若摇头，示意没事。

　　一旁的沈思若忍无可忍，终于开始冷嘲热讽：“不错嘛，要不怎么说是楚家人呢，虎父无犬子嘛，手段真高明。离了婚了还扒着明哥不放，把明哥迷得七荤八素，还借着明哥的资源出名。若若，你真厉害。”

　　楚若默不作声听着，内心毫无波澜。

　　任褚明用手指关节轻轻敲了几下桌子，看着沈思若：“沈小姐，我和若若之间的事是我们两个人的事，轮不到外人评论。这次我约沈小姐出来，就是想问清楚一件事。”

　　沈思若腾地一声站起来，冷冷地道：“我堂堂沈家大小姐，为什么要坐在这里被你审问？又为什么要看你们这对狗男男不知羞？恕不奉陪。”说着就要往门外走去。

　　这时任褚明慢悠悠地开口了：“我劝沈小姐认真考虑一下。”

　　沈思若顿住脚步，回头瞪着任褚明：“我还要考虑什么？！”

　　“考虑要不要踏出这个门。”任褚明喝了一口咖啡，说，“能关上门解决的问题，都不是大问题。可一旦沈小姐你出了这个门，我就不能保证，之后发生的事情会是沈小姐愿意看到的。”说着，他从衣服内衬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用手指点了点信封。

　　沈思若脸上表情复杂无比：“任褚明你在威胁我？”

　　“我只是希望沈小姐能坐下来和我们好好谈谈。”

　　沈思若在原地深呼吸了好几下，这才转身坐了回去。

　　她一坐下来，立马伸长手去拿信封，把里面的照片倒出来。只看了一两张，她的脸霎时变得苍白。

　　沈思若抖着声音质问：“任褚明你还找人查我？！”

　　“现在我们能好好谈谈了吗？”

　　“要谈什么？！”

　　“是沈小姐你把消息放给营销号的，对吗？”

　　沈思若冷笑一声：“口说无凭，任总你要小心说话，拿不出证据的话我会告你诽谤。”

　　任褚明听了也不急，只微微一笑，然后把一个微型录音笔放在桌上。

　　他开了录音笔，沈思若冷静的声音蓦地从录音笔中响起——

　　“那个犯了经济罪，已经在坐牢的楚南天，就是楚若的父亲。这是他们一家的合照。”

　　“你只要把消息放出去，我就会给你转三百万。而如果你还能煽风点火，引起众怒，让所有人都去声讨楚若，使得这个楚若彻底不能翻身，我还会给你另转一笔，这一笔绝对比三百万多。”

　　“做得好的话，我还有更劲爆的料等着你，包括这个楚若的过去。他曾经结过婚，但对象是谁我暂时不能告诉你。等着吧。”

　　任褚明把录音笔关了，抬眼安静注视着沈思若：“请问这些证据，够了吗？”

　　沈思若呼吸粗重，久久说不出话来，握着咖啡杯的手指不断泛白，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地开口：“你怎么……怎么会有这些录音。”

　　“沈小姐应该问，为什么你的声音会被录下来。”任褚明说，“如果不是沈小姐做的，为什么营销号手里会有沈小姐你的录音？”

　　“他出卖了我。”沈思若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地说。

　　“不算出卖。”任褚明笑了一笑，“商人重利，沈小姐你能出大价钱让营销号去毁了一个人的未来，我自然也能用钱把我想要的消息买回来。”

　　“是，是我做的。”沈思若抬起头，红着眼瞪着任褚明，“那又怎么样？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他是楚南天的儿子了，他有污点了，而且洗不白！他再想翻身？比登天还难！而且我敢说，这个消息已经传到了任叔叔那里去，明哥你想和他在一起，也过不了任叔叔那一关！”

　　“所以你做这么多，就是想阻止我和若若在一起？”

　　沈思若扯着嘴角，压着声音：“我一定要得到你！”

　　任褚明把桌上的照片举起，问她：“那你的这些情人怎么办？沈小姐你不缺人陪，为什么一定要浪费时间在我这里？”

　　楚若这才看清了照片上的内容。照片上是沈思若，身边还有一个年轻男子，两人依偎在一起，十指相扣，看起来俨然一对甜蜜的小情侣。

　　楚若又看了第二张，发现上面还是沈思若，但身边已经换了另一个男人。

　　他把视线收回来，举起咖啡默默喝了一口。

　　任褚明也不知道怎么得来的这些照片，但楚若不用继续看都知道，里面全都是沈思若和各种情人约会的照片。

　　沈思若被这么揭穿，恼羞成怒地高声道：“我要和谁在一起是我的事情！但是我一定要得到你！必须要得到你！”

　　任褚明平静地说：“我本人无意窥探沈小姐的隐私，也丝毫不感兴趣，只是这件事和若若有关，只能出此下策。我也以为上次已经和沈小姐你说清楚了，可没想到沈小姐看起来还是糊涂，那我再说一次。沈小姐，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请你理解。”

　　“我不管！”沈思若开始歇斯底里地尖叫，“你必须是我的，必须是我的！”她猛地站起来，双眼通红，妆容被眼泪哭花了，额上现出一根根清晰无比的青筋，看起来十分可怕。

　　“你为什么会喜欢男人！还是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废人！”沈思若哭着叫着，手里抓起咖啡杯，忽然向着楚若大力扔过去。

　　楚若能看到那个咖啡杯朝着自己高速飞来，要是以前他早就跳起来避开了。但他现在却不知道为什么，只能坐在原处，一动也不能动，脑袋里更是一片空白。

　　说时迟，那时快，一股大力忽然拉住楚若，楚若随即跌入一个怀抱里。

　　任褚明紧紧抱着楚若，右手帮楚若挡开了咖啡杯。陶瓷杯有重量，砸在任褚明手腕上，发出一声闷响。但任褚明丝毫不在意，他只是很紧地把楚若抱在怀里，贴着楚若的耳朵低声说：“别怕。”
第四十九章
　　任褚明低而哑的声音让楚若回过神来。他轻轻推开任褚明，接着迅速查看任褚明右手，发现任褚明右手手腕被用陶瓷做的咖啡杯砸出了一片青紫色。

　　楚若立刻捂住，用掌心慢慢揉按着，皱起眉头问他：“痛吗？”

　　任褚明看着他：“不痛。”

　　“我们去医院检查一下。”楚若还是不放心，拉着任褚明的手站起来。

　　沈思若踢翻椅子，椅子倒地发出巨响。她用恶狠狠的眼神剜着楚若，阴毒地说：“少在这里惺惺作态。楚若，你跟你爸一样，都是恶魔，应该下地狱！下地狱！”

　　“地狱我自然是要去一趟的。”楚若扶着任褚明，站直了看向沈思若，终于对沈思若说出了来这儿后的第一句话，“只是在这之前，我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沈小姐你也别急，该去的时候我绝对不会推三阻四。”

　　任褚明低头看着他，突然反手紧紧把楚若的手握住。

　　“哼，说得好听。”沈思若也想不到楚若在被她这么算计之后，非但没有暴跳如雷，或者失魂落魄，反而还能这么心平气和说话，而且看起来，也就只有刚才任褚明被砸到的时候惊慌了一下，其余时间都非常淡定。沈思若心里非常奇怪，同时也觉得像是一拳打到了棉花上，让她十分不爽。

　　“但是我有一句话，要对沈小姐你说说。”楚若突然出声，安静地看着沈思若。

　　沈思若昂着头，用力瞪着楚若。

　　“离明哥和任叔叔远一点，”楚若淡淡地说，“别再打扰他们。”

　　“你算哪根葱？！”沈思若喊，“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吠？”

　　“沈小姐，”任褚明沉沉出声，“我想到现在，你应该也能看清楚了。我不止一次说过我已心有所属，而那个人此时此刻就站在我身边。我认为没有人比楚若更有资格。”

　　“而为了保护他，我不介意让自己也变得不堪入目。以前我根本不屑于做这些抓人把柄的事情，但现在不同了，只要能让他没事，我什么都可以做。”任褚明微微眯起狭长的眼眸，黑沉沉的瞳孔直直盯着沈思若，“我也劝沈小姐不要再想着搞这些小动作，不然我手里的这些照片和录音，最后会出现在哪里，就不敢保证了。”

　　沈思若颓然地往后趔趄几步，最后无力地倚在墙边，双眼通红地盯着任褚明：“任褚明，你会后悔的——他就是个害人精，他爸就是被他出卖的，楚家也是被他搞垮的，你和他在一起，你以为你真的就能幸福了吗？你难道就不担心，总有一天他会像害他爸一样，也害了你？！”

　　任褚明本来是要牵着楚若的手走出去的，闻言，顿住脚步，回头看沈思若：“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就再也没什么能伤害我。”

　　沈思若彻底崩溃，看着任褚明和楚若离开的背影，绝望地哭吼着。

　　楚若被任褚明牵着往前走，走出了咖啡厅，见任褚明还要往公司走去，就一把拉住了他：“等等。”

　　任褚明回头看他：“怎么了？”

　　他们正站在咖啡厅门口，来来往往都是天星的员工，他们都不无好奇地往这边看来。楚若在这段时间已经彻底成了红人，基本上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连带着楚若身边的“保镖”，也是出了名。

　　楚若甩开任褚明的手，眼睛往上看着他：“去医院看看。”

　　“没事，”任褚明不以为然，“能有什么事？”

　　“顺道也去看看你的眼睛。”楚若望入任褚明黑亮幽深的眼底，说，“之前陆院长不是让你定期去复诊吗，我叫了你几次你都不去。”

　　任褚明笑了：“楚老板，我要打工啊，保护你是我的职责。”放软声音，又低低地说，“不然老板都不给我发工资。”

　　楚若说：“你别给我来这套。趁着今天我难得有时间了，我和你去医院看看。”记者会的事情华文和刘果在筹划，他要做的就只是想想要在记者会上说什么，其他事情基本不用他来操心。

　　任褚明一听，就同意了：“好，你和我去看看。”说着就又要去牵楚若的手。

　　楚若躲开了，板起脸：“楚老板不喜欢职场恋情，任总你注意一下。”

　　任褚明望着楚若，又笑了。

　　楚若叫了老李开车过来，老李很快就到了公司门口。

　　他们两人上了车以后，楚若问任褚明：“你是用什么方法从营销号那里拿到沈思若的录音的？刘果还说他嘴巴很严，根本无法沟通。”

　　任褚明回答：“如果刘果也能做我的事情，那天星总裁这个位置，就应该让刘果坐，而不是我了。”

　　“这句话可不能让刘果听到。”楚若笑了，“不然他又要嘚瑟了。”

　　任褚明转头看他，眼里都是笑意。

　　楚若摸摸脸：“别看我了，看我干什么。”

　　“你能站出来保护我和我父亲，我很高兴。”任褚明低声对楚若说。

　　“……”楚若回，“这是我应该做的。”

　　任褚明眯了眯眼睛：“怎么说？”

　　“你不是说是楚家欠了任家的吗，我只是想要补偿你们。”

　　任褚明听了，叹了口气，伸手过去把楚若的手拉入自己掌心：“这么说，不是真心的？”

　　楚若连忙看向他，急切地说：“当然是真心的！”没人比他更真心了。

　　任褚明扯了扯嘴角：“那就行，是真心的就行，其他的我不管，也管不了那么多。”

　　楚若心里很软，同时又很酸胀，他安静地任由任褚明捏着他的手，过了一会儿才说：“不过我没想到，沈思若竟然对你这么执着。”

　　“从小就被沈叔叔宠坏了，要什么有什么，从来不需要怎么费劲就能得到想要的东西，自然就认为在感情中，她也能够继续呼风唤雨。”任褚明淡淡地说。

　　“其实这样也挺好的。”楚若突然这么说道。

　　任褚明看着他。

　　“能被人宠得这么放肆，这么不计后果，得到的爱应该很多吧。”楚若抿了抿嘴，轻轻地说。

　　任褚明神情变得认真，半晌才说：“真正的爱是能让对方学会去爱。沈思若不知道怎么去正确爱人，她以为占有就是爱，其实不是。所以沈思若这么多年得到的不是爱，只不过是沈叔叔对她的放纵而已。放纵不是爱。”他轻轻捏着楚若的掌心，又说，“你真的不需要羡慕她，因为你有我。”

　　“我知道你还是不相信我，我会向你证明，我对你说过的话，都是真的。”任褚明说。

　　楚若别开脸，去看车窗外飞驰的景色。其实他不是不相信任褚明，是他不敢相信。

　　到了陆然蔚的医院，任褚明带着楚若，再次熟门熟路地上去找陆然蔚了。

　　但是陆然蔚恰好有病人，护士就请他们在陆然蔚的办公室里等一会儿。楚若坐在沙发上，问任褚明：“你和陆院长是朋友？”

　　任褚明正在用手机处理工作内容，闻言，抬起头看楚若一眼，又把视线转回到手机屏幕上，“是。”

　　“老朋友了吧？”

　　“是。”

　　“那他知不知道你当初入赘到楚家的事情啊？所以他也早知道有我的存在了，对吗？”

　　任褚明没有回答，低头打了一会儿字后，把手机锁屏，倒扣在桌上，对着楚若伸出手：“过来。”

　　楚若退后一步，看着他：“楚老板反对职场恋情。”

　　“但是任总不反对。”

　　“……哦，”楚若说，“所以现在你是老板了？”

　　任褚明嘴角含笑，看着他，再次重复：“过来。”

　　楚若只好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任褚明拉过他的手，说：“然蔚的确早就知道你的存在，但他对你没有任何看法。他也不会对你有任何看法，因为这和他没有关系。”

　　说着，任褚明忽然发问：“但你为什么在乎他怎么想你？你不是一直都不在乎别人的看法？”

　　楚若对上任褚明灼灼的视线，皱起眉头：“你想表达什么？”

　　“你是不是看上他了？”

　　楚若一把甩开任褚明的手：“什么跟什么啊……你发神经。”

　　任褚明定定看着他，用沉静的语气说道：“不可以，听到没有？”

　　“我在乎他的看法是因为他是你的朋友！”楚若想也不想就冲口而出，可说了后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立刻涨红了脸，就要从任褚明身边站起。

　　任褚明伸手按在楚若的肩膀上，不让他走，眼里带着笑意：“所以楚老板也想搞职场恋情的，对吗？”

　　楚若连连摇头。

　　“口是心非。”任褚明继续揭穿。

　　楚若还是摇头：“你怎么这么不要脸啊。”

　　任褚明还是笑，正要说话，门口传来一阵咳嗽声。

　　楚若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通红着脸看着站在门口的陆然蔚：“陆院长。”

　　“小楚，你好呀。”陆然蔚笑得很温和，“和明哥来啦。”

　　任褚明冷眼看他。

　　“明哥，你好。”陆然蔚走进来，脸上笑意不减，“您把我这里当约会的地儿啦。”

　　任褚明说：“我要收你门票。”

　　陆然蔚惊讶：“你怎么这么不要脸啊？”

　　楚若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陆然蔚笑够了，就问他们：“终于想起来复诊啦？”

　　楚若忙说：“是要复诊，还有，请陆院长看看明哥的手腕，他被杯子砸了一下。”

　　陆然蔚神情立刻变得严肃：“手？手怎么了？”走到任褚明身边，观察了下任褚明手腕的伤，说，“我看着问题是不大的，但为了保险起见，拍个片看看。”

　　任褚明露出难以言说的神情，陆然蔚眨眨眼，然后对楚若说：“小楚你先去护士那儿开个单吧。”

　　“诶，好。”楚若听了，立刻跑出去，找护士开单去。

　　楚若离开后，任褚明皱起眉头：“你真的很无良，一点小伤就要我拍片。怎么，这段时间你手头很紧？”

　　“看小楚这么紧张，不拍个片我都觉得自己是在糊弄他。”陆然蔚说，“但你自己不也挺配合的嘛，明知道这是个小伤，平时你是肯定不管的，这次竟然这么听话，被他拉过来了。”

　　“正好没事，就让他陪我过来看看了。”任褚明淡淡地说。

　　“他应该是太紧张你了。”陆然蔚给任褚明倒了一杯茶，说，“你总想着不让他走，总想着他或许会再次离开你，但你有没有想过，他自己也在害怕失去你。”

　　任褚明默然，眼睑低垂着，睫毛轻轻颤着。

　　陆然蔚看着他，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你们这样能走多远。”

　　“我们自己会看着办。”任褚明低声回答。

　　陆然蔚喝了口茶：“我没想干涉你们，我也没资格。”说着，他放下茶杯，站起来绕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张纸，走回去递给任褚明，“对了，你之前要找的那个人，有消息了。”

　　任褚明猛然抬头，看着陆然蔚，陆然蔚点点头。

　　“我现在放弃了。”任褚明没有接那张纸条，“我不想找了。”

　　“为什么？”

　　“我不认为若若会开心。”任褚明说。

　　陆然蔚说：“这到底是他们的事情，你不能左右的。”

　　任褚明沉默地看着陆然蔚手里的纸条，半晌没动。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在门被打开之前，任褚明到底还是飞快地接过了纸条，放进了自己的上衣口袋中。

　　楚若站在门口，对他们说：“我开好单啦，明哥可以去拍片了。”
第五十章
　　虽然陆然蔚和任褚明都知道任褚明那伤是小伤，没有大碍，陆然蔚还是做足了姿态，任褚明也非常配合，两个人一度非常严肃。楚若坐在一边听陆然蔚下医嘱，听着听着终于觉出点不对劲了。

　　“瘀伤也要复诊吗？”楚若问，“没有骨折也没有出血，为什么还要复诊？”他看着陆然蔚的眼神也有点变了，从方才的尊敬变成了此时此刻“陆院长不会巧立名目来收钱吧”的怀疑。

　　任褚明手肘撑在陆然蔚的桌子上，五指盖住了嘴巴，低下头。

　　陆然蔚非常淡定：“以防万一。”

　　楚若想了想，点头，刚才那点怀疑消失了：“好，那我之后会按时带任总来复诊的。”

　　“他自己一个人也可以。”陆然蔚微微一笑，道，“不是什么大事。”其实说什么“复诊”都是哄楚若的话，实际上就是他们两兄弟想要找个时间出来聚一聚，聊一聊。他相信任褚明也是这么想的。

　　可谁知道任褚明却抬起头，把笑意憋了回去后说：“还是让楚若带我来吧，一个人我就懒得来了。”

　　陆然蔚看着他，脸上笑着问一句“是吗”，心里则开始不断腹诽他重色轻友。

　　任褚明站起来：“时间差不多了，我们也要回去了。”

　　陆然蔚却说：“你只是看了手腕，眼睛还没看。坐下。”

　　楚若把任褚明拉回到座位上坐着：“你别急，听陆院长的话。”

　　陆然蔚于是开始给任褚明检查眼睛。在这期间，任褚明向楚若摊开手掌，也不说什么，楚若一看，犹豫了一会儿，又见陆然蔚脸上没什么异样，便把手伸过去。

　　任褚明五指并拢，握住了楚若的手，把楚若的手拉到自己的大腿上放着。

　　“眼睛没什么大事。”陆然蔚检查完了后说，“平时注意用眼，不要让眼睛太疲劳，少看少用电子设备，多出去走走看看植物。情绪也不用太紧绷，注意排解，如果想要找人聊聊，就去找心理医生，不要憋着。”说着，他抬起眼，看着楚若，“小楚你也是，要注意情绪和心态，不要跟自己过不去。想不明白的话就去找心理医生，和褚明二人就医，没准还能有八折优惠……”

　　“走了。”任褚明一听陆然蔚又要开口跑火车，就牵着楚若的手站起来。

　　陆然蔚也跟着站起来，神情却很严肃：“我说真的。你们自己搞不定的事情，可以求助，你们从来不是孤军奋战，明白吗？”

　　楚若虽然不明白陆然蔚为什么突然这么说，但心里还是很感激：“谢谢陆院长，我知道了。”

　　陆然蔚拍拍任褚明的肩膀，表情缓和了一点：“回去吧。”

　　告别了陆然蔚，老李把他们送回了小二层，就开着车回去了。

　　任褚明和楚若走到小二层门口，刚要输入密码开门，门就从里面打开。在这一瞬间，任褚明迅速把楚若往后拉，拽到自己身后，同时警觉又防备地看着门口。

　　华文手里端着红酒杯，出现在门口，冷冷地看着他们：“防贼呢？”

　　任褚明松开楚若，楚若从他身后走出来：“华总。”

　　华文“嗯”了一声，往旁边让了让：“进来吧。”

　　任褚明和楚若走进去，华文关了门后对他们说：“去客厅坐下，我们聊聊。”

　　任褚明带着楚若去客厅，和楚若一起坐在沙发上后说：“华总，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就过来？还把这儿当自己家？”

　　华文优雅地在他们对面坐下，慢悠悠喝了一口红酒，把酒杯搁在桌上，抬起眼看他们：“你今天要见的人，是沈思若？”

　　任褚明点头：“是她。”

　　“她是幕后放料给营销号的那个人？”

　　任褚明：“嗯。”

　　华文问：“需不需要我和沈叔叔说一下？”

　　“先不用，”任褚明说，“我和她谈好了，她不会轻举妄动的。”

　　“为什么这么肯定？”

　　任褚明身体往后靠在沙发，姿态随意又轻松：“她不是沈家独女，沈叔叔还有个私生子。虽说是私生子，这几年来沈叔叔却也有意想要培养私生子做继承者。沈思若原本以为自己能够百分百继承沈叔叔的家产和公司，没想到却突然有个私生子出现跟她抢。这种情况下，她自然要继续讨沈叔叔欢心，所以根本不会刺激沈叔叔。她只是对外人任性，对她父亲，还是不敢放肆的。”

　　“你有沈思若的把柄在手？”华文挑了挑眉，问。

　　“有她放料给营销号的录音。”任褚明把照片的事情瞒了下去，只说录音的事情，“沈叔叔对娱乐圈的事情不敏感，可那段录音如果外泄，对沈家来说，到底是一件不光彩，也不体面的事情。”

　　华文点头：“行，你能处理好就行。”

　　任褚明说：“我会处理好的，哥你放心。”

　　“不过话说回来，你要继续胡闹到什么时候？”华文突然话锋一转，问。

　　楚若在一旁本来安静地听着，闻言心脏便是一跳，抬起头来就对上了华文冰冷的眼神。

　　任褚明问：“什么意思？”

　　“你堂堂总裁，做一个艺人保镖，像什么样子？”

　　“我靠自己本事挣钱，不可以？”

　　华文：“……”

　　“算了。”华文摇摇头，懒得理他，“反正我们明面上已经势成水火，你不在公司我也不用做戏，轻松不少。”他转向楚若，突然问道，“那小楚你打算接下来怎么办？”

　　“开记者会。”楚若回答。

　　“开完记者会呢？”

　　楚若想了一下，说：“进修吧。短期内应该不会有人来找我拍戏了，趁这段时间好好进修。”

　　华文点点头，冰冷的神情缓和了一点：“不错，不管什么时候，学习总是好的。对了，之前试镜的时候，我听你说，你高中没毕业？”

　　“是。”楚若回答得坦荡。

　　“那你也可以趁这段时间提升学历。”华文说，“其实学历如何也是次要的，重要的是你学到什么。有人在一旁提点你，比你自己琢磨要事半功倍。”

　　楚若说：“我会好好考虑一下。”

　　“嗯，”华文慢悠悠地说，“毕竟这是你自己的事情，是要好好考虑。褚明只能帮你一点，他没办法负责你的整个人生。”

　　楚若如何听不出华文的言下之意？更何况华文之前也当面警告过他，这时他听到华文这么说，也不觉得意外：“我明白的。”

　　任褚明安静地坐在一边：“哥。”

　　华文看着他：“爸知道了楚若的事情，他当年也知道楚南天是因为犯了什么事进去的。他说楚若是个好孩子，就是有一位不好的父亲。”

　　“楚若不是楚南天的亲生儿子。”

　　“没人在意他们有没有血缘关系的。”华文摇摇头，说，“正如没有人会花精力去探究楚若的身世，即使楚若也被楚南天害得很惨。人们只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事情，哪怕这些事情并不是真相，并不是事实。”

　　楚若按了按任褚明的手背，接着松开，看向华文：“我明白的，华总。”

　　华文说：“你明白就好。我是受了父亲和母亲的恩，才能走到今天。这么多年来，我早就从心底里把父亲，母亲，还有褚明当成家人。我不会允许有任何人伤害他们。”

　　任褚明轻轻蹙起眉头：“哥，若若怎么会伤害我们？”

　　华文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他：“我不管这么多，我只需要确保你们身边没有威胁。”说着就往外走，“我先回去了，还约了人谈事情。”

　　任褚明和楚若站起送客。任褚明说：“哥，你注意休息，这么晚了还谈什么事情？”

　　华文回头看他：“高影帝约了我。”

　　“森哥？”楚若问。

　　“对，”华文说，“从来都是我去找他，这还是他第一次约我，我可不能拒绝。走了。”说着，就拉开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任褚明关上门，转身垂眸看着楚若，半晌出声道：“你不许走。”

　　楚若眨眨眼睛，还没回答，任褚明又说：“我家那边我来处理就好，只要你别走。”

　　楚若看着任褚明认真的眼神，心一软，便点头：“我不走。”

　　*

　　开记者会的时间定在两天后的下午三点半。楚若中午就出发了。

　　刘果来接他和任褚明。几天不见，刘果肉眼可见地瘦了好几圈，脸色也憔悴不少，这时见了楚若和任褚明，强打起精神来打招呼：“中午好。”

　　楚若知道刘果压力不小，不由地心疼：“你别太累。”

　　刘果勉强笑了笑，摇头：“我不累，分内事。”可是话是这么说，等所有人坐上车，司机才发动引擎，刘果的手机又响了。

　　刘果立刻接起来，用专业的口吻不断回着对面的话：“是，我知道……赔偿就根据合同里的来走……解约当然可以，我们公司会全力配合……不，楚先生不方便……不，我不认为楚先生有需要道歉的必要……我们自然会给个解释，请您稍安勿躁……”

　　任褚明握住楚若的手，楚若的手很冰冷。

　　刘果放下手机后，楚若道歉：“果儿，对不起啊……”

　　刘果立刻回头看他：“道什么歉？不需要道歉。我是你的经纪人，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事情。”顿了顿，又加重语气道，“不许道歉了啊！”

　　楚若点头，把脸转向车窗外，心乱如麻。

　　楚若要开记者会的消息早就放出去了，记者会还没开始，会场外就已经围了不少媒体记者和观众粉丝，场面很大，人来得也很多，保安们全部出动，拉起红线把人拦在外面。

　　能参加记者会的媒体中，有一部分是天星这边邀请的，话语权和知名度在业内都很大。还有一部分媒体则和演艺协会有关系，权威性就比其他媒体的都要高了。这时他们已经都在会场内架好了设备和机器，就等着三点半记者会正式开始。

　　楚若没有化妆，只是把头发都梳好了，穿着一身板正严肃的黑西装，脸色被衬得有点苍白。

　　他站在门后，心里想着等下要讲的话。发言稿他已经在来之前，就提前让任褚明和华文听过了，华文没说什么，任褚明则提出了一点建议，让楚若的发言更完善。

　　任褚明按着楚若的肩膀，低声道：“别紧张。”

　　楚若看着他：“我不紧张。”

　　“那就好。”任褚明看了看时间，轻轻推了推他，“时间到了，去吧。”

　　楚若深吸一口气，手搭在门把手上，正要拉开门。

　　任褚明在他身后轻轻说：“我在这里等你。”
第五十一章
　　会场内外都是人，媒体记者把这里围得水泄不通。楚若还没出道就备受争议，而好不容易开展活动了，就又来了这么一个可以说是“毁灭性”的消息。所有人都等着他的解释，所有人都等着看他的笑话。

　　虽说会场内只有规定的媒体才能进场，但场内人数还是不少，人头攒涌，各种各样的摄影机设备都早已架好，一个个神情严肃的记者拿着话筒坐在台下，等待楚若出现。

　　楚若慢慢呼出一口气，整理了下衣领，便推开门，步入会场。

　　场内闪光灯和快门声立即响成一片。

　　台上放着一张四方桌和一把椅子，四方桌上只放了一个话筒，其他别的什么都没有。楚若走到桌子旁边，挺直了背，和那让人炫目的闪光灯冷静对视，安静等待着，直到会场内工作人员示意安静，闪光灯和快门声都停下来后，他才对着台下的媒体记者深深鞠了一躬。

　　鞠躬停了三秒，随即楚若直起身来，绕到桌子后，在椅子上坐下。

　　他拿过话筒，顿了两秒，然后开口：“各位媒体记者们，下午好。我是楚若。”

　　没有停顿，他继续说：“首先很感谢公司和媒体记者给我这个机会，让我来对早前网络上有关于我本人身世的消息做出解释。我在这里坦诚，没错，楚南天是我的养父，我们在法律上的确是父子关系。”

　　此话一出，台下记者都立刻坐不住了。他们一直得到的消息都是楚南天是楚若的父亲，可没想到，他们竟然不是亲生父子关系。

　　然而内心不管如何焦急，这些能进场的记者都是极具有专业素养，在经过一瞬间的哗然后，他们便也安静下来，更为专注和紧张地看着台上的楚若。

　　楚若给了他们时间去反应，这时看记者们都安静了，继续道：“我三岁的时候，就被楚南天从孤儿院带回楚家，之后就被楚家养育着，直到两年前。在那段时间里，楚南天给了我一个成长的环境，虽然那个环境并不是良好的，可我仍然要在这里，感谢楚家对我的养育之恩。”

　　“从我知道，并意识到楚南天所做的事情是在挑战社会底线后，便一直和楚河集团的已故前董事长楚云华联手，去抵抗他。然而当时的楚云华手里已无权力，我也只是一个未成年人，所以收效甚微。但是不可否认，楚家给太多的苦主家庭造成了不幸，在这里，我要给那些无辜的家庭诚挚道歉。这声抱歉，迟到了太久太久，但这真的是我的真心话。很对不起，是楚南天的贪婪，以及我的无知，才给你们造成不可磨灭的伤害。”说着，楚若站起身来，面对着镜头，深深鞠躬。

　　这次他停留了有半分钟之久，再直起身时，他眼眶通红，脸上都是泪痕。

　　本来按照之前排练的流程，发言到这里就应该结束了，接下来就到了记者提问环节，但楚若还是拿起了话筒，缓慢地，清晰地说：“我深感愧疚，也无言以对，更自觉自身没有身为演艺从业人员的榜样和力量，我会在未来的日子里不断反省，自此，我在这里宣布，我个人的演艺事业，将会无限期停止。”

　　这下再有专业素养的人也无法淡定了，楚若最后的这段话像向台下投去了一颗炸弹，台下一下子炸开了锅。

　　“这是你要退出娱乐圈的意思？”

　　“那你的第一部电影怎么办？你还跑宣传吗？片方是否有追究过你的责任？”

　　“接下来你打算做什么？你真的能回归平淡生活吗？”

　　“已经拍好的广告会怎么处理？这算是你这边单方面毁约吗？”

　　“你是打算接管楚河集团，让楚河集团重新开始吗？”

　　“你有去监狱探望过楚南天吗？”

　　“你和楚南天真是养父养子的关系？有相关的文件证明没有？”

　　……

　　问题像雪花碎片一样纷杂而来，刘果和其他工作人员冲上台来，把楚若挡在身后。刘果让工作人员们把楚若带下去，自己则留在台上应对记者的提问。

　　任褚明还站在原地，见楚若过来，迎了上去，从工作人员手里把楚若带到身边，手放在楚若背后推着他往前走：“去会议室说话。”

　　楚若默不作声地顺着任褚明推他的力量走去会议室。他的退圈说明根本没有经过任褚明和华文这边，任褚明他们也根本不知道他今天会这么说。

　　任褚明和楚若进去的时候，华文已经在会议室里了，他背对着门口，看着会议室窗外，绷紧的背部显得认真严肃。

　　任褚明反手关门，指了指其中的位置：“坐下说话吧。”

　　华文听到动静，转过身来，面无表情看着楚若：“你就是这么处理的？”

　　楚若没有坐下，垂着手站着。

　　“你要退圈，就代表你要退出天星了。”华文说，“你当时签天星，是签了五年，还记得吗？”

　　“记得。”楚若说。

　　“现在你单方面毁约，是要付毁约金的。”华文说，“你付得起吗？”

　　还没等楚若回答，华文就走前几步，冷冷地说：“你今天发言，代表的不止是你自己，还代表着天星的形象。你做什么，说什么，都应该事先和公司沟通，哪有你这么自作主张的？天星没有放弃你，你为什么自己率先放弃了？”

　　说到这里，他转向任褚明，皱起眉头：“你怎么这么冷静？一点也不意外？你是不是和他串通好了？任褚明，你还记得你姓任吗？你还记得你是天星总裁吗？”

　　任褚明也没有坐下，站在楚若身边，一只手搭在楚若肩上：“我说过，这件事交给若若全权处理。”

　　“胡闹！”华文喝道，“简直胡闹！造成的后果还不是天星背？你们嘴唇那么轻轻巧巧一碰就完事，留给公司的却是一摊烂摊子！”

　　“毁约金，以及赔偿金额，我来负担。”楚若说，“但是我觉得，只有我退出天星，才能保全天星的名声。天星是天星，我是我，已经是行业标杆的天星不能因为我而蒙上了污点。”

　　“你从签给天星的那一天开始，就和天星共命运了。”华文说，“更何况，几千几百万的赔偿金和毁约金，你赔得起吗？”

　　“我会赔。”楚若还是这么说。

　　任褚明说：“我会和他一起赔。”

　　楚若还没来得及阻止他，华文就把愤怒的视线投到他脸上：“任褚明，你不要再胡闹！”

　　任褚明握住楚若的手，下颌微微抬起：“我这么多年来挣了不少钱，钱还是有的。”

　　华文控制不住发怒：“我知道你财大气粗，可你好歹节制一点！”

　　楚若也看着任褚明，认真地说：“我不会让你插手我的事情，还有我和你的合约，现在看起来也是要中止了。毁约金我也会负责到底。明哥，这是我的事情，和你无关。”

　　任褚明说：“我不要你赔我钱，我要你不推开我。”

　　“我没推开你，只是我希望一人做事一人当。”

　　华文很快平复下来，挥挥手：“别在我面前说这些。”把手放下，他又说，“毁约金这一块先放在一边，现在当务之急是电影的宣传。照你今天这么说法，你是不打算参与电影宣传了？”

　　“如果可以，我会无条件配合电影宣传。”楚若说。

　　“什么叫无条件？”

　　“无偿。”楚若回答。

　　华文说：“你只是一个小角色，无偿不无偿的，另说。我会继续跟片方那边谈这件事，相信最后会给出一个满意的方案。”

　　楚若说：“麻烦华总了，也谢谢华总。”

　　“我说了，共命运。”华文叹了口气，看一眼任褚明，又对楚若说，“你也不用着急着和天星解约，你可以先退一段时间，这段时间你去反省也好，进修也好，都可以，等有机会了，公司再安排你复出。”

　　“这还是给自己留了一条退路，”楚若皱起眉头，“那我刚才的道歉就毫无意义。”

　　“这是公司提供给你的方案，是公司的决定，你接不接受是你的事情。”华文说，“你好好考虑一下。”

　　任褚明说：“你把不属于你的担子都挑起来了，给自己一条后路未尝不可。”

　　楚若想说不能这么算的，但在这时候，敲门声突然响起来。

　　任褚明看了他一眼，才转身过去开门。

　　刘果站在门口，脸上带着不解和意外的神情：“三位老板，我觉得你们应该出来看看。”

　　“发生什么事了？”华文和楚若走过去，楚若问道。

　　刘果张着口，半晌说不出话来，看起来是不知道怎么说。楚若又问了一句，刘果才开口道：“会场来了一个人，现在正在接受采访……”

　　“什么人？”任褚明立刻问，“他怎么会接受采访？谁允许的？你允许的？”

　　刘果回答：“不是我允不允许的问题，是他身份，有点特殊……”

　　“到底是什么人？”

　　“他……”刘果说，“他自称是苦主家属。”

　　楚若猛地瞪大了眼睛，任褚明也不无意外地转头看向楚若。

　　“他说他叫梁英，是梁齐柏的儿子。”

　　“梁齐柏，梁英……”任褚明重复着这两个名字，眼神动了动，“我记得他们。”他转向楚若，“你的笔记本里有他们的名字。”

　　楚若觉得全身都在发烫，呼吸也有点不稳，接着又听刘果说道：

　　“梁英说，是楚若救了他们。没有楚若，他们也就不可能有今天这种平凡又幸福的日子。”

　　华文这时说话了：“小楚，这是你联系的人吗？”

　　楚若连连摇头，颤抖着声音道：“我没想过要联系他们……他们也不能出现在这里。”

　　“为什么？”刘果奇怪，“有当事人为你说话，这是一件好事啊。”

　　“这不是他应该做的事情！”楚若猛地抬头，提高声音道。

　　任褚明把手按在楚若肩上：“先别急，我们出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楚若点头，快步和任褚明他们一起回到了会场里。
第五十二章
　　梁英是个三十岁左右的中年人，中等身材，穿着一件灰色的格子衫，黑色的裤子，头发有些乱，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楚若和任褚明他们从会场后台赶出来的时候，看到他被记者们围在垓心，记者们的话筒和镜头全部对准了他，而他则平静念着手里拿着的纸上内容。

　　“……冯兴，1968年生，进城务工人员，因要给身患癌症的父亲治病，身无分文又走投无路的他找到凯一金融公司，借了十万元，后来被催债时，他却发现利滚利，最终滚成了个大雪球，光是利息他就已经无法负担。他无儿无女，父亲也因为重病不治，刚离开人世，再次走投无路的他正要结束自己的生命，楚若，也就是楚南天的养子，却在那时刚好找上门来。楚若给了冯兴一大笔钱，让冯兴先把一部分欠债还上，又给了冯兴一张机票，让冯兴离开坊游市，到外地重新开始。冯兴还了钱，又坐上了飞往新生活的飞机，最终在某市定居下来，重新生活。现在的他已经结了婚，还有了三个小孩，生活走上了正轨。”

　　“何进，1988年生，聋哑人，妹妹何晶晶被诊断出了白血病，为了医治妹妹，他退学打工，一天打五份工，从来没休息过，但还是凑不上给妹妹治病的医药费。这时他找到了凯一，先借了五万元，后借了三万元，被催债的时候因为被凯一的业务员吓唬，从三楼平台摔下一楼，摔断了腿。凯一的业务员扬长而去，何进被邻居送进医院接受治疗，楚若来到医院，给了何进一笔钱和一张机票。何进还了钱，拿着机票，和妹妹一起离开了坊游市。现在的何进和妹妹还在一起生活，何进半工半读，正在大学攻读硕士学位，妹妹也在当地的帮助下，开始读书。”

　　“除了冯兴和何进，还有何亮，梁佳希，鲍天，石子饶，李如高……包括我父亲，总共75位苦主。这75位苦主以及苦主家属，都曾在楚若和董事长楚云华的帮助下，度过了人生中最难的一关。他们给苦主们的，不仅仅是一笔钱，和一张机票这么简单，更是一个希望！”

　　“楚若给了我们所有人一个继续面对生活的希望，他把我们所有人从泥沼中拉出来。而今天，我不知道你们这些人打算怎么对待楚若，但是我们是无法无动于衷的。这些都是苦主们的签名，这些都是我们对楚若的声援。”

　　楚若站在人群之外，听着梁英用稍抖的声音，坚定地说着这些话，身子不由开始颤抖起来。任褚明一把握住他的手，将他发抖的指尖握在自己的掌心中。

　　梁英的视线穿过严密的人群，锁定了人群之外的楚若，顿时眼睛一亮。但他没有声张，而是面对着楚若，认真地看着楚若，说：

　　“我只是一个普通人，这些苦主也是普通人，不明白太多你们圈子里的东西，但我听说你要退圈。如果你是因为不想做演员了才退圈，我们所有人都会支持你的决定。可如果你是因为觉得对不起我们，才要退圈，我们则觉得，没关系。我们被你救过，你就是我们的恩人。楚云华董事长已经去世，我们无法报恩，但是我们起码要让你过得好。楚若先生，请你坚持你自己的理想，我们会是你一辈子的影迷——虽然我们还没看过你的作品。”

　　记者们顺着梁英的视线，回过头来，见是楚若出现了，又立刻把话筒和镜头怼到楚若跟前。任褚明迅速一手揽着楚若，一手伸长挡住来势汹汹的话筒。

　　那些记者被任褚明挡着，却没放弃，问题一个一个接踵而来——

　　“这位说的都是真的吗？”

　　“既然你帮了他们，为什么刚才发言的时候你没有提？”

　　“这是你们串通好的把戏吗？这位梁先生是托吗？”

　　“这是在作秀吗？”

　　……

　　梁英到底是圈外人，听到这种问题后，立马就压不住心急了：“你们为什么要这样说话——”

　　楚若抬眼看向梁英，摇摇头。

　　梁英皱着眉头，但还是闭上了嘴。

　　楚若让工作人员把梁英带离会场，然后自己也在任褚明的保护下，穿过人群，回到后台。

　　梁英向楚若这边走来，站定在楚若面前，想了半晌，才说：“楚若先生，这是我们唯一能为你做的事情……”

　　楚若看着他，摇摇头：“梁先生，你今天不应该来的，也不应该让大家签名。”

　　梁英一听，立刻说道：“我知道，我们都是素人，可能行为有点莽撞，也许会阻碍你，但我们看到报道后，根本就不能无动于衷。你给了我们所有人希望，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被驱逐，被污蔑……我们必须要站出来，为你做点什么。”

　　“你们好不容易才有平静的生活，你们现在出面了，肯定会有不少人去骚扰你们。”楚若叹了口气，说，“媒体记者还算好的，我就怕楚南天的那些走狗看到你们出头，就又去打扰你们。”

　　“关于这方面的问题，楚若先生不用担心。”梁英笑了笑，说，“我们所有人在决定出面之前，已经联系过白警官，白警官会派人保护我们。借助这次机会，如果楚南天的走狗找上门来，白警官的手下就会有所行动，这样一来，就可以一网打尽了。”

　　“楚南天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梁英最后说，“我们都收获了新生活，希望楚若先生也能够开始新生活。”

　　就如梁英所说的，白天恒的确安排了一位警官护送他。楚若还是不放心，梁英和警官说要回去的时候，他就让刘果跟着，还特意嘱咐说要看到梁英上飞机后才能走。之后华文继续处理记者会的后续事宜，任褚明则开车带楚若回家。

　　楚若坐在副驾驶位，把头靠在车窗，望着窗外飞驰的景色出神。

　　任褚明一开始没有说话，等车上了高速后，他看着前方，突然出声：“我说过，你比你自己想象中的要好。”

　　楚若动了动，在黑暗中慢慢偏过头，看向任褚明，没有说话。

　　“你救了不少人，”任褚明看他一眼，然后把视线放回到前方路况，“这些人也在今天救了你。”

　　楚若慢慢舒出一口气，说：“是他们善良。”

　　“那也是因为你先释放善意。”任褚明说，“人的关系是相互的，你释放善意，对方接住了，总有一天也会回馈给你。”

　　“那死去的那三个人呢。”楚若的声音有些抖，“我忘不了——我之所以后来会救他们，也是因为之前有三个人离开了。我这是释放善意吗？我这是内疚。”

　　“那就带着这些愧疚感，好好活着。”任褚明想了一会，慢慢地说，“我不再劝你说那三个人的死不是你逼死了，就是想告诉你，没有人活着是完美无瑕的，也没有人能完全甩开自卑和自责这些负面情绪，但你只要不放弃，努力生活，就总有一天会找到答案。”

　　“找到什么问题的答案？”

　　“你为什么要活着的答案。”任褚明回答，偏头看他一眼，“总会有答案的。”

　　楚若沉吟一会儿，头往后靠着座椅，忽然说：“如果要找这个答案，是不是要从源头上开始找？”

　　“什么意思？”

　　楚若双手十指交错，紧紧绞在一起，说：“我想知道我亲生父母是谁。”

　　听到这句话，任褚明握着方向盘的手立刻收紧。他不动声色深吸一口气，开了一点车窗，窗外凉风徐徐进入。吹着凉风，他平淡地开口：“是吗。”

　　“我想知道他们是谁，在哪里住，现在过得怎么样……”楚若低低地说，“还有，想知道当初他们为什么不要我了。”

　　“那要先从你当年的那家孤儿院开始找。”

　　“我之前让卜扬去查过了，那家孤儿院就在坊游市郊外，离我们家只有十三公里的路程，但我一次都没有去过。”楚若说着，轻轻笑了一声，“或许是害怕吧。”

　　楚若说话的时候，他们后面有车闪了好几下远光灯，任褚明一边听着楚若说话，一边从后视镜去看车后情况，发现他们后面跟着一辆黑色面包车。

　　任褚明保持着原速度前进，但还是留意着后方。

　　楚若敏锐察觉到了任褚明的异样，立刻问道：“怎么了？”

　　任褚明安慰他：“没事。”

　　楚若皱起眉头：“真的没事吗？”

　　任褚明看了后视镜一眼，接着才回头看向楚若，轻声道：“你不会有事。”话音刚落，就见任褚明忽然猛打方向盘，车头瞬间就冲过右边路障，直往右边那荒无人烟的荒地冲去！

　　与此同时，后面突然加速的那辆黑色面包车也从他们车边呼啸，堪堪擦过任褚明的车边！

　　因为车头往前冲的巨大惯性，楚若有几个瞬间是腾空的，但他的后背一直紧紧地贴在座椅背上。这是因为不管如何，一手把着方向盘的任褚明，另一只手则自始至终都按着楚若的前胸，牢牢把楚若按在原位。再加上楚若系了安全带，楚若才没有冲出挡风车窗。

　　车子在荒地上冲出老远，任褚明狠狠踩下刹车，接着挂档，后退，掉头，正要冲回到主路，刚才那辆黑色面包车却在这时闪烁着前车灯，沿着坡路飞驰而至！

　　眼看着那辆面包车就要撞上他们，绷紧下颌的任褚明再次挂档，后退，却在看到后视镜的瞬间，猛地踩下刹车。

　　但这也晚了，后车砰的一声，撞上了他们的车尾，任褚明和楚若两人因为被撞的力度和惯性，都狠狠地往前冲了一冲。

　　任褚明在电光火石之间，仍然没忘记把手臂横档在楚若跟前，死死地护住楚若。

　　楚若被这一连串的变故惊得心跳加速，两年前那场车祸的回忆也在这时涌上心头。

　　巨大的爆炸声，一片灼热的红海，刺骨燎肉的疼痛，眼见着重要之人逐渐没了呼吸的绝望……这些片段被他压抑在心底，在这时全都翻涌而上。楚若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只能僵坐在原位，苍白着嘴唇和脸，全身剧烈发抖。

　　“若若，若若……”任褚明的声音贴紧他的耳边，最后更是加大了声音呼唤他，“楚若！”

　　楚若抖了一抖，猛地转头看任褚明，两只手颤颤巍巍地摸上任褚明的脸：“你没……你没……你有没有事？！”

　　“是你有没有事？”任褚明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沉着声音问他。

　　楚若摇头，任褚明同时也迅速地全身上下地检查了一遍楚若，确认楚若并无大碍后，说：“你在车上，不要下来。”

　　“不是……”楚若回过神来，抓紧任褚明的手问：“这怎么回事？！”他转过身子去看，看到了他们后面赫然停着几辆黑色的车子，而在他们的正前方，那辆黑色面包车也一动不动。

　　“他们是谁？”楚若问。

　　“不知道。”任褚明说，“我已经报警了。现在我们冲不出去，那就只能呆在车上，不要下车，等警察过来。”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楚若抓着任褚明的手，越抓越紧。

　　任褚明轻轻摇头：“不知道，但你不用害怕。”他任楚若抓着他的手，另一只手则抚上楚若的肩，揉了几下，拍了拍。

　　但就是在这时，前方的黑色面包车的后座车门突然打开了，一个男人下了车，走在车灯照亮的地方，抱着手臂，冷冷看着在车里的两人。

　　楚若一看，呼吸一窒。任褚明的脸色也不好看。

　　那个下车的男人走到任褚明的车前，用手指关节敲了敲车前盖，做了个“下车”的手势。

　　楚若紧紧盯着那个男人，半晌，轻声开口：“那是我哥。”

　　任褚明看着楚若。

　　“是我二哥，楚华善。”

第五十三章
　　任褚明按住楚若，眼睛看着他：“不能出去。”

　　楚若说：“他明摆着冲我来的，我必须出去。”

　　“你明知道出去后他对你做什么，你出去送死？”

　　“我自己一个人去送死也比我拖着你下水要好！”楚若压低着声音吼道，“等我下车后，你就立刻开车离开，不要回头……”

　　任褚明锐利的眼神直视楚若：“你说什么？”

　　“我说叫你走！”楚若用尽全身力气甩开任褚明的钳制，转身就要推开车门下去，腰间却一股大力忽然袭到——他被任褚明从后揽着腰，从车门边拖了回来。

　　任褚明的力气很大，力度也很坚决，直把楚若摁回到座位上。楚若拼了命地挣扎，双腿乱蹬，双臂却被任褚明牢牢箍住，动弹不得。

　　“你放开我！”楚若喊，瞪着任褚明沉静如水的眼神，“你今天拖住我，楚华善明天还是会来找我！即使他不来，楚华上也会来……他们两兄弟不会放过我的，不如今天就和他们来个了断！”

　　任褚明还是沉默不语，甚至在楚若说话的当口，一条手臂压着他，另一条手臂越过前座，到后座不知道什么地方摸出一条麻绳，继续不顾楚若强烈挣扎，二话不说就用麻绳把楚若的双手捆起来。

　　任褚明闷头捆了有三圈，楚若挣扎的力气越来越小，最后平息在座位上，只胸膛缓缓地上下起伏。任褚明抬头看他，就见楚若眼圈红红地看着自己，顿时心里又痛又软。

　　“明哥，”楚若哽咽着，嗓子沙哑，“我疼。”

　　任褚明抬手把楚若额边的汗抹去，手掌贴着楚若的头发，重重地抚了几下，也不说话，只是用黑亮的眼睛沉沉注视着楚若，最后就转身，推开车门，下了车。

　　“不要下车——”

　　任褚明反手把车门关上，又锁了车门，彻底把楚若嘶声裂肺的喊声关在车内。

　　楚华善在任褚明和楚若在车上的时候，也不催，就那么等在外面，优哉游哉地抽着烟，烟头的火光在夜色中明明灭灭。这时见任褚明一个人下车了，“哦”了一声，叼着烟趾高气扬地说道：“我那个三弟就这么怕我，不敢下车来见我？”

　　任褚明走到车前，高大的身躯挡住了黑色面包车的车灯，在车里的楚若只能看到任褚明的背影。

　　他不知道任褚明和楚华善在外面谈些什么，他只能看到任褚明倚在车前盖上，抱着双臂，姿态看起来随意又松散。

　　楚若直觉今晚楚华善找上门来，根本不会有好事，没准这两兄弟在过去的两年里就根本没有放弃过找他——只是之前楚若一直藏在光华里，他们找不到，现在楚若成为了公众人物，隔三差五地就成为热点人物，他们要找自己，就容易多了。

　　更不用说今天还有记者会，记者会的时间和地点虽说没有广而告之，但今天的阵仗这么大，还有不少记者在现场直播，有心人只要上网一查，就能轻易知道。

　　楚家两兄弟和他没有任何关系，自然也不会多分一点眼神给他，就连刻意为难的时候也是几乎没有的，他们根本不在意这个所谓的“三弟”，因为楚家人都知道，楚南天的继承人，不是楚华上，就是楚华善，永远不会是楚若。

　　但楚南天是被楚若出卖才会坐牢，楚家和楚河集团垮掉也有楚若出的一份力，以前他们两兄弟是不在乎楚若，现在却不能不在乎——他们恨楚若，恨楚若把楚家的一切都毁掉，也恨楚若弄得他们两兄弟现在有家不能回，只能东躲西藏过日子。

　　现在楚华善就站在他们面前，楚若内心极度渴望要冲出去和楚华善做个了断，可是他此时此刻却只能被困在车里，车里除了充盈着任褚明的气息，其他的就再也没有了。

　　在以往，任褚明的气息是能让楚若平静下来的良药，然而现在，却让楚若内心越来越惊慌。

　　他心底里不详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楚若又开始拼命挣扎，同时眼睛紧紧盯着前方的任褚明。任褚明还保持着刚才那个悠闲的姿势，似乎是在和楚华善谈话。楚华善则不断走动，楚若能看见他左右走动的身影。

　　楚若的双手在刚才就被任褚明反剪在后，这时他抬高了身子，让臀部离空座椅，同时手往裤子的后兜摸去。很快，他缓慢地摸出了一把短匕首。

　　他的手抓着匕首把手，五指灵活地掉转刀口方向，让刀口向上，锋利的刀尖直直对着麻绳。紧接着他开始活动手腕，匕首也就随着他的动作，不断地与粗粝的麻绳摩擦着。

　　楚若沉着地动作着，就在这时，他余光瞥到有几个人从车窗边走过，心头一凛，定睛一看，就见几个穿着黑色衣服的男人，手里各个握着铁棍，慢慢朝着任褚明的方向围拢而上。

　　楚若手中动作顿了半秒，随即加快速度，同时脚不住往前踢到前面的车厢内壁，口中呼喊：“明哥！注意背后！”

　　说时迟，那时快，那几个男人猛地高举铁棍，身子往上一跃，铁棍眼看着就要从四面八方砸向任褚明，任褚明却在楚若的一声惊呼中，身子如闪电一般，突然消失，那些铁棍顿时砸了个空，全部砸在了车前盖上，接连发出巨响。

　　楚若的耳朵被砸得有瞬间的耳鸣，眼前也有点花，但他还是看清楚了，任褚明再次沐浴着黄色的车灯，阴鹜着脸重新出现！

　　却见任褚明下颌收紧，面无表情，抡起拳头就砸向离他最近的一个男人。那个男人手里还握着铁棍，还没来得及砸出去，就被任褚明一拳掀翻在地，半天站不起来。

　　任褚明没有停顿，风驰电掣地又接连解决了朝他冲上来的男人，最后云淡风轻地理了理衣领，抬眼对上车内楚若看着他的视线，眼睛弯了弯。

　　楚若从来没有担心过任褚明的身手，可他在意的是现在的状况——楚华善难道只带了这么几个打手？

　　手腕突然一松，楚若手里的刀已经割破了麻绳，他立刻抖动双手，继续要把麻绳抖松。

　　就在这时，一声枪响响彻夜空，楚若身子猛然一个激灵，紧接着全身的血液都似乎冷却下来了。

　　他看见任褚明背对着他，背部首先撞在车前盖上，接着就软软地从车前盖上滑落下去。

　　楚华善举着枪口还冒着烟的枪，似笑非笑隔着冰冷的夜色，对上了楚若空白又绝望的眼神。

　　“不……”楚若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后脑勺的震动也一浪接着一浪地袭来，嘴里喃喃出声，“不，不不不不不……明哥……明哥……”他像游上岸边的鱼，大口大口呼着胸腔的气，开始剧烈挣扎，最后，他终于从麻绳的禁锢中挣脱而出。

　　楚若随即哆哆嗦嗦地要去拉开车门，但很快，他绝望地发现，任褚明早就把车门锁上了，而车钥匙也被任褚明带下了车。

　　“不……”楚若指尖发着抖，而且异常冰凉。他再次抓起匕首，颤抖着嘴唇就用刀的把手，去敲车窗。

　　楚华善用枪口对着他，忽然扣动扳机。

　　楚若头一偏，子弹从车前挡风窗口穿过，擦着他的头皮，打在他身后的座椅上。楚华善的声音幽幽传进来：“三弟，下车。”

　　楚若用匕首沿着挡风窗口的裂口敲打，很快就敲出一个大大的洞。他手脚并用爬上去，从洞中钻出来。

　　楚若看都没有看楚华善，狼狈地从车前盖上滑下地，哆哆嗦嗦摸上了任褚明的身体。

　　任褚明闭着眼睛，似乎是晕过去了，身体却还是热的。楚若一开始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了手，接着顿了顿，才扑上去，拼了命地把任褚明抱在怀里。

　　任褚明的衬衫已经被血染红，楚若找到伤口，用手捂住，不让血流出来，但任褚明的血还是淌了他一手都是。

　　楚华善居高临下看着他们，忽然笑道：“三弟，你还真是个变态。”

　　楚若吃力地抱着任褚明，一只手死死堵住任褚明的伤口，闻言看了楚华善一眼。

　　“就这么喜欢被男人玩？”楚华善嗤笑一声，拿着枪走近楚若，“为了和野男人双宿双栖，甚至出卖养你的主人？狗养久了都会叫两声，你这条狗怎么养着养着，还反咬人一口？”

　　楚若慢慢地说：“你们这是自作孽，不可活，即使没有我，你们迟早也会栽。”

　　“你们楚家人没听过一句话吗？”楚若对楚华善越来越沉的脸色视若不见，继续慢条斯理地说道，“那句话叫有因必有果。你们如果循规蹈矩，像爷爷那样做正当生意，最后又怎么会垮？一切后果的源头都在你们自己身上，怎么现在还怪起狗来了？”

　　楚华善阴郁着脸，突然飞起一脚，狠狠地踢向楚若。

　　楚若这时还抱着任褚明，行动本来就不灵活了，楚华善这一脚过来时，他虽然能清楚看到对方的行动轨迹，但还是来不及躲避，被楚华善踢倒在地，被踢到的肩膀剧烈作痛。

　　楚若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迅速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把外套死死绑在任褚明身上，外套的袖子牢牢堵住了任褚明的伤口，伤口血流的速度也随即变得缓慢。

　　楚华善倒退两步，看着楚若叫嚷道：“起来！我们今天就做个了断！”

　　楚若右手抓着匕首站起，把手上任褚明的血抹在左边脸颊，浓烈的血腥味顿时弥漫在楚若鼻间，让他的神经猛地一个激灵。

　　他出了奇地平静下来，抓着匕首横在胸前，抬眼看着楚华善，扯出一个阴冷的笑容：“来，二哥。”
第五十四章
　　身后任褚明的呼吸声很轻微，楚若挡在他的前面，在心里默默数着他的呼吸声。

　　一声，两声，三声……偶尔骤停，每当这时楚若的心就也会跟着骤停，直到任褚明短促的呼吸声再度出现，他的心跳便跟着再次恢复。这么下来，他的后背已经汗淋淋了的。

　　任褚明在五分钟前已经报了警，这里也是高速路段，附近肯定有交警。这么几部车声势浩大地冲下来，肯定会被天眼捕捉到。现在唯一紧要的事情就是任褚明的枪伤。

　　刚才楚若已经摸清楚了任褚明中枪的位置，谢天谢地不在腹腔，子弹擦过腰侧，没有经过重要脏器，并不伤及要害。但即使如此，任褚明还是晕了过去，这可以说是因为失血造成的。

　　他害怕任褚明最终不是因为枪伤，而是因为大失血而死去——哪怕只是想到这么一个可能性，楚若就眼前一黑，头晕目眩。

　　楚华善瞅准了楚若刹那间的出神，气势凶猛地扑上来，两只手如铁钳一般，死死箍上了楚若的脖子，直把楚若往车前盖上压。

　　楚若一只手掰着楚华善的手腕，一只脚抬上抵在楚华善前胸，猛力一踹，楚华善当即趔趄着往后退，箍着楚若脖子的双手也随即松力。在这个当口，楚若忍着呛咳的冲动，挥着匕首从车前弹跃起来，刀口直下，正正对着楚华善的左眼插去。

　　楚华善头一偏躲开了，紧接着出勾拳，猛地砸在楚若的右腰侧。

　　楚若闷哼一声，身子被打得歪了歪，随即彻底失去平衡，左膝遽然弯曲，跪在地上。

　　他心中一凛，忙要重新站起，楚华善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又是一脚，把他踢倒在地。

　　楚华善走近他，蹲下，一只手拽着他的头发往上，细细盯着他的脸：“三弟，我们两兄弟好久没这么切磋过了。你退步了啊。”

　　楚若翻起眼皮看他一眼，楚华善看见楚若的脸血迹斑斑，心中快意翻腾而上。正当他要把枪口对准楚若额头，忽觉脸上袭来一股冷风，正要避让时，左脸一阵冰冷开始蔓延。

　　楚若一挥匕首，刀口冷不丁划开他的脸，楚华善左脸登时绽出一道血口，痛感如针刺般绵密涌上，他当即捂着脸，口里发出痛苦的声音。

　　楚若立时弹跃而起，抓着楚华善肩膀一个翻身，膝盖抵上楚华善的后背，匕首直贴他的耳朵。

　　“二哥，你忘了吗？”楚若俯身，在楚华善耳边轻轻开口，“以前父亲最喜欢看我们几兄弟较量，每次到最后，你和大哥都会一起来攻击我，但是每一次，也都是我赢了——这说明什么？说明哪怕我退步了，哪怕我残疾了，我一只手也能把你给废了。”说着，他掰着楚华善肩膀的那只手猛一用力，一声咔擦骨折声便即响起。

　　楚华善痛得倒吸一口凉气。

　　楚若的力气比不上楚华善，但是他很会用巧力，他知道在哪里下手能很好地钳制住对方。这也是为什么楚华善在一开始的时候就要占上风，因为他知道，一旦让楚若处于主导位置，他要再翻身就难了。

　　楚华善突然笑了：“是，你很厉害，厉害到连父亲都怕了你了——但你这么厉害，怎么连爷爷都保护不了？楚若，你简直就是白眼狼，害了楚家不说，连对你好的爷爷都保护不了，你还好意思活着？还好意思去当演员？！”

　　楚若沉默着继续再次用力扭着楚华善肩膀，往后一掰。

　　楚华善痛呼一声，豆大般的汗珠从额角冒出滴下。他连枪都拿不稳了，楚若又是一扭，楚华善的手彻底无力松开，枪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你今天跟我回去吧。”楚若淡淡地说，“白警官找你们两兄弟找得很辛苦，我们就体谅一下警官。对了，我们大哥呢？”

　　话音刚落，前面那辆黑色面包车便有开门声响起，一个男人慢悠悠地下车，然后走了过来。

　　“若若，你找我？”男人温声地开口问道。

　　楚若抬眼，和面相斯文的楚华上对上了视线，笑了笑：“大哥。”

　　楚华上怜爱地看着他的两个弟弟，紧接着，从黑色面包车，和他们身后的几辆车上，呼啦啦下来一大群男人。

　　楚若拽着楚华善站起来，匕首仍然死死抵在楚华善的脖子脉搏上，直视楚华上：“大哥，你们今天逃不了了的。这里是高速路段，警察很快就来了。”

　　“所以我们必须要尽快做出选择。”楚华上说。

　　楚若盯着楚华上。

　　楚华上示意，周围一群男人就朝着任褚明冲上去。楚若心头一凛，没半点犹豫地就松开楚华善，迅速回身冲到任褚明身边，一只手死死护着任褚明，另一只手挥舞着匕首：“别过来！”

　　楚华上清了清嗓子，那群打手便即停住脚步。楚若深吸一口气，抬眼看着楚华上，说：“大哥，别动任褚明。”

　　“我不碰他，”楚华上扶住冲到自己身边的楚华善，拍拍他的肩膀，然后说，“但你要跟我走。”

　　楚华善抱着任褚明，沉着脸一言不发地看着楚华上。

　　楚华上说：“我们三兄弟很久没聚了，你难道真的那么绝情，不认我们？”

　　身边一个彪形大汉往楚若这边走前几步，手里铁棍砸在地上，发出尖锐的一声闷响。

　　楚若摸着任褚明脖子，发现还有脉搏，但很微弱。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警车的鸣声。

　　楚华上稍微弯着腰，看着楚若：“快点决定——是你自己跟着我们走，还是任褚明跟着你和我们一起走？不过我要告诉你，我们是不会救任褚明的，你现在放了手，任褚明还能活下去。你要是不放，那他就是死路一条了。”

　　警车的鸣声越来越近，楚若摸着任褚明脖子的皮肤，最后轻轻捏了一捏。

　　他把任褚明轻轻放在地上，又紧了紧绑在任褚明身上的衣服。任褚明还是没有醒来，但他像是在无知无觉中意识到了什么，一条手臂忽地挥上，搭在楚若的肩上。

　　楚若强忍着内心震动，抖着手把任褚明的手臂拿开，轻轻放下。最后，他抬手，想要抚摸任褚明的脸，瞥眼却看见自己的手掌全是血污，颓然垂下。

　　两个打手走上前，在警车呼啸着到来之前，把楚若打晕，然后就像扔垃圾一样，把他扔进面包车车尾箱。一行车队扬长而去。

　　*

　　楚若醒来的时候，全身上下没有一处是不痛的。他垂眼一看，就见自己身上遍布着紫黑色的瘀痕，不少伤痕还有血渗出，看着惊心骇目。

　　他吸一口气，然后微微动了动，要坐起来，可却牵动了背部的伤口，痛得他不由倒抽一口冷气。他只好维持着这个姿势，缓了半天后，才咬着嘴唇，忍痛从地上坐起来。

　　这是一间阴暗潮湿的地下室，只有一个长方形的小窗口开在他的右手边。窗口被木板钉上了，楚若根本无法从窗口望出去，自然也无法得知自己现在在哪里。

　　只有他一个人在这里，楚华上两兄弟不知道去了哪里。但楚若也不着急，他平静地等待身体上的疼痛缓过去，与此同时，努力地让头脑在巨大的疼痛中恢复清醒。

　　地下室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拉开，凉风顿时猛地灌入地下室里。

　　“醒了？”楚华上关切的声音响起，然后借着门外的微光，看清了楚若身上那青一块紫一块的伤痕，轻轻“哟”了一声：“疼不疼呀？”

　　楚若冷着脸，忽然笑了：“大哥那么费心招待，我这个做弟弟的，哪敢喊疼？”

　　楚华上微微一笑，向着楚若招了招手：“出来吧，带你去见一个人。”

　　说着就转身走开，楚若看着楚华上优哉游哉的背影，强忍着要在他背后捅一刀的冲动，跟了上去。

　　这是一间老房子，从装修风格上看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房子，楚若从地下室走出来，跟着楚华上穿过一条走廊，走廊上铺的木板，木板上一点灰尘都没有，可以看出来房子的主人很爱护房子。

　　这绝对不是楚家这两兄弟的地盘。楚若边走边想。

　　楚华上走到走廊尽头，在一间房前站定，回头看着楚若：“快点。”语气骤然变冷。

　　楚若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到底要做什么？”

　　“过来就知道了。”

　　“你……”楚若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见一个女人的尖叫声从房间里传出，夹杂着玻璃杯摔在地上的破裂声音。

　　楚若脸色渐渐变得难看起来：“你们到底在干什么？”

　　楚华上推开了门，往房内做了个“请”的手势，笑着看向楚若。

　　楚若咬了咬牙，走了过去，楚华上把手按在他的后背，笑着和他一起走进房间。

　　房间的窗前是一个瘦小的女人，女人坐在轮椅上，背对着他们，双肩不住颤抖。楚若定睛看去，猛然就见有血从那个女人的指尖滴下，正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楚若冲过去，一把抓起那个女人的手，一道横在手腕的血口映入楚若眼帘。他低骂一声，抓着女人的手腕往里弯折，同时扯下一段窗户前的窗帘，紧紧把女人的伤口包起来。

　　“你们这些禽兽不如的家伙，”楚若低吼，“到底要害死多少人！”

　　楚华上抱着双臂，笑着看他：“我们只是要让白眼狼付出代价而已。”

　　“有什么事冲我来，”楚若咬着牙，“欺负女人算什么本事？”

　　“那个女人，”楚华上笑了笑，“可不是一般人。”

　　楚若手一颤，皱起眉头：“你想说什么？”

　　楚华上笑而不语。

　　一只手掌蓦地摸上楚若的头发，楚若僵硬了一下，随即慢慢回过头去，迎上了女人垂眼看他的视线。

　　女人原本是悲痛的神情，这时看向楚若，眼里尽是慈祥和关切，还有若隐若现的痛苦。

　　“你……”楚若意识到了什么，看着女人的眼睛，艰难地开口，“你是……”

　　“绒绒……”女人看着他，喃喃低语，“绒绒，我是妈妈呀。”

　　楚若怔在原地，松开抓着女人的手。

第五十五章
　　楚若跌坐在地上，半晌说不出任何话。

　　许燕华看着楚若满身是伤地坐在那里，身板瘦瘦小小的，还像当年她最后一次见到他的那副样子，心中疼痛，不由呜咽出声：“绒绒，绒绒，妈妈对不起你……对不起你。你看看妈妈，看看妈妈好不好？”说着，就又要伸手过去摸楚若的头发。

　　楚若飞快地蹬着双腿，连连后退，抬眼用警觉的眼神看她：“你是谁？是不是和楚家两兄弟联合起来骗我？”他转向楚华上，咬牙切齿地开口，“楚华上，别再搞鬼了，要杀要剐随你便，只要你能拿得了我的命，拿去罢了，但不要再这么无聊，搞这些荒唐的戏码。你不觉得可笑吗？”

　　楚华上满脸惊讶地走进来，径直走到他们跟前，双手扶着许燕华轮椅的把手，望向楚若：“三弟你不信这是你亲妈啊？这可怎么办？我和二弟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如果你都不相信，我们不就白找了？”他侧脸去看面色苍白如雪的许燕华，咧开嘴笑了，“怎么办伯母？你的绒绒不相信你啊。”

　　许燕华全身哆嗦着，要哀求楚华上，但来来回回只是两句话：“楚先生，你放过我们吧，放过我们吧……”

　　“我们都让你们母子团圆了，伯母怎么还这么见外呢？”楚华上笑道，环视着房间装潢和摆设，感叹一句，“这房子是真好啊，真好……要没有我父亲当年给你的那笔钱，你能住上这么好的房子？”

　　楚若难以置信地瞪着眼，定定看着许燕华。

　　许燕华闭上双眼，眼泪从眼角流出，淌过苍老的面庞。

　　“既然如此，那就现场来个认亲好了。”楚华上搓了搓手掌，忽然兴致勃勃，“滴血认亲，好不好？这样三弟就会相信了，对吧？”说着，走到楚若身边蹲下，不由分说就把楚若的手拽过来，又从自己裤袋里拿出一把小刀，眼看着就要往楚若手腕筋脉上划去。

　　许燕华猛地睁大眼，歇斯底里开始尖叫。

　　她崩溃的模样很恐怖，双眼瞪得极大，眼珠子像是要从眼眶中爆出来，血丝一缕一缕地黏在眼球中，满脸龟裂的皱纹显得深刻又阴森，无力的嘴角大张着，急促又尖锐的叫声从喉咙直出。

　　楚若就这么呆呆地看着许燕华这个样子，任手腕被楚华上抓着，划出了一道口子。

　　楚若的血流下去，流向许燕华刚刚滴下来的血，鲜红的血很快就和暗红的血交融，楚华上惊喜出声：“你看，我就说你们是两母子，三弟你这回该相信了吧。”

　　许燕华还在尖叫，但尖叫声越来越小，最后慢慢转至微弱，哽咽取而代之。

　　楚若捂着自己的手腕，虚弱地抬头看楚华上：“你到底想做什么？”

　　楚华上歪了歪头，他的笑容浅了，神情渐渐变得阴沉：“你知道，当初父亲把你领回楚家，一开始是什么目的吗？”

　　许燕华低低哀求着：“别……别告诉他……”

　　楚若冷冷地看着楚华上，然后听楚华上一字一句地说道：“养你，就是为了能救我们的弟弟。”

　　楚若皱起眉头：“什么弟弟？”

　　“楚家真正的三少爷！”楚华上吼道，“货真价实的，流着父亲的血的，楚家三少爷，楚华若！”

　　“你不过是个替代品，还是被自己亲生母亲出卖了的替代品。我们楚家从来没有亏欠你们的，可是你们一家人，却一个接着一个地出卖我们！”楚华上阴沉着脸，说道。

　　楚若听得云里雾里，楚华若这个名字他是今天才知道。他深呼吸了好几下，忽然瞥见许燕华脸色非常难看，登时什么都明白了：“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亲妈当初就为了钱，把我卖给了楚南天，让楚南天带我回去，给你们那个楚家三少治病？”

　　“不是直接买的。”楚华上说，“父亲是通过孤儿院院长的关系，把你买了回来。”

　　“楚华若就是你们真正的三弟？他死了？怎么死的？你们当初打算怎么用我来救他？”楚若冷淡地接连发问。

　　楚华上问他：“你还记得你以前经常吃药吗？”

　　楚若立刻了然，笑了一声：“你们当时拿我当试验品，拿我当药罐子，就是为了给那个楚华若试药？”

　　“华若当时病得很严重，什么治疗方法都用过了，都没用。但后来有一个医生对父亲说，国际上有个针对华若这个病的新药刚研发出来，还没到临床阶段，可也有很大的希望能救华若一命。当时没有任何试验者愿意试验新药，父亲就把你带了回来，让你去做这个试验者。”

　　楚若并不意外楚南天会这么做，他还记得当时的日子。那时候他才四岁，刚会记事不久，就被当时的管家带着出入私人医院，每天也在吃着那些白色的药丸。一开始是几粒，后来慢慢增量，等楚若的身体出现强烈反应后，处于濒死状态时，才把药量减半。

　　当时他还小，根本不知道楚南天和那些穿白大褂的人在做什么，和后来楚南天让他去收债一样，他只能对楚南天言听计从。

　　而停止吃药，则是在他六岁的时候。他还记得，楚南天那段时间精神状态很差，对他也再没有以前那样耐烦了。为了再次得到楚南天的注意，楚若在八岁的时候，答应楚南天要他做的一切——包括收债。

　　现在想想，他六岁停药的时候，应该就是楚华若去世了。

　　“……可是，根本没等到试药有结果，华若就撑不住，去了。”果然，楚华上这么说道，他看向楚若的眼神里陡然多了几分狠毒，“但哪怕你没有任何用处了，父亲还是把你养在身边，好吃好喝地供着你，然而你这个白眼狼，却联合外人，反咬我们一口。”

　　许燕华哭了出声。楚若看过去，见她用干瘦的手捂着嘴巴，表情痛苦。

　　楚若问她：“你哭什么？”

　　许燕华哭声一顿，眼睛抬起，震惊看向楚若。

　　楚若和她对视，问：“当时不是你把我卖出去的？你现在在哭什么？很痛苦吗？”

　　许燕华徒劳地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楚华上拍拍手掌，说：“今天我让你们两母子团聚，就是想看你们互相恶心的。哦对了，除了这个之外，我还想让若若你帮我们做一件事。”

　　“什么事？”楚若把视线从许燕华的脸上移到楚华上，问。

　　“帮我们联系白警官吧。”楚华上笑得温和，“让他们安排下，把我们两兄弟送到国外算了。”

　　楚若定定看着他，良久才问他：“你们楚家人是不是真的没有自知之明？你们真的不知道白天恒有多恨你们？你们害死了郑峰，也就是白天恒的师父，白天恒做梦都要把你们送进去陪楚南天，现在你们还自动送上门去？你们是不是流浪在外的时间太长了，原本就不多的脑细胞这会更少了？”

　　楚华上还是笑，他慢慢走向楚若，在楚若面前蹲下来，然后忽然扬手，狠狠扇了楚若左脸一巴掌。

　　“听说你之前都毁容了，”楚华上在许燕华的尖叫声中收回手，甩了甩，再次看向嘴角已经渗出血的楚若，“是任褚明出钱，帮你安排整容手术，你才又变了回来。”

　　“真好啊，真好。”楚华上说，“明明你才是杀了郑峰，杀了楚云华的凶手，但全世界都在帮你。”

　　楚若啐了一口血沫在地，阴着脸不说话。

　　楚华上伸出手，轻拍了好几下楚若的左脸：“白天恒说是恨我们，但当初郑峰之所以会被车底的炸弹炸死，不就是因为他要开车找你们吗？郑峰是因为你才死的。哦，还有爷爷。如果不是你要带爷爷离开，带爷爷坐上那辆车，爷爷会死吗？”

　　“你自己说说，你是不是凶手？”楚华上问，“凶手要不要付出代价？”

　　许燕华将拳头重重砸在轮椅的把手上：“你胡说！这些事情明明都是你们做的，现在还倒打一耙，说是绒绒做的？你们还有没有良心？”

　　“是你有没有良心？”楚华上猛地回头，逼近许燕华，一字一顿地说道，“你拿了我们家那么多钱，住上了别墅，还保住了你这条贱命，就是希望你生的这个人能救我弟弟……可是没有！你生的儿子，救不了我的弟弟！救不了！你们两母子都是白眼狼！都是没良心的白眼狼！”

　　楚华上长得像楚南天，平日里斯文稳重，温文尔雅，可一旦撕下这层假面，疯狂的本色便彻底表现出来。他和他父亲一样，偏执又疯狂。

　　楚若不动声色地挪过去，挪到许燕华面前，挡在楚华上和许燕华中间，看着楚华上：“大哥，对不起楚家的只有我一个，和这个女人没有关系。我们走吧，去哪里都行，我都跟着你们。或者你们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楚华上细细地端详他：“你要当你妈的孝子了？”

　　楚若平淡地说：“我不认为她有资格做我妈妈。”

　　楚华上闻言，嗤笑一声：“我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不过我告诉你，我不会让你如意的。楚若，你活到现在已经是上天垂怜了，够了的。”

　　说着，楚华上慢慢从怀里摸出一把短匕首，那是楚若的匕首。

　　楚若皱着眉，然后听楚华上问他：“这是爷爷送你的生日礼物吧？”

　　“等下你不要动哦，”楚华上笑道，“你动一下，你妈脸上就会多一道疤。”
第五十六章
　　白天恒得到消息，心头一沉，迅速处理完手上的事情后，赶到医院，在任褚明病房外看到了陆然蔚，华文和高荣森。

　　华文站在墙边，双手垂下，高荣森则坐在他右手边的长椅上。陆然蔚站在他们对面，双手抱臂，面容冷峻。

　　白天恒快步走过去，径直走到华文跟前：“褚明现在怎么样了？”

　　“刚完成手术，并无大碍。”华文机械地开口，双眼无神地房间玻璃看向躺在床上昏迷还未醒的任褚明。

　　高荣森站起来，和白天恒简单握了手自我介绍后，问：“现在找到楚若了吗？”

　　“我们调了高速路的监控来看，追踪到带走楚若的那辆车，发现那辆车是失车，车主前几年出意外去世了，车也在那时候不见了，谁知道这次再出现，就是绑了楚若。”白天恒说，“但是根据天眼，那辆车进了一个小区停车场，就再没有出来。我们派了人去查，查到那辆车已经是空车，车上一个人都没有。我们又在小区里展开调查，每家每户都上门问过了，根本没有发现可疑人物。”

　　“他们在停车场里转移了。”高荣森说。

　　“是可以这样推测，”白天恒说，“只是我们也没发现当天有车从停车场出来。那个小区是个很旧的小区，停车场其实已经是半荒废状态，经常半个月都不见有车进入。现在我们已经肯定楚若被那些人转移出去了，至于怎么转移的，什么时候转移的，我们还要再查。”

　　高荣森沉吟，偏过头去看华文，发现华文面容麻木，似乎根本没听到他们说话。

　　他叹了口气，转而对白天恒说：“麻烦白警官多费心了，一定要让楚若平安无事回来。”

　　白天恒说：“我也希望能让楚若平安无事回来。”

　　高荣森于是问：“白警官你这边心里有猜测，是谁绑了楚若吗？”

　　白天恒微微眯了眯眼，打量高荣森：“这个不好说。”

　　华文这时转过脸来，看着白天恒：“为什么不好说？绑了他的那些人伤害了褚明，为什么不能说？”

　　陆然蔚这时走过来，说：“天恒。”

　　白天恒转头看他：“然蔚。”转回去看华文，“没有证据的事情我们不会乱说的。”

　　“是楚家人吗？”华文问。

　　白天恒紧紧皱起眉头。

　　“楚若跟我们说了以前他在楚家的一些事情，”华文冷冷地说，“照他那么说，他把楚南天送进监狱，没了大树乘凉的楚家两兄弟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他？现在褚明被枪打伤，很有可能就是楚家两兄弟要绑楚若，误伤了褚明。”

　　白天恒沉沉地说：“我还是那句话，没有证据的事情我们不会乱说的。”

　　华文看着他：“请警官务必逮捕他们——他们必须要为褚明的伤负上责任。”

　　“警察做事不用你教。”白天恒不耐烦地回答。

　　高荣森伸手搭上华文的肩膀，拍了拍，看着他：“华总你别急。”

　　华文低头，沉默不语。

　　就在这时，陆然蔚忽然说了一句：“褚明醒了。”

　　华文立刻抬起头，跟在陆然蔚的身后大步跨进房间。

　　白天恒和高荣森紧随在后。

　　任褚明双颊凹陷，面色灰白，睁开眼时眼里全是浓浓的疲惫。他盯着来人看一圈，眉心随即动了动，嘴唇微张，看起来像是要说什么。

　　陆然蔚凑了上去：“想说什么？”

　　“若……”任褚明艰难地吐出两个字，“若若……”

　　华文一听，一张脸顿时冷了下去：“你差点连命都没有了，还想着别人？”

　　高荣森按住华文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

　　白天恒对任褚明说：“我们正在查，你别急，先好好养伤。”

　　任褚明转向白天恒，盯了半晌，忽然睁圆了眼睛。

　　陆然蔚见状让开，白天恒走了过去，弯下腰看着他：“想跟我说什么？”

　　“楚……”任褚明说了一个字，胸口起伏好几下后，才能继续说下去，“楚家……兄弟……”

　　“你是说，带走楚若的是楚家两兄弟，楚华上和楚华善？”白天恒阴着脸，深吸一口气后问，“确定吗？”

　　任褚明定定看着白天恒，随即闭了眼，顿了两秒后又睁开。

　　白天恒直起身子，点点头：“我知道了。”说着就转身大步往外走去。

　　医生和护士闻讯过来，请华文他们出去等待后，继而开始给任褚明检查。

　　任褚明眼睛一直看着白天恒高瘦的身影出了房间，直到看不见了，这才疲倦地闭上眼睛，再次昏睡过去。

　　白天恒离开医院后，直接开车回到警局，风风火火地下车走进去，一个下属匆匆忙忙跑过来，拦住白天恒：“老大，有情况。”

　　白天恒一边往自己办公室方向走去，一边问：“什么情况？”

　　“今晚十一点半的时候，网上有人发了一条短片，虽然只停留了五分钟就被撤下来，但这条短片还是传播了开来，不少网站和平台都争相转载，现在讨论度非常高。”

　　白天恒停下脚步，看他：“什么短片？短片内容是什么？”

　　下属拿出一部手机，递给他：“老大你自己看吧。”

　　白天恒接过去，点了播放，屏幕渐渐变亮，他看见有一个人坐在屏幕正中间，垂着头，身上血迹斑斑。

　　那个人的身影如此熟悉，熟悉到白天恒只一眼，就认出了那个人就是楚若。

　　但他很冷静地看完了这段短片。短片只有三分钟，并不长，内容却很骇人。

　　有一个蒙着脸的男人拿着匕首出现在显然已经昏迷过去的楚若身后，对着镜头抬起脸，一双闪着疯狂精光的眼神出现在画面中。接着，男人抬起手，手中拿着一把匕首，刀口一横，刺啦一声，楚若的左脸就被划破了。

　　血从楚若的皮肤底下渗出，楚若却连哼都不哼一声。

　　白天恒的视线一直停留在楚若手臂上那些已经干涸的血迹上面。紧接着，他的视线一路追寻，最后顿在楚若的腋下，登时出了一口粗气。

　　腋下的肉是最嫩的，割那里的肉，虽不致命，但也疼痛异常。从楚若手臂上那些出血量可以判断出来，这个男人此前就一直在用刀剜楚若腋下的肉，而且持续的时间并不短。

　　白天恒握紧拳头，砸在桌上，发出一声巨响。

　　下属吓了一跳，很快镇定下来，看着白天恒又补充道：“这条片子已经在网上传疯了……”

　　“那还愣着干嘛？”白天恒恶声恶气地说，“还不联系平台删除？！IP地址追踪到没有？”平息了一下，抬起眼看着下属，“还有，除了短片，没有其他信息了？”

　　“已经联系了，可还是有不少网友互相传看，这边删了那边又上传，封号了还用小号传，我们已经全力去控制了。同时我们也追踪到了上传地址，但查到那是个网吧，人流量非常大，现在我们的人正赶往那里。”下属回答，然后又问道，“什么信息？”

　　“网吧的话就不用过去了，我已经知道是谁上传这条短片了。”

　　“谁？”

　　“不是楚华上就是楚华善，这次就是他们两兄弟搞事。短片里出现的那个蒙面那个男人就是楚华善，楚家的二儿子。”白天恒说，“他们把这条片放上网肯定不是给网民看的。”

　　“那是……”

　　“给我们看的。”白天恒说，“他们一定有条件要跟我们谈。”

　　“但我们没有收到任何消息。”下属说。

　　白天恒沉吟半晌，又重新点开视频开始看，这次他把视频里的所有细节都捋了一遍。

　　首先他可以确认楚若还活着，即使奄奄一息，但至少还活着，可以看出来是楚家两兄弟的确是要拿楚若当谈判的条件。接着，他发现楚若所在的房间有点奇怪。

　　白天恒从警快十年了，看多了绑匪发过来的人质视频，那些视频里的场景大多阴暗脏乱，但楚若的这个视频里，白天恒却发现，楚若在的这个房间里，装修很温馨。

　　墙纸是暖黄色的，楚若背后的墙上还挂着壁画和壁灯，看起来非常上档次。

　　白天恒又仔细看了一会儿，最后视线停在画面中，楚若坐的那张椅子后的两个把手上。

　　他慢慢皱起眉头，心里觉得十分奇怪。因为他看出来了，那是一张轮椅。

　　白天恒视线下移，要看向楚若的双腿，但画面只到楚若的上半身。

　　为什么会有轮椅？轮椅又是属于谁的？

　　如果楚华上两兄弟都已经丧心病狂到打断了楚若的腿，他们还会特意给楚若坐轮椅吗？

　　白天恒心里的疑问一个接着一个地冒出。但他现在已经可以推断出，楚华上两兄弟并不是随随便便就找了个地方关着楚若，而且被关着的，不仅仅只有楚若一个人。

　　还有另一个人是谁？

　　想着，白天恒从烟盒里拿出一根烟叼着，正要点燃，刚才那个下属突然又冲了回来：“老大，他们又发视频了！”

　　白天恒立刻把烟拿下，接过下属递来的平板，映入眼帘的就是楚若那张已经变得血肉模糊的脸。

　　白天恒捏着拳头，胸口怒气蓬勃而出。

　　“老大！老大！”另一个下属跑了进来，对上白天恒那阴鹜的眼神，打了个寒颤，又接着说道，“有电话找你！”

　　白天恒拿着平板，大步走出去，接过警员手里的话筒，沉着声音开口：“白天恒。”

　　电话那边一片沉寂，白天恒心里愈发肯定这是什么电话了，再次开口：“楚华上，楚华善，我知道是你们。现在我要求你们，立刻放了楚若，否则等楚若断了气，你们就真的死罪难逃。”

　　那边传来一阵不稳的呼吸声，白天恒一听，瞬间握紧话筒：“楚若？！”

　　楚若的声音断断续续，沙哑低沉：“白警官……”

　　“你知道你在哪里吗？告诉我。”白天恒没有问楚若现在的状况，而是单刀直入问地点。

　　“……”楚若沉默了一会儿，再次开口，“警官，安排直升机和一千万人民币，明天晚上七点来宣桐区文鸣路第1209号楼。”

　　白天恒一瞬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如果不来，”楚若顿了半晌，声音忽然变得冰冷，“就等着帮人收尸。”

　　说完这句话，电话那边就变了忙音。白天恒震惊地握着话筒，正在思考如何应对，下属就指着他的平板大声道：“老板快看！”

　　白天恒立刻拿起平板，视频刚好播放到最后三秒。他的瞳孔骤然紧缩，随即再也忍不住，骂了一句粗话。

　　他扔下平板，一阵风地跑了出去。

　　平板里的视频戛然中止，只见画面里，一个苍老女人紧闭双眼，面色苍白，而楚若则手拿着匕首，手里的刀尖刚好抵在许燕华的脖子上。
第五十七章
　　楚家两兄弟没想要楚若死，暂时还不想。

　　所以等发了两条短片，又逼着楚若打了个电话给白天恒后，他们也认为今日份的折磨已经够了，就把楚若扔在许燕华的房间里。

　　许燕华的双腿被截了，刚才被楚华善从轮椅上推下地，就一直趴着在地上，默默地看着楚若被折磨，始终不发一言。

　　这会儿楚华善他们出去了，楚若扔开抵住许燕华脖子的匕首，然后咬着牙，忍着腋下和脸上钻心的疼痛，把许燕华从地上搬到床上，让许燕华躺着。

　　做完这一切，他才脱力地摔坐在地，背靠着床边的一个大衣柜柜门，头仰着抵在柜门前，闭上眼睛。

　　许燕华转头看他：“绒绒，衣柜里有医药箱，你处理下伤口吧，好吗？”

　　楚若一开始的时候一动不动，过了一会儿后才直起上身，拉开衣柜柜门，找到医药箱，拖出来，接着开始缓慢又艰难地给自己处理伤口。

　　酒精碰到腋下那些圆形的，血淋淋的伤口时，楚若痛得手指都在抖，汗珠像大豆一般从额头冒出。但他把下唇咬出血了都不吭声。

　　许燕华一直默默看他，这时出声了：“绒绒……”

　　楚若白着脸，抬眼看她，很快又垂下视线，继续处理自己的伤。

　　脸上的刀伤也要处理。楚若这么想着，就用纱布蘸满酒精，一股脑地全按在左脸上。

　　钻心刺骨的疼痛顿时冒出，楚若觉得自己的左脸像是同时被千万根针扎着一般。而在承受这些痛苦的时候，楚若也在心里不无可惜地想——任褚明当初给他整容的那笔钱，算是白出了。

　　他没有照镜子，但也很肯定，他现在肯定又毁容了。

　　楚家两兄弟是真的狠啊——把快要爬出泥沼的他抓回来，一个晚上就让他趴回到泥沼底下，同时彻底毁了任褚明的一派好心。楚若对自己的这番遭遇没什么想法，但他觉得自己十分对不起任褚明。

　　任褚明想要他拿影帝，为天星赚钱，但他没有跟公司商量就做出了退圈说明；任褚明出钱让他恢复容貌，出钱请老师教他演戏，还伏低做小做了他的保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他重新生活……然而事与愿违，今晚发生的一切——楚华善发出的两条短片，他打的那一通电话，则让任褚明的心血和期盼全部归零。

　　与此同时，楚若不知道任褚明现在状况如何，一颗心始终提在嗓子眼里。

　　他摸了摸挂在脖子上的玉坠，一时之间舍不得松手。

　　“绒绒，你还好吗？”许燕华又出声了，苍老干涩的声音让楚若烦躁不已。

　　楚若把医药箱放回到柜子里，关了柜门后看着她：“有什么事？”

　　许燕华喉头滑动几下，嘴唇微微颤抖：“你恨妈妈。”

　　楚若摇头：“我没有恨你。”

　　“你恨妈妈。”

　　“要恨一个人之前，是要对那个人有过什么期望，或者爱过那个人，恨意才能由此而来。”楚若淡淡地说，“我对你却从来没有什么期望，又因为我从来没见过你，更别说爱你了。所以恨从何而来？我真不恨你。”

　　许燕华哽住了，她知道楚若说得没错，可她根本接受不了自己的亲生儿子用像对陌生人说话一样的语气来跟她说话。

　　“妈妈当时是有苦衷的。”许燕华还想要挣扎。她这次能见到楚若，哪怕是在这么一个情境下见面，也让她觉得他们母子缘分还不该绝。

　　楚若痛得意识有点混沌，这时听到许燕华这么说，也觉得有点荒唐了，似笑非笑地轻声反问：“是吗。”

　　“那时候你父亲……”许燕华还是执着地偏着头看楚若，开始说话，“你父亲出了车祸死了，留下了还怀着你的我。我想着无论日子多么艰难，都要把你生下来，我们两母子好好活下去。但在你父亲走后没多久，我也出了车祸，那辆车从我的双腿上碾过。”

　　“当时的我真的万念俱灰，可是没想到楚南天找上了我。他出钱给我做手术，保住了我这条命，也保住了你。但同时，他也提出一个条件，他希望我生下你之后，把你送到坊游市的一个孤儿院里，之后会由他来领养你。我觉得，你跟着我的话，日子不会太好过了，我一个残疾人，能给你什么好日子？不如让楚家领养你算了。楚家是多大的家族啊，做一个不愁吃穿的富家子弟，也比做一个身无分文的残疾人的儿子要强啊！”

　　“绒绒，绒绒……”许燕华说着说着就泪流满面，她喃喃地叫着楚若，“你要相信，世上没有不爱自己孩子的母亲，妈妈这样做，实在是迫不得已……”

　　“楚南天后来给你的钱，够你住上别墅和养老。”楚若不动声色听着，抬头看了眼房间里奢侈的装潢，“这就是你的迫不得已吗。”

　　许燕华一时无话，楚若笑了笑：“我不是在指责你，也没资格指责你，毕竟当时遇到这些事情的不是我，做选择的也不是我。我只是认为，既然你当年做出了那个选择，现在就要承担那个选择所带来的后果。”

　　许燕华看着他：“什么后果？做母亲的想和儿子相认，这有什么问题？！”

　　“你太贪心了。”楚若叹息道，“是你亲手把我送出去的，应该早就做好了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我的心理准备。如果这次不是因为楚家两兄弟，你根本想不起来和我相认吧？既然是这样，你现在又何必做出一副要接纳我的样子？”

　　“而且，哪怕最后我活着出去了，也和你相认了，之后呢？我们要怎样度过剩下的日子？”楚若闭上眼睛，无力地问许燕华，“你打算怎么爱你的儿子？你的儿子又该如何爱你？这些你想过没有？”

　　许燕华的眼眶红了：“我……就想着……每天能和你一起吃饭，过节也能和你一起……”

　　“寂寞了啊。”楚若气若游丝地总结，“自己一个人在这个大屋子里过了二十多年，免不了是要寂寞的。”

　　“不……不是这样的，你听妈妈说，绒绒，绒绒啊……”许燕华向着楚若竭力伸出手，但她根本起不了身。

　　“别叫我绒绒了，”楚若在陷入昏迷前，说，“我叫楚若，不是你的绒绒。”

　　*

　　楚若这一昏迷，不知道昏迷了多久，但他是在许燕华的尖叫声中惊醒的。

　　他猛一睁眼，耀眼的白光就涌入他的眼眶，刺得他泪水上涌。而在眼前模模糊糊的景象中，他看见许燕华被一个男人用手揪着头发，从床上拽下来，直往门外拖过去。

　　许燕华徒劳地挣扎着，绝望的哭叫声响彻整个房间，期间还夹杂着她喊楚若的声音。楚若慢慢睁开眼，缓了一下发晕的头脑和酸胀的眼眶，以及像被千斤重的石头碾过一般的身子，突然就如炮弹一般从地上弹起，冲到拽着许燕华的那男人跟前，一拳挥过去。

　　两声闷响响起，男人和许燕华同时倒地，许燕华哆嗦着干瘦的身体蜷缩起来，一边缩着一边哭着。男人吼一声，跳起来，直往楚若扑过去。

　　楚若身上还是痛，太阳穴也突突跳着，反应于是有点迟钝了，左脸又挨了一拳，本已经止了血的伤口这时又涌出鲜血。楚若的头被打得偏了，在男人还要挥出第二拳的时候，他一把抓起桌边的花瓶，照着男人的额角就砸下去。

　　男人应声倒地，彻底昏死过去，楚若扔下花瓶，拖着脚步挪到许燕华身边，蹲下去看她：“怎么样了？”

　　许燕华已经濒临崩溃了，眼睛通红地看着他，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楚若没什么耐心，体力也消耗过度了，他正要瘫坐下去，门外忽然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发生什么事了？让你带个女人出来都这么磨蹭，干什么吃的？！”

　　说着脚步声就近了，楚若来不及细想，弹起来扑过去把花瓶重新拿在手中，在那男人进入房间看到这一切之前就冲出房外，把那男人扑倒在地，抡起花瓶就往他头上砸去。

　　砸了有三下，那男人脑袋一歪，就没了动静。楚若呼呼喘着粗气，抖着手指去探他的鼻息，发现还有呼吸，把手收回来，也从那男人身上下来了。

　　瘫坐在地的时候他发现，整个屋子里只有他们几个，那两兄弟和其余打手不知道去哪了。

　　许燕华在里面叫他：“绒绒？绒绒！”

　　楚若揉了揉太阳穴，把脸上的血擦去，拿着花瓶艰难地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倚着门看缩在地上的许燕华：“我说了我叫楚若。”

　　许燕华在地上抬起头，颤着嘴唇说：“绒绒你走吧，趁他们不在这里……”

　　楚若皱起眉头，看着她不说话。

　　“他们只要你，只有你活着他们才能拿到钱，他们刚才就是要把我带出去杀掉……”许燕华紧闭着眼睛，眼皮因为用力出现了弯弯曲曲的皱褶。

　　“所以，趁他们回来之前，快走……”许燕华颤颤巍巍地说。

　　楚若仰头，重重叹了一口气，忽然笑了。

　　许燕华听到他的笑声，震惊地睁圆了眼睛看他。

　　“你们真的是……”楚若喃喃地道，“只知道叫人走，有没有想过走掉的那个人，被留下来活着的那个人，有多少次都是想着还不如死了算了？”说着猛地扔下花瓶，花瓶砸在地上碎裂开来。他踩着碎片走进去，把轮椅推到许燕华身边，然后抱着许燕华，把许燕华放在轮椅上坐着，最后推着轮椅，走出房间。

第五十八章
　　楚若本来就虚弱得紧，全身酸软，脚步虚浮，也头昏脑涨，恨不得一头栽在地上昏死过去，可他还是死死咬着牙，绷着脸推着轮椅，警觉地从门口走出去。

　　那两兄弟到底是轻敌了，断想不到经过了这么长时间折磨的楚若还能有力气去对付两个牛高马大的打手，这会儿连门口都没人看守。楚若走出门口不见有打手，当即松了一口气。

　　许燕华坐在轮椅上问他：“我们去哪里？”

　　楚若闻言，抬头看了看大白的天色，回答：“先从这儿走出去。你认识路吧？”

　　许燕华说：“有指示牌，沿着指示牌就能走出去了。”

　　许燕华的这栋别墅建在深山之中，四面环山，一条银白色的河流从山下流过，目之所及都是郁郁葱葱的林木，这时已经临近中午时分，可他们所在的这个地方还是凉爽舒适。不得不说这是一个非常适合居住的地方。

　　林中有指示牌，还有人工修建的小道，楚若推着许燕华，沿小道走出了一段路，看到一个指示牌上写着“宣桐区文鸣路”，顿住了脚步。

　　许燕华感到奇怪，问他：“怎么了？”

　　楚若说：“你平时一个人住吗？谁帮你买菜？难道你每天都要坐着轮椅下山去买菜？”

　　许燕华觉得楚若突然在这时候问这些问题有点怪异，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了：“我请了护工，她每天都会上山来照顾我，晚上做好饭了就回家。”

　　“她什么时候过来？”

　　许燕华吃力抬头看了看日头，说：“差不多要到了。”

　　“她每天都从这条路上来吗？”

　　“是。”许燕华奇怪地问楚若，“到底怎么了？”

　　楚若把许燕华推进路边的一个凉亭中，在她身边坐下后说：“我和你一起等她上来。”

　　许燕华莫名其妙看着他。

　　“不然等她到你家里，撞上楚家两兄弟怎么办？”楚若揉了揉酸疼的肩膀，又擦了擦脸上的血，说，“她是无辜的，我们总不能一走了之。”

　　许燕华恍然大悟，然后看着楚若，轻轻地说：“绒绒……不，若若，你是个好人。”

　　楚若偏过头去，不看她。

　　“你从小就在楚家，我还以为你已经长成了像楚南天那样的人，冷血无情，残酷暴躁，但没想到你……你到底不是楚家人，和他们都不同……”

　　楚若还是不说话。

　　许燕华看着楚若的侧脸，终于忍不住道：“若若，等这件事过去后，你能来和妈妈一起住吗？”

　　楚若这次转向她，安静地看着她。

　　许燕华被楚若突如其来的压迫感惊得心脏跳一跳，但她还是再次开口道：“我知道你心底里是恨妈妈的，妈妈理解你——你就让妈妈来补偿你，好不好？”

　　楚若轻轻出了一口气：“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些话，都白说了。”

　　许燕华张了张嘴，还想要说，楚若却突然举起手掌，往下压了压，示意别说了。

　　她只能闭上嘴，然后看着楚若撑着膝盖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出凉亭，冲着正疑惑地向他们走过来的一个大约四十多岁的女人问：“您是许燕华家的阿姨？”

　　那女人首先看到了楚若身上的血，当即吓得往后退了后几步，接着又看到了楚若身后坐着的许燕华，立刻叫了起来：“你是什么人？你对许阿姨做了什么？！”

　　许燕华喊她：“小唐，没事的，这是我儿子。”

　　唐阿姨还是半信半疑，许燕华这时向她招手：“你过来——真没事。”她这才远远绕过楚若，径直朝许燕华过去。

　　唐阿姨很紧张地察看了一遍许燕华的全身，在看到许燕华身上只有一些磕碰撞出来的青紫后，这才松了口气。她皱起眉头：“许阿姨，这到底是……”

　　“现在先别说这么多。”楚若走了过来，转向唐阿姨，“唐阿姨，麻烦你把许燕华带下山，去找警察。”

　　许燕华立刻问他：“你呢？你不跟我们一起下山吗？！”

　　楚若抬起下巴，示意唐阿姨把许燕华带走，自己则转身，沿着来时的路走回去。

　　许燕华在他身后焦急地喊他，唐阿姨却头也不回地推着轮椅，飞快地沿着小路下山去了。

　　楚若径直回到了别墅。到了别墅门口，他看见门口多了好几辆面包车，就知道那两兄弟回来了。

　　果不其然，他才刚进入大门，就听见楚华善气急败坏的声音从二楼传下来：“他大爷的养这些废物有什么用？！两个废人都看不住，就这么让他们逃了？！妈的还站在这里干什么？选美吗？快他妈出去给我找人！”

　　楚若抬起脚，一脚就把放在门口的大花瓶踢倒。大花瓶摇摇坠下，砸向地面碎裂时，迸发出一声巨响。

　　楚华善骂人的声音戛然而止，接着他和楚华上一起出现在二楼走廊上。楚华善撑着栏杆往下望，看见楚若，当即指着他：“你还知道回来？！”说着就要冲下楼去。

　　楚华上却拉住了他：“等下。”转向楚若，“你怎么回来了？”

　　“你们不是还要讹钱吗？”楚若淡淡地问，走到客厅，一屁股在沙发坐下，虚弱地一边喘着气，一边随手拿起茶几上的毛巾，把脸上的血擦去。

　　“你自己一个人回来的？”楚华上还是没有放松警惕，他一边使眼色让打手去察看外面环境，一边问。

　　楚若没有回答，他现在连说话都没力气了。

　　打手很快回来，对着楚华上摇头，楚华上这才松开楚华善，两兄弟一起下到客厅，站在楚若面前，盯着他。

　　“许燕华呢？”楚华上问。

　　楚若把满是血的毛巾扔开，往后倒在沙发上，任由剧烈的疼痛侵袭着，紧闭着双眼，胸口起伏几乎停顿了。

　　但过了一会儿，他还是慢慢开口道：“被我杀了。”

　　楚华善指着上面：“那两个废物也是被你打晕的？”

　　楚若翻起眼皮：“不然呢？”

　　“那俩废物就是要除掉许燕华的，你既然也要杀许燕华，那为什么还要打他们？”楚华上问。

　　“许燕华就应该被我亲手解决。”楚若轻描淡写道。

　　楚华善倒抽一口冷气，楚华上则饶有兴趣地盯着他，笑了笑：“不愧是父亲亲自教出来的工具。”他又问，“许燕华尸体你扔哪了？”

　　“扔下山了。”楚若说，“不放心的话你让人去找。”

　　“哪有什么不放心的。”楚华上说着，在楚若身边坐了下来，接过楚华善给他倒的一杯茶，喝了一口后把茶杯递还给楚华善，这才转过去看着楚若，“若若，这样，我们今晚拿了钱后就出国，到了国外后我们三兄弟一起打拼，怎么样？”

　　“大哥你要做什么呢？”楚若问。

　　“你大哥这段时间不是白干的，”楚华上笑了一声，说，“我在国外认识人，也有场子给我们发挥，你要是愿意的话，就乖乖等到晚上，等白天恒他们这队人来到，你去拿钱，拿到手了我们就走，怎么样？”

　　见楚若还是不说话，楚华上又说：“你不会以为到了现在，你在国内还混得下去吧？先不说你手上五条人命，再说了，你不是退圈了吗？还有人敢找你拍戏吗？哦对了，你还没有钱，难不成你要去打工？楚若啊，你到底都是从楚家出来的，打小就娇生惯养的，你能去受那种苦？”

　　楚若慢慢转向楚华上：“什么五条人命？”

　　“啊，那个，”楚华上温和地笑笑，“你忘啦？被你逼得自杀的那三个苦主，刚刚被你杀掉的许燕华，还有周蔓菲啊。”

　　楚若骤然瞳孔紧缩，整个人像被定住了，只知道瞪着楚华上。

　　半晌，他才轻轻重复：“周蔓菲？”

　　楚华上笑道：“是啊，周蔓菲，你忘啦？当时还是你把她给捅了，我在现场看得清清楚楚。”

　　楚若全身的血都冷了，与此同时，头也开始痛得厉害，两边太阳穴突突突地乱跳着。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得飞快，像是要从胸腔内蹦出来。

　　楚华上见楚若整张脸都瞬间白了，双手捂着脑袋开始痛苦低吟，故意皱起眉头问他：“怎么了你？”

　　楚若却什么都听不到了，他只知道楚华上他们乱糟糟地围着他，让他感到烦躁，同时脑海里不断闪回着一些被他早已忘掉的片段——

　　周蔓菲流着泪的脸；周蔓菲坚定又悲伤的神情；周蔓菲挡在他身前的背影……以及，周蔓菲看着他手上匕首的，惊恐的眼神。

　　刀尖捅入人体的感觉是微妙的，噗呲一声，血溅出来，周蔓菲在他面前痛苦倒地。他拿着刀，绝望又木然地看着趴在他脚边的周蔓菲。

　　他低下头，看见周蔓菲正吃力地抬头，对上了她那一双渐渐失去神采的美丽眼睛，然后他听见她反反复复呢喃着一句话。

　　楚若其实早忘了，或者可以这样说，他强迫自己忘了。可这时在楚华上的提醒下，他却还是想起来了——

　　“这不是你的错——你要一直往前走，不要再回头了。”

　　楚若像被电击一般，全身突然开始剧烈抽搐起来，楚华上和楚华善却都只是站在一边看着，谁也没有再上前去，一个打手看不下去，将一旁的布条揉成一团，塞到楚若嘴里，防止楚若咬到舌头。

　　楚若从一开始的剧烈抽搐，最后终于平息，但同时也彻底昏死过去。

　　楚华上看着脸色雪白的楚若，啧了一声：“真他妈没用。”说着吩咐打手，“把他扔地下室去，今晚让他给白天恒他们陪葬。”
第五十九章
　　白天恒接到许燕华的报警电话后，立刻组织人员赶往宣桐区。

　　可他还没把车开出警局门口，车前就突然有个人冲出来。白天恒猛地踩下刹车，接着气急败坏摇下车窗，冲着前面刚要破口大骂，但一看拦车的那人，骂人的话就说不出了，压缩着变成了一个“干”字。

　　白天恒臭着脸推门下车，走到那人跟前：“你他妈行不行啊？伤成这样还能出院？偷跑出来的？快别掺和了，我找人送你回去……”

　　任褚明一手撑在车前盖上，一手捂着腰侧伤口，面白如纸：“你是去找楚若吗。”

　　白天恒烦躁地拿出根烟叼在嘴上，还没点燃就意识到不对。他瞪着任褚明：“你怎么知道的？”

　　“你带钱没有？”任褚明问。

　　白天恒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着烟的手指隔空点点他：“你又是怎么知道那两兄弟要钱了？”

　　“楚若的那两条短片我看过了，”任褚明很平静，但给人一种他在极力压抑自己的感觉，“第二条他还被指使着用刀威胁一个女人，虽然在短片里他什么也没说，但这个做法摆明着就是要钱。”他让了让，白天恒这才看到在他身后还有一个大行李箱，“虽然不知道具体数目，我暂时只能先拿这么多。”

　　白天恒皱着眉头问：“这里面有多少？”

　　“两千万多一点。”任褚明说。

　　白天恒沉吟道：“也行，本来我是打算让谈判专家跟那两兄弟谈的，现在有钱也可以。你把行李箱给我，我找人送你回去。”说着就要去拉行李箱。

　　任褚明却往前一挡，口气不容置喙：“我也去。”

　　“你去个什么劲啊去！”白天恒骂，“别一遇到楚若的事情你整个人就像没了魂一样的行不？别添乱！”

　　“现在不跟你去，我也会自己开车去的。”任褚明说。

　　白天恒看着他：“华总呢？然蔚呢？他们就这样让你出来？”

　　任褚明拉着行李箱往车上走。

　　白天恒无奈地重重叹口气，小跑过去接过任褚明的行李箱，把行李箱丢到车尾箱，拉开副驾驶，让原本坐在那里的下属到后座去坐，然后示意任褚明上车。

　　任褚明捂着伤口，吃力地挪上车。

　　白天恒绕到驾驶位，重新发动车子，然后偏过头看任褚明一眼：“你小子偷跑出来的？”

　　任褚明头仰靠在椅背上，无力地“嗯”一声。

　　白天恒用力一拍方向盘：“这不和当年楚若偷跑一模一样！你们两口子都这么玩的吗，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的吗！”

　　任褚明绷紧了下巴线条，没有说话。

　　白天恒不骂了，他抽空给陆然蔚发了条信息，然后就把手机扔到一边。

　　“对了，”白天恒想了想，又出声，“你知道楚若威胁的那个女的是谁吗？”

　　任褚明原本紧闭着的眼皮动了动，良久，他才轻轻地说：“那是他亲生母亲。”

　　白天恒惊异地看着任褚明：“这你都知道？！”

　　任褚明一开始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才说：“我当时刚进楚家，刚接触楚若的时候就开始找他的家人了，首先是从他曾经住过的孤儿院入手。院长一开始不肯透露，我就说要抖出孤儿院和楚家之间那些不光彩交易的事情，这才说了。不过院长也只能说出楚若母亲的名字，过了二十多年，他也不知道楚若母亲在哪里了。这么久以来，我就一直派人去找，前几天终于有消息了，我还没来得及和楚若说，楚若就被绑了，还率先和他母亲打了照面。”

　　说着，任褚明看着窗外不断往后倒的景色，有霎时的出神：“如果我早就跟他说，让他早有心理准备，他应该会好受点。”不至于像现在这样，硬生生被架在镜头前，逼迫他和他的亲生母亲刀戎相见。这是一个多么让人折磨的场景。

　　白天恒没话说了：“你对楚若是真上心。”

　　任褚明闭上眼睛，把满眼的光挡在外面，不再说话。

　　他们一路无话，风驰电掣地赶到宣桐区时却已经是傍晚五点半了。白天恒没想要像那两兄弟说的准时到，他一定要在这个时候抢占先机。

　　他确信楚若到现在还是安全的，毕竟那两兄弟还没拿到钱。

　　至于许燕华，她已经安全，这对白天恒他们来说，风险就已经降低了一大半。

　　现在就只要把楚若救出来，把那两兄弟抓起来就行了。

　　白天恒让车队停在别墅前，偏过头看着已经睁开眼睛的任褚明，说：“你先别下车。”

　　任褚明想说什么，白天恒就喝住了他：“到了现场就是我做主，一切听指挥。明白没有？”

　　任褚明看他一眼，点头。

　　白天恒拿着对讲机下车，正要下指令，手机忽然响了。

　　他示意周围安静，拿出手机一看，立刻按了接听：“说话。”

　　“白警官。”楚华上阴森的语气响在白天恒耳边，白天恒恶寒地甩了甩脑袋。

　　“是我。”白天恒说，“我来了，出来拿钱。”

　　“直升飞机呢？”

　　“要你大爷的直升飞机。”白天恒骂道，“别他妈给我得寸进尺。”

　　“没有直升飞机，楚若就不能出去了。”楚华上笑道。

　　“你他妈先让我确认楚若的安全。”

　　“啊，好，你等等。”楚华上的声音在话筒里远了，白天恒叉着腰耐着性子在等，可是他等来的，却是别墅里的一声爆响。

　　别墅外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白天恒阴沉着脸看着从别墅窗口飘出的白烟，不见火光，冲着话筒高声骂道：“你他妈玩呢？！”

　　“这只是一个警告。”楚华上的声音又近了，“劝白警官你尽快安排直升飞机。”

　　“你这里停不了直升机！”

　　“那就安排车把我们送到能停直升机的地方。”楚华上冷冷地说，“反正今天，我们两兄弟走定了。”说着就挂了电话。

　　白天恒骂了一声，在原地想了想，转头去吩咐下属备车。

　　下属得了命令立刻就去办了，白天恒正和专家商量着什么，忽然就听有人在后面叫他。

　　白天恒不耐烦地转头回去：“干什么！”

　　“那个……”下属指着车里，惊慌地对白天恒说，“那个任先生，不见了。”

　　白天恒冲到车旁，扒着车窗往里看，果然车内空荡荡的，原先坐在副驾里的任褚明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不见踪影了。

　　白天恒猛一拍窗框，咬着牙骂了一声。

　　*

　　任褚明坐在车上，在听到别墅里传出爆炸声时，就推开了车门，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爆炸声中，绕过车尾，径直朝着别墅的另一侧过去。

　　他腰侧上的伤口还在剧烈作痛，身体也还是虚弱，豆大的汗珠不住地从额角冒出，浸湿了他的鬓发，身上衬衣也汗湿了。但他仍是咬着牙继续前进，终于来到了别墅后门。

　　别墅后门紧紧关着，任褚明在门前站了一会儿，然后从旁边的草丛中找到一块大石头，绷着肌肉搬起来，照着门锁用力砸去。

　　砸了五六下，门锁终于被砸坏。他甩开石头，手掌心被石头摩擦出一道道血痕，血痕火辣辣的疼，他也不在意，踢开门就往里去。

　　这是别墅的后院，一个人都没有，冷冷清清的，但任褚明始终觉得不对劲。

　　可这些也抵挡不住他继续向前的脚步。任褚明信步从后院走进别墅客厅，发现客厅里残留着爆炸过后的狼藉一片，却还是没有人。

　　任褚明认为那两兄弟已经不在这里了，他们没准已经转移了阵地，或者早在白天恒他们来之前就已经走了——那他们有没有把楚若带走？

　　可那刚才的爆炸，如果不是他们引爆的，又是谁引爆的？

　　不知为何，任褚明有种隐隐的感觉，感觉楚若就在这栋别墅里。

　　他在哪呢？他现在怎么样了？那两兄弟之后是不是又对他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

　　想到这里，任褚明就压抑不住胸间蓬勃的怒气。他紧紧捏起拳头，额头青筋隐隐暴起，一张脸冰冷又阴鹜。他只要一想到楚若在短片中那副奄奄一息的模样，心脏就像被狠狠攫住一般，让他喘不上来气。

　　然而焦急归焦急，任褚明还是强自压着怒气，首先在别墅里细细巡了一番。很快，他在某个墙角的花瓶中找到被土掩埋的定时爆炸装置，额角猛地一跳。

　　他在心里记住了这个装置的位置，走开去继续找，果不其然，在屋子里的其他角落，他陆陆续续找到了四个，连着刚才的那一个，这屋里总共五个定时爆炸装置。

　　任褚明拿出手机，靠在墙上给白天恒打了电话。

　　“你小子真是嫌命长是不是？你要死也给我死远一点别在我面前死听到没有！”电话一接起，白天恒那暴怒的声音霎时冲击着任褚明的耳膜。任褚明移开手机，等白天恒骂完后，才又把耳机拿近耳旁。

　　“天恒，”任褚明说，“叫拆弹专家过来。”

　　“有炸弹？”白天恒立刻正经起来，严肃地问。

　　“五个定时炸弹装置。”任褚明说，“水银的。”

　　“定时？”白天恒沉吟着问，“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任褚明瞟一眼角落里的装置：“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白天恒说着，转头去问下属，“我们的车什么时候过来？”

　　“十五分钟后就能到。”下属回答。

　　白天恒立刻意识到什么，心中一惊，转而对着话筒快速道：“你在里面了？你他妈有病？快给我出来！”

　　任褚明淡淡地说：“你猜到了是吧？没错，那两兄弟根本不在别墅里。要钱，要直升机，要车不过是他们拖延时间的把戏——他们也算到你们一定会早到，所以定时装置就设定了七点钟爆炸，就是让你拿着钱进来的时候，炸死你。”

　　白天恒冲着电话怒吼：“你给我出来！”说着就招手准备让队员攻进去，任褚明却突然严厉地制止他，“你们千万别进来！”

　　“任褚明！”

　　“他们的目标就是你们，你们一旦进去，他们就会立刻打电话给定时装置，装置就会提前引爆——你们分散人在别墅周围找找，肯定有他们的人埋伏在附近，把你们的动向转达出去。”

　　“那我们不进去，”白天恒说，“你给我出来。”

　　任褚明走到一个地下室楼梯前，看着黑幽幽的地下室楼梯，慢慢地说：“找不到楚若，我不会出去的。”

　　“楚若没准已经被他们带走了！”

　　任褚明没有说话，挂了电话后把手机放回到裤袋里，然后沿着楼梯往地下室走去。

　　他的心跳越来越快，愈发幽黑的环境让他的心跳声清晰可闻。最后，他把楼梯全部走完，在地下室门前停下脚步，抬手按在门板上。

　　任褚明把额头抵在门上，低声开口：“若若。”

　　过了半晌，门后响起来楚若低哑的声音：“你为什么又来了。”
第六十章
　　任褚明的手放在门把上，仍是低低地叫楚若：“若若。”

　　楚若说：“你快点走，好不好？爱惜自己，好不好？不要来找我了，好不好？”

　　“我也求你爱惜自己。”任褚明开始慢慢拧门把手，“楚家两兄弟想要你死，你奋起反击一下好不好？不要这么……不要这么乖地接受他们的安排，好不好？”

　　“我反击过了。”楚若喉头艰涩地道，“为了不让你再对我失望，为了如你所说的，走到那个自由的地方，我反击过的。”

　　任褚明将门把手拧到底，同时用力要打开门，然而门却纹丝不动。任褚明加大了力气，还用肩膀抵住去撞，一点一点地开始用力。他眼眶忽然有点烫，“若若，开门，跟我回家。”他大力撞了一下，门往后撞到不知什么坚硬的东西上，很快反弹回来。

　　任褚明又撞一下，“楚若，跟我回家！”

　　楚若的声音忽然远了：“……但是我对不起你。”

　　任褚明僵了一下，接着退后两步，停下来，然后脚后跟蓄力，往上弹跃，右脚猛然前踢，正正砸在门板上。

　　薄薄的门板被任褚明踢出一个洞，整扇门此时也像蝉翼一般微微颤动。任褚明再次用尽全身力气去撞，门后的那张大桌子终于在他强有力的撞击下，往后移动稍许，桌脚刮在地面，发出刺耳的闷响。

　　任褚明一边撞，一边说：“若若，我刚出院，现在很累。”

　　“……”

　　“子弹刚被拿出来，从身体里。”

　　“……”

　　“头有点晕了，若若，我好像又要看不见了。”

　　门后传来一阵持续的龇啦声，抵着门的桌子被拉开，任褚明猝不及防撞了个空，被一双软软的，却不无坚定的手接住。

　　楚若抓着他的胳膊，仰头去看他的眼睛：“真看不见了吗？”

　　任褚明垂眸看他，定定看他，一双黑色瞳仁缓缓闪着流光，浓密的眼睫毛微微颤着。他像是要把楚若此时的模样看入心底里，把楚若这副残缺的，狼狈的不堪模样刻入骨肉里。

　　任褚明的手有力地扣着楚若的后脑勺，一把将人扯进自己的怀里，紧紧搂着。他把头埋在楚若脖间吸着气，贪婪又疲惫地嗅闻着楚若身上的味道，喃喃地说：“你没有对不起我。你救了我。”

　　——将我从仇恨和怨怼中拯救出来，让我有和你一起去往更自由天地的决心。

　　楚若这下是铁了心要推开他，于是从任褚明怀里挣扎出来的时候用了狠劲，带上了点决绝的意味。

　　任褚明怀里空了，他有点迷茫地看着楚若：“怎么了？”

　　他又说：“现在外面有五个炸弹，很快就爆了，我们先出去再说话。”说着就要去拉楚若。

　　楚若躲开他，连连后退，始终低着头，话却也是对他说的：“任褚明，你快走。你别管我了。”

　　任褚明朝着他的方向跟了几步：“说什么傻话？”

　　这时任褚明的手机响了，他拿出来一看，是白天恒打来的，于是反手就挂断。

　　任褚明把手机放回裤袋，朝着楚若伸手：“快点，没时间了。”

　　楚若终于深吸一口气，抬起脸看他：“我杀了你妈妈。”

　　话音一落，任褚明脸上的表情一下子消退得飞快，他眼里满是空白的疑惑，只知道瞪着楚若看。

　　过了会儿，他像是没听清一样：“什么？”

　　楚若双手背在身后，左边手的指甲掐着右手的掌心，掌心顿时湿漉漉的。他眼看着任褚明的表情一下子变了，强忍着痛苦，又说了一次：“我杀了周蔓菲，我杀了你妈妈。”

　　任褚明伸向楚若的手捏成了拳头，他垂下手臂，安静地看着楚若：“又在说什么胡话。”

　　“楚南天当年看上了你妈妈，要追求你妈妈，你妈妈不愿意，他就把人绑到坊游市。”楚若麻木又机械地开口，“楚南天是一个非常狠毒的人，他得不到的人，得不到的东西，他宁愿亲手毁了，也不会再让那些人和事继续存在。所以，他当时就打定主意，要让你妈妈死。”

　　“当时的我刚把他举报了，但没举报成功，楚南天把他的罪证都藏起来了。郑峰又刚好不在国内，出了国，没人看着我了，他就也想把我杀了。”楚若继续不管不顾地说，“但是他想出了一个能让我生不如死的点子。”

　　“他不想自己的双手沾上血，就让我的双手沾满血。”楚若空洞的眼睛望向爱人，“我杀了你妈妈。没有什么能比让人背着负罪感活下去更生不如死了。我之前忘了，但是现在记起来了。”

　　“我对不起你。”

　　有什么东西碎掉了。任褚明听到了，楚若也听到了。有什么东西也同时崩掉了。任褚明知道，楚若也知道。

　　他们两个之间一直费心维持的平衡，在这个时候彻底分崩离析。他们站在这个不到三十平米的地下室里，相望着，相对着，却仿佛一下子就远了，中间是一道似乎一辈子都逾越不过去的天沟地堑。

　　七点钟了，一声爆响猝然升起，整栋楼开始强烈震动，地下室的天花板开始掉下灰土和碎裂的地板。

　　周围尘土飞扬，楚若对任褚明说：“明哥，你快走，别管我了。”

　　任褚明高大的，向来在楚若眼里是如山一般的身躯，在漫天飞舞的沙尘中似乎矮了一点，缩了一点。楚若可以看见任褚明的脸变得灰白，他知道自己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但他现在顾不上自己的脸色如何。几分钟之后，他将在自己母亲曾经住过的房子里长眠，死人的脸色能好看到哪里去？

　　“明哥，走吧。”人一打定主意寻死，什么痛苦，什么绝望，什么过不去的，现在都似乎变得轻飘飘了。能过去了，不绝望了，不痛苦了，死亡在向他招手。

　　任褚明动了动，就在楚若以为任褚明会转身离开地下室的时候，任褚明那如山一般厚重的身躯忽然冲上前，冲过来，转眼间就到了楚若跟前。

　　楚若气息乱了，这下他是真的急了：“干什么？怎么还不走？！那些装置是每隔两分钟就会爆一个，现在已经爆了一个，还有……”

　　“我知道。”任褚明捏着他的肩膀，低着头看他，说，“我知道。”

　　楚若咬着嘴唇，全身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事。”任褚明一把揽过楚若，用尽了力气要把楚若带去门边，带出去，“我比你早知道。我妈妈不是你杀的，真相不是你以为的那样。”

　　“我拿着刀！”楚若开始剧烈挣扎，但任褚明哪怕现在负伤，也还是比他力气大。他被任褚明死死地压制住，根本挣扎不开，只能被他带着离地下室门口越来越近。

　　“她……她死在我的刀下！”楚若颤着声音，高声道。

　　“不是的。”任褚明平静地说，“我妈她是……”他顿了下，然后说，“她是自己冲到你的刀下的。你当时都已经把刀扔开了不是吗？”

　　“不……”楚若抖着嘴唇，眼泪猛然涌出，“不是的，不是的！”

　　“若若！”任褚明厉声道，“我妈已经去世了，她的遗志就是要你好好活下去，你既然认为自己有愧于她，难道不应该遵守着她的遗志，先活下去再说吗？”

　　楚若蓦然静了，他看着任褚明：“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些？”

　　“我们出去后，我好好跟你解释。”

　　砰——第二声巨响出现，地下室的天花板已经摇摇欲坠，楼上的火光开始冲向地下室，自然也堵住了他们出去的楼梯。

　　在任褚明稍微有些松懈的时候，楚若猛力甩开他的手，转头跑到那扇被木板挡住的窗户前，开始上手要把木板扯开。

　　任褚明跟了过去，沉声道：“让开。”

　　楚若回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扳手，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拿起来的，就让开了。

　　任褚明用扳手把木板的四个角都掀开，然后一手抓着猛地扯掉，终于露出后面的窗户。

　　楚若扑过去，迅速把窗推开，回头去拉任褚明：“从这里出去。”

　　任褚明握住他的手：“一起走。”

　　楚若看着任褚明，这时从楼上又接连传来几声巨响，中间还夹杂着白天恒的怒吼。

　　火已经烧到地下室了，空气开始变得灼热和窒闷。任褚明不再废话了，推着楚若从窗口出去。

　　楚若反身回来，抓住他：“你先走，我跟在你后面。”

　　任褚明喝一声：“别闹了，快！”

　　话音刚落，身后便有一股火蛇冲出来，轰的一声在地下室炸开。任褚明眼疾手快地把楚若抱住，迅速俯下，在火蛇退开后抬起身子，偏过头看楚若，正要劝楚若快点出去，后脖这时却忽然传来一阵钝痛。

　　任褚明猛然意识到了什么，他迅速地伸出手去要抓楚若，眼前却一黑，接着他的神情变得茫然，最后看着楚若的眼神里都是愤怒。

　　楚若一把搂住了被他打晕的任褚明。晕过去的任褚明死沉沉地压在他的肩上，但他还是咬着牙，手脚并用地扛着任褚明，爬上窗台，用尽全力，把任褚明推出窗。

　　外面就是别墅的前院，楚若从窗户那里看出去，刚好见白天恒在看到任褚明滚落出去后，就冲了过来。白天恒自然也看到楚若了，把任褚明接住后对着楚若吼：“出来！”

　　楚若看着白天恒，笑了笑。

　　白天恒表情都扭曲了，他整个人都趴在地上，从窗户中朝着楚若伸长手，要把楚若捞出来的同时歇斯底里怒吼：“出来！”

　　楚若笑着往后退，一直退到了火光之中。

　　“天恒，麻烦你照顾好明哥。”楚若的声音变得缥缈，“还有，麻烦请告诉他，我刚才都忘了说了。”

　　轰的一声，爆炸的气流和火光迅速掀翻屋顶，这栋曾经精致别致的别墅，这时俨然被一片火海淹没。

　　“麻烦帮我转告一下，我也爱他。”

　　“……很爱他。”

　　-第二卷完-

第六十一章
　　-第三卷-

　　五年后，非目鱼酒吧。

　　阴暗的男厕角落里，一个人形物体蜷缩着，旁边放着一个肮脏的小桌板，桌板边沿搭着一条发黄毛巾，毛巾旁堆满各种牌子的烟，除此之外，还有各色各样的打火机。

　　隔间中走出一个浑身都是酒气的男人。男人打着熏人的酒嗝，一边胡乱系着皮带，一边往水池走去。角落中的那人形动了动，随即颤巍站起来，拿起桌板的烟和毛巾，悄无声息地挪到那男人身后：“先生……”

　　那男人冷不丁吓得抖一下，猛地回头，看到一个左脸上横竖躺着几道刀疤的男人，正一动不动阴森森看着自己，彻底酒醒了，破口大骂：“你大爷的，有病啊！”

　　那怪人不说话，举着烟和毛巾往男人跟前凑。男人一见那发黄的毛巾就心里作呕，心里一作呕就想点一根烟，于是把怪人手里的烟抢过去，转身就要往外走。

　　“先生，”那怪人却追在他后面，“麻烦付钱。”

　　男人转过身，瞪着他：“真他妈晦气。多少钱啊？”

　　“十五。”

　　男人骂骂咧咧地从裤袋掏出两张十块的，扔到那怪人脸上：“别找了！”拿着烟推门大步走出去。

　　那两张十块轻飘飘地被掷到怪人脸上，随即又轻飘飘地坠落到肮脏潮湿的厕所地板上。怪人微微眨了眨眼，直着上身缓慢蹲下，右手在地上摸索着，终于摸到了那两张十块，一把抓皱了捏在掌心，又直起上身站起来，把钱囫囵塞到自己的口袋里。

　　他正要转身要回去角落里坐着，厕所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踢开，一个不耐烦的声音响起：“威哥找你，快点的！”

　　他的脚步顿了下，随即低低“哦”了声，走出厕所，往李威的办公室走去。

　　走动了就能让人看见，他的走路姿势实在怪异，脚步在地板拖着，一瘸一拐的。有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毫不掩饰的嫌恶钻进他的耳中：“一个废人。”

　　他全当听不见，一瘸一拐地上了楼，一瘸一拐地走到李威办公室门前，敲了敲。

　　李威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进。”

　　他开了门，李威坐在沙发上喝着酒，一见他进来就朝他招手：“来，楚若，陪哥喝酒。”

　　楚若站定在李威跟前，脸上挤出笑：“好。”其实他现在这个身体根本不允许他喝太多酒，他自己也知道李威一旦找他喝酒，就会让他往死里喝，可他还是坐下来，熟练地给李威和自己倒满酒，和李威碰了碰酒杯，仰起头就把杯中的酒喝光了。

　　李威也喝了酒，但只抿了一点就把酒杯放下，从旁边拿了一个小丑面具递给楚若：“你看你又忘了带这个。”

　　楚若接过去，把笑得怪异的小丑面具戴好后说：“抱歉威哥，下次不会了。”

　　“你虽然没有出大厅上班，但在厕所也是要接触客人的不是？”李威砸吧着嘴说，“况且你待会有表演，有表演怎么能没有面具？别让你的真面目吓到客人。”

　　“是。”楚若应着，又给自己满上一杯酒，举起来，“我自罚。”

　　李威懒洋洋看楚若把酒一饮而尽，然后剧烈地呛咳起来，应了声：“乖。”

　　楚若放下酒杯，想笑一笑，却意识到自己脸上带着个面具，笑了对方也看不到，就不笑了。

　　李威抬手看了看手腕的表：“时间差不多了，去吧。”

　　楚若点点头，站起来转身，一瘸一拐地往门外走去。

　　李威在他身后，看了一会儿后忽然叫他：“楚若啊。”

　　楚若停下来，回身应道：“威哥。”

　　“好好干，”李威说，“别忘了是谁救了你，又给你事情做，还给你地方睡觉。”

　　楚若安静了半晌，然后说：“威哥对我的恩情，我怎么会忘记？”

　　李威满意地笑一声，扬起下颌：“去吧。”

　　楚若走出房间，反手关了门，朝楼下走去。

　　一楼就是大厅，五颜六色的灯光胡乱照着，震天响的音乐几乎要掀翻房顶，数不清的人在舞池中扭动着，狂欢着，包厢中和吧台前坐满了喝酒的顾客。楚若走到一楼，正要往后台走去，肩上就攀上一条手臂，李乐凯黏黏糊糊的声音钻进他的耳朵：“若若。”

　　楚若任他攀着，但他也走不动道了，只能回头看他：“怎么了？”

　　李乐凯一双眼睛已经被酒精迷得乱七八糟了，然而他还是知道自己要问什么。他压低声音在楚若耳边问：“我哥是不是又欺负你了？”

　　“没有，”楚若的声音在面具下传来，显得沉闷无比，“威哥对我很好。”

　　李乐凯皱起眉头，盯着楚若脸上的面具看了半晌，忽然发脾气地上手要把那面具扯下去：“为什么要戴这个东西？不能戴，不要戴！”

　　楚若抓着他的手腕，不让他动：“乖了小凯，别动。”

　　李乐凯吊在他身上，含糊不清地道歉：“我哥是个混蛋……我替我哥给你道歉……”

　　楚若叹了口气，向后招手，大黑走了上来。

　　他一边哄着李乐凯，一边把李乐凯交给大黑。大黑熟练地把李乐凯扛在肩上，一言不发地就出了酒吧。

　　楚若正了正脸上的面具，在面具后深吸一口气，走进后台的小化妆间。

　　说是小化妆间，不过只是由一个狭小又逼仄的杂物间改造出来的，里面堆满了扫把拖把水桶这些清洁工具，再往里一点放着一张桌子，桌上摆着各色各样的颜料，还有脏得没眼看的化妆刷。

　　楚若现在很瘦，所以他并不怎么费劲就挤了进去，在桌前坐下，对着发黄肮脏的镜子摘下面具，拿起化妆刷沾了颜料，就要往脸上画。

　　他这张脸又被毁了，火虽然没有烧他的脸，但当时楚华上割的那几刀还是留下了疤痕。

　　想起五年前的那场爆炸，楚若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算运气不错。爆炸轰碎了地下室，直把地下室的地板都轰烂了，他全身原本已经被火裹住，下一秒却又跌入冰冷的地下河流。河水即刻扑灭了他身上的火，他也由此捡了条命，但火烧后留下的疤痕再无法除掉。

　　后来他随着河水漂流出去，被路人捡到了送进医院。没有人认出他就是那个刚出道就红起来，后又因为身世和绑架事件轰动全国的楚若，因为当时的他脸上鲜血淋漓，面目难辨。医生救活了奄奄一息的他，见他醒了请他缴费。楚若能记住很多人的电话号码，任褚明的，华文的，刘果的，高荣森的，可他最后给了医院李乐凯的号码。

　　李乐凯和李威两兄弟来医院把楚若捡回去，藏到非目鱼酒吧里。李威一见楚若再不是以前那副精致惹人遐想的模样，便在楚若好了一点后，安排楚若去厕所卖烟干活。

　　除了李乐凯和李威，还有一个大黑，就没人知道楚若的真实身份。现在楚若有了另一个名字。

　　全世界都以为楚若已经死了，毕竟当时那场火灾轰动全国，楚若身死的消息也在当晚席卷了所有平台的头条热点。

　　天星还为找不到尸骨的楚若开了场追悼会。

　　李威当时打开电视要看追悼会的转播，还想要拉着楚若一起看。李乐凯于心不忍，又把楚若拉出去，不让他看。

　　后来楚若自己在杂物间里睡觉的时候，打开手机，然后就看到了自己的那张黑白照，高高悬挂在灵堂中。

　　他还看到了刘果，华文，何方，高荣森，以及一些他根本不认识的人。但他把网络上所有关于追悼会的视频和图片都找了好几遍，都没找到任褚明的身影。

　　任褚明没有出席他的追悼会。

　　得知这么一个信息的楚若，心中无悲无喜。

　　楚若把脸上最后一点皮肤用白色颜料涂满后，吧台的人过来叫他：“许绒，好了没？”

　　楚若应一声，戴好面具，穿好表演服，往外走去。

　　舞池中间有一个高台，上面已经站了三两个上身没穿衣服，露出健美形状肌肉的男模特。这些模特都是李威请回来的，专门在这个时段上台跳舞。台下一圈男的兴高采烈地冲着台上的这些男人吹口哨和喝彩，一个个脸上都带着醉生梦死的神情。

　　相比之下，穿了一身小丑衣服的楚若就显得格格不入，可是李威要求楚若每一场都要上台。无他，只是李威的恶趣味而已。

　　那些掌声和口哨声都是给的模特，而嘘声和嘲笑则是给正在卖力搞笑的楚若。

　　楚若的脸在面具和油彩下面无表情。他一会儿走到左边的一个模特身边，伸长手作势要去摸人家胸肌，被模特挡回来后，夸张地耸耸肩，又摸摸自己的胸口；一会儿又走到右边的模特旁，蹲下来托着腮往上去看模特的腹肌，指指模特又看向台下观众，观众们也都被逗笑了，嘻嘻哈哈指着楚若骂“猥琐的小丑”。

　　楚若顺势蹲在那里了，任由那些人指着他笑。

　　这时忽然有个人跳上台来，径直冲着楚若过来。楚若立刻站起，想要往后退，那人一个箭步就到了楚若跟前，伸手掀了他的面具，然后在看到楚若面具下还是一个小丑妆后，愣了愣，把面具扔在地上：“妈的啥玩意儿！”

　　楚若扯了下嘴角，蹲下去捡面具。

　　可是当他站起来后，那人的手一把按在他屁股上，甚至还捏了捏：“看你身材挺好，今晚陪陪哥哥我？”

　　楚若让开了一下，躲开那人，拍拍胸口，做出一副受惊的模样，然后摆摆手。

　　那人拉住楚若手腕，口里继续不干不净：“老子看得起你是你福气，别他妈唧唧歪歪了，跟我走！”说着就要把楚若拉下台。

　　楚若现在的身体不比以往了，被一个体重两百多斤的成年男人扯着根本无力抵抗。他也不能太剧烈挣扎，毕竟这是李威的场，李威是不允许他得罪客人的。

　　楚若于是低低地哀求那人：“客人，您先下去好么？我这还在工作……”

　　“还工作啥工作？”那人蛮横地说，“陪老子一晚，老子高兴了，你还愁没钱？”

　　他们身边有个模特看不下去了，一边跳着舞一边靠近他们，然后横在那人和楚若中间，面对着那人扭动着身体。

　　那人终于放开楚若，转而去跟那模特勾肩搭背。

　　大黑把李乐凯送回家了，回来的时候刚好看到这一幕，连忙打手势让楚若下台。楚若下台，穿过已经嗨到极致的人群，往后台走去。

第六十二章
　　每次表演下来，楚若都要花很长时间去洗脸上的油彩，每回也都要把皮肤搓红了才行。这晚也不例外。

　　他正用清水用力搓着脸，刚才帮他解围的模特走了过来，在他面前放下一瓶卸妆油：“用完了也不跟我说。”

　　楚若拿起卸妆油，倒了一点在纸巾上，然后说：“谢谢。”垂了垂眸，又说，“也谢谢你刚才替我解围。”

　　方佑在他身边坐下，看着镜子里正卸妆的他：“不用谢。”

　　楚若娴熟地露出个友好的笑容。

　　方佑说：“完事后我们去吃宵夜吧。”

　　楚若一边擦着脸，一边温声道：“很抱歉，我今晚有点累……”

　　“吃个宵夜能有多累？”方佑凑了上来，贴着他的耳朵问，“不是要谢谢我吗？怎么，只是说说而已，不愿意陪我吃宵夜？”

　　楚若眨眨眼，顿了顿，然后摇头又点头：“我是真的谢谢你……那好吧。”

　　方佑看着他这副无辜茫然的模样，笑了笑，手在他细软乌黑的头发揉了揉，站起来说：“我在外面等你，你好了就出去。”

　　楚若点点头，更凑近了镜子去擦脸。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终于把脸上的油彩给完全擦干净，楚若舒了一口气，抬眼却看到左脸上那几道可怖骇人的刀疤，被水洗后泛出更为清晰的形状。他猝然碰上，便慌不择路地别开视线，不敢再看。

　　但他也没再戴面具，而是戴了个黑色口罩，又把小丑服换下去，换上了自己的黑色长袖衬衫，走出非目鱼。

　　方佑正在后巷里抽烟，见楚若像个男大学生一样从后门出来，嘴里叼着烟走上去，一把搂住楚若肩膀：“等你好久了。”

　　楚若低着头，被方佑搂住的肩膀瞬间变得僵硬，但他没有挣扎，而是笑笑：“不好意思。”

　　方佑低头看他，半晌突然对着楚若喷出一口烟，又伸手去捏他的耳垂：“怎么这么乖。”

　　楚若的下巴绷紧了，嘴唇也在口罩后抿成一条严肃的直线，然而却还是对方佑弯了弯眼睛。

　　“走，”方佑带着他走出后巷，“哥带你去吃面。”

　　楚若便任着方佑带他来到非目鱼附近不远的小吃街上。

　　这时已经是深夜十二点半了，小吃街上还是热闹非凡，夜宵档口占了整一条街，炒粉的炒面的档口上火光冲天，间或还有烧烤摊的白烟交错，其间还有糖水小车，不少下了夜班的女孩围在小车前，欢欢喜喜地要着绿豆糖水龟苓膏。

　　方佑带着楚若熟门熟路来到一个档口前，还没等老板招呼就率先下单：“两碗面，一碗三鲜一碗云吞面。”

　　“我不要云吞面。”楚若忽然说。

　　老板探出头，和方佑一起看向楚若。

　　楚若说：“我想吃炒粉。”

　　老板两眼一瞪：“我们这里哪有炒粉？！”

　　方佑笑笑，双手合十对着老板说了几声不好意思，就带着楚若来到炒粉档前，说：“点吧。”

　　“炒粉加蛋加肠。”楚若说。

　　“得嘞！”老板响亮地应一声，当即起锅下油。

　　“我也要一份一样的。”方佑说完，就拉着楚若到一边坐下，然后笑着看楚若，“我一直见你点外卖都吃云吞面，就想着今晚带你来吃。”

　　楚若没有看方佑：“想换换口味。”

　　方佑还是笑着：“是吗。”

　　平心而论，方佑是帅气的，笑起来更是好看。眉浓眼亮，鼻子高挺，唇线利落单薄，轮廓也分明，再加上他一身无一丝赘肉的健美身材，既不夸张也不羸弱，让人看了只觉得赏心悦目。

　　然而楚若根本再无心欣赏谁。他以前就不懂，更没什么风花雪月的心思，后来难得有了欣悦之情，也只限于针对那个人。可是那个人已经从他的生命里走出很远很久了，他那腔欣悦便成了死灰。

　　于是多生动的人在他面前笑，也不过是一副皮囊。

　　方佑突然又伸手摸楚若的脸：“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楚若当即躲开了方佑的触摸，抬眼看他：“没想什么。”

　　方佑的手抓了个空，他不以为意地收回手，然后倒了杯茶水放在楚若跟前：“绒绒你是不是讨厌我？”

　　楚若说：“怎么会？你很好，从我在非目鱼里开始上班就一直照顾着我，我怎么会讨厌你？”

　　方佑微微抬起下颌看他：“可我不是这么觉得。”

　　楚若给方佑倒茶：“别想太多。”

　　方佑看着楚若的手就在自己眼前晃，抬手就把他的手抓在手心，把楚若拉近了凑过去低声说：“我不说暗话了绒绒。既然你不讨厌我，那我们试试怎么样？”

　　楚若想把手缩回来，但方佑仍然紧紧抓着。他没办法了，无奈地说：“方哥，我不……”

　　“不喜欢我？”方佑看着他，问。

　　楚若不想拒绝得太明显，毕竟大家都是同一家酒吧工作的，只能心平气和地说：“自然是喜欢的，不过是朋友间的喜欢。”

　　方佑眼神动了动，顿了半晌，不死心地又问：“你不喜欢男人？”抓着楚若的手也加重了力度，“你喜欢女的？”

　　楚若的手被他抓得生疼，却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平淡地看着方佑：“方哥，是我配不上你。”

　　方佑看到楚若额角有汗冒出，这才松开了手。这时老板端着两碗炒粉过来了，等老板把炒粉放下走了后，他问楚若：“你在乱讲什么？什么配得上配不上的，喜欢不喜欢还有配得上配不上的？”

　　楚若被方佑问得有点蒙，过了一会儿才说：“我的脸这样，又住在酒吧杂物房里，怎么能喜欢方哥？”

　　方佑吃了一口炒粉，一边嚼着一边看楚若，忽然笑了。他说：“你的喜欢，和我的喜欢不是一回事。”

　　楚若用筷子慢慢拨着碗里的炒粉，把葱拨开后，夹了一条放进嘴里。“是吗？”他问。

　　方佑酣畅地连吃几口炒粉，抬起泛着油光的脸说：“既然这样，方哥就不勉强你了。”但还是感觉很可惜一样地叹了声气，“方哥就是觉得你挺干净的，就没见你和谁出去过，况且你身材也很好，就想着……”

　　“方哥，”楚若给方佑倒茶，打断他，“喝茶。”

　　方佑笑得暧昧，把茶喝了后说：“绒绒害羞了。”见楚若还是不说话，又说，“你这样的人，在非目鱼这样的地方工作，迟早会出事。”

　　“会出什么事？”楚若抬起眼看他，问道。

　　“今晚不是有人要把你带走？”方佑问，“如果不是我，你以为你现在能好好地和我吃夜宵？”

　　楚若低垂着眼：“谢谢方哥。”

　　“别谢了。”方佑挥挥手，“我帮你挡不过也是想找机会睡你而已，现在既然知道你我不是一路人，那就算了。”

　　楚若听了方佑这么直白的话语，笑了下：“这更要谢方哥了。”

　　“你这小子，还挺牙尖嘴利。”方佑瞪了他一眼，接着说道，“现在这个世道，从一而终的感情很难找到的了，所以大家都是带着今朝有酒今朝醉的心思在玩儿，都是找乐子，谁要动真情？也就你，把喜欢这件事看得比天还高。”

　　“只喜欢肉体不行吗？”方佑说着说着，还是不甘心，凑近楚若，“哥有腹肌，你要有兴趣，今晚就给你看看——摸都行。”

　　楚若婉拒：“不了，谢谢方哥。”

　　方佑惋惜地叹口气，再不说话，埋头开始吃粉。

　　楚若却食不下咽。炒粉是香，油光光的，金黄色的蛋碎和红色的火腿肠夹杂在如小山一般的炒粉中，散发着扑鼻的香气，被路边灯光一照，更显出惹人的光泽。然而楚若兴趣寥寥，方佑吃完了他也只是挑了几条豆芽吃而已。

　　方佑看他面前的炒粉动都没动，挑挑眉，但不说什么，转而忽然道：“方哥介绍你去一个话剧团，怎么样？”

　　楚若手里筷子一顿，随即诧异地抬眼看方佑：“什么？”

　　“别回酒吧了，”方佑拿纸巾擦嘴，“那儿鱼龙混杂的，李威也不是善茬，你要有地方去就去，反正别回酒吧。”

　　楚若咬着筷子头，皱着眉不说话。

　　方佑问：“你是不是还欠着威哥的钱？”

　　楚若还是咬着筷子头，抬眼去看方佑。

　　方佑被他这个姿势撩得心痒，伸手把他手里的筷子取出放在桌上，又问：“还清没有？”

　　李威当时给他垫的那些手术和住院的钱，其实去年楚若就已经还完了，现在楚若之所以还在非目鱼，一个是威哥老是强调自己有恩于他，他自己也觉得要报恩，不能走。再一个就是除了非目鱼，他也没地方去了。

　　方佑说：“还清的话就走吧，话剧团就是本地的，包吃住，住是集体宿舍，条件不那么好，但以你目前的情况来说，只能先委屈一下。”

　　楚若说：“威哥对我有恩。”

　　方佑横他一眼：“这和你离开非目鱼是两码事。你要一辈子待在非目鱼吗？”

　　楚若沉默。

　　方佑说：“就这么定了。明天我带你去见剧团老大，非目鱼那里就辞了吧。”

　　“我没演过话剧。”楚若说。

　　“话剧团这段时间在招新人，”方佑又喝了口茶，漱了漱口，说，“我看你每晚演那小丑演得挺好的，肢体表现力不错，觉得你也可以去试试。”

　　楚若试探着问：“你是怎么……”

　　“我也是剧团的，”方佑说着，自嘲地笑笑，“晚上来非目鱼上班就是兼职，混了五年，都快成正式工了。”

　　楚若捏着桌上的筷子，沉吟半晌后说：“还是不了。”
第六十三章
　　方佑和楚若告别的时候，给他一张名片，说：“先别急着回复我，你自己好好想想。”手点了点楚若刚接过去的名片，“这是我们剧团老大，想好了就直接联系他，说你想加入剧团就行。我跟他提过你的。”

　　楚若没想到方佑竟然做到了这一步，正要感谢，方佑就斜着嘴角笑了笑：“别谢我，我受之有愧，毕竟之前我这么干都是为了……”

　　“方哥，晚安。”楚若打断他，说。

　　方佑哈哈大笑，然后对着楚若挥挥手，转身走了。

　　楚若低头看名片，名片很简单，普通的铜版纸，上面印着剧团名字——流光剧团，还印着剧团负责人的名字，王文希。再下面就是负责人的联系电话。

　　楚若扫了一眼，把名片放进口袋，从后门进去非目鱼。

　　李威在非目鱼的二楼找了个杂物间，搬了张铁床给楚若睡觉。楚若穿过还在亢奋的人群，上了二楼，回到杂物房，刚关上门坐在床边，杂物房的门就被砰砰砰——粗鲁地敲响了。

　　楚若重新站起来，去把门打开，李威牛高马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此时正瞅着楚若，露出猥琐的笑。

　　楚若不动声色后退了，脸上同时浮出礼貌的笑意：“威哥，这么晚了，是不是有事？”

　　李威向他逼近一大步，这一大步就让他直接把楚若逼到了房间的角落。

　　楚若的笑容变得勉强，他在李威的逼视下抬起头，和他对视：“威哥你……”

　　“若若啊。”李威凑近他，叫他，嘴中呼出的酒气全数喷在楚若脸上，楚若闻到这股酸馊恶臭的酒气，登时有点想呕。

　　楚若把手放在李威的肩上，稍稍用了点力想要把李威往外推去：“威哥，您是不是喝多啦？我让大黑来接您回家……”

　　“威哥今晚想要你陪陪。”李威一个倾身，就把整个身体压在了楚若身上，楚若抬起头大口呼吸，同时再也不管了，两只手不住去推李威。

　　但李威何其壮实，又是一米八多的个子，比楚若生生高了一个头，再加上他膀大腰圆，蛮力其大，楚若这种小胳膊细腿的根本抵抗不了，一时间竟连呼吸都不那么顺畅了。

　　但除了呼吸外，楚若还油然而生一种恐慌。

　　这种恐慌无关乎死亡，他清楚李威当然不会要他死，李威就是要和他睡觉而已。但这又和真正的死亡有何区别？

　　楚若这次咬紧了牙齿，下了大力气，一把将李威掀开。李威脚步趔趄，倒在床上，撑起身子来的时候惊讶又羞愤地瞪着楚若：“你他妈敢推我？！”

　　楚若还是心平气和，但脚步已经开始往门外去挪了，发红的眼底也昭示了他此刻并不平静的心情。他说：“威哥，别这样，我当你大哥……”

　　“放你妈的屁！”李威一拳锤在铁床上，铁床当即发出一声巨响，“谁是你大哥？我他妈第一次见你就想上你！以前你是少爷我上不了，再往后点你是大明星我还是上不了，现在你一个寄人篱下的废物，还他妈毁了容了，我还上不了？！”他一把弹跃起来，不由分说钳住楚若的手就要把楚若往床上拖去，嘴里还在骂：

　　“你他妈装什么清高？！你要是没这个意思当年会给我打电话？你要是没这个意思这么多年会赖在这儿在我眼前晃？！你要是没这个意思会每天都来勾引我？你就是欠的我告诉你。你不是说我是你救命恩人吗？那恩人要你拿身体来还恩你还推三阻四？你就这么报答你恩人的？嗯？”说着，就压着楚若的脖子，另一只手大力往楚若右脸扇去。

　　楚若头一偏，嘴角渗出血，眼泪也流了出来。

　　“哭你妈你哭！”李威一边骂，一边左右开弓打楚若耳光，楚若的脸很快变得红肿，力气也渐渐弱了下去。

　　李威眼睛一红，扯着楚若领子就要撕开，这时门忽然从外面被大力踢开。

　　“哥！”李乐凯暴怒的声音乍然响起，李威一个翻身从楚若身上起来，转头看到满脸怒容的李乐凯，身后还站着面无表情的大黑，不耐烦地喊：“干什么？！”

　　李乐凯一个箭步冲到铁床前，大力把李威扒开，然后把被子盖在楚若身上，坐在床边抱着发着抖的楚若，抬头对李威大喊：“你是人吗？！楚若你都搞！”

　　“就是他我才要搞！”李威被李乐凯撞破，满心羞怒，但也站了起来，一边整理身上衣服一边骂，“他这个破鞋不知道在外面被人搞多少次了，一到我这里就扭扭捏捏，装什么清高！”

　　“你乱说什么！”李乐凯气得浑身发抖，“楚若清清白白的你乱说什么！我警告你李威，以后别碰楚若，别碰我朋友！”

　　“我就要碰！”

　　“你忘了当年是谁从楚南天那群打手手下救你出来的？！”李乐凯咬牙切齿低吼，“你有没有良心？人家救了你一命，你现在就这么报答人家？”

　　“那他五年前要死不死的时候我也救了他！”

　　“好说呢！”李乐凯继续嘲讽，“人都没拆线就把人带来酒吧让人家打苦工，不发工资的那种，说是要抵你帮他出的那些住院费手术费。可这一抵就抵了整整五年，五年什么都还清了，你现在是要怎样？我告诉你李威，你现在这个行为，楚若大可以报警的！你看看我到时候是帮他还是帮你！”

　　“你个小白眼狼，我是你哥！”李威吼。

　　“我不乐意有这么个禽兽不如的哥！”李乐凯也吼。

　　这时大黑走了进来，用不高不低的音量打断他两兄弟的对骂：“下面有警察来查场子了。”

　　“草！”李威往地上吐了一口痰，提着腰带转身就跟着大黑出去了。

　　李乐凯回头看楚若，见楚若脸上都是眼泪，表情木然呆滞，一时间愧疚不已，抱着楚若的手更紧了：“对不起啊若若。”

　　楚若眨眨眼，缓慢地回过神来，抬手把眼泪擦去，声音沙哑地开口：“我以为你回家了。”

　　“是到家了。”李乐凯说，“睡了一会儿酒醒了，然后接到大黑电话说李威今晚打算对你下手，我就从家赶过来。幸好赶上了。”

　　“谢谢你。”楚若低低地说。

　　李乐凯捏了捏楚若削瘦的肩膀，沉默半晌后说：“若若，你走吧。”

　　楚若点点头，“嗯”了一声。

　　“别被我哥洗脑了，”李乐凯说，“当年你救了他，后来他又从医院把你带回来，这就是两清了，你不欠他啥。走吧，出去过你的日子。”

　　楚若垂着眼，看被子上的线头。

　　“你先到我家住一段时间。”李乐凯接着说，见楚若当即像受惊的弹簧一样抬起头，惊慌失措地看着自己，忙补充道，“那屋子里只有我，李威早就搬出去住了，你别担心。”

　　“在我这儿先住着，然后你去找工作，之后要是不想搬就不搬。我们是朋友，朋友不计较这些的。”李乐凯说。

　　楚若又沉默了一会儿，手伸出去揪着被子上的线头，一用力，线头就被他揪了出来。

　　“怎么说？”李乐凯用肩膀轻轻撞他。

　　“我……”楚若想了想，然后回答，“要麻烦你先收留我几天，等找到地方住了我就搬出去。”

　　“行。”李乐凯一口答应。

　　当晚李乐凯就把楚若带回了家。楚若没什么家当，背包里只有几件衣服。

　　李乐凯把自己房间的被子枕头啥的全扔到另一个房间里，指着自己房间对楚若说：“你先睡我这儿。”

　　楚若说：“不用这么麻烦，我睡哪都行……这个空房间也行的。”

　　“这个李威住过。”李乐凯说，“怕你膈应。”

　　楚若安静了一会儿，还想说什么，李乐凯制止了他：“行了，别纠结了，你就睡我房间。”

　　楚若只好道谢：“小凯，谢谢你。”

　　李乐凯摸着手臂：“别肉麻。”

　　楚若笑一笑。

　　李乐凯说：“今晚还有几个小时，你快抓紧时间睡觉。我明天一早要去上班，你饿了就点外卖，外卖传单放在饭桌上。”

　　楚若看着李乐凯的眼睛，真心实意又道了一次谢：“凯凯，谢谢你。”

　　李乐凯这回不摸手臂了，他也认真地看着楚若：“真的不用谢，是我要谢谢你。”

　　楚若不解地眨眨眼睛。

　　李乐凯倚在墙边，叹了一声：“你这人，怎么总记着别人对你的好，就不记自己对别人的好？”

　　“什么意思？”楚若问。

　　“你之前救了李威。”李乐凯开始说，“李威虽然是禽兽，人品是真的不好，可他好歹是我亲哥，这么多年来我酗酒生病乱搞，他都帮我兜底，都不嫌弃我，始终把我当亲兄弟。那时他欠了楚南天的钱，还不起，要不是你去救他，后来又帮他向楚南天求情，他没准就会被打死，我就也没哥了。李威可是我唯一的亲人。”

　　“还有之前的几次。以前我在酒吧胡混，被人捡了，那些人不全是正经的，疯是真疯，没底线。每次也都是你帮我打跑那些人，把我送回来。如果不是你，没准我第二天都上了社会新闻的头条了。”

　　李乐凯问楚若：“你说，我两兄弟欠你多少了？现在我只是给你一个地方住，你就感恩戴德的，算什么回事？今晚李威还对你……哎，若若，你就敞开怀，接受别人对你好又能怎样呢？”

　　楚若说不出话来。

　　李乐凯说：“睡吧。晚安。”说着就进了卫生间。

　　楚若关了门，坐在李乐凯的床边，呆呆地看着窗外的月亮，一点睡意都没有。

第六十四章
　　第二天一早，楚若在床上听见李乐凯开门出去，又关门的声音，便从床上起来。

　　他到了饭厅，果然见桌上放着一沓外卖传单。走过去随便拿起一张看了看，是猪脚饭的宣传，泛着惹人油光的猪皮盖在洁白的米饭之上，棕红色的猪皮上还撒着一些绿色的葱花，让人看了都不免食指大动。

　　然而楚若还是兴致缺缺。他放下传单，正准备去卫生间洗漱，忽然发现传单下还压着一张纸条。他拿出来一看，上面潦草地写着字，是李乐凯给他留的字条——

　　“饿了就点外卖，家里地址是坚明路11号泰明轩小区608号房。吃多点，你太瘦了。以及，不用担心我哥会把你的真实身份抖出去，我禁止他乱说了，不用担心。我晚上八点半之前回来，你要是需要钱的话在我房间里的抽屉里拿，就是你昨晚睡的房间。”

　　李乐凯在五年前楚若奄奄一息联系他之后就找了份服务员的工作，终于是不再胡混着过日子，虽然李威说养得起李乐凯，不想他这么辛苦，李乐凯却还是脚踏实地地开始生活。然而做服务员能攒多少钱？李乐凯现在存的也只够他一个人生活，现在还多了个楚若，不可谓不辛苦。

　　楚若自己也清楚这一点，自然也不会真去拿钱，更何况他自己本来户口就有些钱，不至于真的就那么一穷二白。他回房间换了身衣服，把被子叠好后走出来，戴上口罩，拿了钥匙钱包就往外走。

　　他进电梯的时候拿出方佑那晚给他的名片，再次确认了下上面的联系电话，出了电梯后就摸出手机，拨了上面的号码。

　　他一边拿着手机一边往小区外的公交站走去。

　　电话很快就被接起来，一个年轻的男声响起：“你好，哪位？”

　　“您好，”楚若站定在公交站前，用礼貌的语气说，“请问是流光剧团负责人，王文希王先生吗？”

　　“我是，”男声利落地回答，“哪位呀？”

　　“您好，不好意思打扰了，我叫许绒，”楚若说，“是方哥介绍……”

　　“许绒是吧？！”王文希在电话那边恍然大悟地长长“哦”了一声，“我知道你是谁，方佑跟我说过了。咋啦，是想过来吗？过来呗，知道地址不？不知道的话我等下发个定位你。微信号就是你这个手机号吗？”

　　王文希这么一口气不歇地说了那么一大串话，楚若也不知道先回答哪个，最后只能忐忑地道：“微信号是这个手机号。”

　　“行嘞！”王文希爽朗应一声，“那先挂啦，我现在就加你微信，咱微信聊。”

　　楚若捏着那边已经变忙音的手机，有点回不过神来。

　　王文希的微信好友申请很快就发了过来，楚若接受后还没打招呼，王文希就率先发了个定位，紧接着还有一条语音。

　　王文希的声音偏年轻，听着就跟大学生似的，语速也很快。

　　楚若回了几句，就按照王文希发过来的定位去导航，地图显示他这个公交站刚好有一辆车是直接能到流光剧团的，便揣着手机开始等车来。

　　车子很快就来了，楚若上车后找了个靠窗位置坐下，然后就望着车窗外的景色出神。

　　这五年来他其实一直都在北华市，非目鱼酒吧离天星公司和任褚明的那个小二层并不远，同一个城市里只要想见，便总会有办法见到的。然而楚若就是铁了心的不再想去打扰任褚明，于是当时在医院里醒来，护士问他该找谁的时候，他首先排除了任褚明，甚至连和任褚明相关的人员都排除掉，直接找了李乐凯。

　　李乐凯两兄弟和任褚明他们没有交集，对于楚若和任褚明那些往事也知道得不多，更何况，他们两兄弟之前和楚若相处得还不错，楚若便以为那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然而昨晚李威的那番话，却明晃晃地打了楚若的一巴掌。

　　那一刻，楚若是难受的。他还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再出现任何难受的情绪，可是当他亲耳听到李威对他吼叫的那番话，他心里还是无法控制地开始难受。

　　他根本没想勾引李威，更不是什么欲拒还迎。他知道李威一直对他抱着不单纯的心思，他以为只要他不去招惹李威，宁愿不要工资都不愿李威有任何遐想，李威就会明白。可是没想到，李威还是对他下手了。

　　这让楚若油然生出哪怕他只是这么存在着都是罪过的念头。他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让日子安稳下来。

　　当初他的确是想让那把火烧死他的，然而天公不作美，他竟然没能成功地死去。

　　他在醒来后，看着满屋子的白色和匆匆而过的护士医生，脑海里率先蹦出一个成语——

　　造化弄人。

　　李乐凯那里是不能继续住的，他知道自己会给李乐凯造成一定的负担。

　　那就只能先去流光剧团那里看看。

　　楚若把头抵在车窗玻璃上，疲倦地闭上眼睛。

　　三十分钟后，楚若到了剧院门口。

　　楚若在车上用手机查了下流光剧团的相关信息，发现这也是一个老剧团了，在北华市本地存活了很久，最早可以追溯到民国时期，那时可是流光剧团的全盛时期。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老剧团，现在也渐渐没落了。新兴媒体的兴起和席卷，层出不穷的电视电影作品遍地开花，使得看话剧的观众越来越少，曾经风光的老字号流光剧团，到了今天，上座率已经不到百分之五。

　　饶是如此，却还是有人在坚持着。

　　楚若给王文希发了条微信，不到三分钟，从剧院里就走出一个青年人。

　　王文希生就一副蓬勃向上的模样，清俊的面目带着笑容，走起路来步步生风，腰板也挺得笔直。他径直走到楚若跟前，大方又自信地对楚若打招呼：“你好呀，许绒对吗？”

　　楚若点点头，伸出手和王文希握手。

　　王文希把楚若往剧院里带，一边带一边说：“刚好我们在排一个戏，你要有兴趣的话可以先看看。至于是否加入，你可以看完再告诉我。”

　　王文希讲话很直接，可以看出来性格很爽快，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

　　楚若问：“想问下是什么戏？”

　　“就一个普通的爱情戏，”王文希笑着说，“烂大街的。”

　　可是等楚若进去后看了一会儿才知道，那根本就不是什么烂大街的爱情故事。

　　女主角和男主角相爱，俩人准备结婚前夕打算去海岛旅行，然而就在海岛上，女主角发现男主角像变了个人似的，不管是说话还是举止都让她感觉非常陌生。除此之外，岛上还发生了不少奇怪的事情，刚上岛认识的游客也忽然变得阴沉。除了女主，所有人都像是被海岛的一种神秘力量改变了。女主下定决心要找出海岛的秘密，也决意要把熟悉的男主角带回来。

　　楚若眼眨不错地看完他们的彩排，彩排结束后，他突然发现，那个前期阳光开朗，后期阴鹜恐怖的男主角，赫然就是方佑扮演的。

　　方佑这判若两人的演技瞬间就让楚若折服了。

　　方佑也看到了他，露出意外的神情，然后和王文希一起来到他跟前。

　　“你来了都不告诉我。”方佑笑着拍拍楚若的肩，“怎么样，要加入我们吗？”

　　王文希也期待地看着他，楚若有点紧张地揉揉鼻子，然后慢慢地把口罩摘下来，露出横亘着几道刀疤的左脸给王文希看。

　　王文希眼神动了动，他不止看见了楚若的刀疤，还看见楚若脸都肿了：“这……”

　　方佑在一旁对他说：“我不早就跟你说了？许绒脸上有疤，你说你ok的。”

　　“我没其他的意思，就是没想到这疤痕这么深，这么多。”王文希抱歉地对楚若笑笑，然后眉头微微皱起，“这是……被人刻意划的？还有，这怎么还肿了？”

　　楚若抿了抿唇，点点头，对于怎么肿的也不解释。

　　王文希的表情顿时变得复杂，但他也没有追问，而是问楚若：“最重要的是你怎么想？”

　　楚若看了看方佑，见方佑暗暗对他眨了眨眼，又看了看舞台上还没来得及搬下去的道具，心情有点激动。

　　其实他在看他们彩排的时候，就沉浸在了那个氛围中，几乎是一瞬间的，他就被台上所有人的表演深深感染了。

　　他们制造了一个游离于现实之外的世界，在那个世界中，每个人都不再是自己，但与此同时，又比以往的任何一个时候都要接近自我。

　　楚若先前做过龙套和群演，也拍过一部电影，现在又来到了剧院。如果说他不喜爱演戏，那便是自欺欺人了。

　　他享受的是让自己完全脱离现实的时刻。

　　楚若对王文希说：“我想要成为流光剧团的一员。”

　　王文希笑着点点头，道：“那我知道了。但是许绒啊，我这里先把话说了，我呢，是之前去非目鱼的时候看过你演的那小丑，就觉得你肢体表现力很足，所以才会想着接收你。只是你初来乍到，肯定不能立刻就上台表演了，还得练，还得跟剧团的大家磨合。所以前期你可能就先干点杂活儿，也和我们一起上课培训排练啥的。不会轻松，甚至可以说很苦，工资有，但一个月一千，包吃住，你觉得行吗？行就签合同了。”

　　方佑举起手搭在王文希肩上：“急啥呢？先让许绒观望下呗……”

　　“不用观望了，”楚若打断方佑，说道，“我签。”

　　王文希打了个响指：“就喜欢这么爽快的性格！”
第六十五章
　　楚若决定要留在流光剧团。方佑带他去剧团宿舍，那是个四人宿舍，其他三人都是剧团成员。楚若第一次过集体生活，心里有点犯怵，脸上却是不显。他把背包放到自己的床上，又跟室友们来回寒暄了一阵，便找了个借口出去。

　　方佑跟在他后面，问他：“你去哪？”

　　楚若拿出手机看时间，已经差不多八点半了，算来李乐凯也快下班了，就加快脚步往外面走去，一边走一边对方佑解释：“我得跟小凯说一声。昨晚我在小凯那里留宿的。”

　　“哦？”方佑看着楚若，“就是我们吃完宵夜之后？”

　　楚若点头。

　　“那之后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方佑心思活络，很快就察觉到不对劲，直接问，“不然你一直都睡在酒吧的，怎么会突然睡到李乐凯那儿去了？”

　　他脸色渐渐凝重起来，顿住脚步问楚若：“所以你今天来这里，又这么急要跟文希签约，其实是因为你走投无路了？谁让你走投无路了？李威？你脸怎么肿的？李威打的？”

　　楚若不想回忆昨晚的事情，也不愿再谈，只能回头对方佑笑笑：“都过去的事情了，再说也没有意义。我先回去跟小凯说一声……”

　　“你报警没有？”方佑目光灼灼地看着楚若。

　　楚若回过身，直接对上方佑的视线，低声缓慢地道：“已经解决了，不需要再闹大。”又缓和语气，说：“方哥，我真没事。”

　　方佑说：“许绒，你有点糊涂。”

　　楚若叹了口气，轻轻摇摇头，然后对方佑挥了挥手，转身就上了公交车。

　　回到李乐凯那里的时候，李乐凯刚到家，楚若刚进门他就焦急地扑上来，抓着楚若的手臂不住摇晃：“去哪了你？怎么打电话给你你不接呢？”

　　楚若拿手机出来一看，笑了下：“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拍了拍李乐凯的手背，说，“我今天去找工作了……然后，我想跟你说，我明天就上班，接着就住在外面了。小凯，这段时间以来，谢谢你的照顾。”

　　李乐凯诧异地看着楚若，半晌没说话。

　　楚若拿起外卖传单，在他跟前晃了晃：“小凯？吃饭吗？”

　　李乐凯眨眨眼，然后语气有点委屈：“怎么这么快呢……”

　　楚若笑了笑：“我不能老赖着你们呀。”

　　李乐凯深吸一口气，颓然坐在椅子上，耷拉着眼皮低声说：“我没觉得你赖着我们……哎。”稍稍抬起眼皮看楚若，问，“什么工作啊？住的那地方靠不靠谱啊？一个月多少钱啊？老板人品好不好啊？别他妈又像李威那样的，到头来你还得受伤……”

　　楚若耐心解释：“是一个剧团，叫流光剧团，听过吗？我接下来就在那里工作了。老板是好人，至少现在看起来挺好的。工资不高，但那边包吃住，我自己本来也不怎么花钱，应该还能存不少钱的……”

　　“剧团？”李乐凯问，“你又要回去演戏吗？”

　　楚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答道：“我还是挺喜欢演戏的。”

　　“那不就是又回到那个圈子了吗。”李乐凯皱着眉头，语气不悦，“我就不喜欢你进那个圈子，人多口杂，捧高踩低的。”

　　“圈子是圈子，演戏是演戏，”楚若说，“我不掺和不就行了？再说了，我现在在剧团里还是新人，一开始还得从打杂做起，要真正站在舞台上去演戏，或者说要掺和进那个圈子里，离我还远着呢。”

　　李乐凯还是嘟嘟囔囔：“反正我对娱乐圈没啥好感，上次要不是你要开那个记者会，怎么会被楚华上他们抓住……”话说出口，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李乐凯立刻咬了咬嘴唇，忐忑不安地去瞄楚若反应。

　　楚若拿着外卖单问他：“吃猪脚饭吗？”看到李乐凯点头后，他就打电话去定外卖了。

　　订完外卖后，楚若把手机放下，然后抬头说：“没有那个记者会，楚华上他们还是会找到我的。那就是注定的，我怎么逃呢。就是那次还连累了无辜的人，我非常过意不去。”

　　李乐凯见他并不忌讳往事，胆子便也大了：“不过你现在不用怕了，四年前白警官就抓住了那两兄弟，现在你完全安全了。”

　　楚若笑笑，手指一直划着手机屏幕，不说话。

　　李乐凯看着楚若的脸色，进一步试探问道：“那个……你知道天星现在怎么样了吗？就是你前东家。”

　　楚若轻轻摇头：“我没关注。”是真的没关注，他很少上网，一直以来都有意要避开天星的一切消息。

　　李乐凯摸着下巴，说：“天星两年前就出来了个新的话事人，我那时看了新闻简直吓一跳……你知道吗，你前夫啊，任褚明啊，就是天星老总，你说巧不巧？而且我还听说，他就是老影帝任凯洋的独生子。”

　　楚若划着手机屏幕的手指一顿，接着淡淡地反问：“是吗。”

　　“是啊。”李乐凯说，“不过也有人说他早就掌管了天星，只不过之前一直不出面，让那个华总去和外界沟通，所以一直没多少人知道原来天星的最大老板就是任褚明。”

　　楚若默默听着，心跳一下比一下更重。

　　李乐凯看楚若：“若若，你之前之所以在天星，就是因为任褚明吧？现在你既然想重新演戏了，要不要再联系一下任褚明看看？有他帮着，你也不至于要从剧院打杂开始……”

　　“不了。”楚若语气强硬地打断李乐凯，他定定看着李乐凯，坚决说道，“我绝对不会再找他的，也不会再回天星。”

　　“你们当时闹得很不愉快？”李乐凯奇怪地问，“也不至于啊，我看他们还挺用心办你的葬礼……虽然说让他一下子接受你死而复生的事情有点难，但也比你现在乱撞要好……”

　　“就是因为他们很好，我才不能找他们。”楚若说。

　　李乐凯还想说什么，门铃响了，外卖到了。楚若去开门，经过李乐凯身边的时候按了按他的肩膀，示意不用再说。

　　第二天一早，楚若和李乐凯在公交车站分别。去往剧院的公交车先到了，楚若上了车坐下，然后对着车外的李乐凯挥手告别。李乐凯也对他挥手，车开了还依依不舍地追了几步。

　　楚若把视线转回，望着车前电子屏上不断滚动的地名，屏着一口气，随即慢慢舒出。

　　这或许是个新的开始。

　　楚若浸在满车厢的阳光中，又一次想，这或许是个全新的开始。

　　他不用再是楚若，不用再是楚家三少，也不用再是天星艺人，或者是任褚明的前夫。他就是他自己，任褚明对他描绘过的那副关于自由景象的未来，没准儿只是依靠着他自己的努力，他也能看到。

　　他也能到达。

　　而与此同时，他也希望任褚明能够好好生活——也许那关于自由的远方也是任褚明的心之所向，他希望任褚明同样能够到达——或者任褚明已经到达了呢？楚若不知道。但他希望任褚明能够全无束缚地活着。

　　任褚明本该就要全无束缚地活着。

　　没了他，忘了他，全无束缚地活着。

　　楚若是这么想的，但他一想起任褚明，心脏就像被压着块重石，那重石直要把他的眼眶压红，直要把他的鼻腔压酸，似乎不把他的眼泪压出，不把他的背脊压弯，都不罢休。

　　于是楚若想，今日份的想念已经够了，今天的心脏已经负荷了，要留着点力气到明天。明天他再去想任褚明。

　　下了公交车的楚若直奔剧院，刚好赶上剧团准备开始排练。王文希也不再多说，让楚若去找道具组组长，让组长给分配工作。

　　楚若立刻就去了。他的腿脚还是不利索，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但他还是尽量让自己走得自然。组长让他扛大灯扛化妆箱，他也没有二话，上手就干。

　　他话很少，但干活起来绝不含糊。组长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叫戴光，自然也看出来了他的腿脚并不利索，还能看出来他的身子骨不是很好，然而戴光却也很意外地发现这个叫许绒的年轻人从不喊苦，也不以自己身体不好为理由去偷懒，反而每天都一板一眼地老老实实做好交代给他的所有事情。

　　戴光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再交代的时候就有意要减轻楚若的工作量，让楚若有机会歇息一下。

　　和楚若一间宿舍的其他三人都比楚若年纪要小，都是刚毕业出来的青年人，二十来岁，大学的专业不是音乐剧就是戏剧，交流起来意气风发的同时，也是三句不离专业。楚若每次回宿舍都觉得自己和他们格格不入，说起自己高中都还没毕业时再不像以前那样坦然了，不免有点自惭形秽。

　　然而这三位室友并不以为意，其中一个把长发扎起来，留着小胡须，看起来非常不羁的男孩还对楚若说：“人不能只看到自己没有的东西，还要看自己拥有的资源。”

　　楚若累一天了，这会儿有点迷糊。他迷迷瞪瞪地看着这个叫曹天的男孩：“……我好像什么都没有……”

　　“乱讲。”曹天拍他，然后和剩余那两个舍友相视一笑，“你不是还有我们呢嘛？走，先别睡，去吃宵夜。”

　　“可我真的……”楚若被他们从床上拖起来，但还是在做最后的挣扎，“……我真的好困。”

　　“吃点东西就不困了。”一个叫郭鹏亮的男生说，“你是肠胃不好，还是胃口不好啊？你都来一个多月了，我们就没见你正经吃过饭。”

　　楚若挠了挠脑袋：“我有吃东西的……”

　　“我家猫都比你吃得多。”另一个叫彭浩然的男生“啧”一声，反驳他，“我家猫也比你胖得多。”

　　“这不废话吗？！”曹天抽着烟，把烟吐往夜空，“你家养的那是橘猫，首先从基因上来说你家猫就作弊了。”

　　楚若被逗笑了，瞌睡也醒了一大半，就这么被这三人带去吃了宵夜。

　　彭浩然是南方沿海地带的人，宵夜习惯吃糖水。楚若也是真的没什么胃口，吃不下太油腻的，就也跟着彭浩然要了份龟苓膏。曹天和郭鹏亮两个大男生点了烧烤和炒粉，四个人热热闹闹地在小吃街上的随便一张桌子上，边吃边谈天说地。

　　楚若吃了一口龟苓膏，爽滑的龟苓膏顺着喉咙滑进去，街边凉风吹过，直把他吹得通体舒畅。

　　他看着面前笑着欢畅的三位室友，又想起自己这一个半月以来在剧院里充实又忙碌的生活，再一次想道——

　　或许我的人生，真的就这么重新开始了。
第六十六章
　　生活似乎真的就像楚若所期盼的那样，像一条平直的线，在时间这条长河中敦实又平稳地朝前滑去。

　　剧院的生活很规律，每天早上有两个小时的时间练功上课，楚若就和剧团的成员们一起练功上课。到了十点，他们要开始排练了，楚若就去戴光那儿，让戴光给他派活儿。戴光对谁都很和气，但对自己组里的小孩，就多了份关切。他知道楚若早上很少吃早餐，所以当楚若结束早课来找他的时候，他给楚若派的第一件活儿，就是吃早餐。

　　他的早餐应该都是从家里带来的，今天包子明天菜粥，还有牛奶鸡蛋。戴光这种中年男人已经过了吃牛奶鸡蛋的年纪了，他儿子也已经成年不需要他再管，每天雷打不动的牛奶鸡蛋是他特意嘱咐妻子给楚若准备的。

　　楚若有点隐隐的猜测，但不敢把这个猜测说出口，只能乖乖地听戴光的话，好好地把早餐吃了。

　　就这样被戴光，被三个室友轮流投喂和督促吃饭，楚若在剧院的三个多月下来，比一开始进来剧团的时候要精神不少，虽说还是瘦的，却也是精瘦精瘦的，再不是之前的干瘦。

　　公演的日子也快了，就在下个月的月底，剧团的气氛也慢慢变得紧张起来，每个人脸上和心上都像压着石头，空气中密布着从他们身上发出的一丝丝紧绷的弦，叫人不敢随意触碰，就怕一个人崩溃，连带着整个剧团都崩溃。

　　楚若多多少少也被这种氛围感染了，可他有点茫然。一日中午，趁着吃午饭的时间，他抱着戴光给他的饭盒坐到彭浩然身边，小声道：“浩然，我问你件事。”

　　彭浩然舀了一勺老火汤正准备往嘴里送，一听这话就把勺子放回到瓦罐里：“什么事？”

　　“我觉得大家的心情很紧张。”楚若说，“为什么呢？这应该不是第一次公演吧？像方哥莉姐他们，之前不都已经积攒了丰富的表演经验了？还有文希哥，也不是新人，怎么感觉他比演员们还要紧张？”说着，他和彭浩然同时朝王文希那边看去，刚好看到王文希坐在观众席上，腿上放着饭盒，手里拿着筷子垂在身边，一动不动看着舞台出神。

　　“我也不敢问其他人，”楚若和彭浩然收回视线，彭浩然抓紧时间喝了口老火汤，楚若也下意识地咬了一口红烧肉，一边嚼着一边继续和彭浩然说，“毕竟大家的气场都很……”

　　“那你怎么想到来问我了？”彭浩然用筷子去夹瓦罐里的猪蹄肉，问。

　　楚若看着彭浩然：“你看起来还好，至少晚上不像曹天他们那样翻来覆去睡不着。你睡得挺好的，那呼噜，震天响……”

　　彭浩然笑开了：“你说我神经大条是吧？”把猪蹄肉扔到楚若的饭盒里。

　　楚若谦逊地摆手：“不敢不敢。”

　　楚若在这么几个月下来，已经和大家打成一片了，也渐渐地可以和大家开点玩笑，时不时的还会插科打诨。他自己原本就不是什么不好说话的人，这时和曹天这些阳光的男孩子天天在一起，自然也随和很多了。

　　彭浩然笑了一会儿，这才压低声音凑到楚若耳边，说：“他们都是重要角色，当然睡不着。我就一配角，还没有台词的，神经肯定比他们粗。”

　　“可他们也不是第一次担任重要角色吧？”楚若问。

　　彭浩然眨眨眼，随即“嘿嘿”一笑：“我告诉你个事儿。”

　　“您说。”

　　“公演第一天，会有影坛大佬过来看。”彭浩然咧开嘴，笑着说。

　　楚若的神情有一瞬间的僵硬。他很快调整回来，又问：“谁？”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彭浩然拿过楚若的饭盒盖子，给楚若倒了半杯汤后，就自己稀里呼噜地喝了剩下的汤。

　　楚若给彭浩然夹了两块大大的红烧肉。

　　彭浩然一边吃着红烧肉，一边满足地笑。

　　楚若又问：“那影坛大佬来就来呗，方哥莉姐文希哥他们紧张什么？”

　　“那些大佬是来选演员的。”彭浩然说。

　　楚若“哦”了一声。

　　彭浩然看了看他，忽然揶揄他：“要不我跟文希哥说说，让他也给你安排一下，公演那天上台去走个戏，露个脸？没准儿会被大佬们选到呢。”

　　楚若笑着拍拍他那一头乱七八糟的短发，摇摇头：“说什么呢？”

　　彭浩然让他拍着脑袋也不生气，自顾自地说：“哎，被大佬选到的该有多幸运啊。你都不知道，方哥也好，莉姐也好，还有老胡他们，各个都是顶呱呱的老演员，就是因为喜欢演戏，但又没戏拍，也不想在片场做龙套群演混日子，浪费才华，才会来到剧团里。但你不用怀疑他们对话剧的热爱，他们认真起来能吓死人。”

　　楚若说：“我没怀疑过。”他就亲眼见过方佑和程莉，也就是莉姐，曾经因为一句台词该用什么情绪表达会更好，而讨论到了后半夜。那种劲头，如果不是因为热爱，那就再没有什么能解释得了了。

　　“所以说啊，演员矛盾，文希哥也矛盾。”彭浩然说，“方哥他们已经对这里产生了很深的感情，如果去拍戏了，那肯定会很少回来了，当然是舍不得，可他们不能总憋在这个小剧院里吧？现在还有谁看话剧啊？文希哥也明白这个道理，他也想方哥他们好，但他们一走，剧团就免不了大失血了，没人了。”

　　楚若说：“怎么说没人呢？你不是人啊，我不是人啊。”

　　彭浩然咧着嘴笑了。

　　影坛大佬的身份，楚若在公演那天终于知道了。

　　五年了，何方好像也没怎么变，高荣森也是，仍然喜欢穿花衬衫喇叭裤。楚若在后台看到他们从门口进来时，其实也没太意外，因为当时彭浩然那么一提，他心里就有了猜测，今天一看，果然就是他们。

　　而高荣森旁边是华文。

　　华文还是一副冷漠的样子，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没有换，身上的西装西裤仍然笔直，就那样跟在高荣森身后，踩着台阶下到一楼观众席。

　　楚若心跳越来越快，等看到华文就站在离他不到三十米距离的时候，他觉得心脏都要从胸腔中蹦出去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更不知道自己都这么紧张了，为什么还在看华文。

　　王文希和他们说了一会儿话，就请他们坐下了。华文转过身的时候头稍微抬起，冷淡的视线投上舞台帷幕后。

　　楚若就站在那里往外看，在差点对上华文那精明的视线前，头猛地一缩，之后就躲在帷幕后深呼吸。

　　戴光走上来：“怎么了许绒？”

　　楚若连忙说：“师父，我没事。”

　　戴光拍拍他：“累了就休息十分钟。”

　　“我真的没事。”楚若挠挠后脑勺，说。

　　“那干活儿吧。”戴光说，“去把花卉道具拿过来。”

　　楚若应了声，转身跑去干活了。

　　方佑和程莉还有一群演员在上台前的几个小时都很安静，但在上台前一刻，他们都围在一起，互相打了气后，就准备登台了。楚若被他们带得也有点紧张，站在后台手脚都不知道要怎么摆了。

　　不过紧张归紧张，这晚所有人还是交出了一份满意的答卷。本来剧本就很扎实了，悬疑性也十足，再加上演员抓人和专业的表演，更使得整场演出更具观赏性。楚若很快就又沉浸在演员们所构建的虚拟世界中，甚至比第一次看他们排练那时还要入神。等表演结束后，从观众席中响起来的稀稀拉拉掌声才把他的神智拉回来，然后楚若有点难受。

　　“这么好的表演，”楚若忍不住和早就演完自己戏份，到后台歇着喝可乐的彭浩然说，“怎么没多少人来看。”

　　“今晚情况都算好的了。”彭浩然说，“上座率起码到一半了。”

　　“这一半应该是高影帝那些收到风说高影帝会来看话剧的忠实粉丝凑齐的。”彭浩然又说。

　　楚若越想越难过：“怎么这样呢……”

　　“文希哥前期还挺有热情去宣传，去经营，但一直无人问津，时间长了，文希哥就再没有那种耐心了。得亏流光剧团是北华市的项目，所以不用担心倒闭。”彭浩然说，“现在真没人喜欢看话剧了。文希哥只能安慰大家伙说，酒香不怕巷子深。”

　　楚若抓了抓头发，不出声。

　　这时候戴光过来叫楚若：“许绒，过来收拾下。”

　　“诶！”楚若响亮应了一声，声音大到差点把身边的彭浩然吓一跳。

　　彭浩然抚着胸口，无奈看着楚若跑远。

　　但是楚若快跑到台上的时候及时刹住了脚步。他有点忐忑地挪动着，一直挪到帷幕后，掀开一角往外看，正好看到观众席上，何方他们还在和王文希说话。

　　王文希身边站着方佑和程莉。

　　高荣森和华文也在那里，几个人围着在那里聊天。

　　华文很少说话，一般都是在听，偶尔高荣森戳他了，他才会简单说一两句话，很快就又沉默下去了。

　　楚若很犹豫，他生怕自己上台去收拾道具的时候，会被何方，高荣森，特别是华文认出。

　　他想等他们走了自己再去收拾。

　　然而戴光已经在台上了，左等右等不见楚若，回头一看，就见楚若躲在帷幕后，一双漂亮的眼睛乱闪，于是提高声音叫他：“许绒！干嘛呢？快来。”

　　楚若再顾不上了，随手拿过经过他身边一个小男生手里的面具道具，戴在脸上，然后往舞台上跑去。

　　这个面具道具是戏里用的，还留着演员带着时出的汗。楚若不以为意，戴着它冲到戴光身边，接过戴光手里的桌脚，往推车上放。

　　戴光看他脸上的面具：“干嘛呢？”

　　楚若的声音从面具下传出，变得沉闷，还有些许变形：“玩玩。”

　　戴光说：“还小呢？”也不再说什么了，让楚若和道具组的其他人一起把道具装好了搬下舞台。

　　楚若低着头弯着腰，手不停地干着活。他的脸很快就被面具闷出了汗，额头的汗水也往下滴，挂在他的睫毛上，弄得他痒痒的。他拼命眨了眨眼，想把汗水眨下来。

　　当时他双手正捧着一个重重的花瓶，走在下舞台的台阶上，眨眼的时候一时看不清台阶，脚一崴，眼看着就要从台阶上摔下去。

　　就在那一瞬间，一只有力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臂，另一只手也稳稳地扶住他的腰。楚若霎那间就站稳了，双手也忽然一空，他惊讶抬眼去看，就见花瓶已经被高荣森接了过去。

　　高荣森把花瓶交给道具组的人，回头看楚若：“你面具歪了。”

　　楚若连忙要把面具扶正，而就在这时，华文的声音忽然在他耳边炸开：“你叫什么名字？”

　　楚若慌得挣脱了华文的双手，想也不想就往后台冲。

　　高荣森看着跑远的人，皱起眉头去看华文：“你怎么了？”

　　华文淡淡地看着楚若跑开的方向，良久才把视线收回来。他摘下眼镜，揉揉眉心：“看来我真的累了，都出幻觉了。”

　　“我陪你去吃东西。”高荣森说。

　　华文轻轻点头，然后跟着高荣森出去。

　　走出剧院之前，华文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已经暗下来的舞台，眼神也跟着暗下去。
第六十七章
　　华文和高荣森去吃宵夜，准确来说，是高荣森在吃，华文只是在他旁边陪着，偶尔喝点白开水。

　　高荣森习以为常，吃完最后一点炒粉的时候去看华文：“今晚来我这儿？”

　　华文拿纸巾递给高荣森，示意他擦擦嘴，然后站起来，推了推眼镜：“今晚就不去了，我有点事。”

　　“你有什么事？”高荣森擦完嘴后把纸巾捏成一团，挑着眉问道。

　　华文看他一眼：“多事。”说着就转身向停车的地方走去。

　　高荣森懒洋洋地跟在后面，拖长声音道：“你不要我管你了？”

　　华文坐上驾驶位，高荣森熟练地坐到副驾驶，转头看他，又问他一次：“你不要我管你啦？”

　　华文发动车子，目视前方，把车开上马路后一会儿，右手轻轻拍了拍高荣森的大腿：“没有不让你管我。”

　　“那你今晚有什么事？”高荣森一把抓住了华文的手，摩挲着问道。

　　华文沉默一会儿，回答：“我去看看褚明。”

　　“任总咋了？”高荣森的声音里赫然透着点紧张。

　　华文握了握他的手：“他没事，就是明天……”他顿了下，接着道，“明天是楚若的忌日，我今晚还是要去看着他的。”

　　高荣森一听，安静了一会儿，接着轻轻叹了口气：“又一年了。”

　　华文点点头：“又一年了。”

　　高荣森抬手揉了揉眼睛，把手放下后说：“可是任总现在这个状态，他明天还会去？”

　　华文看他一眼，然后说：“他每年都去。”

　　“这样……”

　　华文不再说话，把高荣森送回家后，掉转车头，就往任褚明的小二层开去。

　　到了小二层，华文下了车，到门口时还没按铃，门忽然就从里面被打开。

　　任褚明一手拿着装了威士忌的酒杯，一手按在门板上，看着华文：“哥，你怎么来了？”

　　华文走过去，把他手里的酒杯拿过，走进屋子：“少喝点酒。”

　　任褚明关了门，跟在后面：“刚开完会，有点累。”

　　“累了就去洗澡。”华文把酒倒了，又把杯子洗了放回到架子上，回身去看明显消瘦下来的任褚明，说，“然后去睡觉。”

　　任褚明其实也没怎么变，要不是亲眼看着他瘦了两圈，华文还以为时间在他身上凝固了。

　　任褚明“嗯”了一声，回房拿了睡衣，就往卫生间走去。

　　但他脚步忽然顿住，接着回头看华文：“但是哥，你来这儿干什么？”

　　华文并不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反问他：“你知道明天要做什么吗？”

　　“明天要去云海市。”任褚明斜倚在墙壁上，看向华文，说，“每年的6月5号我都会去，不是吗？”

　　“你知道你为什么要去那里吗？”华文不动声色地又问，视线开始飘向任褚明二楼的其中一间房，那里被任褚明专门空出来做了花房。

　　任褚明皱起眉头，沉默了下去，华文就任他沉默。

　　半晌，他抬眼看华文：“不知道。”

　　“别想太多。”华文走过去，拍拍任褚明虽然还是宽阔，却已然突出尖锐肩骨的肩膀，说，“既然不知道，那我们明天就不去了。”

　　任褚明听了，脸上当即露出迷惑又伤痛的神情，华文一看，就别开眼。

　　“可是为什么，”任褚明喃喃地问华文，“我的心会这么难受，还像是要喘不上来气一样？”

　　华文抿着下唇，下巴绷成一条直线，他在极力压抑自己的情绪。等过了一会儿，他才敢转头去看任褚明，发现任褚明正红着一双眼睛，定定看着自己。

　　“哥，我好痛。”任褚明沙着嗓音，小声说。

　　那眼神，那嗓音，能把华文心脏碾成细灰。

　　华文用了点力，捏捏任褚明的后颈：“那我明天陪你去一趟。”

　　“可我到底为了什么？肯定是为了谁的，对吗？”任褚明声音有点抖，“肯定是有一个什么人存在过，然而我却把那个人忘了。”

　　华文轻轻地说：“但你的心还记得。”

　　任褚明问华文：“那这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哥，你是不是知道那人是谁？你为什么不肯告诉我？为什么刘果他们也不肯说？”

　　“我跟你说过的，你自己忘记了。更何况，他都不在了，再告诉你又有什么用？”华文拍拍他，说，“快去洗澡吧。”

　　任褚明没再说什么，点点头，红着眼眶，拿着睡衣进了卫生间。

　　华文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撑着额头，闭上眼睛。

　　楚若的存在他并不是有意要对任褚明隐瞒——当年楚若的葬礼天星办得非常妥帖，该有的仪式和排面都没有少，会场外面还有不少群众和粉丝自发来吊唁。毕竟当时梁齐柏的儿子，梁英在记者面前说的那番话，对于楚若的口碑来说，可是起了起死回生的作用。

　　有了梁英他们的证明，楚若的形象瞬间变得正面。记者会还没结束，华文就接到不少之前就喊着要解约的品牌电话，说可以考虑和楚若续约。

　　只是华文还没来得及和楚若说这个消息，楚若就被绑架了。

　　再然后，就是楚若的死讯传来。

　　华文觉得天意弄人，同时也加派了人手去看守偷跑出去找楚若，无果却又把自己弄出个败血症的任褚明。任褚明当时也是命悬一线，非常危险，心脏停跳一次，好不容易救回来了，又接连昏迷了好几天。

　　华文当时一边着手办楚若的身后事，一边心里挂念着任褚明，还要处理公司的事情，平生第一次觉得有点焦头烂额。幸好那时候高荣森分担了不少事情，华文才能终于把事情做好。

　　就在葬礼举办前两天，任褚明醒了。华文正要和他说楚若葬礼的事情，任褚明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却把华文扔进了恐慌的深渊。

　　“我为什么会在这儿？”任褚明看着华文，皱着眉头问。

　　“你知道我是谁吗？”华文那一刻真的害怕了，他死死盯着任褚明问。

　　任褚明眨眨眼，然后回答：“你不是我哥，华文？”

　　华文这才放下了心。

　　但任褚明却忘了和楚若有关的一切。

　　医生说，是创伤后应激障碍引起的选择性失忆。失去楚若这件事对任褚明来说是毁灭性的打击，他根本接受不了这个事实，更超出了他能接受和掌控的范畴，于是干脆忘掉。

　　可为什么还记得要去云海市？为什么还会瘦下去？为什么心还会痛？

　　华文百思不得其解，医生解释说，记忆缺失了，可那个曾经对他很重要的人，还是在他身上和心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他的心脏和身体都会有那个人存在的记忆。

　　华文让刘果赶在任褚明出院回家之前，把小二层里关于楚若的一切生活痕迹都抹掉。

　　床单枕头换掉；楚若的衣服，楚若和楚云华合照的相片，全部撤掉；就连那盆鸢尾花，也拿走。

　　然而外界的一切，华文却控制不了。楚若的死还是在圈子里引起了震荡，尤其还是因为仇人，整件事性质恶劣之余，又有其自身的戏剧性，一时间所有人都在讨论。更有甚者把整件事延伸开去，洋洋洒洒写了不少文章。华文让公司公关部整个部门连夜紧急处理，也只能把影响力比较大的文章暂时撤掉，至于讨论的帖子，则怎么都删不尽。

　　任褚明出院后，饶是华文如何严防死守，也还是有记者冲上来，一开口就是问华文：“华总，关于你公司艺人楚若的死亡，我们其实还有很多疑点想问……”

　　华文情绪控制能力极佳，很少发怒，可当时他是真的生气了。他当即黑着脸让保镖把记者赶走，之后强压下心中的怒气，回头去看任褚明，却见任褚明紧皱眉头，迎上华文忐忑不已的视线，问：“楚若是谁？哥你新签的艺人？”

　　任褚明已经连楚若的名字都记不起了，华文也就不用再费心对任褚明隐瞒楚若的存在。

　　哪怕后来华文告诉任褚明，楚若就是那个让他感到心痛的人，任褚明也没有办法把这个名字和心理上的疼痛联系起来。而且，任褚明很快就把楚若这个名字彻底忘掉。

　　楚若这个名字，和他所存在的意义，已经在任褚明心里完全割裂开了。任褚明现在能记住的，只有楚若存在的意义。

　　任褚明问华文，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华文自己也没有答案。但有一点他非常肯定，那就是他不希望任褚明继续这样下去。

　　可他找不到任何方法去帮助任褚明。

　　华文的眼眶又热又酸，忍了忍泪，他给管家打了个电话，让管家联系机长，说明天他和任褚明两个人要坐私人飞机到云海市。

　　管家收到命令，立刻去安排。过了五分钟，安排妥当的消息就发送到了华文手机里。

　　华文从沙发起身，走向任褚明的卧室。任褚明现在没有关门的习惯，华文径直来到任褚明床头，在黑暗的房间里，就着照到任褚明脸上的月光去看任褚明，可以明显看到任褚明哪怕睡着了，眉头也还是皱着的。

　　华文想把他眉上的皱褶熨平，想把他脸上的月光移走，让月光不要再打扰他的梦境。

　　但是华文无能为力，最后只能沉默着离开任褚明的房间。

　　任褚明在华文走后没多久，睁开眼睛，盯着虚无的夜，盯了许久。

第六十八章
　　方佑和程莉被何方选走了。

　　其实这么多年来，何方一直留意着流光剧团的动静，知道剧团有不少专业且老道的演员，他也早想从这里面选演员了，无奈之前的投资商和制片人都或多或少地干涉了选角，投资商和制片人也看不上剧团里这些没有名气的演员，何方只得妥协。

　　然而这次何方的这部电影，投资的还是天星，但话事人却从华文换到了任褚明。在选角这一方面，任褚明对何方有百分百的信任，比华文的态度要开放得多，几乎从不干涉何方的选择，何方这才能放开手脚去选人。

　　方佑和程莉专业性有，这十几年来不过是缺了个机会。现在何方和天星愿意给他们这个机会，他们自然也没有理由拒绝。

　　王文希虽然不舍，却也明白这个道理。他甚至安慰不安的方佑和程莉道：“你们说是走出了剧院，走向了更广阔的舞台，但其实兜兜转转，也还是在演戏。不管在哪里，只要你们还在演戏，保持初心，那就行了，无所谓舞台在哪里。”

　　程莉含着泪去拥抱王文希。

　　方佑站在旁边，揉着眼睛。

　　他们拿着行李离开后，王文希找到在后台搬道具的楚若，手搭在楚若的肩上，对戴光说：“戴老师，我先借下许绒。”

　　戴光点头：“行。”

　　王文希这才把楚若带到没那么多人的一个角落里，问楚若：“你在这儿都几个月啦，感觉还好吧？”

　　楚若老老实实回答：“感觉很好，我很喜欢这里。”这是真话。剧院是一个相对单纯的地方，没那么多的勾心斗角，相聚在这里的都是对戏剧怀有热情的人。对某样事物怀有热情的人都不会坏到哪里去，因为他们满心都是向上走，满心都是提升自身，根本无暇设计他人。

　　王文希点点头，沉吟半晌后说道：“是这样，我就直说了，方佑和程莉现在是没法继续演下去了，但我们的话剧还没结束，接下来一个星期的晚上，表演都将会继续。所以我想问问你，能不能顶上方佑的位置？程莉的位置我打算让她的B角顶上。”

　　楚若听了，心中不免讶异，同时下意识地想要拒绝：“我才来几个月，还有很多前辈……”

　　“我很看重你的悟性和灵性，”王文希打断他，“而你的悟性也好，灵性也好，都比其他人要高。方佑在的时候，你就是方佑的B角，排过很多次戏，对戏的发展和与演员的配合都已经熟悉了。私以为，你那几次表演，其实比方佑的还要精彩。”

　　楚若下意识去摸自己的左脸，当摸到脸上那些凸起的伤疤时，指尖颤了一下。

　　“我的脸这么恐怖，我怕会吓着观众……”

　　“我不觉得这是个问题。”王文希笑笑，说道，“话剧看的是演员的表现力和表演张力，我觉得你的表演张力完全可以让观众把注意力从你的脸，转移到你本身的表演上去。”

　　接着，他认真看着楚若：“方佑和程莉带着他们的机会走了，你呢，你要不要抓住属于你的机会？”

　　楚若说：“可方哥是剧团的扛把子，他这个角色也是戏里的男一号。”

　　“你也可以是。”王文希笃定地说，眼神里都是坚定。

　　楚若被王文希的信任感动得全身沸腾，两只拳头慢慢地捏起来。他垂下头去思忖，半晌后终于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王文希：“那我试试。”

　　“开弓没有回头箭，”王文希笑着拍拍楚若的肩膀，“认准了就别试了，你没有回头路了。”

　　“那我不回头了。”楚若笑着说，之后又喃喃道，“不回头了。”

　　敲定了人选，楚若就投入了紧张的排练中。王文希说得没错，他是方佑的替身，方佑这个角色的台词和走位他早就烂熟于心，和对手演员的对戏也娴熟流畅。他的表演毫无窒滞之感，流畅顺滑得仿佛这个角色就是为他而生。

　　王文希岂止是满意，他觉得自己简直是捡到宝了。

　　当晚的公演也很顺利，上座率竟然比第一晚要高了不少。这倒是出乎王文希的意料了。

　　接下来的几天，公演都很顺利，而楚若的状态也愈发好了。

　　男一号的状态，多多少少都会影响和牵动着这个剧团的状态。楚若的好状态让其他演员也像打了鸡血那样，王文希心情好得都要放鞭炮庆祝了。

　　但很快，王文希却发现了一件说起来不算好的事情——他发现，他的男一号入戏飞快，出戏却很慢。

　　不止一次了，当表演结束，观众都走光了，舞台上的道具也被搬下去了，王文希却还能看到楚若呆呆坐在舞台中央，发着愣，脸上赫然还带着角色的情绪——甚至比表演时的情绪还要饱满。

　　王文希慢慢皱起眉头，他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可他不敢贸然上去打断，因为接下来的几天里，他们的话剧还要继续上演。

　　王文希只能想着，或许等整个项目结束后，他就会出戏，从角色的情绪里走出来。

　　楚若的这个角色是个精神分裂患者，如果楚若不能顺利出戏，那他或多或少都会受到角色的影响。

　　最后一场公演，楚若的情绪已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饱满状态，当角色和他一起同时爆发的时候，看起来就像角色已经融入了他的灵魂之中。

　　整个剧院上方都回荡着他的嘶吼，他的表演感染着在场的每一个人，这让台下的观众，包括王文希，看了都同时倒吸一口冷气。

　　表演结束后，王文希再顾不上其他，冲到后台找到楚若，拽着他的胳膊：“许绒，做得好！”

　　楚若还是一副茫然若失的状态，这个状态还是角色的状态。王文希看了只觉得心惊胆战，又道：“接下来你好好休息，尽快出戏。”

　　楚若小声地问：“出戏？”

　　“对，出戏。”王文希点头，然后提醒他，“你叫什么名字？”

　　楚若皱着眉头看他。

　　王文希问：“你叫许绒，对吗？”

　　楚若却毫不犹豫地说：“我不是许绒。”

　　王文希急了：“你怎么能不是许绒呢？你不是许绒的话那你是谁？”

　　楚若看着王文希，慢慢开口：“我是楚……”

　　“王团长！”一个声音赫然打断了楚若的话，楚若眨眨眼睛，陡一回神，随即抿紧嘴唇。

　　王文希回头循音看去，一个演员指着外面说：“天星的华总来了。”

　　“好，我现在就出去。”王文希应了一声，回头想再和楚若说话时，楚若已经不在眼前了。

　　“跑哪儿去了……”王文希奇怪地张望，却再也找不到楚若的身影，他只好先走出去，和华文见面。

　　华文刚和任褚明从云海市回来。任褚明有个饭局，先过去了，华文则来到了剧院。

　　王文希其实对华文的突然造访有点意外，因为方佑和程莉已经被天星和何方选走了，他以为华文不会再来。

　　他匆匆走上去，和华文握了握手，开口就问：“华总您今天也来啦？我怎么没看见您？”

　　华文淡淡地说：“王团长不用在意我的。”

　　王文希于是问：“那华总这边有什么事情是需要我帮忙的？”

　　华文推了推眼镜，心里想这个团长可真直爽。

　　他却是喜欢王文希这种性格的，于是也不拐弯抹角：“今天我看了全场，你们的男主角是换了？”

　　“对，”王文希闻言，登时有点骄傲，接着又有点担忧，“华总您不会想把他给挖走吧？”

　　华文看他：“不可以吗？”

　　王文希苦着脸：“先让我们缓缓呗，你们刚挖走了我们的两员大将，现在又来？我们人手不够了啊！”

　　华文不逗他了：“暂时没这个打算，你不用担心。”顿了顿，又问他，“那这个男一号，叫什么名字？”

　　“叫许绒。”王文希长舒一口气，然后眉飞色舞地说道，“这可是个好苗子！临危受命，却又不负使命，出色地完成了任务！”

　　“许绒……”华文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下，问，“他什么时候加入你们剧团的？”

　　王文希回答：“就前几个月吧，方哥介绍来的。”接着奇怪地看着华文，再次如临大敌地问，“华总你对他有兴趣啊？那可不行！”

　　华文用手按着他的肩膀：“你放心好了，我们是大公司，暂时不缺人。”

　　王文希扯扯嘴角，干笑一声。

　　华文说：“我想见见他。”

　　王文希于是爽快地让工作人员去把人叫出来，但是工作人员却回来说，许绒离开了剧院。

　　“去哪了？”王文希当即严肃地问，他没有忘记许绒出不了戏的情况，瞬间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好像是去给方哥送东西去了。”工作人员说，“刚接了个电话就走了。”

　　“嗯。”王文希心绪不宁地点点头，然后对华文说，“不好意思啊华总，真是不凑巧，许绒刚好不在。”

　　华文沉沉地应一声，眼神彻底暗下去。

　　楚若接到方佑电话，听了方佑的请求后，想也不想地就说：“我让浩然或者曹天给你送去。”

　　方佑的声音从手机那边传来，背景音有点嘈杂：“我就想你来送，你都不肯啊？你真这么讨厌我啊？”

　　楚若无奈地说：“我没有讨厌你……”

　　“那你送过来吧。”方佑立刻说道，“地址就在天星公司附近的一个酒店，叫金维酒店，我们在荷花房里。我手机就在宿舍柜子里，你找找。”

　　楚若知道方佑今晚是和何方他们吃饭的，为了要避开何方他们，他才会这么犹豫。但方佑都这么一再请求了，他就再也坚持不下去。

　　于是他只好答应了方佑，在方佑的宿舍柜子里找到了他的手机，揣在裤兜，就出了剧院，坐上去往天星方向的公交车。
第六十九章
　　楚若坐在高耸的，摇摇晃晃的公交车座位上，俯瞰着那一道道，一条条他曾经熟悉无比的街道，通往天星公司的街道。

　　前面拐个弯，进入一条一次只能让一辆公交车通过的步行街，步行街右手边有一间古老的吃茶小店，店主是一位老婆婆，头发银白，背脊佝偻，脸上永远挂着温和的笑。楚若还没有那么出名的时候，就很喜欢去那里坐坐。他不喝茶，任褚明喝。任褚明像个茶罐子，一杯接着一杯地，就着小店里的慢时光，慢条斯理喝着茶。

　　沿着步行街往前去，往前去，在步行街的尽头，左手边有一道狭窄小道，小道尽头是一家小吃店，里面卖粉卖面，还卖炸鱼皮。老板是从最南方的一座城市过来的，和来光顾的顾客说一口并不流利顺耳的普通话，和老婆孩子交流时则用着家乡话。楚若觉得老板的家乡话很好听，音调抑扬顿挫，说着家常小事，夹杂着南方城市的人情和烟火。楚若也觉得老板的云吞面很好吃，一颗颗云吞弹滑，皮薄，馅足，面条劲道，汤头鲜美。炸鱼皮也好吃，弹牙清爽，和着花生碎，香菜末，一口下去，十分满足。

　　楚若在离开任褚明后，经常一个人点云吞面来吃。但他不能在其他人面前吃云吞面，在非目鱼点云吞面外卖来吃的时候，总是自己拿着到小房间去吃。他也不能和除了任褚明以外的人吃云吞面，所以那晚才会拒绝了方佑。他觉得自己很夸张，也很矫情，不过一碗云吞面，怎么搞得自己这么狼狈？

　　公交车的线路是固定的，有章法的，楚若的思绪却是没有章法的。他总是被经过的景色勾起回忆，勾起那些曾经仗着糊，和任褚明肆意在街上行走的回忆。

　　他也只敢回忆回忆，此时此刻再要他去见任褚明，他是不肯的。

　　他认为他就是任褚明的灾难，是任褚明的劫数。这说起来多缱绻浪漫啊，可是他不愿。他觉得这种浪漫是一种诅咒，一种束缚。楚若宁愿任褚明的一生平淡无波，也不愿意他平白遭受那些。

　　那就不是任褚明应该面对的残酷。

　　车到站了，楚若下了车，抬头去看就在自己面前的这家金维大酒店，并没有走进去，而是踱到酒店门口一边的阴影处，掏出手机想给方佑打电话，却猛然意识到他就是过来给方佑送手机的，方佑的手机就在他的裤袋里。

　　他苦涩地笑了笑，最终还是走进了装潢奢华精致的酒店大堂，把手机交给前台服务员，让服务员把手机拿去莲花房给方佑，他自己则在前台等着，确认服务员把手机送到了才走。

　　前台服务员很有礼貌地接过手机，和楚若说一声“稍等”，拿着就去莲花房。楚若靠在前台的柜台边，手虚虚握成拳头搭在柜台上。

　　就在这时，一只手忽然从楚若身后朝前伸，迅速盖住了楚若的手背。楚若身子一抖，正要把手缩回来，一阵酸臭的酒味猝然间便从楚若侧脸烘过来，烘得楚若直作呕。

　　他急忙缩回手，脚步朝前踏了几步，离开那人的身边，这才转回身来去看来者何人，然后发现那人有点眼熟。

　　那人明显是喝醉了，正醉眼朦胧地盯着楚若笑，见楚若推开了他，当即又跟上几步，含糊不清地开口了：“你不就是……非目鱼那个小丑嘛？虽然你现在没化妆，只是戴个口罩……我也认得你……因为你腰细，然后……”他的眼球转到了楚若的腰身以下，开始猥琐地发笑。

　　楚若避开了他，不回答他，也不等服务员了，低头就往酒店门口快步走去。

　　他现在想起来了，这是那天晚上试图把他从非目鱼带走的男人。

　　可是那个男人显然并不打算轻易放过楚若了。男人紧紧跟上楚若的脚步，双手从后环抱着楚若的脖颈，整个身体贴上去，伏在楚若耳边喷气：“哥在上面开了房，你去哪里？”

　　“你放开我！”楚若咬着牙挣开那男人，男人却不依不饶地还要去拉楚若。

　　“先生，请问需要帮助吗？”大堂经理快步走过来，挡在楚若面前，礼貌地看着楚若问。她对着楚若友善地微笑着，楚若立刻说：“我不认识他。”

　　大堂经理闻言，立刻伸手去帮楚若挡那个男人，把楚若护到身后，抬头坚定温和地看着那个男人，说：“请问先生需要叫车服务吗？”

　　男人瞪着大堂经理：“叫什么车？老子开了房！你这臭娘们别他妈坏老子好事！滚开！”说着就粗鲁地推开大堂经理，经理被推得一个趔趄，急急忙忙抬头去看楚若的时候，发现楚若已被那个男人拖出了老远，正往电梯方向去。

　　大堂经理立刻用对讲机叫保安过来。她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紧紧跟在后面。

　　那个男人很大力气，在醉酒的情况下力气更大了，楚若纵然是拼命挣扎，也挣脱不开。而且男人健步如飞，仿佛知道大堂经理和保安要冲上来了，眨眼间就半拖着楚若，进了电梯。

　　在大堂经理的高声喝止中，男人抬手就按了电梯关门。

　　楚若的脖子被男人满是肌肉的胳膊紧紧箍着，他的脸涨得通红，连呼吸都不顺畅了。他惊慌地看着电梯门慢慢合上，最后连一条小缝都没有了。

　　他的心脏跳得飞快，绝望之下，他抱着男人的手臂，一口狠狠咬了下去。

　　男人痛苦地“啊”一声，不由自主松开了楚若，抱着被咬出血痕的手臂直吸气。楚若扑到电梯按键板前，迅速按下了最近的楼层数字按钮。

　　“叮咚”一声，电梯门开了，楚若埋头就要往外冲去，那男人一个伸手，又把楚若给捞回来，同时还大力扇了楚若一巴掌，双手随后更是掐着他的脖子，狠力地把人抵在电梯墙壁上。

　　楚若不停地蹬着两条腿，两只手也在拼命大力敲击着电梯墙壁，拼命要发出巨大的响声，想要求救。

　　可是在逐渐喘不上来气的窒息感中，他再一次眼睁睁看着电梯门又要缓缓地合上了。

　　他恐慌地，用尽全身力气地去瞪着那两扇要缓缓合上的电梯门，不敢相信他要再一次被抛入绝境。

　　一只大手忽然扒着电梯门，阻止电梯门合上。那是一只很好看的手，劲秀修长，骨节凸出，藏着让人惊叹的力度。楚若的心脏却似乎在那瞬间顿住，全身的血液也似乎忘了流动，他整个人呆若木鸡，睁圆着眼睛，去看那张出现在电梯门外的脸。

　　比以前削瘦了，两颊有些许的凹陷，但一双黑瞳仁还是炯炯有神，乌黑发亮，眼底深邃，仿佛能装得下世间所有的美好和丑恶。

　　眼眉还是如旧，既锐利，又慈悲。楚若以前就觉得他仁慈，因为不仁慈的人，走不到他的身边。

　　走到他身边的，不是十恶不赦的人，就是大慈大悲的人。十恶不赦如楚南天，楚华上，和楚华善；大慈大悲则如楚云华，卜扬还有眼前这个人。

　　眼前这个人，是旧人，也是他长久的梦。

　　任褚明挡开了电梯门，看清了电梯中那男人压着楚若的场景，视线来回在男人和楚若脸上移动，最后定在楚若苍白的脸上，问：“这是在干什么？”

　　低沉的声音并不大，却足够在电梯间中回荡，同时鼓荡着楚若耳膜，让楚若整颗心都为之震颤。

　　那男人仍是掐着楚若，恶声恶气地吼：“滚出去！”

　　任褚明视线落在那男人掐着楚若脖子的手上，眼眉一挑，忽然问：“你认识他吗？”

　　“我当然认识他！都是朋友，不用你多管闲事！”男人继续吼。

　　任褚明终于看他了，但眼神冰冷：“我没问你。”把目光投向楚若，又问了一次，“你认识他吗？”

　　楚若掰着那男人的手，全身都不受控制地抖起来。他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

　　任褚明轻声问：“你不认识他？”

　　楚若想高声叫喊，让任褚明不要再管他了，让任褚明快点离开这里，但是他无能为力，只能从眼眶中涌出泪水，声音随即变得断续：“我……我不认识……”

　　话音未落，原本箍着楚若脖子的手蓦地就松落了，男人高大的身体也一下子从楚若跟前离开。楚若定睛，赫然看见任褚明一只手就把男人的衣领拎起，生生把男人从电梯里拖出去，然后一个甩手，就把男人扔到酒店客房的走廊里。

　　烂醉如泥的男人这会儿连要爬起来都感到吃力，只知道瘫在地上，高高指着任褚明的鼻子：“我x你大爷！”

　　任褚明置之不理，招手让客房经理过来处理，整理了下身上衣服，抬步走入电梯，伸手按了一楼，然后回头看向楚若：“你也去一楼？”

　　楚若定定地，一动不动地抬着头，盯着任褚明看，

　　任褚明瘦了，原本宽厚的肩背现在似乎瘦了两圈，肩胛骨尖锐地透过他身上那笔挺的黑色衬衫凸出来。

　　楚若这时想问任褚明过得好吗，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休息。或者找个说辞，好好跟任褚明解释一下他这个本来在五年前就死去的人，为什么现在又在他面前复活了。

　　可他什么都说不出，他觉得自己很虚伪。

　　任褚明等不到楚若的回答，回头又看他，发现了楚若黏在自己脸上的目光。

　　任褚明轻轻蹙起眉，突然俯下腰，去看楚若，口中问道：“吓到了？”

　　他的五官霎时间在楚若眼中放大，楚若当即吓得后退一步，背紧紧贴在电梯墙壁上。

　　“不用怕。”任褚明直起了身子，垂眸看他，眼底的情绪一动不动，“那人要是再找你麻烦，你可以报警。如果不想报警，也可以找我。”

　　他从口袋里拿出名片夹，用笔直修长的食中二指夹出一张名片，递给楚若。楚若呆呆地接了。

　　“我叫任褚明，以后你可以给我打电话，也可以来公司找我，我公司就在这附近。”任褚明说，这时电梯到了一楼，他看了看外面，走出去，然后回过身按着电梯门，等楚若出来。

　　楚若麻木又艰难地挪动脚步，走了出去，满心都是疑惑。

　　任褚明放开按着电梯门的手，歪着头看楚若：“你叫什么名字？”

　　楚若终于胆敢抬头，迎上任褚明全无波澜的眼神。

　　可仍不敢细看，只能匆忙撇开视线，颤着声音，回答他：“我叫许绒。”
第七十章
　　“许绒，”任褚明轻声重复了一次，然后对楚若伸出手，“你好，很高兴认识你。”

　　楚若不知道为什么任褚明要做出一副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模样，他在想任褚明是不是又在开玩笑了？还是任褚明其实对他的有心隐瞒很愤怒，只是没有把愤怒表达出来，而是装作陌生人的模样，就是为了要让他感到不安，愧疚，和困窘？

　　可是看任褚明的神情和语气，却赫然又像真的今天才刚认识他这个人似的。

　　楚若没有去握任褚明的手，虽然他很想。

　　楚若也没有那么明目张胆地和任褚明对视，他的目光游移不定：“我觉得你很眼熟……我们是不是之前在哪里见过？”他不知道任褚明把他当陌生人的目的何在，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在明白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之前，他打算先按照任褚明的剧本去走。

　　撇开任褚明是对楚若生气，所以才故意这么做的这一个可能性，还有另一个更为糟糕的可能性。楚若心里忐忑不安，他在想，任褚明是不是失忆了？

　　这五年间，他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脑袋受了伤，所以根本不记得他了？

　　在这个可能性浮上心头的霎那，楚若率先就是感到心疼，心疼任褚明又受伤了。接着，他也弄不清楚他是应该庆幸，还是觉得悲哀。

　　庆幸的是他终于忘了自己，悲哀的是他终于忘了自己。

　　而自己却还无可救药地爱着他。

　　楚若想着，就觉得胸口憋闷，不由自主便微微张开了嘴，吃力地开始呼吸。

　　任褚明认真去看他的脸，半晌才回答他的那个问题：“很抱歉，或许我们见过，但我可能不太留意，所以没什么印象。又或者，你是在新闻或网络上见过我，对吗？”

　　楚若木然地点头：“应该是吧……”

　　任褚明于是笑了笑，脸上的表情瞬间生动起来，就连锐利的眉眼也在这时变得温柔。楚若扫到他的面容，眼睛顿时像被和煦的阳光笼罩着，心却像被蚂蚁啃噬。

　　这种既欢欣，又煎熬的感觉实在太不好受了，楚若面对着任褚明，脚步同时向着酒店门口慢慢倒退着：“那我先走了，不打扰您……”

　　“等等。”任褚明却一个大步，轻而易举地就走到他的跟前，大手轻轻在他肩上按了按，顿住了他的脚步，然后才把手放下。楚若抬头看他，他对着楚若勾了勾唇，说：“我要怎么找你？”

　　楚若不明白地看着他。

　　“我给了你名片，让你找我，可我觉得你不会找我。”任褚明温声道，狭长的眼眸里点缀着酒店大堂中暖黄的灯光，看在楚若眼里，就像有一整片月光盛放在他眼底。

　　“可我想和你做个朋友，”任褚明继续说，“能否麻烦你给我留个电话？当然，如果你觉得这是冒犯，我道歉，只是我……”

　　“许绒！”方佑的叫声在这时及时切了进来，任褚明声音一顿，温和的笑容淡了。

　　方佑手里拿着手机跑来，径直跑到楚若身旁，然后随意拍拍楚若的肩膀：“你怎么不进来找我？幸好你还没走。”看到楚若身边的任褚明，方佑有点意外，但手仍按在楚若肩上，对任褚明打了声招呼，“任总。”

　　任褚明点头，看一眼方佑按在楚若肩上的手，把视线落在楚若脸上，微微笑着问他：“原来你们认识？”

　　楚若还没答话，方佑就揽过楚若的肩，直把楚若揽到身边，笑道：“我们都认识好几年了。”

　　任褚明眼神里的笑意又淡了点，他轻轻“哦”了一声，这一声中似乎藏了点淡淡的，暧昧不已的失落。

　　然后他看向方佑：“饭局结束了？”

　　方佑这才垂下揽着楚若的手臂，说：“还没呢，我只是出来上个洗手间，顺便找下朋友。”

　　“进去吧。”任褚明的语气还是轻轻的，可带上了不容拒绝的威严。

　　方佑说：“好。”回头看着楚若，笑了笑，“那你先回去吧。”

　　楚若混乱地点头，自始至终不敢再看任褚明了，也忘了和任褚明告别，转身就要走。

　　任褚明却还是叫住了他：“许先生。”

　　楚若顿住脚步，深吸一口气，回头看他。

　　“给个电话号码吧。”任褚明挑了挑眉，对着楚若伸出手。他的手掌很大，手指有力，笔直又修长，骨节分明，楚若的视线落在他的掌心中，心里开始怀念从前握住过的，来自他掌心的温热。

　　楚若把手机解锁，递给任褚明，任褚明接过，拇指不疾不徐在手机屏幕上按下自己的号码，然后拨通，在他的手机震动的第一下时，便挂断，然后把楚若的手机还给楚若。

　　“再见，许先生。”任褚明温和地看着楚若的脸，说，“我们再联系。”

　　楚若这才记得戴上口罩，转头匆匆离开酒店。

　　*

　　和任褚明的见面算不上什么，楚若这样告诫自己，可还是无法避免地开始心不在焉，魂不守舍。

　　王文希还挂念着他入戏太深的情况，见他这样，以为他情况严重了，所以和他促膝长谈了一次。他让楚若在现实生活中先找个支撑，这个支撑可以是一个爱好，一个热爱，只要这个支撑能够提醒他是他自己就行了。

　　这时楚若想起了之前高荣森也说过，让他要找个“锚”，想来高荣森的“锚”，和王文希口中的“支撑”，应该都是一回事。

　　楚若很感谢王文希如此挂念自己，同时也向王文希保证了下一次会尽早出戏，不再给王文希带去困扰。

　　王文希说：“我不是说你给了我困扰我才让你出戏的，我没有什么困扰，只是单纯地担心你出不了戏而已。”

　　楚若说：“我出戏了的。”

　　王文希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点点头：“你说是就是吧。接下来我们剧团开始放假了，放一个星期的假，你好好休息下。”说着就离开了楚若的宿舍。

　　曹天他们从宿舍外走进来，彭浩然手里拿着根冰棍，递给楚若，“你们谈完了？”

　　楚若接了冰棍，咬了一小口，然后被冰得“嘶”了一声。

　　他含糊地说：“谈完了。”

　　“习惯就好，”曹天坐在一边的椅子上，“老王就是啰嗦，但是他是个好人。”

　　“我知道。”楚若开始一点一点啜着冰棍。

　　“放假期间你怎么安排？”郭鹏亮问。

　　楚若说：“在宿舍吧。”抬头看三个室友，“你们呢？”

　　“回家。”郭鹏亮笑着说，“好不容易放假了，想回家看看父母。他们两个也是。”

　　曹天和彭浩然点头，彭浩然伸了个懒腰，说：“我想死我们家的肠粉了！”

　　曹天敲了彭浩然脑袋一下，笑骂：“就知道吃。”看向楚若，想了想，然后说，“许绒，要不你跟我回家？我家在西部一个城市里，虽然比不上北华市这么繁华，可胜在风景好，水果甜，你要不要……”

　　“不了，”楚若咬着冰棍，说，“不麻烦啦，我在宿舍就行，给你们看门。”

　　“不麻烦的，你来也只是多一双筷子而已。”但话是这么说，曹天见楚若真没有那个心思，也就不勉强了，转头就去收拾回家的行李。

　　楚若坐在椅子上，一边看着室友们聊天收拾行李，一边一点一点把冰棍吃完。起身去把冰棍条扔到垃圾桶，洗了手，回到房间，曹天给了他一张名片。

　　“这是我朋友开的一家清吧，你要是无聊的话可以去那里坐坐。”曹天说，“那里环境挺好的，不像其他酒吧那样吵闹，也没有那么复杂。我朋友是个老实人，也不会允许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出现在她的店里，你可以放心去。”

　　楚若在非目鱼的时间久了，现在对酒吧清吧这种地方有种下意识的抗拒，但还是把名片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曹天看出他的犹豫，笑了笑，说：“放心，真没有那么乱，你就去那边喝喝酒，听听歌，放松下，挺好的。”

　　“好。”楚若点头，应道。

　　楚若把三位室友送出去坐车后，在剧院门口站了一会儿，接着自己也坐上了一辆公交车。

　　这次他要去的地方远了一点，不是二十分钟就能到的城区，而是要耗费一个多小时，甚至差不多两个小时才能到达的郊外。

　　这辆公交车带着他来到了卜扬在的疗养院前的公交站前，放下了他，扬长而去。

　　楚若慢慢走到疗养院门前，抬头看着那栋高耸的疗养楼，知道卜扬就在那栋楼里，安睡着。

　　卜扬已经昏迷七年了，这七年来，他无比想念卜扬。

　　之前他还能去看看卜扬，但自从他“死”了以后，他就再也不敢堂而皇之去探望卜扬了。

　　疗养院的登记制度十分严格，必须是要登记过的人才能被允许进去探望病人。登记在疗养院的访客名单上，能够去探望卜扬的名字，是楚若，不是许绒。

　　哪怕后来他想再以“楚若”的身份进去，也是不可能了。

　　楚若“死”了，已经不可能再来探望卜扬了。

　　他不能进去，却不妨碍他这五年来，都会时不时来疗养院门口转一圈，即使只是看看疗养院门口，看看卜扬住的那栋楼，他也就满足了。

　　当然，他也有碰到过刘果。任褚明还记得和他的约定，仍然照顾着卜扬，让卜扬继续住在这里，哪怕不是他亲自来。

　　每次碰到刘果，楚若都会躲在一边的树后，看着刘果的车开进疗养院，看着刘果下车走进去。刘果看起来成熟了不少，原先脸上青涩的感觉已经褪去，但还是戴着原来的那副黑框眼镜，刘海也还是一成不变。

　　楚若也想念刘果，但他觉得自己还是不要走上去打招呼会比较好。

　　今天刘果应该不会来，所以楚若就也大大方方地杵在疗养院门外，隔着门口的栅栏往里看。

　　保安从保安亭里走出来，看到一个戴着黑色口罩和棒球帽的年轻人站在门口，立刻走了过来。

　　“请问您是来探望病人的吗？”保安很有礼貌，但视线是毫不掩饰的审视。这间疗养院是高级疗养院，服务的对象非富即贵，保安自然也是受过专业培训的，同时也能一眼认出眼前人的身份地位属于哪个阶层。

　　保安看着年轻人身上的廉价T恤和工装裤，心里有了数。

　　楚若摇头，回答他：“我就在这里站一会儿。”

　　保安还是用礼貌的语气说：“那请先生您站远一点，不要挡着门口。”

　　楚若“哦”了声，走出了一点距离，但视线还是往里张望着。

　　他知道保安的目光还是跟随着他，于是问：“保安叔叔，你认识卜扬吗？他也是里面的病人。”

　　保安说：“我不能透露病人信息。”

　　楚若踱回到他跟前，往裤袋里掏出一盒烟，恭敬地递上去。

　　保安不为所动：“别这样，先生。”

　　楚若把烟放在保安衬衣的口袋里，笑了笑，没说话。

　　保安皱着眉头，想要把烟拿出来还给楚若，却忽然看见对面这个年轻人脸色都变了。

　　他顺着楚若的视线回头去看，看到一个瘦弱的青年在护士的陪伴下，慢慢地在花园散步，回过头来对楚若说：“我现在必须要求先生您离开……”

　　楚若现在怎么会听到保安的话？他两只手紧紧抓着栏杆，死死盯着不远处的那个身影。他仍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卜扬……”楚若喃喃出声，声音抖得厉害，“卜扬！”他突然放开声音，喊了起来。

　　保安立刻打开门，门口的栅栏往两旁缩回去。楚若放开攀着栏杆的手，拔腿就要往卜扬的方向冲去。

　　保安迅速地制止了他，推着他的肩膀，冷硬地开口：“请您退回去，先生！”

　　“卜扬！”楚若拼命挣扎着，目光越过保安的肩膀，朝着卜扬招手大喊，“卜扬！我是楚若！我是若若！”

　　在花园里散步的青年人慢慢停下了脚步，顿了一顿，忽地猛然转回头来。

　　“若若？”青年人一边不敢置信地重复着楚若的名字，一边颤颤巍巍地拄着拐杖，要往楚若方向走去。

　　护士拉住了他，不让他过去，同时示意保安尽快把这个不明人物赶出去。

　　保安用了力气，把楚若推出门外，然后竖起手掌，挡在身前，看着楚若的眼睛：“先生，请离开，不然我会立刻报警。”

　　楚若气喘吁吁，仍然看着院子里的场景。他看见卜扬被护士扶进疗养楼里了，卜扬还频频回头，脸上赫然是焦急担心的神情。

　　他收回视线，深吸一口气，冷静了下来：“我走。”
第七十一章
　　楚若很想去找任褚明，他有很多的话想要问任褚明。

　　比如，卜扬是什么时候醒过来的？他现在康复程度如何？他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他想把卜扬接过来，和他一起住。剧团有好几栋宿舍楼，也有很多空宿舍，要给卜扬找一间，根本不是什么难事，只要楚若好好跟王文希说说。

　　当然卜扬不会白住，卜扬既然能出院了，就说明他康复得不错，那出去做点散工，应该还是行的……再不济，让他在剧团打工也行啊，后勤服装部不是缺人吗，卜扬的双手可灵活了，会缝衣服，还会自己做衣服……

　　楚若在车上的一个多小时已经把卜扬的后路给想好想妥了，然而一下车，他一落地，便像回到现实世界，整颗心都冷却了。

　　他“死”了，叫“楚若”的这个人已经没了，葬礼都举行了，没准还会有个墓碑。这五年来，他连身份证上的名字都是假的，是李乐凯找人给他做的。他自己又低调，能隐则隐，所以五年来也没警察查他的身份证，他便这么混了过来。

　　还是那个问题，已经死了的楚若，要如何去接近重新苏醒过来的卜扬？楚若现在连直视任褚明眼睛的勇气都没有，更不用说任褚明现在的状态很不对劲——任褚明看起来像是真的忘了楚若。

　　他忘了楚若，那他还记得卜扬吗？

　　楚若来回地在剧院门口转圈，心里乱成一团麻。他一直以为自己能够掌控自己的生活了，然而现实却让他束手无策。

　　难道让他什么都不做吗？那卜扬出院了，卜扬何去何从？他要怎么重新适应这个社会？他一定会感到孤立无援，楚若不愿让他孤立无援。

　　这时，楚若的手机震动起来，他拿出一看，脚步立时顿住。

　　手机不知疲倦地、执着地震动，楚若沉吟片刻，到底还是接了。

　　“喂……”

　　“许先生，晚上好。”任褚明明朗的声音从手机的另一边传来，楚若的心登时乱了几拍。他很熟悉这种语调，他当时无可救药爱上的，就是任褚明这种仿佛天塌下来都不怕的语气，明朗的、笃定的语气。

　　楚若很久没听到过这种语气了，他一直以为自己忘了，此刻甫一重听，他发现自己其实很不舍得。

　　“任……”楚若迟疑地开口，“任总？”

　　“叫我褚明就行，”任褚明在那边轻笑了一声，听起来很惬意，“或者叫我明哥。最好叫我明哥。”

　　楚若如何能心无旁骛地再叫他明哥？他配吗？

　　“任先生，”楚若坚持这么叫道，然后问，“任先生找我有事？”

　　任褚明并不在意楚若的刻意生分，或许在他心里，楚若的确没有熟到能直呼其名的地步。

　　他用温和的语气问楚若：“你吃过饭了吗？”

　　楚若把手机拿下，看了看时间，晚上七点半。把手机贴回到耳边，说：“吃了。”

　　“我没吃。”任褚明立刻说。

　　楚若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妥当，他更不懂如何与任褚明客套，只能握着手机沉默下去。

　　任褚明也不把他的沉默当一回事，接着说道：“你能来陪我吃饭吗？”

　　“可我吃过了……”

　　“我不喜欢一个人吃饭。”任褚明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在楚若贴耳响起，“你能来陪我吃饭吗？和我聊聊天就行。”

　　楚若根本没办法拒绝任褚明这个声音，这时任褚明又再接再厉问他：“难道许先生不方便？”

　　楚若下意识就要否认，可话到嘴边了，还是回答：“现在是不太方便。”

　　任褚明在那边沉默了几秒，几秒后，他那明朗的声音再次响起：“原来是这样，那我不打扰许先生了。再见，晚安。”

　　楚若握着已经变忙音的手机，呆立在街边，觉得自己还是做不到。

　　现在看来，任褚明的确是出了什么意外，导致了他的失忆，所以他才会忘了自己。既然他都已经把自己给忘了，难道楚若还要用卜扬去打扰他平静的生活吗？

　　至于为什么卜扬还会继续在疗养院里，楚若只能想到，那可能是刘果的意思。

　　刘果不愿意放弃卜扬，哪怕刘果并不认识卜扬。

　　那他是否可以去找刘果商量商量？

　　然而楚若还是什么也没有做。当他是楚若的时候，他已经无任何行动力可言。

　　他转身，回到了剧院宿舍。

　　他洗了个冷水澡，冷水澡能让他不那么焦躁。当他一边抹着水湿的头发，一边从洗漱间出来，敲门声忽然响起来。

　　他有点奇怪，现在整个剧团都放假了，还留在剧院宿舍的就只有他和其他剧团的几个人，他和其他剧团的人不熟，曹天他们又刚离开，谁会在这个时候敲他的房门？

　　楚若走过去开门，穿着黑色衬衫的任褚明出现在门外。

　　任褚明原本是微微笑着的，在看到上身什么都没穿的楚若后，笑意淡了点，狭长的眼眸也眯了眯，目光随即也落在了楚若白皙却疤痕丛生的皮肤上。

　　楚若的前胸和腹部，还有腰部皮肤有不少颜色已经变得苍白的蜿蜒刀疤，每处刀疤都只有几寸，不长，可数量极多。除了刀疤，还有不少烧伤的疤，这些疤痕林林总总交织在一起，看得任褚明眼皮一跳，两边太阳穴更同时涌上针刺一般的痛感。

　　楚若没想到来人竟然是任褚明，更没想到自己这副伤痕累累的身体就这样被任褚明看到了。

　　他一向很注意不露出自己的伤疤，平日在宿舍都是穿着长袖长裤，只是今日舍友都不在了，他又被任褚明失忆和卜扬苏醒的事情弄得心绪不宁，一时之间便忘了要穿衣服去开门。

　　他连忙用擦头发的毛巾挡住身体，然后迅速从旁边的衣柜里翻出一件套头卫衣套在身上，这才不自然地看向任褚明：“明……任先生，你怎么来了？”

　　任褚明一直安静地看他，这时楚若的脸因为羞惭和着急，泛出了红润，一双本来就好看的眼睛也蒙上了一层水雾，显得可怜兮兮。可这样一来，他左脸上的刀疤似乎也变得柔和了一点。

　　任褚明在金维酒店见到他的第一面，就留意到了他脸上的刀疤。任褚明能看出来那是有人故意在他脸上留的，可他没想到，不止脸上，这个人的身体也被人留下了不少疤。

　　是谁曾经伤害了他？他又曾经经历过什么？

　　任褚明心中闪过不少疑问，同时还有一些难以言喻的微妙感觉冒上来。可他现在不及分析，因为他看到眼前的这个人，似乎快哭了。

　　为什么哭？任褚明认为自己不是坏人，更没想过要伤害他，他今晚过来，只是想见他而已。

　　至于为什么想要见他，任褚明不是很清楚，正如他弄不清楚，为什么向来不安焦躁的心绪，在见到眼前这个人时，竟变得平静下来。

　　任褚明走近他，俯下身看他的红眼睛：“许先生，你怎么了？”

　　楚若的眼底的确红了一圈，可他不能和任褚明坦白，他想哭，是因为他费力尽心要隐藏的伤疤，竟然就这样被任褚明看到了。

　　他不愿意任褚明看到他这副样子，一想到他的这样不堪的模样被任褚明看到了，他就难受，真真切切的难受。

　　“没事，”楚若喉咙发紧，一开口便察觉到有眼泪从眼眶滑落，他连忙抬手去抹，“没事。抱歉，让你看笑话了。”

　　任褚明把楚若流的眼泪看入心里，然而他并不打算就此追问下去。

　　楚若平复了下，然后问任褚明：“任先生怎么来这里了？你吃饭了吗？”

　　“没吃。”任褚明还是看他，回答。

　　楚若皱起眉头，嘟哝着：“这可不行，怎么能不吃饭？多伤身体……”

　　“能麻烦你陪陪我吗？”任褚明问。

　　楚若看着他的两道乌黑的眉，视线躲过他的眼，在他高挺的鼻子和削薄的唇之间来回流连着。他不知道怎么回答任褚明，他想要拒绝任褚明，可是任褚明都找上门来了，在见到任褚明的时候，他又舍不得拒绝了。

　　“穿条裤子。”任褚明目光往他空荡荡的、洁白笔直的双腿上一扫，说，“然后跟我走。”

　　楚若找了条长裤穿上，又听任褚明说道：“天气这么热，穿卫衣很不舒服。再换条衣服。”

　　楚若于是找了件单薄的长袖衫，躲进洗漱间，把卫衣脱了，换上长袖衫，然后才走出来，面对着任褚明。

　　“走吧。”任褚明看他一眼，说。

　　楚若把口罩拿起，正要戴，任褚明的声音又传来了：“不戴也没关系。”

　　楚若看着他，有点不知所措。

　　任褚明走过去，把他手里的口罩接过，扔进他身后的垃圾桶，然后看他的眼睛：“我不认为你需要这个。”

　　“……我的疤会吓着别人。”

　　“我不怕。”任褚明说。

　　楚若抿紧了嘴唇。

　　“走吧。”任褚明抬手碰一碰他的肩膀，带着他走出宿舍，然后把手放下，接着就一直和楚若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楚若坐上他的车后才记起来问他：“我们去哪里？”

　　“你有什么想吃的吗？”任褚明发动车子，打着方向盘，把车开出停车位。

　　“我吃了……”

　　“不要骗我。”任褚明说。

　　“……”楚若只好问他，“你想吃面条吗？”

　　任褚明看他一眼：“想吃面？”

　　楚若“嗯”了一声。

　　任褚明笑了一笑，说：“我知道有个地方。”
第七十二章
　　南方老板给他们上了两碗面，一碗三鲜面，一碗云吞面，还有一碟炸鱼皮，就带着孩子到后厨去做作业了。现在已经是晚上八点半，店里只有任褚明和楚若这一桌人。

　　任褚明问：“许先生想吃哪一碗？”

　　楚若从筷子筒拿下一对筷子，撕了包装纸后递给任褚明，说：“任总你先吃。”

　　“你不用这么拘束，放轻松点。”任褚明接过筷子，看着他，说，“我想和你做个朋友，朋友间不需要这么拘束的，对吗？”

　　楚若点点头，却仍是坐着不动。过了一会儿，应该是发现任褚明也坐着不动了，才伸手把云吞面拿到跟前：“我吃这碗。”

　　任褚明把筷子递给他，然后自己又拿了一对新的，笑笑说道：“吃吧，这里的面条很不错，炸鱼皮也很正宗，我很喜欢。”

　　任褚明吃面条的时候还是和从前一样，慢条斯理，不慌不忙。楚若看着他，忽然下意识地说了一句：“你瘦了。”

　　任褚明筷子一顿，抬头对上他的视线：“什么？”

　　楚若连忙低下头吃云吞，含糊地说：“没什么。”

　　任褚明给他夹了块鱼皮：“我们是不是以前认识？”

　　楚若嚼着鲜香无比的鱼皮，听了任褚明这个问题，舌底顿有苦味泛出。

　　“应该是不认识的。”楚若轻声回答。

　　“应该？”

　　楚若说：“不认识的。”

　　任褚明若有所思：“可我总觉得和许先生你像是在很久以前就见过了，还挺熟悉的那种。”

　　“叫我许绒就好了。”楚若忽然说。

　　任褚明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点头：“好的，许绒。”

　　任褚明的笑很晃眼，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读楚若的这个假名字时候的语气很郑重，楚若都分不清楚，他此刻漏拍的心跳，是因为任褚明的笑，还是因为任褚明叫他名字的声音和语气。

　　这五年间，他一直有意屏蔽着关于任褚明的一切，便以为自己痊愈了。可当任褚明再一次出现在他面前，用他既熟悉又陌生的语气和神情对他说话时，他才意识到，他这场大病，又来势汹汹地复发了。

　　他其实压根就没好。

　　“那你也应该叫我褚明才是。”

　　楚若一想到自己还是逃不开任褚明，就生出了逃开的念头。而就在这时，任褚明的一句话打断了他的思绪。

　　“……什么？”

　　任褚明看着懵懵懂懂望向自己的人，心里忽地又疼又软。这让他感觉不妥，但他仍是来不及细细分析这是为什么，就先回答楚若：“你总是任总任先生这样叫我，太生分了。”

　　楚若有半晌的慌乱和出神。这样的任褚明，他如何能逃得开？

　　“……”楚若艰难点头，“那好吧……”

　　“嗯？”

　　“褚……褚明。”

　　任褚明眼睛弯起，眼角有淡淡的细纹。

　　楚若的眼眶忽然酸了，急忙低下头，扒拉几口面条。他很想哭，为这样的任褚明，也为这样自私的自己。

　　任褚明照样是吃得很少，楚若却觉得不能浪费，仍自一口一口地吃着。任褚明安静地在等楚若，在见到楚若忽然加快速度，对他说：“别急，慢慢来。”然后右臂叠在左臂放在桌上，双臂撑着脑袋，专心地看楚若。

　　楚若有些不自在，抬眼瞄他，他便扯扯嘴角，弯弯眼眉，有些懒懒地说：“今天我好累。”

　　楚若顿了顿，正在踌躇该怎么应对任褚明这猝不及防的话，就听任褚明继续用慵懒的语气说：“开了一天会，我们副总还非要我出席。真想让他自己开个够算了，这么喜欢开会。”

　　楚若知道他说的是华文，也不好答话，只能干巴巴地笑笑。

　　任褚明看他，忽然转了个话题：“等你吃完，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楚若脸色稍稍变了变，然后说：“你不是累吗，吃完后回去休息一下，怎么样？”

　　任褚明察觉到楚若在小心翼翼征求他的意见，内心蓦然涌上一丝烦躁，但他很快就把这一点烦躁压了下去。他恢复了温和的模样，说：“去那里用不了太长时间，我也没那么累。”

　　楚若听出了他那温和语气里的不容拒绝意味，点点头，接着加快了吃面的速度。

　　等他终于吃完了，任褚明递给他纸巾，示意他擦嘴，便起身要找老板结账。楚若忙拦住他：“我来。”

　　任褚明便让他结账了。

　　等坐上任褚明的车时，楚若到底还是没能压下自己心中的不安，问任褚明：“我们究竟要去哪儿？”

　　“先保密。”任褚明微微笑了笑，只是这么简单回答道。

　　楚若只好不问了，安静地坐在任褚明身边。

　　但他的思潮却正不断起伏着。直到现在，都和任褚明吃过晚饭了，他都还是觉得自己是在梦境中。

　　他之前不是没有想过会有和任褚明重逢的时刻，毕竟他们都还在北华市，哪怕一个是赫赫有名的天星总裁，一个是穷困潦倒的话剧演员。但他从来设想的，都是任褚明在得知自己有意欺瞒他并没死之后，会大发雷霆，就此记恨自己，再和自己一刀两断。

　　绝对不是像现在这样，友好亲切地一再见面，最后更是坐在一起吃晚餐，甚至现在和他一起坐车兜风——更不用说，此时此刻任褚明认识的，是楚若有心编造出来的一个名叫“许绒”的人，而不是真实的那个“楚若”。

　　想到这里，楚若下意识就把视线从窗外宁静的夜色收回，转到一旁的任褚明侧脸上。任褚明立刻察觉到他的目光，转头看他一眼，笑了笑：“很快到了。”

　　楚若顿时像被抓包一样，一阵脸热，忙把目光撇开。

　　他刚才几乎就要脱口而出，要问任褚明他这五年来过得如何，要问任褚明到底出了什么事才会失忆，要问任褚明的眼睛到底还好不好……他想问任褚明太多太多问题了，可他又该用什么立场去问？

　　他是许绒，对任褚明来说，是刚认识不久的人。他不能僭越，不能失礼，他必须要恪守着和任褚明之间的社交距离。

　　楚若忽地觉得疲惫，疲惫又恼怒。

　　却又觉得，理应如此。若是任褚明一直记不起他，若是他实在逃不开任褚明，他可以继续用“许绒”这个身份，去和任褚明相处。

　　“到了。”

　　任褚明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他抬头去看，发现任褚明把车开到了一个还没正式对外开放的广场前。

　　而广场中央，赫然矗立着一个球形建筑。

　　这个球形建筑前阵子才落成，还没正式开放，但已经被评为是北华市的标志性建筑了，叫致未星球，概念大概就是参照科幻星球所造的，设计风格极其前卫，外层是光滑的、可弯曲的玻璃屏，玻璃屏可随着外界的温度不断变换着颜色。现在是晚上，气温比白天要低，所以玻璃屏上也就变暗了。

　　因为广场还未正式开放，现在又晚了，所以这里只有任褚明和楚若两人。

　　可广场还是有保安看守着。那保安一见有人过来，立马从保安亭走出，正要开口谢客，却发现来者是任褚明，便连忙给他们开门。

　　任褚明对着保安点点头，表示谢意，然后带着楚若径直走到那球形建筑前。

　　走近了，楚若才能清楚地看见，在那致未星球的表面上，有不少的星星点点在闪烁，间或更有一道白光闪过，尾端还似拖着一点火光。

　　楚若意外地问：“那是……星空？”

　　“是。”任褚明把手机拿出来，点了点屏幕，看着星球表面上的原本零零散散的星星忽然缓慢地开始互相靠拢，很快便连成一大片一大片的星空，一边不停流动着，一边闪烁着璀璨的星光，笑着看向楚若，“我把星星摘下来了。”

　　楚若被眼前的场景震撼得久久说不出话来，在他眼前，赫然就是一片星河。

　　但很快，他才反应过来任褚明刚说了什么。他惊讶地说：“这是你的……”

　　“这是我手里的项目之一，”任褚明接过他的话，说，“本来应该在六年前就要落成的，但当时出了事，停工了一段时间，前阵子才终于落成。”

　　楚若慢慢睁大了双眼：“六年前……”六年前，也就是他“死去”的那一年。

　　“当时……”他艰难地吞咽一下，问，“当年出了什么事？”

　　任褚明垂眼看他，毫不掩饰：“我当年出了意外，失忆了，好像是忘了一个很重要的人。我哥说，这个建筑也是我当时设计给那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的。可我忘记那个人了。”

　　楚若情不自禁往后退了一步：“那你今晚带我来这里……”

　　“别误会。”任褚明忙要拉住他，但还是垂下了手臂，眼神却依旧急切，“其实我没想太多，就觉得如果你能看见这个，你会很开心。”

　　“那个记忆中很重要的人，我已经忘了，我甚至忘了那个人为何重要。相比于要为那个人守着这个星球，我希望我的朋友，也就是你，能得以看见这片景象，能开心起来。”任褚明深深看着楚若脸上的张皇失措，说。

　　楚若蓦然而生出一种巨大的荒诞感。

　　“我是不是吓着你了？”任褚明露出忐忑又紧张的表情，这种表情让他整个人倏忽变得极度柔软。

　　楚若望着任褚明那副神情，良久才挤出一丝笑容：“没有。”他用力地摇摇头，说，“没有吓到我。我很谢谢你，带我来看这片景色。”

　　任褚明看着他，原本紧张的表情慢慢松动。他向着楚若招手：“其实不止这些的，你来。”

　　楚若挪动脚步，走了上前，和他并肩站立。

　　任褚明照样在手机屏幕上点了点，致未星球表面立刻就有所变化。原先流动着的、闪烁着的星河，迅速向四周飘散，星球上的光渐渐亮起，村庄和田野从虚无的地上生长起来，山川和河流从澄澈的天上奔涌而下。澄澈的天空颜色几近变换，一会儿是透明的蓝色，一会儿是浓郁的墨绿，一会儿是灼烈的霞色……

　　楚若睁圆了双眼，去看第一条从地底跃上天空的鱼。

　　那条鱼长着一双巨大洁白的翅膀，肆意地，自由地在空中飞翔，掠过树林上空，带领群鸟，在不时变换颜色的天空中引颈高歌。

　　倏忽，飞鱼带着群鸟，向着深渊俯冲而去。鱼收起翅膀，鸟扇动翅膀，潜入水底，惊起一滩鸥鹭。

　　楚若呆呆看着，左眼流出泪。

　　“喜欢吗？”任褚明在他右侧，问他。

　　——许久以前，有人为他画了一幅画。

　　“喜欢的话，我们可以在这里待久一点。”任褚明的声音从久远的记忆中传来。

　　——那画里有一望无际的沙漠，有如藏了一整个天空的海洋，有滚滚绵延的山脉，也有清凉透明的溪流。鱼能翱翔云霄，鸟可潜入深渊。

　　楚若捂住了嘴，巨大的彷徨卷席而来。

　　——他对他说：“你能去一切你想去的地方。”

　　楚若又想逃开了，可他脚步一动，身旁的任褚明就拉住了他。他顿住身子，回头去看，撞入了任褚明深沉的眼眸。

　　“你去哪里？你不喜欢吗？还是你累了？那我送你回去。”

　　楚若拂开任褚明的手，望着他，深呼吸了好几下，开口叫他：“任总。”

　　任褚明定定看他。

　　“你真的，”楚若的嗓音蓦然有些抖颤，他闭了闭眼，重又睁眼，问，“你真的，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任褚明仍是沉默看着他，一旁的星球表面上，飞鱼恰好跃起，掀起一片透明蓝色的水珠，映入他那双深邃的眼底。

　　“你真的什么都记不起来了吗？”
第七十三章
　　任褚明沉默望入楚若的眼眸深处，良久后，他轻轻呼出一口气，缓缓地道：“不是什么都记不起来。”

　　楚若当如被雷劈一般，一时之间定在原地。

　　“你……”他有点发抖，也有点站不稳，“你记得什么？”

　　任褚明朝他走近了一步，凝视着他：“我再问你一遍，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

　　楚若想也不想就摇头：“不认识的。”

　　任褚明抬手，扣住他的后颈，不让他再摇头，逼近他，眼睛直直看着他：“第三次，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

　　楚若被逼着和他对视，任褚明刚才眼中的温和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沉与审视，全身甚至隐隐散出淡淡的威迫感。

　　“不认识……”饶是如此，楚若还是强撑着吐出这三个字。

　　任褚明盯着他看了半晌，许久后才放松了扣着楚若后颈的手的力度。他垂下手，对楚若说：“抱歉。”

　　楚若往后倒退了几步，眼睛一直看着他。

　　“我敞开来说，”任褚明不紧不慢地看一眼致未星球后，把视线转回来，落在楚若脸上，声音没什么起伏，“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似曾相识。回公司后我找出公司几年前投资过的电影，终于让我在一部从未公开上映过的电影里发现，里面的一个演员长得和你很像。那个演员叫楚若，你知道他吗？”

　　楚若猝不及防地从任褚明口里再一次听到自己的名字，一颗心脏当即颤了一颤，可他不动声色地回答道：“我不认识他。”

　　“是吗？”任褚明轻轻地反问，然后他抬眼，仔细去看楚若的脸，说，“楚若很好看，脸很精致，皮肤也很光滑。可你现在的样子，哪怕你说你是他，也没人相信。”

　　楚若转身就要走。

　　任褚明知道楚若被他的话伤到了，在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自己的心也像是被针刺了一般，生疼生疼的。这让他更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你就是我忘了的那个人，对不对？”

　　楚若背影一僵，脚步也立时顿住。他立时感觉麦芒刺背。

　　任褚明走过去，绕到他面前，低头看他：“我忘了你的名字，你的样子，忘了和你有关的一切，但是你留给我的印记太深刻了，深刻到我只要看到你痛苦，我就跟着疼痛起来；看到你笑，我也会感觉到幸福。现实具有极大的迷惑性和欺骗性，可是这些感同身受的反应却告诉我，我和你绝不是陌生人，我们以前是认识的，对吗？”

　　“你是叫许绒，”任褚明看着他，问他，“还是叫楚若？”

　　*

　　任褚明回到小二层，走到客厅还没开灯，黑暗中华文的声音就响起来了。

　　“去哪了？”

　　话音一落，客厅沙发边一盏灯就“啪”一声亮起，任褚明看到华文坐在沙发上看着自己，一只手还拿着一杯橙汁。

　　任褚明看一眼他手里的果汁，忍不住笑了：“你是被森哥带得连口味都变了，喜欢吃甜的了。”

　　华文把果汁放在茶几上，又问了一遍：“去哪了？”

　　“出去吃个饭，然后随便转转。”任褚明坐在华文对面的沙发，修长的手指解掉衬衫的第一颗扣子，回答道。

　　“自己一个人？”

　　任褚明头往上仰靠在沙发上，闭了闭眼，缓了下疲劳的感觉后，才睁开眼，看着华文说道：“和一个刚认识的朋友。”

　　华文闻言挑了挑眉：“刚认识的朋友？”

　　还没等任褚明回答，他紧接着又问：“什么刚认识的朋友？你有什么刚认识的朋友我不知道的？什么人？叫什么名字，干什么的？男的还是女的？什么时候，什么场合认识的……”

　　“哥，”任褚明打断他，无奈地指了指自己，“哥你觉得我今年多少岁了？”

　　华文闭上了嘴。

　　“我今年都三十五岁了，”任褚明说，“认识个朋友就不需要和家里的大哥报备了吧？”

　　华文喝了一大口果汁，冷着脸说：“我不是管你，也管不了你，反正你一贯都是乱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任褚明给他满上果汁：“至于生气吗？”

　　“我没有生气，”华文又喝了一口果汁，接着说道，“但你情况特殊，你自己又不是不知道。”

　　“我觉得你夸张了。”

　　“你是我弟弟，”华文认真地看着他，说，“是我的家人，我不认为我夸张了。几年前你差点没命了知道吗？你知道当时我有多害怕吗？我不允许你再出事。”

　　“交个新朋友而已，”任褚明知道华文一提起以前的事情就会情绪不稳定，连忙坐到他身边，抚着他的背安慰他，“能出什么事情？”

　　华文叹了口气，不说话。

　　任褚明看着华文鬓边夹杂着的几根不起眼的白头发，心头也是一阵酸涩。华文一直以来都是精英，情绪一直以来也都是波澜不惊的，可五年前当他从死亡线上回来，他就能发现华文明显变了，对他更紧张了，开始时不时地说起以前的事情，整个人也变柔软了不少，甚至和高荣森确认了关系。

　　华文越来越像一个正常人了，就在差点失去任褚明以后。他似乎是一下子想通了很多事，喜怒哀乐也渐渐在他体内复苏，这让他变得更敏感，也更敏锐。

　　“那你能告诉你的大哥，”华文开口了，“你认识了什么新朋友？”

　　“王团长那边的人，”任褚明立刻说，“流光剧团的，一个叫许绒的话剧演员。”

　　“许绒？”华文偏过头，皱起眉头看任褚明，“方佑那个角色的B角，后来方佑走了后，成了A角的那个许绒？”

　　“应该是那个，”任褚明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后回答，“我没看过他的话剧，我和他是在酒店认识的。”

　　“酒店认识的？！”华文一下子声音高了不少，“你……他……你们……乱来！”

　　任褚明看着华文复杂的神情，忍俊不禁：“哥你想哪去了？”

　　“那你告诉我应该想到哪里去？”

　　“那天跟何导还有森哥，以及方佑程莉他们吃饭，”任褚明解释，“我当时在二楼和另一个导演谈事，谈完事后要下去餐厅，在电梯里看见他了。”

　　他隐去了当时楚若和那男人的纠缠，接着若无其事道，“他是来给方佑送手机的，应该是走错路了，不知道一楼就是餐厅，坐了电梯上二楼。他问我餐厅在哪儿，我就带他下一楼。”

　　“就是这么简单？”华文看着他，问。

　　“就是这么简单。”任褚明说，拍拍华文的背，“然后我见方佑认识他，也知道了他是流光剧团的演员，就想着认识一下。就这么简单，哥你别乱想些有的没的。”

　　华文扯了扯嘴角，终于笑了笑。

　　“今晚在我这里休息吧。”任褚明拿走他手上的果汁，说，“太晚了，别回去了。”

　　“我让你去抽点时间去见一下唐家小姐，你去见了没有？”华文突然说。

　　任褚明这时已经站起来，拿着杯子要去厨房洗了，闻言顿了顿，然后回答：“还没有，这阵子都挺忙的，抽不出时间。何方这次的电影刚立项，还有很多事要跟。以及城北的电影博物馆，还有城南的天星影院先后要开业了，下个月还有个地产项目……”

　　“要不我帮你分担一些？”华文打断他，说，“你抽点私人时间去见见唐小姐，别让人家等。”

　　“不需要。”任褚明一口回绝，口吻没有商量的余地。然后他缓了缓语气，说，“哥你这么多年来太辛苦了，现在你就放松下。公司有我。”

　　“可你的终身大事也不能这么放任不理。”华文说，“唐家和任家是世交，唐老先生和父亲是多年朋友，他们家二小姐刚留学回来，唐老先生想撮合你们，父亲也觉得这是件好事，那你就去见一面，又能如何？”

　　“我不认识她，之前又没见过，”任褚明揉揉眉心，说，“两个陌生人见面说什么？说今天天气不错，还是说明天天气也不错？”

　　“就是要先见面，要了解，感情才能培养出来。”华文口气严肃，“你不要首先想着拒绝。你自己都抵触了，还有什么可说的？”

　　任褚明看着华文认真的神情，半晌才叹道：“怎么我爸就不催你结婚？”

　　“你别想拿爸爸出来压我。我早就跟爸说了我和荣森的事情，爸爸是个开明的人，他不反对。然而即使如此，我和荣森现在也还没想着要结婚。”华文瞪了他一眼，说，“你别管我们，先管好你自己。”

　　任褚明拗不过华文，只好应道：“知道了，我让秘书约个时间。”

　　“别给约猴年马月，”华文在他身后说，“就约下周五。”

　　任褚明站定，转过身，拿出手机，当着华文的面给秘书打电话，开免提，然后让秘书去约唐二小姐。最后，他把电话挂了，看着华文：“行了吧？”

　　华文隔空指指他鼻子：“我是为你好。”

　　“我知道。”任褚明说，回身往厨房走去，一边走一边用华文听不到的声音轻声道，“你们都是为我好。”
第七十四章
　　自从那晚后，任褚明就再没找过楚若，微信里除了在群里，曹天他们不断发着家乡的风景和美食照片和视频，或者插科打诨吵吵闹闹，就再没什么人找楚若。

　　楚若自那晚后，还去了几次疗养院，想要再见到卜扬，可保安兴许是认出了他，每次他一靠近就不善地盯紧他。楚若不愿意被人这么盯，所以每次只能走远一点守着。然而卜扬也再没有出现。

　　楚若知道卜扬是被保护起来了，应该再没什么机会能见到他，于是后来也不去了，整天呆在宿舍里看曹天他们的专业书。他手机刷得少，但耐不住曹天他们疯狂在群里艾特他，于是每次都要中断看书的思路去看他们找他什么事，谁知道也只是让他看哪里的牛，哪里的猫而已。

　　一开始楚若还能耐住性子回他们，再后来他就把手机静音了，扔到一边继续看书。

　　假期结束的前一天，楚若仍然呆在宿舍里，哪也不去。把书看完后，无所事事的他双腿曲起抬上椅子，一条手臂抱着双腿，另一只手拿着手机翻微信，漫不经心翻着曹天他们发在群里的视频和图片，翻到底了就退出微信，点开通讯录，然后看着通讯录上的任褚明名字和手机号码发呆。

　　他的神思已经彻底放空了，就那么盯着任褚明的名字出神。后来感觉累了，就从椅子上起来，一头栽在自己床上，倒头就睡。

　　他一觉睡了几个小时，睡到肚子饿了才醒。迷迷糊糊起床后，发现天已经完全黑了，再看时间，已经晚上八点半，剧院饭堂早就关门。

　　以前他是经常不吃饭的，但近年来渐渐受不住这么折腾，一饿胃就会痛，每回都能把他疼得满头大汗。来剧院以后，戴光和曹天他们又时刻盯着他，要他一顿不落地吃饭才放过他，胃才慢慢养了一点回来。可自从放假后，他就又有点不按时进食的趋势，这会儿过了饭点，胃痛的感觉于是又一丝丝地冒了出来。

　　他在空无一人的宿舍里轻轻叹了一声，感慨人的身体真脆弱，接着便起身，下意识抬手摸摸脖子上挂着的玉坠，然后拿着钱包钥匙就出门了。

　　可他不想再吃面了，尤其是云吞面。胃口又实在不太好，捂着胃在剧院后街慢慢走了一圈，都发现没什么想吃的。最后，他想起了曹天临走前给他介绍的一家清吧，起先还有些犹豫，又想起曹天当时拍着胸脯保证说那里绝对不乱，就从钱包里拿出曹天给他的那张清吧名片，发现清吧上的地址，其实离剧院就只有一条街的距离。

　　走着去也可以，于是楚若便走着去了。

　　清吧的名字叫鹿鹿森林，就在大马路边上，很容易找。楚若没费什么劲就找到了，从门口往里看，发现里面人还不少，不禁有点迟疑。

　　他调整了下脸上的口罩，确保口罩把他脸上的疤痕都遮全了才放下手。但他也不想进去了，转身就要走开。

　　门突然在这时打开，一个清脆的女声从他身后响起：“先生！前面那位穿黑衬衫戴口罩的先生！”

　　楚若停下来，回头去看，看见一个大约二十五岁左右的女孩子正笑盈盈看着自己，不由犹疑地指指自己：“小姐，你叫我？”

　　女孩点点头，来到他面前，仰头看他：“怎么不进去坐坐？不想被打扰的话我们有清净一点的位置哦。”

　　楚若被戳破心事，却并不觉得难为情，想来是因为女孩子对他说话的语气太过真挚了，妥帖地照顾了楚若的自尊心。

　　“进来吧先生，”女孩子侧身站着，“您还没吃饭吧？饭要按时吃哦，不然胃会痛的。”她神采奕奕的大眼睛在楚若捂着胃的手上不动声色地转了一圈，继续笑盈盈地道。

　　楚若于是跟着她进去了。

　　女孩领他径直走向一个安静的角落，等楚若坐下后介绍道：“这是我们的菜单，但上面全是酒水，我建议先生您还是先吃点东西再喝酒哦。我们后厨供应有烩饭，也有意面，还有披萨，当然还有中式的粥粉面饭。先生，您想吃什么？”

　　楚若有点迷茫：“清吧怎么还有这些？”

　　“这些是员工餐，”女孩调皮地眨眨眼睛，压低声音说道，“如果先生您拿不定主意，可以试试我们今晚吃的罗勒烩饭，超级好吃！”女孩说着，眼眉就弯起来，露出快乐的神情。

　　楚若被她的情绪感染了，于是笑着点头：“那就来一份好了。多少钱一份？”

　　“十五。”女孩给楚若倒了杯柠檬水，又端了份蒸山药给楚若，说，“先吃点这个垫垫肚子，这个是餐前小吃，送的哦。”

　　楚若问：“烩饭这么便宜？”

　　女孩说：“餐食是不对外销售的，所以定价可以随意。先生您先稍等，饭很快就上。哦对了，我叫唐文娜，您有什么事情可以随时叫我哦。”

　　楚若露出笑容，说：“好，麻烦你了。”

　　女孩快乐地咧开嘴，笑了笑，转身就去忙了。楚若用牙签戳了块山药，送进嘴里，山药甘甜软糯，十分可口，楚若忍不住连吃了几块，感觉到胃舒服了很多。

　　他原先紧张的心情这时也一扫而空，听着轻快安静的音乐，整个人也慢慢地放松下来。

　　烩饭很快就被端上来，楚若对唐文娜道谢，然后拿起勺子，半天没有动。

　　唐文娜笑着说一句“您请慢用”，就走开了。楚若这才摘下口罩，把口罩放好了，才舀一口烩饭吃。烩饭的确美味，颗颗饭粒都裹上了罗勒酱，还有鲜虾甜美的口感夹杂其中，口感不可谓不丰富。

　　楚若食欲大开，一时间只顾埋头吃饭，丝毫没有注意到有一个高大的身影推开了门，走了进来。

　　一阵起哄的“嘘”声响起，楚若疑惑地抬起眼，循声望去，手上的勺子随即顿住。

　　他看见穿着深蓝色衬衫，还把第一颗扣子一丝不苟地系上的任褚明，正站在不远处的吧台前，看向从后厨方向出来的唐文娜。周围清吧的员工在对着唐文娜笑，唐文娜也露出了害羞的浅笑。

　　“老板你有客人！”一个看着年纪挺小的男孩开心地喊了一声。

　　唐文娜柔柔横他一眼，嗔道，“别闹。”看向任褚明，嗔怪的神色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不好意思的笑，“任先生，请别在意。”

　　任褚明轻轻摇头：“没事的。”

　　唐文娜指向楚若身边的卡座，说：“麻烦您先去那边稍等下，我很快就来。”

　　任褚明带着笑意的眼神投过来时，楚若便像触电一般，急忙埋下头，不敢再看那边。

　　然后他听到任褚明回答唐文娜：“好的，你慢慢，不用着急。”

　　沉稳的脚步声向着楚若接近，楚若慌乱地舀了几口饭塞进嘴里，用力嚼着，嚼着嚼着又发现被噎住了，正要伸手去拿柠檬水，柠檬水就被人从前面递了过来。

　　任褚明拿着水杯，低头认真看他：“许先生，这么着急做什么？”

　　楚若一把抢过水杯，仰头就喝，任褚明坐在他身边的卡座上，看着他：“慢慢喝，别又噎着了。”

　　楚若放慢了喝水的速度。

　　等气口终于顺了，楚若才放下被他喝空的杯子。任褚明帮他倒柠檬水。

　　楚若看着柠檬水不疾不徐地被注入到干净透明的玻璃杯，一时间有些恍惚。等任褚明把水瓶放下后，他才如梦初醒，眼睛看向任褚明的方向，却不看任褚明：“谢谢。”

　　任褚明问：“怎么这么晚才吃饭？”

　　楚若把视线转回到眼前的烩饭，这会儿没什么心思吃了，只好用勺子慢慢搅着：“忘了吃。”

　　“这可不行。”任褚明说完这一句后，就不说话了。

　　楚若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嗯”了一声后，只好继续没滋没味地吃着烩饭。哪怕没胃口了他也要吃完。

　　唐文娜这时端着酒杯走过来，一看任褚明和楚若之间的氛围，立刻就笑问：“两位原来认识？”

　　任褚明抬眼看她，笑了笑：“是。这位叫许绒，是流光剧团的话剧演员。”

　　楚若只好放下勺子，把饭咽下后看着唐文娜：“你好，我叫许绒。”

　　“你是流光剧团的啊？”唐文娜瞪大了眼睛，问，“那你认识王文希吗？”

　　楚若说：“那是我们团长。”

　　唐文娜笑了，然后对他们解释，“王文希其实是我的高中同学。”

　　任褚明笑着点了一下头，不予置评。

　　唐文娜拿起酒杯问任褚明：“威士忌？”

　　任褚明说：“好。”

　　楚若放下勺子，看他。

　　任褚明抿了一口酒，察觉到楚若的视线，偏头看他：“怎么，许先生？”

　　楚若连忙摇头，然后继续小口小口吃着饭，心里觉得自己多管闲事。

　　这时他听到唐文娜对任褚明说：“我们终于见上面了。自从我回国以来，我父亲就一直跟我唠叨。”

　　任褚明温和地说：“是我这边的问题，应该怪我。”

　　唐文娜喝了一口酒，闻言笑了笑，说：“这有什么好责怪的？任先生你不需要在意，老一辈不知年轻一辈的事情，他们急无可厚非，我们不需要急。”又说，“今晚实在是不好意思，因为店才刚开起来，我也走不开，所以只能把我们第一次会面安排在这里了。”

　　任褚明稍微环顾了下周围的环境，然后说：“我很喜欢这里。”

　　“是吗？”唐文娜漂亮的眼睛弯起来，“谢谢你，欢迎常来，也可带朋友过来光顾下本人生意。”

　　任褚明说：“一定。”

　　楚若吃完了最后一口饭，站起来要往吧台去结账。

　　任褚明的视线跟着他，唐文娜也站起来：“吃好了？”

　　“嗯，”楚若一边戴口罩，一边说，“谢谢招待，非常好吃。”

　　“我带你去结账。”唐文娜说。

　　“不用啦，”楚若说，“我自己去就好，不打扰你们。”

　　“那行。”唐文娜笑笑，又坐下了。

　　任褚明一直平静地看着楚若的背影，一只手握着酒杯。

　　唐文娜突然说：“你们是朋友吗？”

　　任褚明这才把视线落在唐文娜脸上，不由地微微一笑，说：“不算是。”

　　“哦？”唐文娜有点意外，“我看你挺在意他的。”

　　“我想和他做朋友，”任褚明说，“可是他看起来不太情愿。”

　　“还有人不想和任先生做朋友啊？”唐文娜惊讶地看着任褚明。

　　任褚明笑了：“你别取笑我。”

　　唐文娜摇摇头，说：“我哪敢取笑任先生呢？”

　　正说着，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惊呼，引起了任褚明和唐文娜的注意。任褚明抬起头，看向门口，就看到一个穿着浮夸的男生，正紧紧抱着楚若。

　　楚若的手放在那个男生的后背，亲昵地拍了拍。

　　唐文娜看了一眼，回过头说：“或许小许觉得自己和任先生你不是一路人吧。我虽然今天才认识小许，但直觉告诉我，小许是一个很拎得清的人。”

　　任褚明喝了一口酒，视线仍然放在门口的两人身上，闻言淡淡问了一句：“是吗？”

　　李乐凯拖着楚若往店里走：“我没想到在这儿也能看到你！你要走？走什么走？来都来了，时间还这么早，喝两杯呗！”

　　楚若非常不愿意再在这里待下去了。其实他很喜欢这里，也对唐文娜没有任何意见——他也没资格有什么意见。他只是不愿意再出现在任褚明面前而已。

　　楚若说：“我现在喝不了酒，你别闹我了。”

　　“那就不喝烈的，喝两口利口酒！你以前喝这个跟喝开水一样，现在又有什么难度？”李乐凯还是把楚若往里面拖，“来嘛！”

　　楚若被李乐凯半拖办拽地扯了回去，唐文娜立刻站起身，招呼他们过去：“来，坐这儿！”

　　李乐凯看清了唐文娜面前坐着的正是任褚明后，顿时停住了脚步。他发热的脑袋这时终于冷却了一点下来，皱着眉头凑近楚若：“你和你前夫又见面了？那个女孩又是怎么回事？”

　　楚若感觉一个头有两个大：“所以我说我们可以走了吗……”

　　可让他们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任褚明也站起来招呼他们：“过来这儿坐吧。”

　　楚若看向他。

　　任褚明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遇到朋友了？”

　　李乐凯嘿嘿笑着，刚想推拒，忽然听身边的楚若用不高，却足够让任褚明和唐文娜听到的音量说：“嗯，是男朋友。”

　　李乐凯怔在原地，不可思议地看着楚若。

　　任褚明的笑容不变，但他坐了下来，手掌虚虚握着酒杯。

　　“原来是这样。”他淡淡地说。
第七十五章
　　李乐凯哪怕浑身是胆，也不敢真的坐到任褚明身边和楚若以情侣身份喝酒。他干笑几声，说：“不用了，谢谢任总。”

　　任褚明微微皱起眉头看他：“你认识我？”

　　“啊？”李乐凯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楚若扯了扯手臂，然后听见楚若说，“我们不打扰两位了，两位继续。”说着，楚若拉着李乐凯头也不回地走出店门。

　　楚若闷头就走，即使一瘸一拐也还是走得飞快，一边走还一边抓着李乐凯的手不放。李乐凯一开始还能勉强跟上，后来实在跟不上了，被楚若紧紧抓住的手也开始有点疼，便甩了甩手，定住脚步，再也不肯走了：“等下等下。”

　　楚若终于顿住了脚步，回头沉沉看他。

　　李乐凯一看他这个眼神，当即打了个激灵，但他也知道楚若不是真生气，于是凑近去黏着他：“别生气嘛……”

　　楚若脸色缓和了点，舒一口气后说：“我没生你气。”

　　“但你看起来心情很不好。”李乐凯指出。

　　“……我生我自己的气。”

　　李乐凯看着他：“骗人的感觉是不好，所以你为什么要骗人？你明知道我是零，还说我是你男朋友？还是你也变型号了，从零变一了……”

　　楚若打断了他：“凯凯，别说这些。”

　　“害羞了？”李乐凯揶揄着凑上去，“害羞了还这么大胆？你知不知道两个零号是不会有幸福的？”

　　“凯凯。”楚若揉着额角，叫他。

　　“任总好像有点不对劲。”李乐凯忽然说，接着他看向楚若，“你也很不对劲。你们两个不是旧情复燃，看起来反而像是将要老死不相往来了那种。”

　　楚若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还有什么资格和他旧情复燃，最好的结果就是老死不相往来了。想想我还是躲得不够远，只要还在北华市，就都有机会和任褚明碰上，早知道当时……”

　　“当时干什么？”李乐凯截住他话头，噼里啪啦地开腔了，“你当时在其他城市有认识的人吗？你当时命都快没有了还不赶紧找我们，那你想找谁？后来你又没有身份，自然也是出不了国，那就只能留在北华市了喽。别为了一个男人改变自己的轨迹，不值当，你原本该是咋样，现在就还是咋样。”

　　他看着楚若微微颤动的睫毛，知道楚若被触动了，于是继续说道：“我看老死不相往来也挺好的，至少你能继续安心在北华市。别在意他了。”

　　“我是希望他不要再在意我了。”楚若轻声纠正道，“他有什么错？错就错在认识了我。”

　　李乐凯不太清楚他们之间的事情，听楚若这样说，心里不以为然，说：“以前你不是这样的，不知道为什么，捡了条命回来整个人都变了。”

　　“变得怎么样了？”楚若看着李乐凯，问他。

　　李乐凯想说，但他张了张口，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瞪着楚若良久，才喊了一句：“我咋知道！”

　　楚若拍拍他肩膀：“都说了要多读点书。这样，我这里有几本书，借你看看？”

　　李乐凯拍开他的手，笑骂：“滚蛋！”

　　李乐凯本来今晚是想找个清吧喝点小酒就回家的，碰上了楚若，酒没喝成倒也罢了，把楚若送回剧院的时候已经差不多十二点了，他明天还要上班，就懒得再去喝酒了，打算打道回府。

　　剧院门口有个的士站，李乐凯就站在那里边低头玩手机边等车。玩了一会儿，车还没来，他的脖子有点酸，便抬起来活动活动，忽然瞟到了马路对面的一辆路虎。

　　那辆路虎就停在剧院对面的马路边上，信号灯一闪一闪的，说明车上有人。但由于关着车窗，所以看不清车里有谁。李乐凯只看了一眼，就又低下头去玩手机。然而很快，他又猛地抬起头，直直看向那辆路虎。

　　他认得这辆车。刚才他把楚若送进剧院，转身走向的士站时，正好看到这辆车开过来，停在对面马路。

　　所以这辆车已经在这儿停了很久，但一直没走。

　　这是在等谁？！

　　李乐凯转身，正要快步离开的士站，这时一辆的士驶来了，他连忙招手叫停的士，迅速钻进去，对司机说了地址后才回头看那辆路虎。

　　他看见那辆路虎的信号灯终于停止闪动，并且缓缓地往他的反方向驶去。

　　李乐凯这才回过头来，长出一口气。

　　*

　　假期很快结束，曹天他们每人都带了一个行李袋的特产回来，热热闹闹地互相分着，而他们每个人也都特地给楚若带了一个大袋子的特产，有牦牛干，有即食的鸡爪，也有荔枝菠萝等等等等。楚若看着眼花缭乱，连连道谢。

　　曹天一边啃着鸡爪子一边说：“客气啥？大家都是一起住的朋友，就应该互相照应。”

　　“我也没什么能给你们的……”楚若不好意思地说。他连自己的故乡在哪里都不知道，记事起就在坊游市了，后来又辗转来到北华市。可到底哪里才是他的故乡？他的故乡又会有怎样的特产？

　　“我们是有，才能给，才会给。”彭浩然一边吃着雪糕，一边含糊不清地说，“你都没有，给什么？不用给！”

　　楚若笑笑，感动地说：“谢谢。”

　　“太见外了他这人！”郭鹏亮笑着说。

　　众人正闹着，门口传来王文希幽幽的声音：“你们这群小崽子吃独食？”

　　他们立刻回头，就看到王文希倚在门口，幽怨地看着堆在桌子上像一座山的特产。

　　曹天立刻从中拎了几袋，走过去递给王文希：“文希哥又犯傻了。我们这不是刚到，还没来得及分呢嘛？文希哥这一份怎么能少？不能少！”

　　王文希坦然地接过去，这才嘿嘿一笑：“谢啦。”

　　彭浩然从桌上的小冰箱里拿出一根冰棍，递给王文希：“文希哥吃冰棍。”

　　王文希说：“我又不是小孩子，吃什么冰棍。”

　　彭浩然扁扁嘴，把冰棍重新放回到小冰箱里，嘟哝着：“成年人不能吃冰棍？”

　　郭鹏亮问王文希：“文希哥怎么来了？”

　　王文希的视线在楚若脸上停留一下，才转开目光说：“经过而已，看到你们都人齐了，就顺便说说接下来的戏。”收起调笑，他认真地说，“假期结束后，我们要开始排戏了。等下小华会拿剧本上来，你们都看看。角色已经定了，男主角是许绒和曹天，浩然是许绒的B角，亮亮是曹天的B角。”

　　“哇靠！”除了楚若外，其他三人都同时惊呼起来，“我们宿舍出息了啊！”

　　“靠啥靠？别说粗话。”王文希没好气地说，然后自己也忍不住了，噗嗤笑出声。

　　郭鹏亮眼睛亮亮地看着王文希：“我们这戏什么题材啊？”

　　“这次轻松一点了，”王文希说，“儿童话剧。”

　　众人脸上的笑顿时僵住，同时安静了下来。楚若也不例外，和他们一起睁圆着眼瞪着王文希。

　　“你们看了剧本就知道了。”王文希不解释，也不理他们，拎着几袋特产，转身优哉游哉走了。

　　彭浩然呆了一会儿才出声道：“我觉得文希哥这人，阴着坏。”

　　郭鹏亮说：“还好啦，就是性格有点缺陷而已。”

　　曹天：“你们对文希哥放尊重点。”

　　彭浩然，郭鹏亮和楚若同时看向他。

　　曹天清清喉咙：“我们要有包容心。”

　　而当他们看完剧本后，宿舍里的氛围更是一下子凝滞起来。

　　郭鹏亮把剧本小心翼翼地合上，放在面前的枕头上，双手合十拜了拜，然后跳下床，摸摸手臂的鸡皮疙瘩：“是我对儿童话剧有什么误解吗？这是儿童话剧？！”

　　楚若也翻完了，仰头望了望床板：“文希哥可能觉得里面有不少动物，就觉得这是儿童话剧吧……”

　　“我真的服了，”曹天说，“这简直是恐怖故事。”

　　“我好冷。”彭浩然裹着空调被，瑟瑟发抖地说。

　　“你没准是雪糕吃多了。”楚若回头看他，和颜悦色地说。

　　彭浩然咧开嘴笑了笑，然后手指点了点剧本，“这里面的宠物，都被恶灵附身了，然后就开始伤害人类，要抢夺人类世界的话事权……然后许绒和曹天就是驱魔人，去消灭恶灵……这部戏我真的祈祷不要让家长带着孩子来看，这和告诉孩子说圣诞老人是假的有什么区别？！”

　　“圣诞老人本来就是假的。”郭鹏亮说。

　　彭浩然看了他半晌，然后凉凉地说：“奥特曼也是假的。”

　　“你闭嘴！”郭鹏亮一下子跳起来，扑到彭浩然身上一阵拳打脚踢，“你怎么可以不相信光！”

　　“你有病！”彭浩然一边招架一边大喊，“相信光也不代表奥特曼是真的！”

　　楚若和曹天相视一眼，两人默契地走出宿舍，留下他们在宿舍里打架。

　　第二天他们就要开始排练了。说是瑟瑟发抖，但开始排戏时却一个比一个要认真。王文希自己也知道这根本不是什么合家欢，所以在让设计师设计海报的时候，让设计师把预警都高亮，还要写明不适合儿童观看。

　　而也像王文希所说的，这倒是一部比较轻松的剧，至少对楚若来说是这样。楚若上一部戏演的是个精神分裂患者，每场都要一人饰演两个不同人格的角色，身体和心理都或多或少受到了影响，这也导致他一开始迟迟无法出戏。

　　要不是后来任褚明突然出现，搅乱了他的日常，他或许会一直出不了戏。这么说来，楚若觉得自己还要谢谢任褚明让他出戏了。

　　这次这部虽然说是恐怖题材的话剧，但楚若一旦浸入到角色中了，开始每时每刻都和剧团去磨剧里的台词和走位，就不再觉得恐怖。他们排戏也排得很顺利，毕竟这部剧也没有多复杂，就是在音效和道具上有点渗人而已。他们作为话剧的参与者，有时候也会帮忙制作道具，当知道台上的哪些骷髅头是自己一根骨头一根骨头拼接的，恐怖效果就降低了许多。

　　楚若和曹天在这段时间里也更熟悉了。他发现曹天看起来是个挺不羁的人，其实骨子里很认真，为了更贴合他这次演的驱魔人形象，他甚至把自己平日精心修剪的小胡子都剃了，转而开始留粗犷又狼狈的络腮胡，同时头发也披散下来，整个人显得更颓废了。

　　而楚若这次演的驱魔人形象则和曹天的截然不同。一身笔挺的西装，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还戴一副细边眼镜，本来是个挺斯文的扮相，可再加上楚若脸上的疤，斯文的感觉就走偏了。

　　王文希很满意他们两个人的扮相，分别给他们拍了宣传海报，然后对他们说：“上一场结束后，不少观众都在网上写了观后感，大多数都是好评，这一传十，十传百，哎，真好，我们流光剧团终于引起大家的关注了！”

　　曹天捋了把乱糟糟的胡须，说：“文希哥又往自己脸上贴金。人家关注的是许绒！”

　　王文希揪了一下曹天的胡须，惹得曹天叫了一声，才转向楚若，笑着说：“许绒的确不错，这次又在扮相上这么出彩，相信如果把宣传海报发出去，肯定会引得更多人来买票！”

　　楚若不敢揽功，忙说：“如果不是剧本好，如果没有搭档，如果没有造型师，如果没有文希哥你坐镇，没有文希哥你推荐我上台，我又怎么可能这么快就上台了？观众关注的不只有我一个，还有整个流光剧团的心血。”

　　王文希对楚若的回答非常满意，笑着拍拍他的肩膀，说：“去排练吧。下星期就要公演了，加油！”
第七十六章
　　就像王文希所说的，这一次的票卖得是相当不错，系统开票后不到三十分钟的时间，一千五百张票就一售而空，速度之快，情景之火爆，是王文希做了流光剧团团长之后从未看过的场面。他一边盯着已经售空的页面，一边掐着旁边的郭鹏亮的手臂，说：“这是真的？我不是在做梦吧？”

　　郭鹏亮咬着后槽牙，说：“你没有在做梦。”

　　“你为何胆敢如此肯定？”王文希装腔作势地问。

　　“因为我很痛！”郭鹏亮咬牙切齿地大声回答他，然后狠狠看着自己被王文希掐着的手臂。

　　王文希这才放开他，哈哈大笑起来。

　　郭鹏亮摸着自己手臂，一开始还笑不出，只顾着吸冷气，后来也搭着王文希的肩膀，哈哈大笑起来。

　　曹天用手当扇子给自己扇风，另一只手把蓬乱的头发抓起一束来，冷眼看着那哈哈大笑的两兄弟，对楚若说：“那两人疯了。”

　　楚若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他们，微微笑了。

　　曹天抹一把额头的汗，抬眼看他，说：“你入戏好快。”

　　楚若这才把笑容敛起：“我们都排了几个星期的戏了，还不入戏？”

　　曹天点头：“不错。”

　　这时王文希和郭鹏亮勾肩搭背着蹦跳着冲过来，到他们面前时一个趔趄，险些要撞到楚若。楚若忙侧身让开，然后伸出手，一手稳稳扶住一个，他们才没有跌倒。

　　曹天说：“你们够了。”

　　王文希满面笑容地说：“这不能够！哪能够！我考虑搞个全国巡演！”

　　郭鹏亮听了也说：“的确是疯了你！这第一场还没开始就想着搞个大的？”

　　“要是反响好的话，的确可以考虑增加场次和演出的城市。”

　　王文希还没说话，一把女声就从他们身后响起。楚若听了只觉得这声音耳熟，跟着他们回头循声望去，看清了来人是谁后，当即皱了皱眉头。

　　这是一个大概二十五六岁的女性，穿着职业，一头长发被利落地梳起到脑后，脸上带着淡淡的妆，本来正看着楚若的，当和楚若的视线对上后，便移开目光，看着大家，露出职业的笑容：

　　“各位好，我是流光剧团的宣传总监，苏苏。”

　　王文希连忙给他们介绍：“这位是新来的剧团宣传总监，叫苏苏！”

　　曹天向苏苏伸出手：“你好，我叫曹天。”

　　苏苏和他握手：“你好，我知道你。事实上，我知道你们所有人。”她看向郭鹏亮，“这位是郭鹏亮，亮亮，对吗？”郭鹏亮忙跟她握手。苏苏笑着握了握，最后转向楚若，眼底动了动。

　　楚若安静看着她。

　　最后还是苏苏率先伸出了手：“这位就是在上一场演出中，得到了外界热切关注的许绒？”

　　王文希在旁边响亮说道：“对！”

　　楚若伸出手，有力地和苏苏握了握：“你好，我叫许绒。”他在说“许绒”二字时刻意放缓了速度，加重了力度，苏苏脸色变了变。

　　楚若松开握住苏苏的手。

　　“好，话不多说了。”王文希在旁拍拍手，说，“明天就开演啦，今天你们都早点回去歇着，别熬太晚，储存好精力！”他走向苏苏，说，“来，我带你们去认识剩下的人。”

　　苏苏点头，最后看一眼楚若，跟着王文希走了。曹天和郭鹏亮也要走下台，发现楚若还站在原地不动，郭鹏亮回头叫他：“绒绒，走啦，我们去吃饭！”

　　楚若这才把视线收回来，应了一声，和他们去饭堂。

　　苏苏在王文希的引见下，和剧团的五十多人都见了一次面，介绍了自己，这样一来，一个多小时就过去了，王文希却还兴致勃勃说要和苏苏讨论接下来要怎么宣传，苏苏实在受不了王文希的热情，找了个借口溜了。

　　她匆忙步出排练室，正要下楼梯，却发现有个人正等在楼梯口。她顿住脚步，抬头一看，下意识就要后退。

　　“是不是觉得自己见鬼了？”楚若从楼梯口的阴影中走出来，径直走到她跟前，看着她问。

　　苏苏抱紧了胸前的包包，竭力保持冷静：“你是楚若？……所以你真的是楚若？”

　　楚若看了看左右，压低声音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苏苏深吸一口气，到底还是没有抵抗，就跟在楚若身后，来到了楼层走廊尽头角落一个小小的排练室中。

　　楚若关了门，随后倚在门板上，抱着双臂看苏苏：“你为什么要来这里？”

　　苏苏还是不敢相信眼前这个人就是楚若，即使她之前已经在网上看到那些观众发出的观后感中，附带着主演的照片，觉得那主演神似楚若。而今天终于看到了，也审视打量了数遍，还是不敢相信这就是已经死去的楚若，同时也无法解释眼前这个人，不由心里奇怪，他为什么没死？为什么没死又不现身？为什么要换个新名字？

　　太多问题想要问了，便也问不出，只知道仍是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人。

　　楚若在她跟前打了个响指，把她的心神唤回来后又问了一次，她这才轻轻开口说：“原来你真的还没有死……”

　　“我没死。”楚若说，然后问她，“所以你要揭发我吗？”

　　“揭发？”苏苏愕然看着他。

　　“你下了心思要来这里，就是来看我是不是还活着。对，没错，我让你们失望了，这还死不了，所以你是不是要对全世界说，那个楚若是个骗子，其实他还活着？”楚若平静地说，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苏苏连忙说：“我没有这个意思……你怎么会这么想我？！”

　　楚若翻翻眼皮，看她，笑了笑：“那你找过来是什么意思？”

　　“我来工作的。”苏苏加重语气说，“而且我永远会记得你当初放我一马的事情。没有你当初的不追究，我现在根本没办法能有份好工作，还能凭着自己喜欢去做这个宣传总监。”

　　“所以我怎么会告密？”她看见楚若冷峻的神色终于有点松动了，于是又说，“你这么做一定是有你的苦衷。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保密。”

　　楚若这才轻轻叹一口气，说：“我的照片肯定已经全网都有了，还记得我的人一看就知道我还没死，保密不保密又有什么意义？”

　　“五年了，”苏苏迟疑着，最后还是决定说了，“其实现在真的没多少人还记得你了。你别觉得我说话难听，这是真的，特别是在演艺圈里，新人每天都像新生的竹子一样源源不绝地冒出来，有能耐的还能风光几年十几年，没能耐的只有一张脸的，半年不到就没了消息。每个新人都有收割期，楚若你当年只是火了一小会儿，后来你的那部电影也没上映……其实在你死后没多久，你的事情就没人讨论了……”

　　楚若认真听着，最后终于欣慰地笑笑：“挺好。”

　　“所以啊，我当年被你放过一马，记住了你，你在我心里就已经和其他明星不同了，所以我在网上一看你的照片，就认出了你。”苏苏继续说，“你可以安心演你的话剧，没事的，至于以后的事情……那就被认出了再说。”

　　楚若于是道：“那就麻烦你帮我保密了。”

　　苏苏连忙说：“不麻烦，我一定替你保密！”

　　楚若认真道谢：“谢谢你。”然后拉开门，先走了。

　　第二天就是演出的日子，还没到晚上正式开演，剧院门外已经有人在排队领票了。彭浩然躲在舞台幕布后往外瞅，紧张地直冒冷汗，郭鹏亮拍他脑袋：“你就一个B角，紧张个屁？”

　　彭浩然吞了口唾沫：“我替我们的A角紧张不行啊？今天是大场面啊，我出生以来就没见过这么多观众……”念着念着，忽然没了声音，取而代之的是吸气声。

　　郭鹏亮忍不住了：“你怎么老是这么咋呼？能不能行了？”

　　“不是……”彭浩然颤抖着手指指着外面，“你看谁来了！”

　　郭鹏亮凑了过去，一看，一句“我靠”就蹦了出来。

　　彭浩然在他旁边激动地说，“他妈的天星总裁都来了，我们这小破剧团，是真出息了！”

　　他这话声音不小，后台中正准备的演员也都听到了，闻言纷纷赶到幕布后就要往外看。曹天也压抑不住要去瞧一瞧，却发现已经换了西装，做好妆发的楚若还是坐在妆台前，便叫他：“许绒，你不去看热闹？”

　　楚若从妆台的镜子里看他，说：“不了。”

　　曹天“哦”一声，想了想，也不去了，转回来坐在楚若身边。

　　楚若问：“不去了？”

　　曹天摇头，撩了撩头顶的乱发：“快开场了，就不去凑那个热闹了。”

　　楚若点点头，沉默下去。

　　但他也无法静下心来了，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在想——任褚明他来这里干什么？！

　　看话剧吗？他以前喜欢看话剧吗？还是这种恐怖题材的话剧？楚若开始认真回想，想不出以前有关于任褚明看恐怖电影的回忆，反而想起了任褚明曾经说过，他从来不看偶像剧。

　　那时他们是因为那份现在看来早就作废了的合约争吵，楚若气他，说他是肥皂偶像剧看多了，一副霸道总裁做派，任褚明则冷静回答，说他从来不看偶像剧。

　　那已经是五年前的事情了，而且当时的争吵也挺幼稚的，可楚若此时想起来，却仍觉得那是一段非常鲜活，非常值得怀念的往事。

　　这时曹天走到他身边：“你笑什么？”

　　楚若迷茫地抬起头，一眼就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愕然发现自己竟满脸浅淡的笑意，眼底更有柔软的水波在流动。

　　他慌乱地连忙把嘴角撇下，抿了抿嘴唇：“没事。”

　　曹天还是看他：“你刚才那一瞬间出戏了，可我们快开场了……你没事吧？”

　　楚若说：“真没事，不用担心。”

　　曹天把手按在楚若肩上：“没事就行。要开场了，我们去准备准备。”

　　“好。”楚若站起来，跟着曹天过去幕布后。

　　他深吸一口气，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眼镜，整理了下身上的白色西装，最后在报幕声后响起的满堂掌声中，从往两侧缓缓拉开的幕布后，缓步走出去。

　　楚若站在从顶上打下的光柱之下，沉沉望向舞台下的一片黑暗。他的视线穿过看向他的人群，径直落到他亲自打造的另一个，和现实世界有所不同的幻想世界中。
第七十七章
　　当楚若终于从他的那个幻想世界中回来后，如雷的掌声响在他身周，他有些恍惚，始终听不真切那掌声，总觉得掌声隔着一块玻璃传过来。花了点时间，心神才完全回来，这会儿掌声终于清晰起来了。

　　他左右站着都是今晚和他一起演出的同事，同事们拉着他的手，带着他走向台前，大家一起对还在鼓掌喝彩的观众们鞠躬致谢。

　　楚若鞠完一躬，直起身子时猛然察觉到一对灼灼视线紧紧钉在自己身上。他一开始以为是任褚明，可当他定睛去看，却发现不是任褚明，而是华文。

　　华文一个人端正坐着，和周围都站起来鼓掌的观众格格不入，用冷淡的视线不住审视着台上的楚若。楚若一阵没来由的心虚，致谢了之后也来不及找任褚明坐在哪儿，就埋头跟在曹天身后回到后台。

　　可回到后台，他看到了王文希和一男一女站在一起说着话。男人高大英俊，女人亲切美丽，楚若一看，就想趁着谁都不注意的当口走掉，可还是被王文希用眼神捕捉到了，冲着他喊：“许绒，曹天，你们来一下！”

　　曹天拽了拽他，楚若只好被曹天拉着，走到他们跟前。

　　这期间任褚明一直看着楚若，直到楚若一瘸一拐地走到他们跟前，才移开视线。

　　王文希说：“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天星集团的总裁，任先生，很荣幸您能来！而这位，则是唐氏……”

　　“鹿鹿森林的老板，唐文娜。”唐文娜笑着截断王文希的话头，对王文希调皮地眨眨眼后，笑着看向楚若和曹天，“我都认识他们啦，文希你不用介绍也行。”

　　曹天笑道：“师姐，你今晚来也不提前告诉我一声。”

　　唐文娜说：“我想着要给你和文希一个惊喜嘛，谁知道到最后是你们给了一个惊喜。曹天，你的表演真不错，有进步！”看向楚若，唐文娜脸上更是掩饰不住的赞赏和惊叹，“但还是许绒给我的惊喜最大！许绒，你真的好棒，我完全被你的表演带着走了，你在台上的表演太有感染力了！我敢说，刚才的掌声，很大一部分都是冲着你来的。”

　　楚若笑了笑，说：“没有剧团的帮助，我这个角色是不可能立得住的。今晚是我们剧团所有人的努力，掌声是给大家的。”

　　唐文娜听了，没说什么了，只是笑笑。

　　这时王文希像是如梦初醒，对一直安静站在一边的任褚明说：“很不好意思啊任总，这边冷落了您。我来给您介绍下，这是我们今晚的男主角，许绒，和曹天。”

　　任褚明温和笑着：“没关系的。”首先和曹天握手，然后把手伸向楚若，弯弯的眼睛看着楚若。

　　唐文娜看着他们两个。

　　楚若很快也伸出手，和任褚明握手：“您好，任总，我叫许绒，很高兴认识您，今后请多指教。”任褚明的手掌仍是宽大干燥的，还带着体温，掌心有茧，磨着楚若的手掌心也有些痒。楚若不动声色，说完就很快地松开了手。

　　任褚明看着他，顿了几秒后才说出两个字：“你好。”

　　“今晚既然这么人齐，那不如由我来做东，请两位和我的两个主演吃顿饭。”王文希提议道，转向任褚明，“不知任总您可否赏脸？”

　　任褚明说：“荣幸至极。”

　　王文希登时一脸兴奋，可是很快就挠着后脑勺，犯难似地瞥向唐文娜。唐文娜立刻开口：“不如就去我那里？我那里其实有包厢的，专门来招待尊贵的VIP客户。今晚任总和文希，还有我的两个可爱小朋友，就是我的VIP客户。”接着，她询问任褚明的意见，“可以吗任总？”

　　任褚明笑了笑，说：“我都可以的。”

　　于是一行人就准备出发前往鹿鹿森林，王文希突然又拍着脑袋，说：“我忘了我们新来的宣传总监！任总您不介意我叫上我们的宣传总监吧？”

　　楚若本来就不太情愿跟着去，但因为是王文希和唐文娜攒的局，他不好意思推拒，只好跟着。这时听见王文希要叫上苏苏，虽然知道于情于理都是要的，心里还是不免忐忑。

　　他担心任褚明看见苏苏会记起来以前的事情。

　　但王文希挂断电话后，就对他们说：“宣传总监说她有点事，今晚来不了了。那还是我们几个去吧……”

　　“去哪？”

　　一个低沉清冷的声音在众人身后响起，任褚明回头，开口问道：“华总，我以为你早走了。”

　　华文踱上来，冷淡的视线首先在楚若脸上停留片刻，这才移开目光，目光落在任褚明脸上，缓和了脸色，说：“有点饿了。”

　　唐文娜立刻说：“那一起去我那里吃点东西吧！”

　　王文希也飞快点头：“对对对，华总也来。”

　　鹿鹿森林并不远，一行人走也能走到，所以大家也就不开车了，只是他们实在太惹眼，引起了路人的注意。任褚明和华文都是身形高大，面目俊伟，唐文娜也身姿袅袅，清秀精致。可从剧院出来的三人则像是另一个世界的。曹天还留着络腮胡，虽然摘了乱蓬蓬的假发，但真发也整齐不到哪里去。王文希还好点，虽然没有任褚明和华文那样外形惹眼，可到底还是个清秀小伙子，然而今天他穿着衬衫打着领带，看着就像卖保险的。

　　更不用说一瘸一拐的楚若了。楚若戴着口罩，默不作声地崴着腿跟在他们身后，感受着路人的眼光，从看到任褚明他们的惊叹，到看到曹天他们的平淡，最后再到看到自己的不可置信。

　　楚若把口罩往上拉了拉，把头低得更厉害了。

　　“抬起头来。”任褚明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楚若猛地转头去看，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任褚明已经来到他身边，和他并肩走着。

　　“不抬头，你怎么看路？”任褚明偏过头，和他对视，眨了眨眼，轻声问他。

　　楚若不自在地往旁边走远两步，和任褚明拉开了一点距离，才叫他：“任总。”

　　“说了你可以叫我褚明，或者明哥。”任褚明对楚若的刻意拉开距离视若不见，低声地说。

　　“那晚我也说得很清楚了，”楚若说，“为了任总您着想，我们还是拉开距离比较好。”那晚指的是任褚明带他去看致未星球的晚上，那天他们虽然不是不欢而散，可告别的时候两人都还是心事重重的。

　　“嗯……”任褚明抬着头，去看夜空，思考了一会儿，又低下头看楚若，“我想想，你是不是以前对我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楚若冷不丁听任褚明这么问，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顺着他的问题问：“例如呢？什么不好的事情？”

　　“例如，你也是天星的合伙人，但是你中饱私囊，瞒着我拿公司的钱，然后一走了之。”任褚明大胆假设道。

　　楚若轻轻笑了下：“任总你看我现在这样，像是从你那里坑了一大笔钱就走掉的样子？”

　　“哦，”任褚明点点头，继续假设，“那就是你给我巧克力了。”

　　楚若皱紧眉头看他，宛若在看一个智障。

　　任褚明若无其事地解释：“我最讨厌巧克力了，如果你当年是我身边的人，就不可能不知道我讨厌巧克力，就这样还给我送巧克力，那你肯定很恨我。”

　　“这都是什么……”楚若听不下去了，他主动岔开话题，“任总今晚怎么这么好兴致，会来看话剧？”

　　“所以当时你恨我，现在你不恨我，还说为我着想，我们应该拉开距离。”任褚明像是没听到楚若的这个问题，摸着下巴仍然在思考着，然后问，“那你现在是不是喜欢我？”

　　楚若暗暗吸了一口冷气，冷淡地说：“我有男朋友了，任总您那天晚上不是见过了吗？”

　　“那今晚你演出，怎么不见你男朋友来？”任褚明立刻问，看着楚若的一双眼眸黑沉沉的，“你那个小男朋友，是不喜欢话剧，还是不喜欢你？”

　　“任总！”

　　“所以说，”任褚明突然顿住脚步，抬手在楚若瘦削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的确，我丧失了以前的一部分记忆，但我现在要做的，不是把那部分记忆找回来，因为我还有目前的生活，还有未来的生活，我关注的是当下和未来。”他认真看着楚若，继续道，“我的态度是，忘了也没关系，我不会急着把那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找回来，因为我认为，那个人和我一样，也许都还没准备好面对彼此。”

　　“之前是我一时之间也没想清楚，才会给你造成困扰。”任褚明说，“但这段时间我想明白了，认为你那晚说的保持距离是对的，但这不是为我着想，我希望这是为我们双方着想。如果你觉得我的接近给你带来不便，我会反省自己，以后我会更加注意。”

　　任褚明这么郑重又严肃，倒是让楚若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才好了，接着又听任褚明轻声说：“你不舒服，我离远点就是了，没必要这么辛苦去维持一个谎言。”

　　楚若抬眼看他，一口气登时堵在胸口。

　　“褚明！”华文站在鹿鹿森林门口，回头找任褚明，就看到任褚明和那个叫许绒的人相对站着，立刻高喊一声。

　　任褚明轻拍楚若后背：“进去吧。”说着就收回手，走在楚若前面。

　　楚若咬了咬下唇，平复心情，便也跟着进店。

第七十八章
　　唐文娜领着众人走进一个店里一个包厢，包厢的确也如她所说，很安静，不用担心被人打扰。

　　唐文娜首先问了他们喜欢吃什么，得到了“都可以，你做主”的答案后，就去后厨吩咐了下，然后回到包厢，坐在王文希身边的位置，笑道：“稍等下，菜很快就来。各位先喝点酒？”

　　王文希说：“今晚天星的总裁和副总都在场了，那必须要开瓶好酒！”

　　华文却轻轻摇头，说：“先谢谢了，但是明天我们还要早起去公司开会，今晚不适合喝酒。”转向任褚明，问，“对吗，任总？”

　　任褚明说：“有茶吗？”

　　唐文娜立刻站起来：“有有有，当然有，前阵子刚入一批新茶，这会儿给大家尝尝。”

　　华文说：“我想喝橙汁。”

　　唐文娜有点意外，但还是说：“好的，您请稍等。”说着就出去准备茶和果汁了。

　　王文希开始和华文还有任褚明说话，聊的都是今晚演出的事情，还有方佑和程莉的近况。华文说他们已经进组了，跟何方还有剧组的磨合还不错，到底是专业表演的演员，也很合何方的心意。

　　王文希这才松了口气，说话时也不自觉骄傲了起来：“毕竟是从我们流光剧团出去的演员，肯定不错的！”然后指指曹天和楚若，说，“你们两个也好好干，不要给流光剧团丢脸！”

　　曹天应了，楚若点点头。

　　任褚明这时忽然说道：“我个人觉得曹天和许绒今晚的表演很完美。”

　　王文希说：“我也觉得，而且今晚的反响挺不错，刚才宣传总监说她已经在网上看到了不少好评，所以我这里打算增加场次和巡演的城市。全国巡演就免了，工程太大，你们也会累，这次先加两三个城市，试一下。”

　　曹天问：“文希哥你想好是哪几个城市了吗？”

　　王文希想了想，说：“具体的还要和宣传总监定一下，但我初步的想法是往沿海城市去。”

　　“为什么？”华文问。

　　“那里风景好，很休闲，也有不少游客，游客们白天观光，夜晚就去剧院看我们的表演，这不是一件很惬意的事情？”王文希笑着畅想，“更何况，我自己本人也想去玩一玩……”

　　任褚明评价道：“这个主意不错。”

　　华文看他一眼，又下意识地瞥了楚若一下，发现楚若脸色变了，眉毛便跳了跳。

　　这时唐文娜端着茶和果汁进来了，王文希一看，连忙跑过去帮忙，一一把茶和果汁端到桌上。

　　唐文娜笑着看向王文希：“谢谢文希哥哥。”

　　王文希耳廓有点红。

　　然后大家就坐下来闲聊，过了不久，服务员开始上菜，是偏点心类的，有虾饺，有云吞，还有各种糕点。唐文娜说：“我们这里有一个服务员是粤菜师父出身，今晚露了一手，大家赏脸试试。”

　　王文希吃了一个虾饺，竖起拇指：“不错。”

　　楚若拿着筷子，还没动手，面前的转盘忽然就动了起来，然后一碟云吞停在他跟前。他抬眼去看，就看见对面的任褚明对着他扬了扬下巴。

　　他安静地把那碟云吞拿到自己跟前。任褚明轻轻笑了笑，放开按住转盘的手。

　　华文一直看着他们。

　　王文希是个很会活络气氛的人，任褚明和华文这两个性格安静的，也被他挑起了话头，说多了一点。曹天一直埋头在吃，看起来是真饿了。楚若给他倒了一杯茶，让他慢点吃，然后站起来，问了唐文娜卫生间位置，就走出包厢，往卫生间走去。

　　从卫生间出来，楚若看到华文站在卫生间门口前的走廊里，面对着卫生间门口，见他出来时，脸上还是没有表情。

　　楚若见了华文就总忍不住要心虚，还紧张，这时看见他，便下意识地低下了头，想要安静地从他身边走过。

　　华文一直默不作声，在楚若经过身边时，忽然开口：“楚若。”

　　楚若脚步一僵，接着手心开始一点点地冒出冷汗。

　　华文转回身来，绕到楚若跟前，看着他，又叫了一次：“楚若。”

　　楚若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看向华文：“华总，好久不见。”

　　华文脸上的神情一下子变得极度难看，楚若忍了好久，才忍住没有后退。

　　华文冷冷盯着他：“你真的还没有死。”

　　楚若心跳如雷，但还是承认道：“是的，我还没死。”

　　“还化了个假名字，继续在北华市生活，最后甚至故意出现在任褚明面前。”

　　楚若皱紧眉头：“我不是故意的……”

　　“为什么不走？”华文逼近他，缓缓逼问，“不是故意的，也用了假名字，那为什么不干脆点离开北华市？你还有什么顾虑？你还有什么是不能失去的？”

　　楚若直视着华文的眼睛：“华总，我想你误会了，我根本没想和明哥见面……”

　　“你叫他什么？”华文问，眼睛死死盯住他。

　　楚若张了张嘴，最后说：“任先生。”

　　华文沉默地看他的脸，就在楚若再也忍受不下去，想要走的时候，他突然又开口：“你受苦了。”

　　楚若一怔，顿在原地。

　　华文深吸一口气，似乎是平复了下心情，接着继续说道：“我没有资格质问你的选择，你一直以来都很辛苦，我是知道的。所以我为我刚才的失态向你道歉。对不起。”

　　楚若抿着唇看他。

　　果然，华文还没说完：“但一码归一码，我站在褚明大哥的立场上，是不希望楚先生你再和褚明有来往的。”

　　“你很辛苦，不错，”华文低声说，“褚明也不轻松。他现在需要的是一个新生活，而他的新生活里，不能再有旧人旧事阻碍着他。他现在连我们妈妈的死亡都差不多能放下了，我不能再让他回头。”

　　华文看向他：“你也要有新生活的，不是吗？我看你现在似乎是步入正轨了，做话剧演员不错的，好好干，朝着做一个专业的，权威的话剧演员的方向去努力。又或者你还想演戏，我可以给你介绍经纪公司……”

　　“华总，”楚若打断了他的话，“我的事情不需要您费心了。”

　　华文沉默半晌，说：“那就好，那很好。”

　　楚若问：“当年我消失以后，公司的损失……”

　　“这个你不用再担心了。”华文立刻说，“都摆平了，也过去了。你不需要再担心。”

　　楚若点点头，安静了一会儿，又问：“那刘果……”

　　“他现在是天星的金牌经纪人。”华文说，然后他看着楚若，“还有什么要问的？”

　　楚若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还是问了出口：“任先生是不是……”

　　“失忆了？”

　　楚若沉默地点头。

　　华文靠在墙边，手指捏了捏眉心，回答：“没错。你当年在爆炸中没了，当年本来就有伤在身的他，也因为悲伤过度，接受不了现实，得了败血症，救活以后就患上了ptsd，丧失了关于你的一切记忆。因为他处理不了你死亡的信息，所以干脆忘掉。”

　　哪怕是有所猜测，也哪怕猜测是真的，在亲耳听到华文的证实时，钻心的疼痛还是从楚若的心脏上细细密密地涌出。他用力掐着手掌心的肉，才不至于让牙齿碰撞的格格声冒出。

　　他狠狠地咬了下嘴唇，蔓延出来的疼痛让他终于找到了说话的力气。

　　“原来是这样。”

　　大概是他的声音是真的喑哑难听，华文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只是说道：“反正褚明只要还叫我哥，我就有责任看好他，不让他再受伤。我也不是说楚先生你会让褚明受伤，我知道你肯定也不会让他受伤。但有的人哪怕只是存在着，就能让另一个人受到极大影响。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楚若点点头：“我明白的。”

　　“你们在聊什么？”任褚明的声音猝不及防响起，楚若心中抖了一抖，咬着牙的力气差点卸了。

　　任褚明大步走过来，横在华文和楚若中间，皱着眉头看看华文，又偏过头去看楚若，当看清楚若雪白的脸色后，当即眉心一跳。

　　他低下头去看楚若：“怎么了？”声音放得很轻，像是生怕吓到楚若。

　　楚若难受极了，他摇摇头，说：“没什么。”就再也顾不上其他，快步往店门外走出去。

　　他连进包厢和王文希说一声都想不起来了，整个人乱糟糟的，只知道往剧院方向赶。

　　任褚明要追出去，这时华文紧紧拉住了他的胳膊。“褚明。”华文沉沉地叫道。

　　任褚明回头看华文，声音中是压抑不住的怒意：“哥。”

　　华文还是叫道：“褚明。”

　　可就在这一刻，任褚明听出了华文声音中的无力和哀求，也终于在华文那终年冷静的脸上，找到了一丝无可奈何的疲惫感。

　　任褚明安静了下来。

　　“别去找他，”华文低声说，“别受伤了。”

　　任褚明沉默良久，才轻轻叹了一口气。他按住华文的肩膀，拍了拍：“我们回去吧。”
第七十九章
　　不管如何，第一次公演取得了圆满的成功，演出结束后的当晚，网络上关于流光剧团的话题讨论度就一下子高达了一百多万条，空降热搜榜第三名。点进话题去看，也可以看到看了演出的观众对演出的评价，大多是在表达惊叹，说终于领会了话剧的魅力。还有相当一部分的好评是专门给楚若饰演的那个穿着西装去消灭恶灵的角色的，特别是他脸上的疤，本来是能让人心生嫌恶的，可这个时候却成了人人都为之夸赞和战栗的“艺术品”。

　　楚若饰演的角色名字也上了热搜，在热搜榜第十名的位置，不算高，但也不算低，讨论度都有好几十万。

　　就这样，流光剧团可说是小火了一把。苏苏趁胜追击，说要在其他城市追加场次。王文希非常同意，和苏苏还有负责剧团事务的同事开会讨论后，把巡演的城市定了下来。

　　五个城市，分别是坊游市，崇道市，一江市，风昂市，最后收官，是在云海市。

　　在听到云海市这三个字时，楚若心脏不可避免地紧缩了下。然而他习惯了不动声色地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很快就又恢复如常。

　　他们巡演的消息放出去后，立刻就在网络上掀起了一波讨论的热度。而当系统开始放票，五个城市的票很快就又抢售而空。有一部分是冲着剧目来的，有一部分则是冲着楚若来的。

　　楚若成了流光剧团的红人。

　　王文希走路都像带了风，神情比方佑和程莉被何方选走那会儿还要倨傲，逢人就说他捡到宝，回头对着楚若这个大宝贝，更是极尽呵护。

　　剧团的人也都扬眉吐气了，排练和上课的劲头也比以前要足得多，而见到楚若，也亲近了许多。

　　楚若对这些变化看在眼里，却并不在意。他在剧团出发前往坊游市的前一天，找王文希请了个假。

　　王文希现在见到楚若就跟见到财神爷一样，巴不得捧在手心。听楚若要请一天假，也不问要去哪，大手一挥就放人了。

　　楚若坐上公交车，直接来到疗养院门口。

　　离上次他来疗养院，已经过了一个多月了。

　　疗养院门口的保安还认得楚若，远远见到楚若从公车下来就从保安亭走出，走到铁门后，看着楚若走近。

　　楚若人没到，拿着烟盒的手就已经伸了出去：“大哥，抽根烟。”

　　保安没拿，只是面无表情看他。

　　楚若的手臂穿过铁门栏杆，把烟盒放进保安上衣口袋里，笑了笑，然后问：“大哥最近咋样？”

　　保安后退半步，抬手拍了拍装了烟盒的口袋，突然压低声音说：“他走了。”

　　看了看楚若，又补充：“就是那个住了好几年院的植物人，卜扬嘛，你那天朝着鬼吼鬼叫的那个，走啦。”

　　楚若脸上神色不动，却靠近了铁门些许，放轻了声音：“什么时候走的？大哥你知道他是被谁接走的吗？”

　　“前几天，”保安大哥皱眉思索了下，回答，“就上个星期天吧，被他家属带走了。”

　　“家属？”楚若觉得不对，因为他知道卜扬是孤儿，根本无父无母，何来家属？

　　他又问：“是经常来帮他交钱的那个男生吗？”

　　“你说刘果？”保安瞥了他一眼，问。

　　“对，就是他。”

　　“刘果是和卜扬的家属一起来的。”保安说，“他们一起接的卜扬出院。”

　　楚若越听越迷糊，立刻追问：“他的家属是什么样子？”

　　保安开始怀疑地打量楚若：“你不是卜扬的朋友？！”

　　“我是他的朋友！”

　　“既然是他的朋友，怎么连他的家属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保安开始赶人，“走走走，快走。”

　　这时楚若身后传来两声车喇叭，保安连忙走进保安亭去按开门的按钮。就在这一当口，楚若趁着保安分心，竟也偷溜了进去。

　　他也没走远，越过保安身后冲进了保安亭，保安气急败坏地连喊他几声，但他还要检查门口来客的身份，分身乏术，只能一边紧盯着楚若，一边站在门口检查。

　　楚若进了保安亭，第一时间就去找来访登记本。很好找，就放在房间里的桌子上，本子甚至还摊开着。他迅速找到上星期天的记录，那天的来访者有五个，而当他看到其中一个的名字，是他知道的名字时，登时怔在了原地。

　　保安这时走了进来，生气地说：“你太不懂规矩了！这是你该进来的地方？！你信不信我真的报警！”

　　楚若双臂撑在桌上，深深呼出了一口气。接着，他抬起头问保安大哥：“大哥，来接卜扬那人，是不是一个坐轮椅的女人？”

　　保安这会儿是真看不懂这其中的关系了，说楚若不知道卜扬家属是谁吧，他在看了名字后又能准确说出家属特征。但他现在显然也是不想看懂了，上来就抓着楚若胳膊，不由分说把楚若推搡出去。

　　保安关了铁门，透过铁门栏杆瞪他：“以后别来了！”

　　楚若呆立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从门口离开。

　　他在车站上了一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怔了好一阵，他才拿出手机，拨了一串数字。

　　这是五年以来，他第一次主动去找许燕华。

　　当年在许燕华的别墅里，楚若的手机被楚华上收走，许燕华就趁着只有他们两个的时候，给他写了张纸条，纸条上是她的电话号码。但是那时候别墅爆炸了，他自己再被烧伤后，又跌入了河流中，许燕华写了电话号码的纸条自然也丢失不见。可楚若记忆力非常好，这会儿要找许燕华，他也能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记起来许燕华的电话号码。

　　但不知道过了这么久，许燕华有没有换号码。楚若心烦意乱地听着手机里的忙音，连窗外的景色都没看进去。

　　电话终于被接起来了，一个稍显生硬的男声响起来：“你好。”

　　楚若马上就意识到接电话的是谁，但他一下子没了声音，只知道握着手机出神。

　　卜扬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再次开口：“您好，请问，哪位？”

　　许燕华的声音远远地传来：“扬扬，谁啊？”

　　卜扬的声音也离远了点，回答许燕华：“没事，或许是，打错电话的，许阿姨您慢走。”

　　然后楚若听到护工唐姨的声音，过了一会儿，电话那边传来关门的咔哒声。

　　楚若深吸一口气，慢慢地开口：“卜扬？”他的嗓音低哑，声音还微微颤抖着。

　　卜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用正常的语气说：“是。”他没有再问是谁。

　　“你现在还好吗？”楚若捂着嘴，头倚靠在窗边，低声问。

　　卜扬回答：“我很好。”停顿一下，他再开口时声音也颤抖着，“你呢？”

　　楚若忍着想哭的冲动，回答：“我也很好，你不用担心我的。”

　　“……那就好。”

　　“许燕华把你带回家了？”楚若平复了下，问，“她打算做什么？”

　　“任先生的助理，那位叫刘果的先生，和许阿姨，见面了。”卜扬说话的速度很慢，听起来也还有点生涩，应该是五年来都不说话，重新说话自然显得要生疏多了，“刘先生说，我是你的好友，临死前把我，托付，给了他们。”

　　卜扬顿了顿，应该是歇息，接着才继续道：“如果，我一直是植物人还好说，他们只要一直给，医院打钱就行，可现在我苏醒过来了，总要找，人照料的。许阿姨就，说她可以，照顾我，就把我接回家了。”

　　“许燕华她现在这幅样子，怎么照顾你？”楚若问。

　　“刘先生，请了几个护工，加上一直陪着，许阿姨的那位老护工唐姨，够了的。”

　　“你们现在住在哪里？”

　　“许阿姨家里。”卜扬说，“应该是新家。”

　　楚若许久都没出声，卜扬于是问：“怎么了？”

　　“没什么。”楚若回答。

　　“不要想太多。”卜扬的声音过了刚开始的震颤，现在平静了许多，也温和了许多，“我们，都很好，你，也要好好的，知道吗？”

　　“发生了很多事。”楚若低声说道。

　　卜扬说：“我知道。你要，要过来许阿姨这里吗？许阿姨很想你。我，也很想你。”

　　“不了。”楚若想也不想就拒绝了，接着，他又断断续续地补充道，“卜扬，这样……你别告诉她我还……”

　　“我知道的。”卜扬立刻接过他的话头，说，“我知道该怎么做的。”

　　但是过了一会儿，卜扬又说：“但是，刘先生应该知道了，你还活着。”

　　楚若一凛，忙问：“他怎么会知道？”

　　“那天，你不是见，见我去散步，就叫了我吗？当晚刘先生过来，探望我，我还没来得及拉住护士，护士就跟刘先生说了。”卜扬叹了一声，然后对楚若说，“若若，纸包不住火的，人存在，就会留下痕迹，你要瞒到什么时候？”

　　“我不知道。”楚若闭上眼睛，疲惫地回答。

　　“我不想你太累。”卜扬轻轻地说，“这样瞒来瞒去，你会很辛苦的。”

　　楚若睁开眼，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有点麻木了。

　　“再说吧。”楚若说，“先这样了，你要保重，有什么事可以打我这个电话。”说着就挂掉电话。
第八十章
　　楚若很多时候都觉得自己很无力。

　　他从记事起就开始挣扎了。小时候为了得到楚南天的注意，去做楚南天手里的刀。等刀见了血后，楚云华告诉他这是不对的，他自己也直觉这是坏事，于是开始反抗楚南天。后来遇到任褚明，想着或许可以和任褚明去往更自由的未来，却又连连出了意外。到今时今日，他再次毁容，甚至还跛了一条腿，这残酷的现实仿佛在嘲笑他，嘲笑他从前的那些挣扎，都是无谓的，都是徒劳的。

　　更不用说在这期间，他在心里数了他到底辜负了多少人。

　　楚云华，卜扬，周蔓菲，任凯洋，华文，任褚明……这一个个人名，都成了压在他心上的一桩桩秤砣，压得他几乎要透不过气了。

　　他不喜欢欠别人的，可是他似乎一直都在亏欠着。

　　剧团火了以后，王文希也申请给大家涨工资了。大家的工资都见涨，楚若也从最初的月薪一千，涨到了现在的月薪六千，相当于上班族月薪的平均水平了。

　　楚若分了一点钱出来，给自己吃饭和出行，以及人情往来，剩下的两三千，就全都存进了一个账户中。他想着如果有机会，他还是要把钱还给任褚明。

　　之前他和任褚明签了合约，任褚明也按照合约上的条款，每月给他十万，他再从这十万里分出几万块打给任褚明，是给任褚明的保镖费用。饶是这般，也还是存了不少。这几年来楚若没怎么动这里面的钱，他也发现没人去动这个账户，就想着以后有机会，还是要还给任褚明才对，连同着他在剧团里赚的钱。

　　仿佛只有这样，他就能还清欠了任褚明的。可他自己在内心深处也知道，他或许根本还不完。

　　剧团开始巡演了，第一站就是坊游市。

　　坊游市也算得上是楚若的旧地了，毕竟楚家就是在这里发迹，楚若也在这个城市生活了二十多年。但楚若却对这个城市没多大感情，在见到熟悉的街景，他也没有任何被触动的情绪。

　　在他眼里，这不过是他出差的第一座城市。

　　坊游市已经是一线城市了，经济和文化的发展程度也很高，苏苏说网上对剧团巡演城市的投票中，来自坊游市的网友投票最为踊跃，所以他们第一站巡演的城市，就选定了坊游市。

　　大家是晚上到的坊游市，可是各个都没想着去玩儿，而是在酒店休整，第二天一早，就集中到了坊游市市中心的大剧院里，开始紧张地排练。

　　道具组比他们要早到，戴光指挥着手下把道具搬到台上，然后和舞台总监去讨论舞台效果。

　　楚若是妥妥的男主角，再加上他现在人气颇高，王文希担心他心态转变不过来，明里暗里就提醒着楚若不要因为突如其来的高人气分心。但是很快他就发现自己是瞎操心，因为楚若根本不把人气放在眼里，该认真排练的时候就认真排练，排完练了就回去宿舍认真休息，丝毫不见他有飘飘然的迹象。

　　王文希这才放心下来，但他还是暗暗去问曹天：“许绒是不是绷太紧了？我感觉他好像比刚进来的时候要严肃不少。”

　　曹天也发现了楚若这阵子对自己的要求苛刻了许多，可到底是因为什么，他也不清楚，只能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

　　王文希说：“哎，那就算了，只要他能好好演就是了。”

　　曹天说：“他一直都很认真，这个你不用担心。”

　　王文希点点头，不再说什么了。

　　到了公演的时候，大家对剧团的人气火热程度，终于第一次有了真切的感受。

　　允许进场后，就开始有观众不断入场，不到半个小时，剧院就差不多坐满了人，熙熙攘攘的热闹氛围，让躲在后台往外看的大家，都深感振奋。

　　“好好演！”王文希吼一声。

　　“是！”大家也扬起拳头，吼一声。

　　楚若则一直保持着冷静，但冷静之余，也被大家振奋的氛围感染了，心情也不免有些激动。

　　可当他站在台上，要说台词时，他那些激动振奋的心情就荡然无存。他又进入到了那个他亲手筑造的世界里了。

　　“许绒再一次用他精湛的表演，给今晚的演出交上了满意的答卷。”

　　演出结束后的十分钟，拥有大批粉丝的微博剧评号就发出了一条这样的图文。不到五分钟，这条图文就被转发了一万多次，评论和点赞也高达两万多条。

　　流光剧团再一次点燃了网络，也点燃了坊游市的夜晚。

　　第二个巡演的城市是在崇道市，演出在三天以后，王文希这天晚上明显处于亢奋状态，招呼着结束后要和大家一起去吃宵夜，吃完宵夜回酒店休息一晚，明天中午再出发去崇道市。

　　大家也就去了酒店附近的一家大排档。其实王文希是想要去一个更上档次的酒店的，毕竟他知道剧团的大家都跟了剧团有很长一段时间，苦日子也过来了，这会儿有点名气，自然就想犒劳大家。

　　可是剧团的大家都不愿让王文希破费，于是就把王文希拉到了酒店附近的一家大排档，说心意到了就行了，以后大家还有很长一段日子要并肩而行，现在就铺张，以后怎么办？

　　“那就，”王文希激动地脸都红了，端起酒杯站起来，敬大家，“有福同享，有难同担！”

　　“有福同享，有难同担！”所有人也都举起酒杯，齐声道。

　　一起来吃宵夜的有二三十人，浩浩荡荡的，彭浩然暗暗对曹天他们说：“感觉我们像是丐帮的……”

　　曹天拿酒杯去碰他的甜品碗：“吃你的吧。”转向楚若，问，“许绒，来一杯？”

　　楚若拿起酒瓶，把面前的空酒杯满上，然后端起来，和曹天碰了碰：“来。”然后仰头，一口气喝光了。

　　曹天说：“慢点，这白酒上头。”

　　楚若放下空酒杯，若无其事笑笑：“没事，我喝不醉。”

　　“为什么？”郭鹏亮听到了，凑过来问。

　　其实楚若在五年前听到楚家当时把他买进去的原因后，就想明白了为什么他喝酒喝不醉了。恐怕就是当年给楚华若试药留下的副作用。

　　但他现在根本不可能这么跟他们说，只能含糊带过：“也不是不能喝醉，就是没那么容易醉。”

　　“那再来一杯。”曹天给楚若满上。楚若笑笑，也不推拒，仰起头就喝了。

　　王文希这时也走过来要和楚若喝酒，然后是总监们。楚若来者不拒，一杯接着一杯喝着，喝到最后曹天他们看不过去了，连忙挡住楚若的酒杯：“好了许绒，你今晚喝够了。”

　　楚若脸色白了不少，但眼神还是清明的。闻言，他放下酒杯，点头：“是够了。”

　　“吃点东西。”彭浩然给楚若的碗里夹菜。楚若埋头，安静地开始吃菜。

　　之后就是走行程了。楚若跟着剧团的大家，到达一个新城市，开始排练，开始演出，然后演出结束，就去聚餐。他也知道剧团和他的人气都是有增无减，走在街上开始会被路人认出来，他配合完路人的签名和拍照要求后，就跟着剧团他们一起回去剧院排练。

　　这天他们到了一江市，这是巡演的倒数第二站，演出后，想去吃宵夜的就去临江的一间饭店去，要休息的就径直回酒店了。

　　彭浩然是个除了话剧，生命中就只有吃这一项要紧事的男孩子，自然每次宵夜都不会错过。他们宿舍从来也是同进同出，所以每次的宵夜，楚若也都跟着他们一起去了。

　　这晚也不例外，王文希和苏苏以及两个总监一起，曹天他们宿舍四个人，总共八个人，一起去吃宵夜。

　　吃饱喝饱以后，心满意足的大家正准备回去，忽然从他们身后的一张桌上，传来一阵不客气的吆喝：“那群不就是这阵子火得不得了的戏子吗？”

　　王文希脸色笑容变得僵硬，一个总监拍拍他的背，示意不用理会。

　　大家也只能当听不到，脸色各异要离开。

　　那吆喝声不停，甚至音量还比刚才的要大了不少：“戏子不就是戏子！上不了台面，有什么可豪横的？！呸！”一口唾沫飞来，竟正正中了王文希的鞋面。

　　王文希忍不住了，大步走到那人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请你道歉！”

　　那人显然喝醉了，一张红脸油光满面，这时挑衅地瞪着王文希，嘴角是嘲讽的笑意：“道歉？这样，我今儿要是道歉了，我跟你姓，姓戏子的戏好不好啊？”

　　“你！”王文希气极了，指着那人鼻子，平日伶牙俐齿的一个人，这时被气得张口说不了话。

　　曹天和彭浩然连忙去拉王文希：“算了算了，文希哥，不要和这种人计较，我们回去。”

　　周围已经不少人围观了，但没人出来制止，所有人都抱着看热闹的心情观看。

　　店员也撑着手臂在看。

　　周围人的沉默观看长了那人的士气，那人腾地一声站起，逼得王文希不由自主后退了好几步，他才得意洋洋地开口：“我是哪种人？你们说说，我是哪种人哇？”指着曹天和彭浩然，耀武扬威地问。

　　王文希自己也觉得和这种人计较是无谓的，正要和曹天他们转身走，一块蘸满千岛酱的香蕉块忽然从他身边飞过，直接砸到了就在他们身边的楚若脸上。

　　“还有个残疾人！”那人指着沉默擦脸的楚若，开始大笑，“残疾人也能演戏？残疾人也能火起来？哈哈，哈哈！你们看他脸上的疤，说他是个犯人都有人信吧？现在戏子门槛这么低的吗？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当了吗……”

　　他话还没说完，一杯酒兜头就泼了上去。那人被酒水泼懵了，安静了一会儿后，发现泼他酒的，竟然是和他们一起的那个女人。

　　苏苏胸脯起伏着，寒着脸看那人：“道歉。”

　　那人“哇”地吼一声，随即掀翻面前的桌子，眼看着就要往苏苏身上扑过去，双手还直接要往苏苏脖子掐去。

　　王文希和曹天他们连忙去挡，楚若也迅速地冲过去把苏苏拉到身后，护住苏苏。

　　那人的同伴也冲了上来，拿起凳子就要往王文希他们的头上砸去。这会儿店员们终于知道着急了，一边喊着不要打架，一边叫人去报警。

　　王文希他们哪里打过架，凳子砸到面前了还懵着站在原处。楚若一看就知不好，连忙出声大喊：“快避开！”同时冲上前去，挡在王文希身前，一把推开拿着凳子要砸下来的男人。

　　那男人往后摔倒在地上，很快恼羞成怒就又跳起来，拿过身边的酒瓶，砸碎了把尖锐的一头对着他们，冲了上来。

　　楚若护着王文希他们一边紧急后退着，一边飞起一脚，去揣那人的胸口。

　　那人避开了，然后拿着酒瓶，冲向苏苏。

　　楚若立刻跟着冲回去，在酒瓶碰到苏苏之前那一瞬，把那人推倒。

　　那男人脚一崴，往后一跌，当即鬼哭狼嚎起来。

　　一开始找他们茬的男人冲过来，高声叫道：“哦，你们打人！戏子打人啦！报警啊！”

　　苏苏和王文希他们脸色难看地扶着楚若被酒瓶玻璃刺伤，立刻鲜血淋漓的手掌，半天说不出话来。

　　楚若冷静地对他们说：“我没事，不用担心。”然后抬眼看向那两个耍赖的男人，“警察来了正好，可以让警察同志们帮忙算算我们这笔账。”

　　那两人似乎是酒醒了一点，想了想知道自己理亏，正要溜之大吉，警察这时赶了过来。一个年轻警察拦住他们：“去哪去？不是你们喊的要报警？几条街外都能听到你声音！”

　　年轻警察看向楚若他们，见楚若受伤了，和一起来的年老警察商量后，说：“我先陪你去医院包扎，完了我们回警局。这事没完。”

　　楚若态度很好：“当然的。”

　　“剩下其他人跟我回警局！”年老警察严肃地命令道。

　　王文希他们于是跟着年老警察走了，上警车前还频频回头去看楚若。楚若对他们挥挥完好的一只手，脸上笑了笑。

　　年轻警察说：“走吧，医院就在附近，很快的。”
第八十一章
　　楚若举着包着纱布的右手，和年轻警察一起来到警局，还没到大厅，就能听到刚才找茬那醉酒男人的大吵大嚷——

　　“我哪儿错了！都说了明明是那帮戏子先动的手！你扣我是什么意思？是什么意思？还不快点给老子放开！”

　　“安静！”年老警察大力拍桌子，冲着那醉酒男人喝道，“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是你呼呼喝喝耍赖的地方吗？”

　　楚若加快了步伐要进去，一急脚步就又拖沓了，那年轻警察跟在身后，不由地说道：“慢点来，别急。”

　　楚若回头对年轻警察笑笑，转回头去，碰巧看到那年老警察问王文希：“是你们先动手？”

　　王文希看起来已经没什么力气了，但还是强打起精神回答道：“警官，我也说了很多次，是他先出言挑衅我们，接着吐口水，然后用香蕉块砸我们朋友……”王文希瞥到楚若一瘸一拐过来了，眼前一亮，忙站起来迎上去，“许绒，你没事吧？！”

　　本在长椅上昏昏欲睡的曹天和苏苏他们，一听到王文希叫楚若，就睁开眼，迷迷糊糊站起来：“许绒，你有没有事？”

　　楚若走到他们面前，说：“我没事，你们不用担心。”又转向年老警官，“事实如何，其实只要调取那家店的监控来看就清楚了。”他不懂怎么现在都还在扯皮谁先动手的事情。

　　其实警察们也都知道这整件事中是谁在挑事，但知道是一回事，怎么解决又是另一回事。年老警察和年轻警察相视一眼，然后年老警察放低声音说：“店家说当时监控没开。”

　　楚若慢慢皱起眉头，紧接着说道：“那总该有目击者吧？”

　　“我们问了在场的市民，大家都统一口径说不清楚，没看到，不知道。”年老警察面露无奈，说，“所以现在是他说他有理，你说你有理，谁也不服谁，谁也不愿意先服软，就比较难办……”

　　王文希严肃地说：“警官，我们可是被挑衅的一方，而且今晚我们所有人都没有喝酒，但那两位先生可是喝醉了。”

　　“你他妈什么意思？！”那醉酒男人突然冲着王文希吼，“四眼田鸡你给我说清楚你是什么意思？！”

　　王文希看着年老警察：“警官，您也看到了，他现在醉到连我有没有戴眼镜都不知道，那他说的话是否真的可信？”

　　“那就只能带他们去醒酒了。”年老警察说。

　　一个总监问：“我们明早……不对现在已经过十二点了，我们今天早上十点半的飞机，能在十点半前搞定吗？”

　　年轻警察这时开口了：“你们摊上这种事了，就不要想着几个小时能搞定。”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们可能要改签了。”年轻警察耸耸肩，说。

　　总监犯难地望向王文希。他们原定是结束一江市的演出，第二天就要到达云海市开始排练的，因为云海市是他们的最后一站，也是收官演出，所以大家都想要竭尽全力去把演出做到最好，要给这个剧目一个完美的落幕。

　　然而现在这边却拖住了，他们也不知道这两个酒鬼什么时候能醒，更不知道他们醒了后会不会顺顺当当地配合调查，承认是他们自己先挑衅。如果这两个酒鬼不配合，那这肯定会耽误他们在云海市的排练。

　　王文希长出一口气：“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我们先等吧。”

　　“应该也不用很久，”年轻警察看了看手表，说，“最多几个小时他们就醒酒完毕了。”

　　说着，他安排他们进一个房间去等。

　　楚若被王文希摁在一个长椅上：“你先休息下。”

　　楚若说：“让苏苏坐这儿吧。”

　　苏苏疲倦地随意坐在一张凳子上，头抵着墙壁：“没事，楚……许绒不用管我。”

　　楚若看向苏苏，苏苏已经闭上了眼睛。

　　他只好坐了下来：“谢谢。”

　　王文希这才抓着头发：“这都什么事……”

　　众人现在筋疲力尽，连说话都没有力气了，各找了一个角落就坐着闭眼歇息。

　　楚若也累了，但他没有躺下，仍是坐着，头往后微微仰起，轻轻闭着眼睛，感受着右手的疼痛一阵阵如浪潮般卷来。

　　不知过了多久，房间大门突然吱呀一声响了，楚若立马警醒，睁眼看过去，年轻警察眨眨眼，用气声说：“你睡不着？”

　　楚若看了看房间中已经睡着的其他人，对年轻警察点头。

　　“那你出来一下。”年轻警察招手让他出来。

　　楚若起身，缓了下僵硬的双腿，接着轻手轻脚走出去，看着年轻警官轻轻关门，问：“怎么了警官？”

　　年轻警官带着他往前面走去：“有个证人来了，证明是那两个醉酒男人先闹事，你们没有动手，全程只是自保。”

　　楚若问：“怎么突然会冒出个证人？他有什么证据？”

　　年轻警察看他一眼，好笑地问：“戒心怎么这么重？有证人还不高兴了？”

　　楚若眨眨眼，轻声回答：“只是觉得奇怪而已。”

　　“放心，”年轻警察也不细究，带着他走到一间房前，说，“你们起冲突的时候，那证人刚好也在那家店里用餐，全程他都用手机录下来了，包括一开始那醉酒男人出言挑衅你们的场面。后来你们走了，他也因为有事，先走了，所以我师父才没有问到他。刚才他应该是刚办完事，就过来这里问你们情况，知道你们被留在这儿了就主动提供录像证据了。”

　　他打开了房门，指了指房间里面：“就是他，你去辨认下他拍的是不是就是你们当时你们起冲突的过程。”

　　楚若走进房间，一下子就看到穿着长款风衣的任褚明。

　　任褚明虽然是比之前瘦了，但骨架还是宽大，肩膀宽阔，胸膛也厚实，把长款风衣撑得极其好看，比模特穿得还要惹眼。

　　他应该是没有睡觉，眼底下有淡淡的乌青，然而精神看起来很好，见楚若进来了就站起，温和笑着说：“许先生。”

　　楚若顿住脚步：“你怎么会在这儿？”

　　年轻警察跟着走进来，闻言惊讶道：“你们认识？”

　　还没等楚若回答，任褚明就率先说道：“见过几次面。”

　　年轻警察点点头，拉开一张椅子让楚若坐下，对任褚明说：“那请你把那条录像给许先生看看吧。早点解决完，没准你们还能赶上飞机。”

　　任褚明把手机伸到楚若跟前，眼睛始终看着楚若：“许先生你看看。”

　　楚若接过手机，深吸一口气，没说什么了，点了播放键开始看录像。

　　看完后，他抬起头对年轻警察说：“是这样没错。”

　　年轻警察点头：“那就行。你们再等一会儿，我拿录像去找我们技术部的同事鉴定下，放心，这只是程序需要，然后我就会拿录像去问那两个酒鬼。很快就能解决的。”

　　楚若说：“麻烦警官了。”

　　年轻警察摆摆手，说：“那你们先在这儿等等。”便走了。

　　楚若还站着，任褚明坐着看他，过了一会儿，突然开口：“不累吗？”

　　楚若这才回头看他，然后慢慢坐下。

　　任褚明从风衣口袋里拿出一个外面看不出任何标识的袋子，推到楚若跟前。在这期间，楚若能闻到一股扑鼻的面包香气，从袋子里飘出。

　　任褚明说：“吃点东西。”

　　楚若没有动，看着任褚明：“任先生怎么会在这里？”

　　“周警官没跟你说？”任褚明有点意外地指指门外，“就刚才那警官，他没跟你说？我是目击证人，来提供证据的。”

　　“你怎么会在一江市？”

　　任褚明笑了笑，看着楚若：“你以为我跟踪你。”

　　楚若抿了抿嘴唇，微微垂下目光。

　　“我是来这里出差，”任褚明慢慢地说，“昨晚跟合作伙伴吃饭，刚好就碰上你们了。”

　　“……”楚若抬眼看他，“你一直都在那儿？所以你一开始就看到我们了？”

　　任褚明不否认：“是，我一开始就看到你了。”顿了顿，然后补充问道，“你怎么吃这么少？”

　　楚若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任褚明抬了抬手：“抱歉，我又越界了。”

　　楚若摇头，说：“这次我们都要谢谢你才是。”

　　“你呢？”

　　楚若不明白地看着他。

　　任褚明低声问他：“你不用谢谢我？”

　　楚若喉头滑动几下，而后说道：“谢谢你。”

　　任褚明听了，背往后靠在椅背上，笑了一下：“不用谢。”

　　楚若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要站起来：“我去看看文希哥他们……”

　　“你脖子上的玉坠……”

　　任褚明打断他，视线在楚若脖间流连，然后开口问道，“你脖子上的玉坠，是你的吗？”

　　楚若坐了回去，同时低头，就看见原本贴身戴着的玉坠，在经过一晚上的奔波和混乱后，竟从衣领下露出来，这时在房间中白炽灯的照耀下，发出玉莹莹的光。

　　楚若下意识抬手盖住，而后抬起眼就看见任褚明深沉的眼神。
第八十二章
　　任褚明说：“我好像在哪儿见过这玉坠。”

　　楚若捏着玉坠，几次三番有冲动想把玉坠扯下来还给眼前的任褚明，但他到底还是不舍得。

　　没了玉坠，他就真的一点关于任褚明的念想都没有了。

　　当年他们结婚的时候，楚南天给他们买了一对戒指，可买了戒指没多久后，任褚明就因为那个戒指出了事，楚若便总觉得别扭，不喜欢戴。任褚明也很少戴，转而给了楚若这条玉坠，说是他们两个之间的信物，哪怕之后他不在楚若身边了，但凡楚若有感到害怕的时刻，摸摸玉坠，就如同任褚明仍在一般，便能让他不那么害怕。

　　而这么多年来，这玉坠也早已与楚若长成一体。玉衬着人更为温润，人托着玉愈发莹亮。

　　任褚明想是也发现了这玉坠的与众不同之处，又见楚若脸色大变，就主动换了个话题：“你们下一站是去云海市吗？”

　　楚若把玉坠轻轻放回衣领下，拍了拍，然后点头。

　　“这么巧。”任褚明说。

　　楚若看他：“任先生你……”

　　“我也要去云海市出差。”任褚明看着楚若，疲倦的眼神这时却亮亮的，“不知是否有荣幸，能去看许先生的演出？”

　　楚若别开视线，不敢再去看任褚明这个充满希望的眼神，他怕自己迟早会控制不住，想要得到更多。

　　“我们当然欢迎任先生来了。”楚若说。

　　任褚明安静一会儿，然后问：“那你呢？”

　　楚若暗暗叹了口气，无奈地说：“我也欢迎。”

　　任褚明眼睛弯了起来：“那就太好了。”

　　楚若一直记得华文的话，也知道华文的意思。华文的意思是要他和任褚明两不相见，他自己也觉得他和任褚明最好就是能够两不相见，可他能控制自己不去找任褚明，却控制不住任褚明三番四次出现在他的生活里。

　　他更没有办法去拒绝任褚明。他要怎么拒绝任褚明？他恨不得把自己的所有都捧上献给任褚明，哪怕任褚明不需要。

　　于是楚若内心很纠结，脸上同时也露出点端倪。

　　任褚明一直专心致志地看他，这时看到楚若露出纠结的神情，便猝不及防凑近他：“我就这么让你烦恼吗？”

　　他的嗓音低沉，更因为身体上的疲倦，这时尾音显出点懒洋洋的意味，听起来极具慵懒和诱惑。楚若两只耳朵立刻红了，他往后避了避，然后回答任褚明：“是我的问题。我不知道怎么和你相处。”

　　“我哥那晚跟你说了什么？”任褚明还是看他。

　　楚若说：“没说什么。”

　　“是吗？”任褚明不信，但也不追问了，说，“其实你不用纠结，你和你朋友怎么相处，你就和我怎么相处。说到底，这是我和你之间的事情，我哥担心我，那是我不够强大，让我哥担心了，所以那是我和我哥之间的事情。我和我哥的事情，不应该由你来担心。”

　　楚若听着，不说话。

　　“还是说，其实我和你还有一段往事，是那段往事让你不知道怎么和我相处？”

　　楚若看他一眼，立刻又垂下视线。

　　“那你跟我说说，我们以前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任褚明抬手按了按眉心，说，“那天晚上你没有给我明确的答案就要走了，我其实一直想着这事……”

　　就在这时，小周警官忽然打开门，看一眼任褚明，和任褚明对上视线后，扬扬下巴当打了招呼，然后说：“难搞。”

　　任褚明立刻问：“怎么了？”

　　“有证据，他还不认。”小周警官说。

　　“有证据都不认？”楚若皱起眉头。

　　“他一口咬定说任先生这条视频是剪辑过的。”小周警官说，“我们都跟他说了，经过专业鉴定，这视频没有任何剪辑和加工的痕迹，他都不认。”

　　任褚明突然站起来：“让我和他说说。”

　　小周警官说：“按照规定……”

　　“周警官，麻烦通融下。”任褚明用平淡的语气说道，带着一种淡淡的威压感。

　　小周警官看了看他，最后答应了：“可以，但我和我师父要在场。”

　　“这是当然。”任褚明说，然后深深看了楚若一眼，最后才跟着小周警官走出房间。

　　楚若在房间里坐不住，就也跟着出去。小周警官拉过一张椅子，让他坐着等，然后就和任褚明去找那两个酒鬼了。

　　楚若有些坐立不安，心里烦躁，坐一会儿后又站起来踱两圈，之后又坐下来，手撑在大腿上，昂着头去看他们进去房间的那个门上的玻璃。他看见任褚明挺拔地坐着，脸色很平静地说着话。

　　他很害怕那些酒鬼还没醒酒，一个激动起来会把任褚明给打了。

　　他不确定任褚明的失忆，会不会让他把以前的那身功夫都忘了。醉酒的人发起狂来，清醒的人是拉不住的，昨晚就是这样，不然楚若都不会受了伤。

　　楚若慢慢走到那扇门前，又觉得身体好累，就往后退几步，背挨着墙壁，缓缓滑下，然后蹲在门口对面的墙前，两只眼睛紧紧盯住那扇门。

　　任褚明拉开门走出去的时候，看到蹲着看他的楚若，瞬间愣了一下。

　　楚若见任褚明出来了，就要站起，但在起身的过程中眼前突然一黑，脑袋也蓦地开始晕乎乎，险些站立不住，紧急之下只能用手去扶身后的墙壁。

　　可他没扶到墙壁，手就被一双大手接过，紧接着他整个人都被抱进一个宽大的怀抱中。

　　任褚明的声音贴在他的耳边响起：“不用怕。”

　　楚若缓了过来，听到任褚明的声音，心跟着抖了一抖。

　　小周警官清了清嗓子。

　　任褚明于是缓缓放开楚若，像是非常恋恋不舍。楚若被放开后，不动声色地和任褚明拉开距离。

　　小周警官看着楚若：“没事了，你叫上你们的人，到大厅签个字就能走了。”

　　“那人认了？”楚若问。

　　“认了。”小周警官说，“具体为什么会认，我不能说，你想知道就问任总。”

　　楚若看了一眼任褚明，发现任褚明竟然还在专心致志看他，在对上视线后也不躲，还是直直盯着他。

　　楚若突然觉得心里有点发毛，也来不及问任褚明到底是怎么能让那俩酒鬼认了，转而对小周警官说：“我去叫他们起来。”说着就头也不回地回到一开始的那个房间。

　　王文希他们被楚若叫醒的时候，还晕晕沉沉的，在听到楚若说没事后，这才清醒了点。

　　“都解决了？”曹天揉着眼睛问。

　　“解决了。”楚若说。

　　“……那两人那么快就酒醒了？”王文希问楚若。

　　“后半夜的时候来了个证人，证人录了当时我们起冲突的场景，然后那两人就认了。”楚若隐去了细节，大致地说道。

　　“那就好。”王文希点点头，然后和大家一起出去房间，在看到任褚明的时候，王文希惊呼了一声。

　　“任总？”王文希快步走到任褚明面前，“您怎么会在这里？”还没等任褚明回答，他立刻又说，“难道许绒说的那位证人，就是您？那真的是谢谢了，非常感谢！”

　　任褚明把视线从楚若身上收回来，露出温和的笑容：“不用谢的，只要王团长能给我留个位子就行。”

　　“位子……”王文希起初还反应不过来，但很快就恍然大悟，“任总您也要去云海市？那必须要来看我们演出！没事，我一定给任总留一个绝佳的位置！”

　　任褚明点点头：“谢谢王团长。”然后说，“时候不早了，我还有点事，要先回去。”

　　王文希看了看时间，随即一拍脑袋说：“对，我们也要赶飞机！”招呼大家跟上后，对任褚明说，“那任总，我们到时在云海市见。”

　　任褚明说：“好的。”视线越过王文希的肩膀，直接落到楚若的脸上，“到时见。”

　　楚若偏开了头，不和他对视。

　　*

　　云海市的风温热的，在走出机场那一瞬间，楚若无意中深深呼吸了一下，呼吸间就全是咸鲜的空气。

　　这一下子勾起了楚若当年在云海市拍戏的回忆，还包括了他和任褚明一起在这里待过的回忆。就是在这里，楚若确定了自己的心，也确定了任褚明的真实身份，却一直确定不下来，他们的未来究竟会如何。

　　这里的日光还是猛烈又嚣张，一阵一阵在空气中刮过的风也谈不上温柔，照得人吹得人心神都晃晃悠悠，摇摇欲坠。楚若坐上去酒店的车，整个人还很恍惚。

　　其他人都很喜欢云海市，自到达后就一直处于很兴奋的状态，都在讨论演出结束后去哪里哪里观光，看海边看日出日落，爱玩的还说要潜水，玩海上摩托之类的，一时之间没人注意到楚若其实心不在焉。

　　这对楚若来说正好，可以让他安静地抱着背包，缩在大巴里的一个座位上，看着窗外飞驰的景色出神。

　　过了一会儿，大巴经过一条街，楚若一下子就认出来了，当年任褚明说要带他出去散心，上了公交没多久后就突然失明时，公交经过的也是这条街。

　　任褚明，任褚明……楚若还能清晰记起来当时他有多惊慌和绝望。现在的他则满心都在想，到底为什么，他一直都没有办法放下任褚明。

　　更不用说，任褚明在几个小时前，还和他约定了要在云海市见面。

　　“到时见。”短短的三个字，任褚明说得轻描淡写，却不知这已经在楚若心中掀起了一场风暴。

　　楚若表面不动声色，可内心却不可抑制地感到激动，欢欣，和喜悦。他和任褚明在时隔这么多年以来，终于又有了一个约定。

　　然而，在最初的喜悦消退后，留给楚若的是对华文和任褚明的深重的内疚。

　　他不知该如何自处了，最后只能疲倦地靠在车窗，闭上眼睛。
第八十三章
　　而到了排练，楚若就要把那些让他心不在焉的事情都抛到脑后。

　　他仍然很认真地在排练，甚至来说是有点发怔了。连续排练了五个小时，当所有人都去休息的时候，他自己还呆在排练室里，一遍一遍地去说词，去走位。

　　苏苏拎着外卖进来排练室，走到离楚若不远处的地方，把外卖放下来：“许哥，来吃点东西，顺便休息下。”即使现在只有他们两个，苏苏却还是把楚若叫做许绒。

　　楚若看她一眼，停住了脚步，擦了擦汗，然后向她走过去。

　　苏苏把外卖袋子打开：“河粉，吃吗？”

　　楚若没什么所谓：“都可以的，谢谢。”他坐下来，端起河粉，顿了顿，看向苏苏，“你吃了没？”

　　苏苏点头：“吃了。”接着坐在楚若身边，看楚若埋头慢慢地吃河粉。

　　楚若吃东西向来都不快，这会儿歇下来了又才觉得累，更吃不快了。苏苏忙从随行的包里拿出一瓶水，放在楚若手边。

　　楚若说：“谢谢。”就放下河粉，拿起水瓶拧开盖子，首先喝了一大口。

　　苏苏看他脸上的疤，终于抑制不住地低叹一声。

　　楚若若无其事地拧好盖子，把水瓶放回到水边，拿起河粉：“我不需要可怜。”

　　苏苏一听，连忙说：“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哪敢？”

　　楚若一开始没说话，吞了两口河粉后，才问：“你来剧团做宣传总监，是真的喜欢话剧，还是因为要找我？为什么要来找我？因为郭凯吗？都五年了，我早就不是郭凯的威胁了，更不是演艺圈里任何人的威胁了。”

　　他说话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和苏苏讨论今天的天气一般，然而内容却很尖锐。苏苏愣了会儿，消化了下，才回答他：“我来这儿，既是因为我喜欢话剧，也是因为你，我认为你隐姓埋名，肯定会有不得已的苦衷，我想帮你，因为当年你放过了我。但绝对不是因为郭凯。”顿了顿，她又低声说，“你不知道前阵子，郭凯被封杀了吗？”

　　楚若看着她，眼里露出一丝疑问。

　　苏苏压低声音：“你不上网的吗？就前一段时间，他被封杀那会儿闹得满城风雨，还抖出了他背后的那些资本，甚至连他早前还没出名时候欺压工作人员和龙套演员的消息都爆出来了。他是真的凉透了，你真的一点都不知道？”

　　楚若摇头：“我不知道。”

　　苏苏看他，良久才说：“不知道也挺好的，那些都不是什么让人愉快的事情。”

　　楚若点点头，不说话了，开始专心吃河粉。

　　苏苏想了想，忽然又开口：“出事之前，你是签了天星，对吗？”她所说的出事就是楚若被绑架然后被炸死在别墅里的事情。

　　楚若点头。

　　苏苏忽然笑了下，楚若不解地看她，她才说：“有小道消息称，郭凯之所以那么突然就被翻出丑闻，之后又迅速被封杀，并且再无复出的可能，是因为他惹到了天星高层。”

　　楚若咀嚼河粉的速度慢了下来。

　　“但我一直都觉得，如果小道消息是真的，那郭凯惹到的根本不是天星高层，而是你，但你和天星高层有关系，所以当时你出事后，郭凯趁机要打压你，天星高层就已经准备要收拾他了。”苏苏说，然后看到楚若的眼神，又连忙道，“我没什么意思，真的，我以前就是无知，被郭凯营销的表面人设欺骗了，后来知道他那么不堪，就觉得我这么多年来的不喜欢一点都不值得。现在我真心希望他不要复出，毕竟影响真的很差。”

　　楚若问：“你怎么知道我和天星高层有关系？”

　　“当年寸步不离你的那个保镖，”苏苏说，“就是现在的天星总裁任褚明吧？那时候我不知道他就是总裁，是后来他开始露脸了，我才知道的。”

　　“不过我不明白，如果是因为你，郭凯才被封杀，但你都已经消失五年了，郭凯怎么现在才被封杀？”苏苏又露出疑惑的神情。

　　楚若没什么胃口吃东西了，但他还是逼着自己把最后一点都吃完，才把空空如也的饭盒丢进袋子里，然后拿出去找了个垃圾桶丢了。

　　回到排练室，他拿起水瓶喝水漱口，然后对苏苏说：“我要继续练习了。你不休息一会儿？”

　　苏苏这才站起来，看着楚若，犹豫了一会儿，才说：“你也休息一会儿吧，你又不是铁人。”

　　“我没关系的。”楚若笑笑，说。

　　“任总是不是发现你了？”苏苏又问，接着补充道，“那天文希哥找我吃宵夜，说任总也在，我就赶忙找了个借口推了，我……”她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又问，“任总发现你假死了？”

　　楚若捏着水瓶，半晌才说：“他跟我说他失忆了，他说他忘记了楚若，所以现在我在他面前，是许绒。”

　　苏苏捂住了嘴。

　　楚若看她一眼，顿了顿，又说：“但我现在不确定。”

　　“不确定什么？”苏苏睁大了眼睛问。

　　“……不确定他现在是否记起了以前的事情。”楚若淡淡地说。

　　*

　　第二天就是正式演出的日子，上午大家还在排练，下午王文希就让休息了，然后工作人员进来说，剧院外面都是花篮。

　　王文希当即兴奋地出去看，过了一会儿后手里拿着一个装饰精致的花篮走进来，径直走到楚若跟前，把那花篮往楚若面前一放：“这是任总送你的花篮！”

　　楚若愣了愣，抬头看了看王文希，才又去看花篮里的花。

　　而这一看，他瞬间就忘记了呼吸。

　　花篮里面有大大小小美丽盛放的花，其中占比最多的，也是最显眼的，竟是紫色的鸢尾花。

　　王文希还在一边絮絮叨叨：“哎呀我们任总一看就不一般，一出手就是花墙，你都不知道外面一堵墙都是他送你的……哎许绒你去哪儿？你妆没化完呢？西服也没穿……”

　　楚若站起来走了几步，闻言回头问王文希：“任总现在在哪里？”

　　王文希说：“现在才下午四点多，任总怎么可能这么早就来了？更何况要送花，也不可能是人任总亲自来送啊，你快坐下，别乱走。”

　　楚若只好又坐下，看到那鸢尾花，心里乱糟糟的。

　　王文希走开了，化妆师开始过来给楚若化妆。

　　化完了妆，化妆师就走了，楚若看着镜子里，发现镜子里的自己，哪怕是此刻上了妆，也还没有角色的模样，不由地有点慌乱。

　　他把放在妆台上的鸢尾花拿开，放到地上，过了一会儿又觉得不好，站起来把花篮拿起，放到身后的一张茶几上。

　　他这才走了回来，对着镜子坐下，然后开始调整脸上的神情。

　　等过了一会儿，他终于看见自己脸上有角色的样子了，松了口气，便站起来，想去洗手间，转身却看到了任褚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在身后的那张茶几后的沙发上，正专心致志看着面前的鸢尾花。

　　楚若呼吸一顿，当即走过去，垂下视线看任褚明。

　　任褚明察觉到了，抬眼看他，眼睛弯了弯，当做是打了招呼。

　　楚若深吸一口气，叫他：“任总。”

　　任褚明问：“喜欢花吗？”

　　楚若一下子变了脸色，刚才苦心营造的角色表情也一下子消失了。他强压住心中的震动，尽可能语气平淡地问任褚明：“喜欢，谢谢，不过任总怎么想到送鸢尾花？”

　　任褚明还是平淡地看他，眼神似乎是别有深意，又似乎是什么都没有，坦荡荡的：“就觉得这花很衬你。”顿了顿，在楚若还要开口说话时又率先说道，“就像那玉坠很衬你一样。”

　　楚若再也忍不住了，低声说了一句：“请任总跟我来一下。”然后就转身出了化妆间。

　　任褚明立刻站起来，双手插着裤袋，跟在楚若身后。

　　楚若把任褚明带到剧院后方的一个大平台上，那里很空旷，只有风和阳光占据着。

　　楚若回身看任褚明：“任总。”

　　任褚明垂眸看他：“我在。”

　　楚若觉得就连任褚明的声音都像是在蛊惑他，不由后退了一点，平复了下，才抬头看着他的眼睛，说：“任总，不如我们敞亮些吧，别试探了。你是不是记起来以前的事情了？”

　　任褚明眼里的笑容淡了淡，没有回答楚若这个问题，却是反问他：“那你现在到底是许绒，还是楚若？”

　　楚若绷紧了下巴。

　　任褚明说：“那晚我也这么问你了，你没有回答。那今天我再问你一次，你是许绒，还是楚若？”

　　楚若生硬地说：“不过是个名字，叫许绒也好，叫楚若也罢，都没有区别。”

　　任褚明突然逼近一步，一下子就和楚若距离近了，楚若下意识就要后退，一只手却在这时扣住了他的腰，不让他再退后。

　　“这怎么是没有区别。”任褚明定定看着楚若的眼睛，低声说，“那个叫许绒的人不打算要我了，但是那个叫楚若的人，却一直爱着我。”

　　楚若身体一僵，紧接着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任褚明的大手轻轻抚摸着楚若的腰侧，又问了一句：“不是吗？”

第八十四章
　　楚若气息不稳，一方面是被任褚明的话镇住了，另一方面则是任褚明的手撩得他腰侧慢慢烫了起来。

　　他想要推开任褚明，但手还没抬起来，就被任褚明用另一只手箍住了，反锁到他的背后。

　　楚若整个人都被禁锢在任褚明的怀里，不能动弹。

　　“……”楚若勉力抬起头，看任褚明，“你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任褚明和他对视，眼神渐渐变得温柔：“这次遇到你之后，我就慢慢想起来以前的事情了，一直到看到你那个玉坠，我就完全恢复了记忆。你难道认为我会一直这么遗忘下去？可是这怎么能忘得了？爱到骨肉里的，刻到灵魂里的人，怎么可能会忘？是那些不知道我有多想你的人才会相信了我的话，比如我哥，比如……你。”

　　他的目光慢慢透出炙热：“是你总想着要离开我，才会相信我真的忘了你，不是吗？”

　　“所以郭凯被封杀，也是你干的？”楚若避开他温柔的质问，转而换了个话题。

　　任褚明的脸色一下子变冷：“在这个时候你要提其他男人？”

　　楚若仰起头，深吸一口气后看着任褚明：“我不是想着要离开你才会相信你忘了我，我是想着要让你幸福，才选择相信你忘记了以前的事情。我以前给你带来的都是不好的回忆，你也因为我，因为楚家而变得不幸。我最不愿意的，就是看你变得不幸……”

　　“所以你宁愿假死，宁愿换个名字活着，也不愿意回来找我。”任褚明打断他，说。

　　楚若沉默看他，然后说：“对不起。”

　　“所以这五年来，你宁愿自己一个人躲起来生活，也不愿意和我在一起。”任褚明说。

　　楚若叹了口气，说：“对不起。”

　　任褚明把他彻底拉到自己怀里，紧紧抱着楚若，然后再也忍不住了，低头亲了亲楚若的头发。

　　“你错了。”接着，任褚明低低地在他耳边说，“你给我带来的怎么可能是不好的回忆？如果你给我带来的都是不幸的回忆，我怎么可能还会记得你？”

　　“让我变得不幸的，是楚南天的贪婪，”任褚明说，“这个道理我早就跟你说了，你怎么就记不住？”

　　楚若这时用了点力气要离开任褚明的怀抱，任褚明用手臂用力箍住了他，不让他走，语气冷下去：“你又要跑到哪里去？”

　　楚若最后无力地把下巴搁在任褚明的肩膀上：“我……害了你妈妈……”

　　任褚明闻言，顿时收紧了抱住他的手臂：“不是你害的，你自己忘了当时真实的情况，然后又不听我说，就自作主张消失掉。你说你不想看我变得不幸，你怎么就不想想，没了你的我，才是真的不幸。”

　　楚若这会儿反倒冷静下来了。他问：“那真实情况是怎么样的？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当时你妈妈遇害的时候，你不是不在现场吗？在现场的是我，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你就是不知道，”任褚明不让他再问，说，“你就是忘了。我妈妈在你面前没了呼吸，这对你来说是一个很大的打击，你处理不了，所以干脆把整个过程都忘了。后来楚华上为了彻底击垮你，彻底让你丧失求生的欲望，就掐头去尾地把其中一点情况告诉你。但不是这样的，当时的情况是，你被那些人推着，不可避免刺了我妈妈一刀，可我妈妈当时并没有死，你也很快就把刀甩开了。”

　　楚若脸色雪白地听着任褚明的话，肩膀开始微微颤抖。

　　任褚明用手一边轻轻拍着楚若的后背，一边继续说：“然而那些歹徒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你们，所以对你们说，如果你不杀我妈妈，你就会被杀。我妈妈为了让你活下去，让你把刀捡起来。歹徒把刀塞到你手里，又按着你不让你挣扎，我妈妈就扑到了你的刀下。可是在那一瞬间，不知道为什么，你突然用了大力气，把那个按着你的成年人甩开，然后再次把刀扔开。”

　　“歹徒暴怒，用棍子把你打了一顿，接着就用刀，刺死了我妈妈。”任褚明说到这里，声音也颤了起来。

　　楚若张开了嘴，想哭，却没有声音。

　　他紧紧闭上了嘴，然后开始无声地流泪。

　　任褚明也在平复心情。过了好一会儿，楚若才慢慢地问：“你怎么知道的？”

　　“我妈妈死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有回去那个地方。”任褚明哑着声音，说，“一开始没人肯把事实说出来，直到最后，有个婆婆终于肯开口了，接着婆婆的儿子，也就是那天晚上目睹了全程的目击证人，也告诉了我事情发展的全部经过。”

　　任褚明抱着楚若，像是抱着这地球上最后的珍宝，任由楚若把眼泪滴落在他的肩上。最后，他问楚若：“那你现在可不可以告诉我，你到底是许绒，还是楚若？”

　　楚若的双手攀上了任褚明宽阔的肩，把脸埋在他的胸膛上哭了好久，才抬起头用一双红通通的眼睛看着任褚明，喑哑着嗓音说：“我是楚若。”

　　任褚明说不出话来了，只能低头吻住楚若的唇。

　　*

　　演出前的一个小时，王文希见到了从外面回来的楚若。

　　楚若脸上神情俨然就是角色的模样了，但王文希还是皱着眉头问他：“你眼睛怎么红了？”视线又落到他的嘴唇，露出茫然的神色，“嘴巴怎么还肿了……”

　　楚若冷静地搓了搓嘴角：“要补妆。”

　　王文希还是觉得奇怪，但也说道：“去吧，化妆师在……”

　　“我来就好了。”任褚明的声音忽然出现，猝不及防吓了王文希一跳，也把楚若惊得立刻回过身来。

　　楚若微微眯起眼睛去瞪任褚明：“别闹了。”

　　王文希也拍着胸口，干巴巴笑道：“对啊，任总您别闹……”

　　任褚明笑着看王文希一眼，王文希立刻噤声。

　　“我没闹，”任褚明拉着楚若坐到妆台前，双手按着楚若的肩，微微俯下身来看镜子里的楚若，然后压低声音，说，“其实我喜欢你现在这个样子。”

　　楚若刚才是带妆出去的，连细边眼镜也戴着。他的头发被梳起，露出干净的眉眼，左脸的疤痕因为主人本身柔和的五官面相，丝毫不显得狰狞。但这时，楚若本来整洁的头发却有几缕掉下到额前，脸上因为之前涂了粉，有很明显的泪痕。眼镜镜框更遮不住他那泛着红的眼圈，嘴唇也比刚才肿了一点，红润润的。

　　本来楚若这个角色定位是斯斯文文的，这时看起来却像是被欺负惨了的样子。

　　楚若微微有点脸红：“别胡说八道。”

　　任褚明勾起嘴角笑了笑，轻轻把楚若鼻梁上的眼镜摘下来，放到妆台上，接着熟练地拿起化妆棉，回身看着楚若，开始帮楚若补妆。

　　楚若看着他的动作：“怎么好像比之前更熟练了。”

　　“在家练习过。”任褚明轻轻地说。

　　楚若心里顿时难受起来：“是在我离开后的那段日子吗？”

　　“是。”任褚明若无其事地回答，但只有楚若才能品出来，任褚明这副淡然的模样之下，藏着一颗多炙热，又多破碎的心脏。

　　“那时我虽然还没恢复记忆，你对我来说更多像是一种存在的意义，而不是实打实的存在，我也还是觉得很难受和空虚，不知道怎么去消磨除了工作以外的时间，就学着去化妆。至于为什么偏偏是化妆，我当时想不明白，但现在恢复记忆了，我才知道，我潜意识里是在说，如果你还在的话，我就能帮你化妆。”任褚明用只有他们两个听到的声音，淡淡地说。

　　楚若喉咙被哽住了，良久才哑着声音，低低地说：“对不起。”

　　“我不要你的道歉，”任褚明正面面对着他，正拿着眉笔去描他的眉，然后慢慢把视线移到楚若脸上，轻声道，“我要你和我结婚。”

　　楚若看着他。

　　任褚明重新把视线放在楚若的眉毛上，一边描着一边说：“我不是要困住你，我不认为婚姻的存在就是要困住一个人的灵魂。我只是希望这世上能有些什么，能够证明我们的感情。”

　　楚若正要开口，任褚明又说：“你不用急着给我答案，我不希望你现在是觉得我可怜，或者觉得你是欠了我的，就答应下来。我不要这样。”

　　他把眉笔移开，低头看向楚若，说，“你可以晚点给答复，当然你也有权利拒绝，这都是你的自由和选择，我不会逼你。可今天我必须要先把话放在这儿，我必须要让你先明白我的决心。”

　　楚若眼眶太酸了，酸酸热热的，他抬起头，把眼泪逼回去后，平复了下，对任褚明说：“让我想想。”

　　“当然可以。”任褚明说道。

　　“可华总那儿……”

　　“我说过，我哥不让你见我，是因为我之前不够强大，才会让我哥担心和迁怒于你。这是我和我哥之间的事情，我去解决，你不用担心。”任褚明帮楚若补好了妆，往后退了一点，低头看了看，然后满意地从妆台前让开，对楚若说，“你看看。”

　　楚若看见自己刚才花了的妆，现在已经被重新补上了，而且看起来和一开始化好的没有区别。

　　“是我没给我的宝贝足够多的信心，宝贝才会害怕到要离开我。”任褚明按着楚若的肩膀，和楚若一起看镜子里的他们，慢慢地说，“都是我的错，以后不会了。”
第八十五章
　　这晚的演出还是很成功，演出结束后剧院里响起了经久不息的掌声。楚若和演员们牵手，一同走上台前，鞠躬，谢幕，接受观众们的鲜花和喝彩。

　　他此时是卸下了角色的模样，一张脸带着笑，去看观众席的观众，心里都是感谢感恩的情绪，最后他的视线转到了在前排坐着的任褚明脸上。

　　任褚明和观众一起站着，但任褚明却是一直看着他，微笑着鼓掌。在注意到楚若也在看他，他用口型说“好棒”。

　　楚若一瞬间的心情是雀跃的，甚至觉得有些奇怪的悸动从心底开始汹涌。他想起来他看过的文章，里面描写人开心时候的心情会像咕嘟咕嘟幸福冒起的汽水泡泡，挤挤嚷嚷的好不喧闹。

　　楚若就觉得自己莫名很亢奋，这种亢奋有一部分是因为他刚结束演出，另一部分则是因为任褚明。

　　若不是现场还有那么多观众，还有那么多演员同事，工作人员，他真想就这么跳下舞台，冲进任褚明的怀里，被任褚明稳当又妥帖地接住，然后交换一个绵长又甜蜜的吻。

　　他不是不想昭告全天下，让所有人都知道任褚明是他的，相反，他很想，想到整颗心脏都快要蜷缩起来。

　　但他还有理智，他的头脑尚且还没有被巨大的幸福冲昏过去，他冷静地清楚现在绝对不是公开的时机。

　　然而表面看起来非常淡然的任褚明，头脑却像是已经被幸福冲昏了。他到后台找楚若，得知楚若正在试衣间里换衣服，便不顾在场人的眼光，堂而皇之地走了进去，结结实实吓了楚若一大跳。

　　楚若当时刚解掉衬衣的纽扣，还没把衬衫脱下来，只露出一片胸膛，任褚明就闯进来了。他下意识就搂紧衬衫，把胸膛遮住，同时正要怒喝，抬头却发现是任褚明，更生气了，忍不住低声骂他：“外面那么多人看着，你干什么？注意一点！”

　　任褚明视线停在楚若的胸膛上挪不开，然后说：“我想你了。”

　　楚若把衬衫搂得更紧了，然后抬脚去踢他：“出去！”彻底把任褚明给赶出去。

　　任褚明吃了闭门羹，也不说什么，只是看了一会儿紧闭的试衣间房门，然后就顶着后台里那么多人的目光，泰然自若地站在一边等着。

　　王文希小心翼翼地挪了过来：“任总，今晚一起聚个餐？”

　　任褚明对他笑笑，说：“谢谢，但是不了，今晚我约了人。”

　　王文希做出恍然大悟的模样，眼珠子转了转，又挤出笑容：“任总您现在在等人？”

　　“是，”任褚明看他一眼，回答，“等许绒。”

　　王文希点点头：“那您慢慢等。”就转身要走。

　　走出几步后，他又突然转了回来到任褚明身边：“那个，我斗胆问下哈，您和许绒……”

　　任褚明说：“我和他已经结……”

　　“任总！”楚若的声音突然从试衣间里面传出，音量还不小。

　　任褚明立刻改口：“他是我的朋友，今晚约了他吃饭。”

　　王文希眨眨眼：“原来是这样。”

　　任褚明看他：“就是这样。”他见王文希还一副不想走的样子，于是耐住性子问他，“还有什么事吗？”

　　王文希笑了笑，然后清清嗓子，想了想，说：“任总，是这样，您看小许他在我们剧团是红人，我是肯定不想他那么快就走的，所以……”

　　任褚明嘴角勾了勾：“王团长以为我这是要挖人？”

　　“可不嘛！”王文希说开了，就敞亮了，说，“我这才把方佑和程莉送走，真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连小许也没了，剧团又刚走上正轨，要是连小许都走了，这我受不了啊。”

　　任褚明笑道：“王团长放心，我不是要挖人。”想了想，觉得自己说得不够严谨，又说，“起码不是要把许绒挖去我们公司当演员。”但是要把他挖到身边当老婆。

　　王文希放心了：“那就好，那就行！”

　　任褚明说：“如果小许喜欢演话剧，我就不会把他挖走。他喜欢是最重要的，其他的都不算什么。”

　　王文希一听任褚明这话，就觉得有点不对劲，怎么想怎么暧昧。但他只要确定任褚明不是来挖人的，就放下心来，也不去想任褚明这话哪里不对了，笑着对任褚明说：“那我不打扰您了，我们先去聚餐。”

　　任褚明点头：“慢走。”

　　王文希转头去招呼后台的人去聚餐。曹天这时经过任褚明面前，突然顿住脚步，看着任褚明。

　　任褚明也看着他，但没有出声。

　　曹天皱了皱眉，又看了看还紧闭着的试衣间的门，没说什么，就跟着王文希走了。

　　等后台的人都走光了，楚若还没出来。任褚明抬手敲了敲门：“还没行？”

　　这时候，门才慢慢开了一条缝，任褚明伸手推开，就见到楚若脸红红地站在门口。

　　任褚明俯下身子，目光去够他的视线，对上他的目光后，问：“怎么了？”

　　“谢谢。”楚若突然没头没脑地说。

　　任褚明忍不住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谢什么？”

　　楚若深吸一口气，压了压激动的心情，说：“谢谢你说我的喜欢是最重要的，谢谢文希哥不想我被挖走……”

　　任褚明皱了皱眉：“怎么把我和文希哥放在一起说。”

　　楚若笑了一声，觉得任褚明一贯叫王文希叫王团长，这时跟着他叫文希哥，有点阴阳怪气，于是轻声说道：“幼稚。”

　　任褚明拍拍他的脑袋：“小傻瓜，我说了好多遍了，你很好，也很值得被爱，所以不要再因为我们对你好就觉得愧疚和激动了，这都是你值得的，你坦然接受就行。”

　　楚若眨眨眼，然后乖巧点头。

　　“所以如果有人对你不好，也不是因为你不够好，你不需要把别人的问题归因到自己身上。”任褚明又说。

　　楚若走出试衣间，走到茶几前，把鸢尾花花篮拿起来，笑道：“我觉得你像老师。”

　　“可不嘛，”任褚明走过去，揽着楚若的肩膀，低头看楚若的侧脸，突然认真地说，“但我收你这么一个学生够了。”

　　楚若抬眼看他：“你还想收第二个？”

　　任褚明定定和他对视：“不可能的事情。”

　　楚若笑着低下头。

　　“所以为什么不能公开？”任褚明忽然问。他还对刚才差点就能向王文希宣布他和楚若在一起的事情耿耿于怀。

　　楚若无奈地说：“你觉得现在是个适合的时机吗任总？”

　　任褚明带着他往外面走去，一边走一边说：“这有什么不合适的？”

　　“你自己想想哪里不合适。”楚若跟着任褚明走到停车场，把鸢尾花花篮放到任褚明那辆路虎车的后座，接着坐到副驾驶上。

　　任褚明盯着楚若把安全带扣好后，才发动车子，把车驶出停车场。

　　“反正我没觉得哪里不合适，但你要是不愿意，我就听你的。”任褚明一边开车，一边说，接着侧过头看楚若一眼，“现在我们去哪里吃饭？”

　　楚若在座位上舒展了下手脚，疲累的感觉开始慢慢涌上四肢，他顿时有点昏昏欲睡。

　　“随便买点什么，回酒店吃吧。”楚若把头往后仰靠在座椅靠背上，说，“好累。”

　　任褚明说：“好。”又问，“今晚去我房间？”

　　楚若瞥他一眼：“别说得这么奇怪。”接着点头，“好。”

　　“哦，对了。”安静了一会儿，这时楚若又开口了，语气稍微认真了点，“卜扬那边的住院费和治疗费，我离开后你也一直在付，对吗？”

　　任褚明语气很平淡：“是。”

　　楚若说：“你算下总共多少钱，我要还给你。”

　　任褚明不说话，目光直视前方，左臂撑在车窗窗框上，右手把着方向盘，收紧了手指。

　　“以前是因为有合约要遵守，所以你才会给我打钱，后来我单方面毁约了，自然不能再用那些钱了。那些钱我一分没动，我会尽快还你，还要加上卜扬的住院费和治疗费。”楚若继续说。

　　“那你的疤和你的腿，打算怎么样？”任褚明问。

　　“我会用我赚的钱去解决。”楚若回答。

　　任褚明越听，眉头就皱得越紧。楚若这番话无异于是兜头给他淋了盆冷水。他也由此彻底冷静了下来。

　　但他最终还是没说什么，想了想，然后点头：“可以。”

　　楚若看见任褚明露出了受伤的表情，顿时心都痛了起来，连忙凑过去看着他：“你不要多想，我不是要和你划清界限，或者要和你斤斤计较。我只是不希望我们的关系是建立在金钱的基础之上的，我想我们以后可以更简单和纯粹一点，只是因为爱，只是因为在乎对方，才会走在一起。”

　　任褚明听了，果然眼神都柔和了下来：“我知道，所以我答应了你。”

　　“之前那份合约，现在是作废了，所以你给我打的钱，还有你给卜扬出的医药费，加上毁约费，我都会慢慢还给你。”楚若笑了笑，说，“可能没那么快，也有可能要还上几十年，不知道你有没有这个时间可以宽限我？”

　　“毁约费就不用了。”任褚明抬手，去揉楚若的耳垂：“你说其他的要还几十年……几十年又算得了什么？一辈子都行。”
第八十六章
　　云海市是巡演的最后一站，王文希的意思是反正之后没有演出了，不如就在云海市这里休息一下，玩个两三天再回去。

　　大家自然是愿意的，事实上，他们早在下飞机到达云海市的时候就开始计划了，只是那时还有演出，所以只能把玩乐的心思先放一放。而现在演出都结束了，而且又在网上引起了强烈的反响，所有人也都再不收着了，一个个开始疯玩。

　　楚若还是穿着长袖衬衫和长裤子，脸上戴着黑色的口罩，因为太阳太大而戴了副墨镜，整个人从头到脚包得严严实实。

　　任褚明穿一件青色长袖衬衫，和一条规规矩矩的黑色西装裤，和楚若一起下去酒店大堂。所有人都自行去玩了，酒店大堂里只剩下王文希和曹天还有彭浩然，郭鹏亮他们。

　　王文希看着他们走近，问：“你们是去上课吗？”

　　楚若摘下墨镜：“没有啊。”

　　“穿这么规矩。”王文希笑了，然后问他们：“你们有什么计划吗今天？”

　　楚若抬头看一眼外头猛烈的阳光，想起来当年任褚明就是在这么大的阳光照耀下突然看不见东西，于是摇头：“太热了，不想出去，就在酒店里逛逛行了。酒店里不是有个泳池吗？”

　　任褚明侧过头看他。

　　王文希说：“那很可惜啊，来都来了还呆在酒店里。”

　　任褚明问楚若：“你想去哪里？我都可以陪你。”

　　楚若看他的眼睛，正要摇头，曹天忽然开口问道：“你们昨晚睡同一间房？”

　　王文希立刻转头，用眼神警告曹天不要乱说话。曹天却直直看着任褚明。

　　任褚明迎上他的视线，点头：“是。”他还想补充说其实他们还睡同一张床，盖同一张被子，虽然只是亲亲摸摸，但也足够吓死他们。

　　但是他知道楚若不会想要他乱说话的，所以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只回答一个字。

　　曹天站了起来，又看向楚若：“许绒，这是怎么回事？”

　　楚若在这个时候也不想要对他们隐瞒了，至少不想隐瞒他和任褚明的关系，于是说道：“我们昨晚的确是一起过夜了，因为我们是恋人。”

　　包括王文希在内的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看着他们两个。

　　任褚明把手搭在楚若肩膀上，把人搂过来，脸上露出微笑：“是的。”

　　曹天率先反应过来，眼睛首先看向任褚明搭在楚若肩上的手，然后压低声音：“你们要不要脸？”

　　王文希大吃一惊，连忙制止曹天：“小曹，你怎么说话的？”

　　彭浩然和郭鹏亮也都去拉曹天：“曹天你干嘛这样说小许啊？”

　　曹天阴冷着脸，转过头看他们：“许绒和这个任总都是男人，他们是同性恋！”

　　王文希皱起眉头：“曹天！”

　　曹天指着他们：“而且没准，许绒是被这个任总包了，不是吗？许绒你下一步是不是要进军娱乐圈了？啊？是不是？！”

　　任褚明微微抬起下巴，眼神扫过曹天忿忿不平的脸，慢慢地问他：“和你有什么关系？”

　　“恬不知耻！”曹天忽然放声说道，“特别是你，许绒，刚有点人气就飘飘然，你简直是侮辱了话剧！”

　　王文希喝他：“够了，曹天，不要太过分！”

　　曹天转身，气愤地跑走了。

　　彭浩然对王文希说：“文希哥我跟去看看。”

　　王文希重重叹了声气，挥挥手：“快去，看紧他。”

　　彭浩然于是跟着走了，剩下不知所措的郭鹏亮，还有脸色非常难看的王文希。

　　这时楚若轻轻开口说道：“抱歉啊……”

　　任褚明立刻搂紧了他：“你为什么要道歉？”

　　王文希也勉强挤出笑：“对啊小许，不需要道歉。”顿了顿，又说，“我也相信你不会被任总包的。”

　　郭鹏亮扯了扯王文希的衣角，低声道：“文希哥你少说两句……”

　　王文希转头看他，疑惑道：“我这么说怎么了？”

　　楚若这时说：“我找个时间去和曹天谈谈吧。”

　　郭鹏亮说：“不了吧，我怕你们会打起来……”

　　“理不理解，接不接受，是他的事情，”楚若看了看他，又看看王文希，说，“但我们始终都是在同一个剧团的，还是同事，我和他还是舍友，哪怕不能互相理解，表面上也要和和气气的，你觉得呢？”

　　王文希点头：“是这样。”他最怕的就是剧团里的演员们吵架闹别扭，那样会非常不利于整个剧团的凝聚力，剧团的氛围也会变得压抑。氛围一压抑，戏就没法好好演了，对剧团来说，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情。

　　楚若也后悔刚才就这么对王文希他们公开自己和任褚明的关系了，他以为他和曹天既是舍友，又一起演出过这么多回，而且两人关系也的确也比在当舍友时要好很多，就觉得曹天或许会理解，谁知道曹天的反应竟然会这么大。

　　这让他更加坚定了不能随便公开的想法。首先撇开同性恋在这个社会的接受度问题，单是他和任褚明之间的身份差距，若是说他们在一起了，舆论肯定会很不好听。他自己还好点，要是连累了任褚明和天星的声誉，那就非常不好了。

　　王文希和郭鹏亮打算出去转转，楚若则还是坚持要留在酒店内，他们也就不勉强他。

　　任褚明下意识要去拉楚若的手，楚若躲了一下。

　　他停下来去看楚若。

　　楚若凑到他身边，低声说：“我觉得我们还是不要太明显。”

　　“就因为刚才那个人发了一通火？”任褚明不悦道，“正常人都知道不能当着人家的面这么说话，你……”

　　楚若趁着没人注意到他们了，突然牢牢抱住任褚明的手臂，眼睛抬起看着他。

　　任褚明垂眼看他，见楚若这个样子，后面要说什么这时就全都忘了。

　　“我们去游泳，好不好？”楚若轻轻问他。

　　“游泳……”任褚明视线开始在楚若的脖间流连，可是今天楚若穿得太严实了，只能看到一小截白皙的脖子。

　　“那你会把你现在穿的衣服都脱了吗？”任褚明面无表情问。

　　“谁游泳还穿这些衣服？”楚若觉得他问得好奇怪，然后拉着他，奔向游泳馆。

　　过了十分钟，全身上下只穿了一件泳裤，露出漂亮肌肉的任褚明，站在泳池边，抱着手臂，冷冷地看着从试衣间里走出来，正朝他过来的楚若。

　　他的确是脱下了刚才的长袖长裤，但任褚明觉得这还不如刚才那一套呢。

　　楚若倒觉得自己这一身从前台租来的深色潜水服挺好的，高衣领甚至能把他的脖子皮肤都包起来，遮挡得比刚才还要严实。

　　相比之下，任褚明那一身漂亮的腹肌和胸肌就太惹眼了，他远远看见就眨眨眼睛，紧接着脸就烧起来，走到任褚明跟前时舌头都快打结了：“好大……不对，好漂亮。”抬眼看着任褚明，“能摸摸吗？”

　　任褚明看着他，冷笑一声，转身跳入了空无一人的游泳池里，溅出的水花无情地洒了楚若一脸。

　　楚若抬手抹了把脸，低头去看任褚明，就发现任褚明已经从水下冒出脑袋，湿漉漉的头发被天顶洒下来的阳光照着，亮晶晶的。

　　任褚明双臂交叉，搁在池边，抬起头笑着看楚若：“下来。”

　　楚若蹲下，慢慢沿着池边滑下去。

　　这是个两米的深池，楚若的脚根本没能到底，心里就总不免有点发虚。任褚明踩着水靠近他，一条手臂紧紧把人搂住，另一只手抬起去把楚若的头发往后捋了捋，楚若的头发被他手掌的水给沾湿。然后任褚明说：“怎么这么见外。”

　　楚若不明白地望着他。

　　“穿太多了。”任褚明忍不住用拇指指腹刮了刮他尖尖的下巴。

　　楚若脸微微红起来，“身上有疤。”他抱着任褚明的脖子，感觉到身体被池水和任褚明托着，油然而生一种安全感。

　　“不怕。”任褚明看着楚若琥珀色的瞳孔，说。

　　楚若笑了笑：“我不怕了。”

　　他现在腿不好，游泳对他来说有点吃力，任褚明就耐心地一边踩水，一边托着他，同时慢慢放开他，让他在水里舒展身体。

　　楚若感觉四肢都被温柔的水包裹着，特别舒服。

　　任褚明托着楚若，开始慢慢让楚若仰躺下来。

　　楚若的腰仍然被任褚明稳稳托着，然后他听见任褚明对他说：“你放松。”

　　楚若“嗯”了声：“我放松了。”

　　于是任褚明缓缓松开手，楚若一开始连呼吸都屏住了，后来才慢慢放松。

　　任褚明在他身边，也仰躺在水中，但是身体的方向和楚若的相反。

　　他稍微使了点力气，往楚若身边靠了靠，然后侧过头，亲了亲楚若的肩膀。

　　但是很快他就躺回去，闭上眼睛，语气冷硬：“亲潜水服是怎么回事。”

　　楚若笑了，但不敢笑太用力，生怕自己沉下去，只能把笑意忍了。

　　任褚明伸手过去，拉住楚若的手，楚若这会儿并不挣扎，任他拉着。

　　两个人都没说话，就这么静静地飘在水面上，一起去看游泳池天棚的玻璃，那里被日光照耀着，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

　　过了一会儿，楚若忽然开口叫任褚明：“明哥。”

　　任褚明一直看着天棚，这时睫毛动了动。“嗯，我在。”他说。

　　“我这五年来，其实都在非目鱼。”他们昨晚在同一间房里睡觉，但是竟然都没有谈起过去他们分离的五年，楚若就总觉得哪里没有交代清楚一样，这会儿就主动提了起来。

　　任褚明脸色淡淡的：“是吗。”

　　“有朋友接济，”楚若说，“我在那里打工。”

　　“有没有人为难你？”任褚明问。

　　楚若说：“没有。”他不愿意对任褚明提起李威，更不愿意去说被人骚扰的事情。

　　“那天骚扰你的那个男人，怎么回事？”任褚明问，语气还是淡淡的，但是楚若忽然觉得他们周围的水波开始泛起涟漪。

　　“没什么事，”楚若知道他说的是他们在金维酒店见面的那次，说，“我都不知道他是谁，不用在意他。”

　　任褚明“嗯”了声：“你没事就好。”

　　楚若问：“你生气吗？我瞒了五年。”他有点忐忑不安，哪怕任褚明一直以来都没有表现出一丝怪他的意味，但他还是不安。

　　任褚明眨眨眼，说：“不生气。”顿了顿，又补充道，“知道你还没死，知道你还好好的，知道你还坚强地活着，你想象不到我有多开心，我又怎么会生气？我怎么舍得？”

　　他握着楚若手的力度收紧了：“相反，我很庆幸。”

　　——庆幸他自己熬过了每一个没有他的夜晚。

　　“所以以前的事情，我们不用再刻意提起了，”任褚明又缓缓地说，“我们要好好地度过现在和未来的每一分每一秒，这对已经过去的日子来说，才是最好的回馈。”
第八十七章
　　这一个下午里，楚若和任褚明哪里也没去，就泡在游泳池里聊天。楚若很珍惜和任褚明待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也很珍惜他和任褚明有过的每段对话，而他现在比任何人都清楚，他正在和他所珍惜的一切在一起，这让他经常在聊着聊着的时候，突然笑起来。

　　任褚明在水里抱着他，让他把脑袋搁在自己肩上，自己则像抱着婴儿那样，一只手拍着楚若的后背，另一条手臂托着楚若的臀。楚若有点难为情，把脸埋在任褚明的肩窝上，鼻间都是任褚明身上的味道，脸就更红了。

　　任褚明轻笑的声音从楚若头顶传来，楚若还能感觉到他胸腔一阵震动。

　　楚若把手指插进任褚明的短发发间，慢慢地摩挲，缓缓地抚摸。

　　任褚明亲亲楚若的脸颊，在看见楚若的脸红透后，眼神当即暗了暗，紧接着吻就滴落在楚若的眼睛，鼻尖，上嘴唇，和下巴。

　　俩人黏糊了一会儿，又分开仰躺在水面上。楚若还有点气喘。

　　下午的阳光斜斜照进来，铺在水面上，任褚明和楚若飘浮在水面的身影被折射到水底，映出两片盈盈的光影。

　　很静谧的时刻，楚若只觉全身上下无一处不通达。

　　泳池门口这时传来脚步声，任褚明反应很快，从水中起来，接着慢慢地把楚若托着扶起，这才抬头去看门口。

　　刚想说“这里包场了”，任褚明却看到来人正是刚才对楚若发脾气的曹天。

　　曹天踩着拖鞋，拖着脚步，不情不愿地走进来。

　　当看到任褚明抱着楚若的场面后，他表情立刻变得扭曲，扭头就要跑开。

　　楚若这时候开口叫他：“曹天！”

　　曹天停住脚步，但没有转过身来。

　　“我想和你说一点事情。”楚若问他，“你现在方便吗？”

　　曹天闷闷的声音传来：“我看现在是你不方便吧。”

　　任褚明问他：“曹先生一定要这样说话？”

　　楚若拍了拍任褚明的肩膀，然后对曹天说：“你等我一下。”他放开任褚明，紧接着就要往池边游去。

　　任褚明却没有松开他，自始至终都要托着。

　　楚若说：“我可以。”任褚明这才松开扶着他的手，但还是紧紧跟着。

　　曹天这时转过身来，就见楚若吃力地在水里划着腿，那只跛了的腿划动得更是费劲，动作自然就算不上好看了，还有点狼狈和局促，但他从楚若脸上看不到任何难堪的表情，而在任褚明的脸上，他也看不到丝毫的取笑和揶揄，只能看到深深的关切，和隐藏在眼底那汹涌的爱意。

　　曹天走过去，蹲在池边，对着楚若伸出手。

　　楚若蹬着水已经划到池边了，这时见曹天耷拉着脸对他伸出手，笑了一笑，手就要伸过去。

　　但一只手却忽然横挡过来，按住了楚若的手腕，接着楚若听到任褚明毫无感情的声音响起：“等我。”

　　任褚明敏捷地翻上池边，曹天只好把手收回去，往边上让了让，任褚明这才把楚若从水里拉起来。

　　楚若站到岸边的时候，腿瞬间有点无力，差点要往下滑，任褚明有力地扣住他的腰部和手臂，楚若才堪堪站定。

　　任褚明对曹天说：“先让他歇息一会儿。”然后扶着楚若往一边的长椅子上走去。

　　楚若说：“不好意思啊。”

　　曹天站在一边，过了一会儿才说：“没事的，你先歇一下。”

　　楚若的确是累了，即使刚才只是仰躺在水面上。他把双肘撑在腿上，低着头在歇息，任褚明从一旁的包里拿出干净的毛巾，披到他身上，然后用毛巾的一角给他擦头发。

　　楚若被迫仰起头来，对任褚明说：“我自己来。”任褚明却抓着毛巾不放，看着他。楚若看了看曹天，曹天冷硬地说：“当我不存在就好了，你快把头发擦干，不然要感冒。”

　　楚若笑了笑，然后闭上眼睛让任褚明给他擦头发。

　　任褚明把楚若的头发擦到半干，低声对楚若说：“我们进去先把衣服换了吧。”

　　楚若说：“你先去换衣服，我和曹天说说话。”

　　任褚明回头看一眼曹天，曹天别开眼睛。

　　“别讲太久。”任褚明最后揉一把楚若的头毛，站起来经过曹天的时候，冷眼瞥一眼曹天。曹天不自觉后退了半步。

　　楚若对曹天招手：“老曹，过来。”

　　曹天下意识去看已经慢慢走远的任褚明背影，这才回头看向楚若，不阴不阳地说：“我过去，任总不会吃醋吗？”

　　楚若看着他，还是笑了笑：“他也不是谁的醋都吃。”

　　曹天哽了一下，然后鼓着脸一屁股坐到楚若身边。

　　楚若笑着看他。

　　曹天瞥一眼楚若，发现楚若的额头上还有些水渍，于是硬邦邦地开口：“再擦一下头发。”

　　楚若拿着毛巾又擦了擦头发，接着听到曹天别别扭扭地道歉：“对不起，我刚才不应该那样说你的。”

　　楚若把毛巾拿开，去看曹天。

　　曹天挠了挠头发，又说：“我就是……觉得不应该啊。”

　　“不应该什么？”

　　“你是我兄弟，我怎么可能会想到我兄弟喜欢男人啊？”曹天一股脑地说，“你看着这么正常一人，怎么就喜欢男人啊？！”

　　楚若静静听着曹天说话。

　　但曹天说着说着就慢慢安静下来了，最后他抹了抹脸，问楚若：“一定是男人吗？女人不行？”

　　楚若看着他：“这不是男人女人的问题。”

　　曹天愣了愣：“那是什么问题？”

　　“如果对方不是明哥，那性别又有什么意义？”楚若说。

　　曹天脑子转不过来了：“啥意思？就必须得是任总？”

　　楚若点头：“必须得是明哥。”

　　“……”曹天又问，“那你和他，真不是交易关系？”

　　楚若觉得好笑：“我问你，明哥这种身份地位的人，图我什么？你刚才也看到了，我连游泳都觉得困难，他图我什么？”

　　曹天硬邦邦地说：“他任褚明很厉害吗？还对你挑三拣四？我就觉得你挺不错的，年轻有为，性格又好，应该你去对他挑三拣四。”压低声音，曹天又露出忿忿的神色，“他这么老！快四十了吧他？”

　　楚若纠正他：“他今年才三十五岁。”想了想，又说，“四十也好，更成熟，更有魅力了。”

　　曹天冷眼看着楚若笑得一脸甜蜜的模样，哼了一声。

　　楚若笑了一会儿，突然认真道：“老曹，我……”

　　“是我刚才太激动了，”曹天似乎知道他要说什么，打断他说道，“不管你喜欢谁，或者和谁在一起，我都没有资格去评判你，还对你说那么难听的话。我们不仅是同事，是舍友，还是朋友，不管怎么样，都不应该随便评价你的选择。”

　　楚若奇怪地看他，探手去摸他的额头：“是被谁打通了任督二脉？突然开窍啦？”

　　曹天白他一眼：“浩然那小子骂了我一顿，还命令我必须来给你道歉。”又看着楚若，“我是以为你堕落了才生气，现在知道不是，那我就不生气了。你还是我好兄弟。”

　　“哪怕我喜欢男人，也是你好兄弟？”楚若问他。

　　曹天“啧”一声：“不然呢？”

　　楚若笑着搂了一下曹天肩膀，曹天眨了眨眼，正要问楚若一些事情，已经洗好澡换好衣服的任褚明走了过来：“宝贝！”

　　曹天被任褚明这一声字正腔圆的“宝贝”喊得一身鸡皮疙瘩冒起。

　　楚若大概也是臊得慌，站起来瞪着任褚明：“好好说话。”

　　任褚明不明所以：“我怎么不好好说话了？”看看曹天，又问楚若，“聊完了没有你们？”

　　曹天总觉得任褚明看他的眼神很不善，还有警告的意味。他站起来，说：“聊完了，我为我刚才的鲁莽和冲撞给小许道了歉。”

　　任褚明抬起下颌看他。

　　曹天待不下去了，转而对楚若说：“今晚我们在海边有个篝火晚会，你来吗？”

　　楚若闻言就朝任褚明看去。

　　曹天很抓狂：“你来不来还要问他意见？！”

　　任褚明对楚若说：“你去我就去。”

　　楚若于是点点头，对曹天说：“我们都会去。”

　　曹天听了，转身就往外面走去，一边走一边冷哼：“知道了知道了！”

　　任褚明搂着楚若往试衣间走去。

　　晚上还不到八点，大家都已经集合在海边了，并且动作很快地把在指定位置点燃了火堆。火堆的火光一下子窜得老高，发出哔哔剥剥的声音。

　　楚若原本是站在火堆前的，火堆燃烧的声音乍一响起，他就下意识地和火堆拉开了一段距离，往后连退好几步，然后他感觉到心跳得很快。

　　任褚明很快就拉住了他的手，回头定定地看着他。

　　楚若额前和手心冒出汗，眼神也开始发直。

　　任褚明把人拉进怀里，认真看他，低声问：“不如我们回去？”

　　楚若这时却什么都听不进了，耳边就只有火堆燃烧的哔哔剥剥声，一直被他掩藏在记忆深处的被火烧的记忆也瞬间涌上来。

　　他的身体开始变得瘫软，连站都站不住，任褚明立刻抓着他的手，让他趴在自己的背上，然后站起来对走近想要问情况的王文希说：“我先把若若送回去。”
第八十八章
　　海边其实很热闹，任褚明一心想着楚若，口快就把“若若”说出了口。王文希根本就没怎么听清，以为他说的是“绒绒”，就问：“小许这是突然怎么了？”

　　任褚明已经背着楚若走远了，然后对勉勉强强跟着的王文希说：“可能有点不舒服。”

　　“要去医院吗？”王文希紧张地问。

　　任褚明回答他：“应该不用，我陪着看看。王团长你玩，他有我。”接着就脚步不停地大步往酒店赶去。

　　王文希跟不上任褚明的脚步，只好停下来，对着任褚明的背影喊：“有什么事记得联系我！”

　　任褚明把楚若背回酒店里自己的房间，把楚若放平在床上，回身去看他，就看见楚若睁大着一双眼睛，木然地盯着上方。

　　他不无心焦地把楚若的手握在手心里，轻声唤道：“若若。”

　　楚若一开始还没什么反应，过了一会儿，神智才慢慢回笼。

　　他纤长而浓密的睫毛颤得厉害：“明哥。”声音这时也变得喑哑。

　　任褚明立刻说：“我在。”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去看任褚明：“我有点痛。”

　　“哪里痛呢？”任褚明专注地看着他，问。

　　楚若没说话，用手指指了指心脏下方。

　　任褚明把手轻轻按在那里：“这里痛？要去医院吗？”

　　楚若立刻摇头，哑声道：“不去医院。”

　　任褚明坐在他床边，大手徐缓地抚摸着楚若刚才喊疼的地方：“那我们就不去。”顿了顿，又问，“我可以看看吗？”

　　楚若安静地看着任褚明，点点头。

　　任褚明把楚若的衣服卷上去，然后就看到楚若的身体都是伤疤。

　　心脏下方的位置就是肋骨，那里的皮肤遍布着被刀割出来的疤痕，还有绵延的烧伤疤。

　　伤口已经痊愈了，但一道道的疤痕还是顽固地留在那里，像一条条面目狰狞的肉虫。

　　楚若这时哽咽着说：“疼。”

　　已经过了好久了，这些疤痕根本就不会再给楚若造成任何疼痛，但楚若还是喊疼，任褚明就低头亲了亲楚若的疤痕，然后抬起头看着楚若：“还疼吗？”说着，他的眼里突然流出了眼泪。

　　楚若眨眨眼，伸手把任褚明的眼泪揩去：“明哥不哭。”

　　“可你疼。”任褚明又亲了亲楚若的疤，“你疼，我就疼。疼死了。”

　　他一边亲着，一边控制不住自己流泪：“你当时到底都经历了什么？”

　　恢复记忆后，他一直都极力控制着自己不去想楚若当时经历了多让人绝望的遭遇，他怕他自己会在楚若面前崩溃。

　　但是现在，他却再也没有办法不去想了，因为楚若身上的疤痕就这么袒露在他眼前，让他看了之后的每一次呼吸，都似乎牵扯了心脏深处最柔软的那块地方，抽着疼。

　　“我真想以牙还牙。”任褚明痛极，眼底发红，一字一句地沉声道，“真想让那两兄弟也尝尝你受过的痛苦。”

　　楚若抓住任褚明的手，递到唇边亲了亲，然后看着他：“不需要了。”

　　任褚明凝视着楚若：“为什么不需要？”

　　“没有意义。”楚若说，“这些，”他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疤，又用手指点了点任褚明的心脏位置，“这些地方，他们所造成的痛苦已经存在了的，哪怕后来我们有机会以牙还牙，也改变不了什么，只会让仇恨的火焰燃烧得更为旺盛而已——他们的仇恨，我们的仇恨。”

　　任褚明当然知道这些道理，可他现在身体里的每个细胞，每根骨头，都在因为愤怒而颤抖着。

　　但同时，他自己也明白，楚若过去和现在所遭受的痛苦，根本不会因为那两兄弟后来也遭受了一模一样的痛苦而有所减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更何况如果他真那样做了，他就真的就是万劫不复。不是因为他自己，而是因为当他看到那两兄弟，他就不由地想到楚若当时也是这般，痛苦地遭受着这些。这会让他更加愤怒，也更加悲哀。

　　可是现在，哪怕他和楚若已经互通心意了，哪怕他已经守在楚若身边了，哪怕楚若自己也清楚知道他安全了，可当火光一亮起来，痛苦的记忆也还是会像潮水一般，将楚若淹没。

　　痛的哪里是身上的疤痕，痛的是心里的创口。

　　任褚明感觉自己无能为力，他抬起通红的眼睛，问楚若：“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不这么疼？”

　　楚若对他伸出双手：“抱抱我就可以了。”

　　任褚明立刻翻身上床，让楚若把头靠在自己胸膛上，两只手则环抱着楚若。

　　楚若靠着任褚明，闭上眼睛：“这样就不痛了。”

　　任褚明轻轻拍他的脑袋：“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

　　“当年我没有保护好你。”任褚明说出口时，声音都在颤。没错，当年如果他能保护好楚若，楚若后来就根本不用遭受那些痛苦。这一切都是他的错，是他总是说着要保护好楚若，最后却又什么都做不了。

　　楚若抓紧了任褚明的衣角：“我们应该互相保护才对。”顿了顿，又闷着声音问，“不是说不提从前了吗？”

　　“嗯，”任褚明把脸埋在楚若的头发中，亲亲他的头顶，喉头艰涩地说，“我尽力。”

　　楚若还是闭着眼睛：“我以为我可以克服火的，所以下午才会答应老曹说可以去篝火晚会，谁知道……”

　　“克服不了也没关系的，”任褚明低声说，“以后都不用勉强自己。”

　　“嗯。”楚若很累了，刚才那种恐惧到心慌的感觉也在任褚明的安抚下慢慢消失，闭上眼睛后没多久，便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楚若醒来，迷迷糊糊要睁开眼之前，就感觉到有人一直在看他。

　　他立刻知道是谁在看他，顿时有种说不上的幸福。

　　楚若睁开眼，果然就看见了任褚明那双黑黑亮亮的眼睛。

　　任褚明原本正专心致志看着楚若的脸，这时见楚若醒来，视线也不移开，就只是轻轻眨眨眼，低声说：“醒了。”

　　楚若凑上去亲了亲任褚明的嘴唇，接着迅速退开，红着脸说：“醒了。”

　　任褚明还是看他，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里突然带上笑意：“是都醒了。”

　　楚若脸皮还是薄，耳廓一下子就红透了。他把被子拉到眼睛下方，盖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乱闪：“别说了。”

　　任褚明笑着伸手去摸他被睡得乱糟糟的柔软头发：“今天我们出去逛一下？”

　　楚若听了，总觉得不安，还想要拒绝，任褚明又说：“我的眼睛没事了，不用担心。”

　　“后来就没再复发过了吗？”楚若的口鼻被盖在被子下，有点呼吸不畅，干脆拉下被子，露出口鼻，稍微喘匀了气后问。

　　任褚明想了想，说：“那时手术后好像是复发了两三天吧，但那时候很多并发症，眼睛的问题反倒是最小的。”

　　楚若听了很难受。

　　任褚明又说：“我想和你出去逛逛。”

　　楚若在床上挣扎了一会儿，才侧过头看任褚明：“那你要戴上墨镜。”

　　任褚明淡淡笑了笑：“好。”凑上来亲了亲楚若的鼻子，然后又嫌不够，正要去吻楚若的嘴唇，他的手机忽然在床头震动起来。

　　楚若推他：“先接电话。”

　　任褚明不那么高兴地叹了口气，但还是在去拿手机之前飞快地在楚若嘴上啄了一下。

　　然后他倚在床头把手机拿起来，见到来电显示时眼色变了变，接着很快接起来：“哥。”

　　楚若立刻从床上坐起来，开始定定地看着任褚明。

　　任褚明察觉到他变得紧张了，一边听着电话一边转过头来，对他笑笑。楚若伸手过去，用手指勾住了任褚明的尾指。

　　任褚明对手机那边的华文说：“对，我还在云海……收购的事情已经谈妥了，因为前期做了不少工作，所以这次来只是签合同，半天时间就够了的……没错，那边的合作我想暂停一下，因为我觉得他们的负责人有点问题，还要考察一段时间……嗯，我知道了，我明天一早就回去。”

　　挂了电话，楚若看着他：“华总吗？”

　　任褚明点点头：“他叫我回去了。”

　　楚若说：“文希哥也只是订了到明天中午的房。”

　　任褚明笑着说：“那我们一起回去，我先订机票。”

　　楚若应了声“好”，接着安静地坐在床上。

　　任褚明发信息给秘书，让秘书帮他订明天回去北华市的机票。发完短信，他发现楚若突然变得安静，侧着头看他：“怎么了？”

　　楚若抬手揉了揉脸，放下手时说：“我觉得我真挺对不起华总的。”

　　任褚明闻言，说道：“我说过这看起来是他和你的事情，但其实说到底，是我和他的事情吧？”

　　楚若笑笑，没说话。

　　任褚明又问：“在鹿鹿森林的那天晚上，他找你，是不是要你离开我？”

　　楚若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他是我哥，我怎么会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任褚明叹了口气，说，“也是因为他是我哥，所以哪怕现在我恢复记忆了，也不敢和他说。这样他就会轻松点，不用想着怎么安慰我。”

　　说着，任褚明突然定定看着楚若：“现在你难道要因为答应了我哥，所以要和我分开吗？”

　　楚若张了张嘴，过了半晌反问他：“你不是说你可以解决吗？”

　　任褚明这才满意地点头：“就是这样。我哥那边就留给我去劝，你只要安心和我在一起就好。”

　　楚若笑着下床去卫生间洗漱。

　　在刷牙的时候，任褚明忽然进来了。楚若嘴里正叼着牙刷，转头看见任褚明，一口牙膏白沫差点喷出来。

　　他连忙把牙刷拿下来，惊恐地看着任褚明：“你要干什么？”

　　任褚明全身上下只在腰间围了条浴巾，肆无忌惮袒露着他的肌肉，这时淡然地走了进来，经过楚若的时候忽然凑在楚若耳边说：“在害羞什么？”

　　楚若忙用清水去漱口，把口腔里的牙膏都给漱干净了，这才转头看着任褚明，见任褚明已经走进淋浴房，松了口气：“你洗澡啊。”

　　“不然呢？”任褚明觉得好笑地看他一眼，接着把浴巾取掉。楚若瞄了一眼，整张脸顿时烧起来，立马转身走出卫生间。

　　他在房间里换好衣服，任褚明还没出来，于是干脆坐在椅子上玩手机。但玩着玩着，脑海里就不由自主闪过刚才看到的任褚明身体，顿时觉得害臊，大力搓了搓已经通红的脸，又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好几十下，狂跳的心脏这时才稍稍平息了一点。

　　但下一秒任褚明的呼唤却又让他的心脏重新跳得飞快。

　　任褚明在淋浴房里喊他：“若若。”

　　楚若一开始不想理他，然而任褚明叫了一声后就安静了，楚若就忍不住开始担心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最后还是走到洗手间门口，推开洗手间的门，问：“怎么了？”

　　“忘了拿内裤。”任褚明的声音在水声中朦朦胧胧，“帮忙在我行李袋里拿一下给我。”

　　楚若闻言，回到房间找到任褚明的黑色行李袋，拉开袋子后很快就找到了他的内裤。他还有点不好意思，虽然他自己也是个男人，但就是忽然有点不好意思。

　　他用手指捏着任褚明内裤的一角，拎着进去淋浴房外，敲了敲淋浴房的玻璃。

　　任褚明打开门，湿漉漉的眼睛看一眼楚若手上捏着的内裤，又看一眼楚若。

　　楚若眼睛都不知该往哪里放，只能朝上看着卫生间顶上的大灯，同时结结巴巴地说：“内……内裤送到了。”

　　任褚明对他笑了笑，忽然一手揽过楚若的腰，在楚若的惊呼中把楚若拉了进去。
第八十九章
　　曹天敲开任褚明房间门的时候，就觉得楚若很不对劲。

　　昨晚的篝火晚会上，他来迟了，那时候任褚明和楚若已经离开了，他自然就没有见到楚若，于是就去问王文希。王文希说小许不舒服，被任总带去房间休息了。

　　曹天当时就要去探望，被王文希拦住。王文希说：“小许现在应该在任总房间，你别去打扰人家。”

　　曹天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罢休。今天早上他一醒来，就再也按捺不住，发了微信问楚若有没有好点。

　　楚若很快就回复过来：“好多了。”

　　曹天想了想，回复：“我去看看你。你是在那个老男人房间对吗？”

　　楚若婉拒了，他知道任褚明不想被打扰。但曹天在昨天去游泳馆找楚若的时候，看到了任褚明挂在随行袋子上的房间门牌，牌子上有房间号码，于是便自己找了上门。

　　楚若本来在淋浴房里被任褚明亲得晕晕乎乎的，忽然听到门铃声响起，登时一个激灵，头脑立刻清醒，推开任褚明的同时，还下意识地就反手给了一拳。

　　任褚明上一秒还浓情蜜意，下一秒就捂着被打的脸颊，震惊地看着楚若。

　　其实楚若这一拳轻飘飘的，根本没什么力度，但任褚明还是懵了。

　　楚若吓了一跳，也是没想到自己反应这么大，连忙又凑上去扒着任褚明的手要去看任褚明的脸。

　　任褚明不给他看，转过身去给了他一个受伤的背影。

　　门铃声还在不知疲倦地响着，楚若咬一咬牙，也来不及擦身上的水，就这么湿着衣服去开门了。

　　见到是曹天，他愣了一愣：“老曹？”

　　曹天看见楚若的嘴唇又红又肿，眼眶还水润泛红，全身上下更是没一处是干的，直觉到了什么，立刻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楚若难堪地问：“你怎么来了？”

　　曹天说：“我来看看你有没有好点。但是现在这么看来，我放心了。”

　　楚若更难堪了，他扯了扯衣服下摆：“你想哪里去了……”

　　这时换好衣服，全身干爽的任褚明出现在楚若身后，看到曹天，第一句话就是：“怎么又是你？”

　　大概是刚才被楚若挥了一拳，心里本来就有点小受伤，这时见到之前骂过楚若的曹天，干脆就不掩饰了，说话就有点不客气。

　　曹天看见任褚明嘴角有一个小小的伤口，颜色还挺新鲜，原本听任褚明这么说话有点不高兴，这时就立刻幸灾乐祸地盯着那伤口。

　　任褚明冷冷地盯着曹天。

　　楚若挡在曹天身前，把曹天推了推出去：“我没事啦，你先走，先去吃早餐呗。”

　　曹天回头，低声对楚若说：“对，就是这样，他要是欺负你你就揍他，别心软！”

　　楚若苦笑：“他没欺负我，我也不敢了……”

　　曹天瞪他：“有什么不敢的？”又问，“今天是最后一天了，你有什么安排？还要留在酒店？”

　　楚若巴不得他岔开话题，连忙应道：“我和明哥打算出去逛逛。”

　　“一起呗。”曹天说。

　　任褚明忍了忍，终究还是忍不住：“谁和你一起？”

　　曹天嘿嘿笑着去看任褚明：“一起呗任总。”说着就再不管任褚明那黑得像锅底的脸色，快乐地走远了。

　　任褚明把门关上，胳膊却还撑着门，低头看楚若，良久突然问：“你们男孩子都在想什么？”

　　楚若低着头抿着唇，过了一会儿还是憋不住了，肩膀开始颤抖。

　　任褚明推着楚若的肩膀去洗手间，又去房间给楚若找了一套干净的衣服，放在洗手台上，指了指楚若：“快把衣服换了。”

　　楚若好不容易才把笑意收住，接着赶忙点点头。

　　任褚明和楚若下楼到了酒店大堂时，任褚明已经完全没事了，而且看起来还挺满足。

　　这是因为后来楚若抱着他的胳膊又哄又亲，最后甚至在只有他们两个的电梯里抬脚去亲他嘴角的那个新伤。他本就不是生气，只是做做样子，这会儿被楚若这么亲，心都软成一团了，于是连架势都端不起来了，又想去拉楚若的手。

　　楚若还是清醒的，他按了按任褚明的手：“公共场合还是要注意一点。”

　　任褚明安静了一会儿，转而去捏捏楚若的耳垂，接着才把手收回去。

　　楚若的三个舍友都知道他们在一起了，虽然还是觉得怪怪的，但也没有表露出来，见他们过来了，站起来对楚若招手：“小许！”

　　楚若和任褚明走近了，他们又稍微有点客气地对任褚明打招呼：“任总。”

　　任褚明这时恢复了以往的温和态度：“大家好。”

　　“我们准备去花田购物广场。”彭浩然笑着说，“那里有个很大的集市，里面好多新奇玩意儿，所以想去看看。”顿了顿，看向任褚明，有点不自然地说，“不知道任总有没有兴趣……”

　　“我都可以的。”任褚明立刻说，“大家不用在意我，我没有问题。”其实他只是想陪着楚若，只要能和楚若在一起，去哪里对他来说都一样。

　　楚若一听到花田购物广场，立刻就想起来了，转头看任褚明：“那不是我们之前去过的地方？”

　　任褚明点头：“就是那里。”

　　郭鹏亮问：“你们之前去过？不对，你们之前就认识啦？”

　　曹天闻言，朝他们看了过来。

　　楚若应道：“是啊。”

　　“我就说他们肯定是之前就认识，所以才会这么快就一起的。”彭浩然拍了拍曹天的肩膀，然后说，“我们出发吧！”

　　刚毕业的男孩子心思都比较单纯，知道楚若和任褚明在一起也不会想太多。除了一开始对任褚明有点生疏和敬意以外，后来也就都把任褚明当成自家兄弟看待了，说话和态度也都随便了起来。

　　任褚明也不在乎，他本来就不是很冷淡的人，在公司的时候他有一大群员工要管理，自然就免不了要高高在上一点，但出了公司，他更希望自己不要再那么紧绷和端着了，特别是在楚若身边，他想要端着都端不了。

　　于是他们相处得还挺愉快，去往花田购物广场的路上，他们在公交车上也聊了不少。

　　任褚明到底是比他们大了十几岁，态度再怎么随和，眼界也比他们要远了一点，于是说话的内容总免不了要深一些。他们到站要下车时，彭浩然突然凑过来对楚若说：“小许，我觉得任总好有内涵，你会不会很辛苦啊？”

　　楚若有点奇怪：“为什么会辛苦？”

　　“你和他有共同话题吗？”彭浩然低声问。

　　楚若被问得有点迷茫，这时任褚明走过来了：“怎么不走了？”

　　彭浩然连忙走开，楚若被任褚明带着走进广场。

　　“怎么了？”任褚明问楚若。

　　楚若想了想，才对任褚明说：“你说我们有没有什么共同话题啊？”

　　任褚明闻言，认真想了想，然后回答楚若：“好像想不起来。”

　　楚若不免有点丧气：“啊……”

　　但是任褚明微笑着看他：“但是我们不是还有很多时间吗？我们慢慢相处，慢慢挖掘不就行了？再者说，没有又怎么样？日子不过了？”

　　楚若这才想通了，点点头：“你说得对。”

　　他们几人来到广场门口，正要进去，门口一个一直看着任褚明的保安突然走过来，对着任褚明恭敬道：“任总。”

　　任褚明停下脚步，看了看他：“辛苦了。”

　　保安笑着给他们拉开门：“任总原来您还没离开。”

　　任褚明本来想带着他们走进去了，这时一听保安这话，便站定了：“是不是有什么事我可以帮忙？”

　　保安是个年纪挺大的爷爷，身上蓝色的保安服被汗水浸透了，这时走近了任褚明，汗味一下子烘了过来。

　　任褚明并不觉得有什么，把身子弯下去，侧着耳朵专心去听保安爷爷说话。

　　楚若和曹天他们知道他们有事要说，也不好意思站太近，于是站远了点等任褚明。

　　曹天看着耐心和保安爷爷说话的任褚明，良久才转过去对楚若说：“这个老男人真不错。”

　　楚若笑了笑，过了会儿才对曹天说：“别叫他老男人，他不老。”语气有点撒娇，但他自己没有察觉。

　　曹天摸着手臂的鸡皮疙瘩：“好，不叫了。”

　　任褚明和保安爷爷说完话后，朝他们走来。

　　楚若问：“怎么了？”

　　任褚明一边带他们往里走去，一边拿出手机开始发短信，还抽空回答楚若问题：“他想要继续工作。”

　　楚若有点不明白地看他。

　　任褚明发完短信，交代好事情后，抬眼就看见楚若和几个男生一起看着自己，顿时哭笑不得，然后解释道：“那位叔叔今年五十多了，商场很久以前就有辞退他让另一个年轻小伙接替的打算，叔叔说他自己身体还很好，还可以工作，而且他没有犯错，不想就这么被辞退，就想让我跟人事那边说说。”

　　楚若问：“你怎么跟这个商场的人事说？”顿了顿，突然反应过来，低声说，“这个商场是你的了？”

　　任褚明刚想回答，一个经理级别的女士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意外和恭敬的神情：“任总，您怎么来了？”

　　任褚明只好先跟那位女士握手：“高经理。”然后对高经理介绍，“今天带朋友过来看一下。”

　　“那我给你们带路。”高经理立刻讨好地说。

　　任褚明却摆摆手，婉拒了：“不用，我也挺熟这里了的，我带他们就行。高经理你先忙。”

　　高经理只好点头。任褚明想了想，又转回头问她：“高经理，近期商场有人事变动的计划？”

　　高经理看着任褚明，心里想最大的人事变动就是商场换了个老板，而这个老板现在就站在她面前。但她没有这么说，而是回答：“有这个计划。”

　　“先暂停一下。”任褚明说，“以及麻烦给我一份商场工作人员的档案。这个我已经和人事经理打了招呼了，需要高经理你这边配合。”

　　高经理立刻应道：“没问题。”

　　任褚明这才带着楚若他们离开。

　　走远了，彭浩然才捂着嘴惊讶：“大哥好厉害啊！”

　　郭鹏亮瞥他一眼：“这么快就认大哥了？”但紧接着就转头对着任褚明，“大哥，你看看小弟我，有没有资格到大哥公司做个扫地的？”

　　楚若笑了出来。

　　任褚明也笑了笑，然后说：“我们不缺扫地的，但是缺心怀志气的演员。”

　　郭鹏亮顿时露出为难的神色：“可相比于去演电影，我更喜欢演话剧啊。”

　　曹天忍不住了：“说得好像你真的能去演电影一样。”

　　任褚明这时笑着说：“不管去哪，只要能做好自己的工作，就都能发光发亮。”

　　郭鹏亮和彭浩然竖起大拇指，曹天也赞同地点点头。

　　楚若忍住了想去拉任褚明手的冲动。

　　他们到了负一楼，楚若这才反应过来：“集市好像变大了？”

　　任褚明在一旁解释：“是扩张了，原本只是负一楼，但现在地下两层楼都是，流动的档口也在这里成了固定档口，而且现在也不叫集市了，这里和花田购物广场一起，成为商场的一部分。”

　　楚若看了看任褚明，有点欲言又止。

　　曹天他们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的一个电玩城，想要去玩，但楚若兴致不高，任褚明自然也是没有兴趣的，他们就自己冲去玩了。

　　这时任褚明问楚若：“想说什么？”

　　“那个花店……”楚若问，“现在还在吗？”

　　任褚明对他说：“我们可以去看看。”然后就带着楚若，熟门熟路地找到他们当时一起来买花的花店。
第九十章
　　要不是花店里还是当年那个女孩子，楚若都几乎不敢相信，当初只有几亩地狭窄的小摊位，现在成了窗明几净，装修精致的花店，就是当年的花店。

　　女孩子也不是当年那副青涩模样了，变成熟了不少，这时见到任褚明，脸上顿时露出笑容：“任先生来了。”

　　话音刚落，一个男孩子的声音从店里传出：“我偶像来了？！”

　　说着，就有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孩子从店里跑出来，任褚明笑着和他们打招呼。

　　男孩子看起来比女孩子年纪要小，但楚若一眼就看出来了，他们是情侣关系。

　　爱侣之间的氛围是很容易就能被认出来的，楚若开始在想他和任褚明之间是不是也是这样，能够被别人轻而易举猜出来。

　　但那个男孩子接下来的一句话，就让楚若陷入了怀疑。

　　那男孩看着楚若，笑着问任褚明：“这是你弟弟啊？”

　　女生立刻走出来，拍了下男孩的背：“别乱说！”然后她笑起来，转向楚若，“好久不见你啦。”

　　楚若没想到这女孩现在都还认得他，不免有点吃惊：“你还记得我？”

　　女孩看男朋友已经带着任褚明去看花了，于是对楚若点点头：“当然记得，印象很深刻。”

　　楚若不知道说什么了：“哦，这样。”

　　女孩不太在意，问楚若：“想买什么花？”

　　见楚若还是迷茫，女孩于是建议道：“不如带一束新鲜的鸢尾花回去？当年你们从我这里买了一束，之后每年的6月5号，任先生都会来买鸢尾花。但是很奇怪的是，后来我见任先生都是一个人来，不见你了，还以为你和任先生已经分开了呢……”

　　楚若听了，睫毛颤了颤，他知道6月5号是什么日子。

　　那是他在别墅里消失的时间。

　　女孩意识到自己讲多了，连忙给楚若道歉：“不好意思啊，我一讲就讲多了……”

　　“没关系的。”楚若说，然后顿了顿，转头看一眼被男孩缠住的任褚明，回头问女孩，“你能再跟我说说吗？”

　　“说什么？”女孩眨眨眼睛，问。

　　“他来买花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女孩摇摇头：“他上两个月还来一趟了，看着状态还是比以前要好一点了，但还是给人一种很消沉的感觉，绝对不是像现在这样神采奕奕的。”她看着楚若，说，“看来你就是能让任先生高兴起来的那个人。”

　　楚若听女孩讲任褚明每年过来买花的事情，其实心情并不好受。他知道任褚明为什么要这样做。任褚明这是在怀念他，哪怕当时的他根本想不起来他在怀念的到底是谁。

　　他转身朝任褚明走过去，然后在女孩和男孩的注视下，从后面抱住了任褚明的腰。

　　任褚明把手按在楚若的手上，有点意外，问：“怎么了？”

　　楚若一颗心像被温热的酸水泡着，又酸又涨，眼泪也流出来，濡湿了任褚明的衬衫。

　　他抱任褚明抱得更紧了，任褚明感觉不对，抓着他的手转过身来，低头看他，皱起眉头：“怎么哭了？”抬手去帮楚若把眼泪抹去。

　　楚若深呼吸了一会儿，等情绪平复了一点后，抬起头去看任褚明，一眼就看到任褚明嘴边那个伤口，眼神动了动，然后说：“我以后再也不打你了。”

　　任褚明觉得好笑：“就因为这个哭了？”

　　楚若还是说：“以后再也不打你了。”

　　“嗯，”任褚明点点头，接着像突然想起了什么，“那我喝醉了，你也不能打我。”

　　楚若马上就知道任褚明说的正是当年任褚明喝醉酒，自己趁他不省人事的时候扇他巴掌的事情，立刻心虚道：“我说了我当时没有打你。”

　　“还嘴硬。”任褚明笑着说。

　　楚若只好终于承认：“那我以后都不打你了。”抬起头瞪任褚明，“但你也不能喝酒了。你不知道你自己酒量吗？”

　　任褚明见楚若情绪好多了，于是回头对女孩说要一束鸢尾花，然后付了钱，就拿着鸢尾花，告别了他们，和楚若离开了。

　　任褚明把鸢尾花递给楚若，楚若接过来，看着怀里的花，嘴一扁，又想哭了。

　　曹天他们刚从电玩城里意犹未尽走出来，一见楚若欲哭不哭的模样，立刻冲过来：“任褚明你做什么让我们小许哭了？！”

　　楚若连忙擦眼泪，对曹天说：“别激动，明哥什么都没做，是我自己的问题！”

　　曹天将信将疑地盯着任褚明。

　　彭浩然这时抱着肚子喊：“饿了，找地方吃饭吧！”

　　于是任褚明又带着他们去吃饭。

　　楚若的几位舍友都因为这天的出行，大增对任褚明的好感度，第二天中午在机场看到任褚明的时候，也都难掩激动：“大哥，你和我们一起回去吗？！”

　　任褚明手里提着行李袋，闻言点头：“是，和你们同一班飞机。”

　　“好耶！”几个小男生欢呼一声。

　　王文希把这些关系变化看在眼里，虽然心里对当时还剑拔弩张，现在却其乐融融的变化感到疑惑，但也没想太多，反正不要影响剧团氛围就行。

　　从云海市飞回到北华市要七个多小时，他们到达北华市的时候，已经是晚上的七点五十多分了。

　　飞机落地后，任褚明和抱着花的楚若走出机场，接着任褚明就接到了华文的电话。

　　下一秒，楚若就看见打着领带，穿着西装，严肃又冷淡的华文就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手机，冷冰冰地看向他们。

　　任褚明挂了电话，带着楚若走过去，走到华文跟前时，开口道：“哥。”

　　华文看都不看楚若一眼，只是回答任褚明：“回来了。”

　　任褚明点头：“哥，我有事情想和你说。”

　　华文却抬起手，制止了：“有什么事稍后再说，先跟我去见陈总。”

　　任褚明轻轻皱了皱眉：“他来了？”

　　华文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来了，昨晚坐飞机从一江市来的。”

　　“我说过他那个项目要停一下。”任褚明说，“他来做什么？”

　　“我同意你的决定，”华文说，“但你不能没有礼数，不去见人家。”

　　任褚明说：“我知道。”侧过头去看楚若，刚想说话，楚若就率先说道，“那我先走了，我同事们都在那边等我。”他本来就是想把任褚明送上的士后自己再跟剧团坐大巴回去的，这会儿看到华文，又知道任褚明接下来有事情，就也不打扰了。

　　任褚明捏了捏他的肩膀：“回去给我打个电话。”

　　华文低着头看手机，闻言突然出声：“打电话你也不能接听，和生意伙伴见面的时候最好不要因为私事中断谈话。。”

　　楚若于是对任褚明说：“那我给你发信息就好了，你放心。”

　　任褚明只好点点头：“那你小心一点。”

　　华文把手机锁屏，拿在手里，一言不发转身离开。

　　楚若推任褚明：“你快去。”

　　任褚明轻轻叹了声气，最后深深看了楚若一眼，这才跟上华文的脚步。

　　楚若看着任褚明和华文上了车，接着走向来接剧团回去剧院的大巴。

　　任褚明和华文并排坐在后座，司机老李坐在驾驶座，见任褚明上了车，从后视镜里又观察到任褚明气色不错，顿时笑道：“二少爷脸色很好啊。”

　　任褚明笑了笑，向老李招呼一声：“老李，吃过饭了吗？”

　　老李应了声：“吃啦。”接着就发动车子，缓缓把车子驶入马路，又说，“二少爷你的车我让人去把它开回来了。”

　　任褚明点点头：“谢谢老李。”

　　华文这时忽然出声道：“李司机，麻烦专心点开车。”

　　老李听了，嘿嘿笑了声，之后就不说话，专心开车了。他知道华文的性格就是这样一板一眼的，心里也不生气。

　　任褚明看向华文：“哥，趁现在有时间，我有事情跟你说。”

　　“和陈总见完面再说。”华文看着前方，还是那句话。

　　“哥。”任褚明叫他。

　　华文这才看了他一眼，冰冷的眼神果然松动了些许，但他还是说道：“不急这一时。”

　　任褚明只好不说话了。

　　车里一时安静下来，两兄弟都各怀心事地坐着。而过了一会儿，华文率先打破了沉默。他问任褚明：“你之前在电话里说陈总品行不太好。那你和我说说，你是怎么能看出来陈总品行不好的？”

　　任褚明的视线从车窗外的景色收回来，想了想，说：“他在人家餐厅喝醉酒闹事，还闹去了警局。”

　　华文挑了挑眉：“还有这一出？”

　　任褚明点点头：“所以我要考察他一段时间，但说实话，我是不打算和他合作了。”

　　华文说道：“你自己决定就好，在公事上，我相信你的判断。”

　　任褚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声说：“其实在其他事情上，你也可以相信我。”

　　华文没有说话。

　　任褚明看着他：“哥，你在我心里也是很重要的亲人，和父亲一样。但是你也是比谁都清楚知道，楚若在我心里的地位的，不是吗？”

　　华文猛地转过头来，双眼在眼镜镜片后睁大，死死看着任褚明。

　　任褚明拍拍华文的手背，看了眼车窗外：“到酒店了，我们晚点再说。”

　　华文重重呼吸了好几下，在车里平复了下混乱的心情，最后推推眼镜，这才从车里出来。

　　任褚明早在车边等着了，然后和华文一起走进酒店。
第九十一章
　　陈立军在酒店特意开了个这么大的包厢，就只是为了招待任褚明和华文。

　　他把任家两兄弟迎进包厢里，引他们落座后，招手吩咐服务员上菜，接着就走到任褚明身边，首先寒暄了几下，然后就要给任褚明倒酒。

　　任褚明抬手挡住杯口，礼貌说道：“抱歉陈总。”

　　陈立军拿着酒瓶的手顿了顿，脸上继续挤出笑容：“任总给我点面子？”

　　任褚明抬起眼看他：“面子应该是自己挣来才是，我说得对吗，陈总？”

　　陈立军有点尴尬，这时华文在旁边说：“任总他近来胃不太好，不太能喝酒，陈总海涵。”

　　陈立军这才讪讪把酒瓶放下，然后走到任褚明对面的位置上，手足无措地坐下来。

　　任褚明给华文和自己倒了杯茶，开始慢悠悠喝茶。

　　陈立军这才想起来要说话：“任总，今天我来呢，就是想再正式给您道个歉。”

　　任褚明放下茶杯，忽然笑了一声。

　　陈立军脸色变了变，声音忍不住高了起来：“任总你是几个意思？”

　　任褚明看他一眼：“陈总今天来之前，又喝酒了？”

　　陈立军当即露出心虚的表情，华文在旁边轻轻叹了声气。

　　任褚明继续慢悠悠地说：“首先，你应该道歉的对象，不是我，因为你当晚冲撞和冒犯的不是我，而是流光剧团的演出人员。其次，”他抬眼看了下酒气开始涌上头的陈立军，轻轻摇摇头，接着说道，“我是没有那个立场评价陈总您的行为，单就我个人而言，站在天星的发展角度立场来看，我代表天星，打算停止和陈总您公司合作的商务洽谈。”

　　意思是谈都不用谈了。

　　陈立军腾地站起来，用发红的眼睛瞪着任褚明：“任总你真的要这样？我那个时候在警察那里不是不追究了吗？那些戏子还把我弟的腿给打瘸了！”

　　任褚明皱起眉头看他：“轮得到你追究？而且你现在还要继续抹黑流光剧团的演出人员？当时我看得清清楚楚，是你们先挑衅，也是你们先出手打人，最后也是你弟弟自己跌倒，崴了脚。”

　　陈立军就是那晚和楚若他们纠缠到第二天清晨的酒鬼，这时候虽然没有当时那么烂醉如泥，但看起来头脑也不太清醒。

　　任褚明站起来，华文也跟着站起，他们都知道不用再说了。

　　“那次任总说的，我都记住了，都记住了，”陈立军知道坏事了，立刻改口，不依不饶地冲到他们跟前，想要把他们拦下来，“任总您再给我们公司一个机会，真的，这几年来生意难做，我们公司快撑不下去了，现在只有任总能救我们了！”转向华文，继而哀求道，“华总，麻烦您也给我们一个机会……”

　　华文往后退了一步，任褚明挡在华文跟前，垂眼去看陈立军：“一个企业遇到问题了，不先想办法自救，反而寄希望于其他公司的帮助，这样的企业，对我们公司来说，又有什么作用？”

　　陈立军愣在原地。

　　任褚明双手插着裤袋，居高临下看着陈立军脸上抖动的肌肉：“更何况，天星和贵司都还处于互相了解的阶段，贵司的方案我也还没见到，更不用提合作项目的推进了。请问陈总，贵公司打算拿多少诚意出来，要天星收购？不过贵司现在也不用着急了，因为很抱歉，我想这次，我们是无法合作的了。不必送。”

　　说着，就回头看了下华文，华文点点头，跟着任褚明走出包间，刚好撞上前来要上菜的服务员。

　　他们绕过服务员，继续往前走去，身后传来陈立军对服务员怒吼的声音。

　　坐上车后，老李一边发动车子，一边意外地问：“这么快就谈好事情了？”

　　华文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只好说：“真是胡闹。”

　　任褚明正在回复楚若报平安的信息，闻言看了华文一眼，又低头发信息：“我可没有胡闹，哥你自己也看到了他是什么德性。”

　　华文刚想回答“我没说你”，转头就看到任褚明在回信息，顿时额角跳了跳，语气不善道：“我就是说你。你胡闹！”

　　任褚明发完信息，锁了屏幕，放下手机，转向华文。他打算正经地和华文聊一下。

　　“哥，”他用温和的声音说道，“你先不用生气。”

　　华文左臂撑在车窗窗框上，用拇指和食指捏着眉心，闻言低声喝道：“我能不生气吗？你什么时候恢复的记忆？什么时候又和楚……又和他在一起的？你主意真的大了，我是管不了你了是吗？！”

　　都说长兄如父，虽说任凯洋在教育任褚明的方面上没少下心思，但华文这个哥哥，在很多时候也会像父亲一样鞭策他，鼓励他，同时也管着他。特别是在任凯洋越来越年迈，再也管不动任褚明之后，华文就接替了任凯洋的位子。

　　在任褚明的心里，他也同样是敬爱华文的。他知道华文为他们家付出了多少，也知道华文是真的在乎他们。他也在乎华文，但他知道他今天必须要把话说明白了。

　　“哥，我今年三十五岁了。”任褚明说，“很早之前，就不再是那个跟在你后头，寻求你的庇佑的小孩子了。我可以对公司负责，同样的，我也可以对我自己负责。”

　　“你负责，你负责……”华文喃喃地重复了几句话，接着语气很重地说，“你五年前差点把自己负责到殡仪馆了！你就是这样对你自己负责的？你是不是自私了点？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没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爸爸要怎么办？我要怎么办？我和你虽然不是亲兄弟，但不代表我不会伤心！”

　　任褚明大力地握住了华文的手：“哥，我知道。”

　　“你知道的话就不会再和他在一起！”华文说。

　　“他不是问题的根源，”任褚明用深沉的眼神注视着华文，“哥你自己也知道的，不是吗？”

　　“我管不了他，”华文却说，“但我要管你。”

　　“哥，”任褚明叫他，“现在楚若安全了，只要他安全，我就能安全。”

　　华文疲惫地舒出一口气。

　　任褚明放软了声音，又说：“哥，你知道我这几年是怎么过来的，自然就会知道在和楚若重新在一起后，我会重新快乐的。不是吗？”

　　华文终于看向任褚明了，眼神里都是纠结。

　　他何尝不知道呢？这几年来他一直陪在任褚明身边，看着任褚明明明都已经把楚若忘了，却还是固执地在每年楚若的忌日去云海市给楚若买花，然后就把花搬进家里的花房中去养。他也清楚，任褚明表面稳定的情绪底下，究竟是有多痛苦。

　　他把任褚明这几年来的挣扎都看在眼里，也无数次担心任褚明会撑不下去。然而出乎他意料的，就是任褚明无论多伤心，第二天都会完完整整地出现在公司，有条不紊地处理工作上的事情。

　　也就是在那样的任褚明带领之下，天星总体的业绩对比过往几年，有了一个极大的跃升。

　　所以他才会安心地把天星交给任褚明。任褚明已经用实际行动告诉了华文，他可以把天星管理得更好，更强大。

　　或许在这件事情上，他也应该相信任褚明？

　　但最后他还是呼出一口气，然后拍拍任褚明的手背：“我不知道，你让我想想。”

　　任褚明忍不住抱了抱华文。

　　华文让他抱了一会儿才推开他：“多大的人了。”

　　“不管多大，我都是哥哥的弟弟。”任褚明说。

　　华文心情放松了点，这才问他：“什么时候恢复记忆的？”

　　“就是在处理陈立军喝酒闹事的那天。”任褚明回答，“那天就是他先侮辱的楚若他们，又出手要打他们，楚若推了一把陈立军弟弟，他弟弟就倒地了，楚若的手也受伤了。”

　　华文看着他：“有没有事？”

　　任褚明笑了笑：“楚若没事。”

　　华文把视线转回去。

　　任褚明又说：“当时我还没想起来许绒就是楚若，所以在现场的时候也只是把过程录了下来。后来因为工作的事情，要先回酒店开会，开完会了已经很晚了，我这才去警局找他们，把录像交给了警方，也让陈立军认了是他先挑事。当时我看到了楚若脖子上戴着的玉坠项链，认了出来那是妈妈的东西，和他们告别后，我回到酒店里，终于把一切都想起来了。”

　　“玉坠项链？”华文皱起眉头，“妈妈说留给你结婚，让你把它送给伴侣的那条？”

　　任褚明点头：“是。”

　　华文沉默了下去，任褚明就一直安静坐在他身边。

　　过了一会儿，华文又问：“一定是他？”

　　任褚明安静地看着华文，缓缓地说：“一定是他。”

　　华文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语气有点恨铁不成钢：“堂堂天星总裁，非要这么痴情，说出去真是让人笑掉大牙。”转头看向任褚明，皱紧眉头，“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喜欢他？！”

　　任褚明缓缓眨了眨眼，记忆瞬间有点飘远。

　　“罢了。”华文干脆闭上眼睛，把头靠在座椅靠背上，“嫁出去的弟弟，泼出去的水。”

　　任褚明收回思绪，看着华文，笑了笑。
第九十二章
　　楚若接到任褚明电话的时候，正在北华市市中心一间大型购物广场的一楼里。

　　他看到任褚明的名字闪烁在手机屏幕上，不知为什么，顿时有点心虚。拿着手机走到广场一楼的某个安静的角落，他这才接通电话。

　　“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任褚明的声音低低地从手机话筒里传来，听得楚若一阵耳热。

　　楚若握着手机，眼睛瞄了瞄四周围的环境：“我刚在洗澡。”

　　“……”任褚明沉默了一会儿，“是吗？”可是他听到了楚若那边的背景音很空旷，还有隐隐约约的音乐声。然而心里有猜疑，他却也不问，只是继续开口道，“你明天有什么安排？”

　　楚若倚在角落的墙壁前，回答他：“明天要练习了，文希哥那边要开始写剧本了。”

　　“嗯。”任褚明应了声，心中还是被一种奇怪的感觉笼罩着。

　　楚若听出来了他的异常，有点紧张任褚明是不是发现他撒谎了，只能够岔开了话题问他：“你今晚谈事顺利吗？”

　　“不顺利，”任褚明轻轻地说，“不合作了。”

　　“啊？”楚若惋惜地应了一声。

　　任褚明说：“没关系，反正之前我就没打算和他合作的，这次只是把话说明白而已。”

　　楚若拿着手机点点头：“那就好。那你吃饭了吗？到家了吗？”

　　任褚明看了看面前一碗管家给他煮的大米粥，抬手拿起勺子搅一搅：“正在吃。”顿了顿，他说，“我现在在我哥家里，刚才和他说了我们的事情，也跟他说了我恢复了记忆。”

　　“那华总怎么说？”

　　任褚明听楚若口吻紧张，不由地笑了笑，语气也温柔了点：“我哥说，嫁出去的弟弟，泼出去的水。”

　　楚若抿了抿嘴唇，过了一会儿，抬手摸了摸红得发烫的脸颊。

　　“明哥，”楚若有点结巴，但语速很快，“我困了，先睡觉了啊！晚安！”说着也不等任褚明回应，就着急忙慌地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后，他还感觉到心脏在砰砰砰地乱跳，在原地站一会儿，接着才朝着一楼的一家珠宝店走去。

　　任褚明把手机放下，皱了皱眉头，手里拿着勺子，开始下意识地搅着碗里的大米粥。

　　刚洗完澡的华文走出来，看到他这副模样，抬手就去打他手背。

　　“好好吃东西。”华文冷声说道。

　　任褚明的手顿了顿，紧接着猛地抬头看向华文：“哥。”

　　华文有点被他那个气势吓到，不自主往后退了半步：“干什么？！”

　　“森哥有没有瞒过你什么事情？”任褚明紧紧盯着华文，问。

　　华文觉得任褚明问得有点无厘头：“你在问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说着就转身要回房，不理他了。

　　任褚明把勺子放下，追上去扒着华文的胳膊：“哥，我觉得若若有事瞒着我。”

　　华文闻言，冷笑了下：“听你这么说，我怎么就不觉得奇怪呢？”

　　任褚明看着他。

　　华文没办法了，这才回过头来说：“你森哥瞒着我的事情多了去了，我哪有时间和他一件件去对峙。都是成年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忙，真没有太多精力浪费在无休止的怀疑和证明上，只要你森哥还想和我处，那我就不会和他分手。就是这么简单。”

　　看了看任褚明，华文又问：“那你现在和唐小姐那边怎么样了？”

　　任褚明反问他：“哥你是真的没看出来还是在装傻？我看唐小姐对若若的团长，比对我还要上心。”

　　“我倒宁愿我看不出来。”华文凉凉地说道，然后就真的不管任褚明，丢下他回房间和高荣森视频通话去。

　　任褚明坐回到桌前，拿起勺子，过了一会儿才慢慢舀粥来吃。

　　第二天一早，在公司大楼的清洁阿姨都还没到岗之前，任褚明就顶着晨光熹微，来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喝一口自己刚煮好的咖啡，打开平板，先去邮箱查看邮件，把邮件都回复和清理后，这才开始处理工作。

　　到了八点一刻，秘书盛放抱着一沓文件敲开了任褚明的办公室，任褚明和他打招呼，盛放请任褚明在文件上签字。

　　在任褚明低头看文件的同时，盛放站在一旁报告任褚明今日的行程。任褚明一边听着，一边在文件上签字，偶尔抬头轻声询问。

　　任褚明的办公室在天星总部大楼的最高层，二十三楼，整个楼层就只有任褚明这一间大办公室，电梯也设了权限，没有权限的员工和客户都不能直达二十三楼。

　　最后，盛放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时间，提醒任褚明：“任总，稍后十点钟，我们和长峰公司的代表人有会面。”

　　“知道了。”任褚明没有抬头，应了一声。

　　理应到这里，盛放就会出去做事了，但任褚明很快就察觉到他还站在原地，像是有话要说，便抬起头看他：“怎么了，还有事？”

　　盛放点点头，拿起平板登上微博，然后把平板递给任褚明。

　　任褚明没有接，只是看着他：“到底怎么了？”

　　盛放有点忐忑地回答：“任总，您被记者拍到了。”

　　任褚明手里拿着钢笔，闻言把钢笔搁在一旁，双手交握放在桌上：“所以呢？”

　　“若是普通出行，或者商务会面的场景被拍到，我们都不会来打扰您。”盛放一边说着，一边观察任褚明的脸色，但任褚明出了名的不动声色，他根本无法从他上司的脸色上观察到什么。

　　“但这次记者拍到的，是您和一位年轻男子的亲密照片。”

　　任褚明其实在秘书说他被拍到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了，这时听了也不意外，只是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子：“是吗。”

　　盛放在平板上点了点，接着把平板放在任褚明面前：“您和这位男子拥抱的场面，被红狐媒体的记者拍到，并爆料到微博上了。”

　　任褚明扫了一眼，在看到标题是“天星总裁和男伴当街亲密拥抱，举止大胆，态度亲昵，总裁性向或成谜？”，突然笑了下。

　　盛放狐疑地看他：“任总您还笑？您这条消息要是传开了，对您，对公司都不是一件好事。”

　　“怎么就不是好事了？”任褚明温和地问他。

　　盛放不好说得太直白，只隐晦地表达：“这个话题还是挺敏感的。”

　　“如果是说会有客户和合作伙伴因为我的选择而终止和天星的合作关系，那我也不会去挽留。”任褚明淡淡地说，“天星到底是存活了差不多六十年的大企业，根深叶茂，基础稳固，也不是只吃演艺圈这一碗饭，不至于连一点损失都受不住。”

　　他看一眼盛放，又说：“时代在发展，社会也在飞速前进，大家的观念如果还是那么陈旧，那可就要被时代抛下了。”他不以为然地把平板屏幕锁了，说，“我不认为是什么大事。若是真有什么震荡，就当是借个机会，为天星筛选合伙人罢了。”

　　盛放听他这么说，便不好再讲什么，只是问他：“那我们应该如何应对？”若是平常关于天星艺人的爆料，肯定就早被公关部的同事给处理了，到不了任褚明这里，因为任褚明事情多，根本没时间去应付那些小事。

　　只是这次事关任褚明自己，盛放自己和公关部的同事也不敢自作主张，只能先联系红狐那边，施压让他们先撤了爆料，紧接着继续监控网上的舆论走向，同时盛放向任褚明报告，去问任褚明接下来如何处理。

　　任褚明把手指抵在唇边，思考了一会儿，说：“让人把爆料撤了——我说的是全平台的爆料，不止是微博上的，全平台的都要撤掉，一条都不能留。还有，警告红狐那边，如果还想要在这个圈子继续混，就不要想着打天星的主意。”

　　盛放立刻应了，同时心里感到奇怪。他觉得任褚明的处置方式，和他刚才说的话很矛盾。

　　任褚明丝毫不在意自己的事情被爆料，但他十分不愿意楚若受到影响。毕竟对于大众来说，楚若是已经去世的人，哪怕现在楚若的脸已经不像以前那样了，但万一还有人对楚若有印象，没准就能认出爆料里的那个年轻男子，赫然就是楚若。

　　到时会有怎样的震动，任褚明完全可以想象得出来。而楚若又会受到怎样的影响，任褚明却只要想一想，就觉得难受。

　　他能感觉得到楚若现在还没做好准备去“复活”，他也再不想看到楚若的生活再起什么风波了。

　　“那我们需要做什么回应吗？”盛放临走之前，问。

　　任褚明拿起钢笔，没有看他：“暂时不需要回应。”

　　“好的。”盛放走出办公室，立刻去处理了。

　　任褚明低着头写了几个字，想了想，还是拿出手机给楚若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边很快就被楚若接起来了：“明哥早上好。”

　　任褚明听到楚若的声音，脸上不自觉浮起微笑，心情也放松了许多。“早。”他说着就站起来，走到落地窗边，手掌贴上玻璃，垂下眼眸去看大楼外的景色。

　　“睡得怎么样？”任褚明问楚若。

　　楚若应该是在吃早餐，说起话来声音含糊不清：“睡得不太好，浩然打呼噜太大声了。”

　　然后任褚明听到彭浩然抗议的声音从手机那边传来，楚若开始笑着和他闹。

　　任褚明脸上的笑容慢慢扩大，心情彻底好起来。

　　“明哥你呢？”楚若和彭浩然闹够了，拿好手机去问任褚明，“你昨晚睡得好吗？”

　　任褚明贴在玻璃上的手慢慢虚握成拳头。他想了想，说：“不太好。”

　　“为什么？”楚若问，安静了几秒，又问，“华总也打呼噜？”

　　任褚明轻轻笑了一声：“昨晚我吃完饭后就回自己家了，没在他家过夜。”

　　“那你为什么睡不好呢？”楚若不依不饶。

　　任褚明用虚握起来的拳头轻轻敲了敲玻璃，然后说：“大概是因为你不在。”

　　楚若在手机那边沉默下去，过了一会儿后，才再次轻轻开口：“那我每晚在你睡前，给你打视频？”

　　任褚明却说：“只是一个视频就想让我睡好觉吗？”

　　“那要怎么办？”

　　“给我打视频，只是聊天吗？”任褚明追问。

　　“那我再给你讲故事？”楚若说，然后笑起来，“你真的很幼稚。”

　　“这怎么能够？”任褚明突然低下声音，问他。

　　楚若立刻反应过来任褚明指的是什么了，立刻恼羞成怒，捂着话筒压低声音，“任褚明，你老不正经！”

　　任褚明笑出声来。

　　楚若有点怔忡地听着任褚明爽朗的笑声，一时之间都忘了说话。

　　“搬回来吧。”任褚明笑够了，眼角的细纹却还未平整。他带着笑意对楚若说：“我们一起住吧。”

　　楚若下意识就去摸衣服口袋，在摸到昨晚买的那东西后，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

　　“明哥。”楚若突然郑重叫任褚明。

　　任褚明听楚若口吻突然认真起来，自己便也严肃了：“什么事？”

　　“今晚你有时间吗？”

　　任褚明快速地脑海里过了一遍自己今天的行程，然后回答：“有，怎么了？”

　　“今天你什么时候下班？”

　　“八点半。”

　　“我们去约会好不好？”

　　任褚明轻缓地眨眼，没有回答楚若这个问题，因为他正在消化这句话。

　　“约会的时间，地点，还有内容，我来安排。”楚若飞速地说，“今晚我去接你。”

　　任褚明脑子转了一下，但巨大的违和感还是涌了上来。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楚若还在那边等着他的回答，为了不让楚若误会自己其实不是不想去，只能先应了下来：“好。”

　　“那我八点在你公司楼下等你。”楚若终于等到任褚明的回答，立刻松了口气，然后还是不放心地叮嘱任褚明，“你今晚就在公司等我，哪也不许去。”顿了顿，他说，“我要练习去了，先不跟你说，今晚见。”

　　任褚明忍住继续追问的冲动，和楚若道别后挂掉手机。

　　然后他摸了摸裤袋，发现裤袋是空的，转过身来拉开办公桌抽屉，找到一包还没拆封的烟，拿出来拆了包装纸，从里面敲出一根烟，叼在唇边一会儿，想了想，还是把烟摘下来。

　　他把烟扔到脚边的垃圾桶，拿起手机给华文打电话。

　　华文应该还在睡觉，接电话时语气很凶：“有什么事？”

　　任褚明深深吸一口气，用拇指按了按眉心，问华文道：“哥，我是真不想问你这个问题，但我总是觉得不安……你和森哥，谁是上面的？”

　　华文闻言，沉默了好久好久，任褚明便也耐心等着。

　　然而就在突然之间，他听到华文一点也不冷静的声音从手机那边传来：“神经病！”接着就重重挂断了电话。
第九十三章
　　不排戏的时候，剧团的时间就会比较规律，下午五点就下班了。

　　楚若现在已经不用和戴光一起搬道具了，但还是会在下班的时候顺手把舞台上的道具给搬到道具间，戴光朝他走来，递给他一瓶矿泉水时，手机响了。

　　戴光也不走开，就在楚若面前把手机接起来：“老婆，下班了，现在就回家，你要吃什么……好，我经过的时候买一斤回去……行了你别动了，我回家再弄，那个需要点力气，你手没力气，就别折腾了。嗯，就这样，等我。”

　　楚若一边喝水，一边看着戴光。戴光把手机放回裤袋的时候，见楚若在看他，笑了笑：“没什么事你就下班吧，剩下的我让小刘搬就行。”

　　楚若把瓶盖拧好，跟在戴光旁边：“师父，我想问您一件事。”

　　戴光说：“问吧。”

　　“您……”楚若忽然就有点问不出口了，虽然戴光和他的关系不错，可要问长辈这么一个问题，楚若觉得还是挺羞耻的。

　　戴光盯着他：“有什么事就说，别支支吾吾的。”

　　楚若于是咬咬牙，问戴光：“师父，您当时是怎么跟师娘求婚的？”

　　戴光一听，不禁愣了愣，打量楚若半晌后，忽然“嘿”一声：“你小子可以啊，想结婚了？”

　　楚若脸颊微微红起来：“一直都挺想的，就是时机一直都不对。”其实单就现在来说，也不是什么好时机。因为他和任褚明刚正经在一起不久，他现在的姓名和身份也是假的，更不用说他如今都还住在剧院的宿舍里。虽说任褚明已经开口让他回去小二层那里住，可楚若的自尊心却总是在告诉他，去哪里住都没关系，但他却不能一直这样依赖任褚明。

　　然而那天在云海市，听花店女孩说起任褚明这五年来都会来买花的事情后，楚若当时去抱紧任褚明，除了很感动之外，他还更确定了任褚明就是他想要共度余生的人。

　　也是从那时开始，楚若就有了买戒指向任褚明求婚的想法。

　　楚若明白自己的经济状况，知道自己手头不宽裕，但他也不愿意用太廉价的戒指去求婚，他认为任褚明值得最好的。可是现阶段的他根本负担不起“最好的”，就只能选择去大商场的珠宝店。

　　他选了一对造型素雅的戒指，戒指上没有什么雕刻和装饰，非常简单大方。付钱的时候也几乎用尽了他所有的积蓄，但他拎着装着戒指的袋子回宿舍的时候，心潮还是澎湃起伏。

　　楚若倏忽间觉得脚下踏着的地都要比以往的坚实。

　　所以在今天任褚明让他搬回小二层的时候，楚若就决定向任褚明求婚。他希望和任褚明在一起的自己，是一个有担当的人，也是一个能够给予承诺，也能遵守承诺的人。哪怕现在他还要住在任褚明的房子里，但迟早有一天，他也可以强大到可以让任褚明反过来依赖他。

　　说起来像空头支票，但楚若知道，自己一定要做到。

　　戴光对他说：“求婚不需要时机，需要时机的是遇到和相爱的过程。但现在你们已经遇到彼此，还能继续相爱，这已经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如果你们还能互相认定对方就是那个对的人，就不要再犹豫。”

　　楚若认真地把戴光这句话听进去，然后郑重点点头：“谢谢师父。”

　　“好孩子。”戴光拍拍楚若的肩膀。

　　回到宿舍后，楚若火速洗了个澡，然后站在柜子前犯难。

　　他发现了一个非常严重且紧急的问题。那就是他没有好看的衣服。

　　平常没什么正式场合要出席，楚若也就不太注意，可是今天晚上他要对任褚明求婚，难不成他还要穿着那些长袖长裤去？

　　曹天这时走到他身后：“看什么？”

　　楚若想了想，回身看着他：“老曹，你能带我去买衣服吗？”

　　曹天愣住了，在这个时候楚若又说：“你品味那么好。”

　　曹天揉了揉鼻子，然后撩了撩自己的马尾，一口应了下来：“好啊！”但顿了顿，他又问，“怎么突然要去买衣服？”

　　彭浩然和郭鹏亮都悄悄地竖起了耳朵。

　　楚若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了：“我今晚要向明哥求婚。”

　　宿舍炸了。

　　彭浩然和郭鹏亮原本是坐在下铺床边，一听到楚若的话立刻从床边弹起来，头顶就撞到了了上铺的床板，发出砰砰两声巨响。

　　曹天首先是被楚若的话震住了，然后又听到他那两个舍友搞出那么大动静，一颗心脏砰砰砰直跳，忍不住看着他们大吼：“能不能稳重一点！”

　　彭浩然和郭鹏亮都捂着被撞的脑袋朝着楚若俯冲过来：“卧槽，卧槽卧槽卧槽！”

　　曹天吼：“嘴巴能不能干净一点！”

　　彭浩然吼回他：“小许要那个了啊！”

　　曹天立刻上手捂住他的嘴：“你他妈别大嘴巴到处说！”

　　郭鹏亮看起来也很激动兴奋，但他还是首先去把宿舍门给关了，才转回来盯着楚若：“你要给大哥求婚了？牛啊小许，我一直以为如果走到了这一步，那也应该是大哥先求婚的啊！”

　　楚若挠了挠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其实明哥跟我求过婚，但我当时没回复。”

　　郭鹏亮自己捂住了嘴。

　　曹天一边捂着彭浩然的嘴，一边看着楚若：“小许，你想好了吗？你和大哥都是男人啊，现在国内还不允许同性结婚，你们要结婚的话可能得去国外了。”

　　楚若说：“到时我们会请你们去国外参加我们的婚礼。”

　　彭浩然和郭鹏亮显得更兴奋了。郭鹏亮紧紧捂住嘴才不至于尖叫出声，而彭浩然干脆就按着曹天的手，让曹天把自己的嘴巴捂得更严实，然后肆无忌惮地无声尖叫。

　　曹天嫌弃彭浩然弄他一手口水，推开了他，然后对楚若说：“不止是这个问题，你们还有很多现实的问题要处理不是吗？”

　　彭浩然第一个冷静下来了。他白了曹天一眼：“天大地大，爱情最大！人小许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要和大哥好好过日子了，你怎么就扫兴了呢？”

　　“难道真的是有情饮水饱吗？”曹天呛他，“结婚又不是谈恋爱，一男一女结婚都有那么多狗屁倒灶的事情，更何况两个男的？”

　　楚若这时说道：“其实我和明哥之前结过一次婚，但是又离了。”

　　这下，不止是彭浩然和郭鹏亮，连曹天都震惊地转过头去看楚若。

　　楚若慢慢地继续说：“我和明哥认识了好久好久，算起来有七年了。当时我们离婚是我坚持的，不是因为过不下去，而是因为我不愿意拖累明哥。但是这次和明哥重新在一起，却让我想明白了很多事情。就是这一次，我希望我可以主动一点。以前明哥一直在向我走近，这一次轮到我走向明哥了。”

　　这番话给这三个舍友的冲击太大了，他们一时都没有回过神来。但他们在回过神之后，也不再说什么，而是二话不说就拉着楚若出门去。

　　“去哪里？”楚若一头雾水地问他们。

　　“买衣服！”曹天说，“就附近有个购物广场，我们去那里买衣服。”

　　郭鹏亮凑上来问楚若：“小许，你今晚打算怎么向大哥求婚？”

　　楚若看着他，有点迷茫：“直接说啊。”

　　彭浩然咬着一根辣条也凑上来：“这不行啊，就这？”

　　楚若不明白了：“不然还能怎么样？我打算今晚和他出来约会，带他去吃他最爱的三鲜面，然后就求婚的。”

　　“在面馆求婚？！”彭浩然惊讶得辣条都差点掉下来。

　　楚若觉得南方老板那个面馆对他和任褚明来说，意义都挺大的，所以并不觉得有什么。然而彭浩然和郭鹏亮的反应却让他动摇了。

　　郭鹏亮说：“你得买玫瑰花啊，还要有气球啊红酒啊啥的。还有求婚的地点，我求求你了放弃面馆吧，去订个稍微有点情调的酒店，带露台的，能看夜景的！在星星和月亮的见证下给大哥求婚，还要单膝下跪，保证能把大哥感动到哭出来，然后不就答应了你的求婚？”

　　彭浩然翻着手机：“我给你找几段求婚时要说的话，你看一下。不过你记性那么好，最好全背下来，到时候给大哥求婚，能说多少说多少。”

　　他们说着话的时候，就已经到了广场前，这时曹天回头看着他们：“其他事情先放一放，现在就重要的是买衣服。”他严肃地开始打量楚若，视线严格地从楚若的发型开始一路向下，一直审视到楚若的帆布鞋，说，“发型要换，鞋子也要换。”

　　楚若在心里开始盘算这一身要多少钱，有没有超过自己的预算，曹天的声音再次响起：“不要想预算，不够的我们给你凑。”

　　楚若惊讶地看着曹天。

　　彭浩然和郭鹏亮这时一起拉着他的胳膊把他扯进广场里：“走！”

　　曹天信心十足地带着楚若经过一家手作西装店，最后站定在一间潮男服装店前。

　　楚若其实觉得如果要对任褚明求婚，最好还是穿一身西装去比较正经，可是曹天却很不认同。他一边带着楚若在潮男服装店里转悠，一边说：“你是去求婚，又不是去卖保险，难道还要学着大哥那样穿吗？不过话说回来，大哥哪里都好，就是穿衣服的品味太土了，永远都是西装和衬衫，颜色不是黑白灰就是深蓝浅蓝，要不是他身材和脸长得好，穿那些衣服就根本都是灾难。”

　　转头看了看楚若，又说：“当然那是因为他喜欢才那样穿，但你喜欢穿吗？还有你的那些长袖长裤，也喜欢穿吗？既然不喜欢，为什么不穿好看点的？”

　　楚若只好跟在他后面。过了一会儿，听到曹天的声音低了几度传过来：“你身上那些疤痕我们早就看到了，所以你不用再想着去遮挡。”

　　楚若震惊地看着他，然后猛地又去看郭鹏亮和彭浩然。他们两个对他点点头。

　　楚若深吸一口气：“我……”

　　“没关系的。”曹天终于选好一件，转过身来往楚若身上比，“这有什么？去，把衣服换来看看。”
第九十四章
　　刚结束完工作的任褚明，坐到办公桌前，还没来得及喝口茶润嗓，楚若的电话就进来了。

　　他看一看时间，发现已经是晚上八点十五分了，笑一笑，把茶壶放下，转而去接楚若的电话。

　　“明哥。”楚若的声音传来，任褚明顿时觉得一天的疲累都被洗去了。

　　“我现在下去。”任褚明松了松领带，站起来，绕着桌子走出几步，还是觉得喉咙发痒，于是绕回去拿起茶壶抿一口，才放下茶壶，走向门口，把挂在撑衣架的西装拿下搭在左臂上，拉开门往电梯走去。

　　“我在下面等你。”楚若轻轻说了一句，挂了电话。

　　任褚明把手机拿在手里，先按了电梯按键，在原地站了几秒，然后转身面对着电梯间里的镜子，观察了下自己的脸色和发型，用手掌把稍微凌乱的头发捋平整，又整理了下刚才被自己拉松的领带，接着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来。

　　电梯到了一楼，任褚明走出去，和迎面而来的保安点点头说一声“辛苦了”，在保安恭敬的目送中走出一楼大堂，然后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楚若。

　　但他一见到楚若，脚步就不由地停住了。而楚若也是第一时间就看到任褚明，顿时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但还是搓着露在空气中的手臂皮肤，走到任褚明跟前。

　　“明哥。”楚若抬起眼，叫任褚明。

　　任褚明看他身上穿的上面印着一朵硕大无比的鲜红玫瑰花图像的黑色短袖T恤，深蓝色破洞宽大牛仔裤，脖子上还缠着至少四圈的银链子，如果不是楚若出声叫他，他一时之间都不敢认。

　　楚若见任褚明迟迟没有反应，有点茫然地去拉任褚明的手：“明哥？”

　　任褚明回过神来，伸手碰了碰他胸前的那大银链子：“这……怎么不换成金链子？金链子值钱一点，你要喜欢，我回头让秘书给你买一条……五条纯金的。”

　　楚若哭笑不得：“说什么呢？这就是装饰，假的。”

　　任褚明视线落在楚若衣服上的大红玫瑰上，良久没说话。

　　楚若忐忑试探：“你不喜欢我这么穿？”

　　任褚明立刻摇头，眼神动了动：“你穿什么我都喜欢，而且你这样穿，挺年轻的。”这是实话。以前楚若老是穿颜色和款式都很素的长袖长裤，就显得比实际年纪要老成。但其实楚若今年才二十七岁，正是应该年轻张扬的时候，他今晚这么穿着，倒是一下子就像同龄人了，甚至可以说，比同龄人看起来还要小。

　　任褚明摸了摸他露在外面的手臂皮肤上的烧伤疤，没说话。楚若抓住任褚明的手，说：“以后我都不穿长袖长裤了。”

　　任褚明看着他：“真的吗？”

　　楚若点头：“是真的，反正我的所有疤痕你都见过了，那我就再没有需要遮掩的了。”

　　任褚明笑了，摸摸他的头发，感受了下他细软的发丝在掌心的触感，才垂下手：“我们现在去哪里？”

　　“先吃饭吧。”楚若闻言，拉着任褚明就往外走去。现在天星楼下已经没多少人了，想牵手也不必顾及别人的目光。

　　“要开车吗？”任褚明问，“我可以叫司机把车开过来，然后我把车开到南方老板那里。”

　　楚若一边摇头，一边仍然拉着任褚明往外走：“今晚你什么都不用管，照我说的做就好。”

　　任褚明原本已经压在心底的那种古怪感觉再次翻涌而上。

　　但他看着楚若这么兴致勃勃的神情，也不舍得打断，于是只好跟着楚若走出去。

　　可是又见楚若拉着他走向一辆停在马路边的摩托车跑车，任褚明再也忍不住了，猛地拉住他：“我们要坐这个车？你开？这车是从哪里来的？”

　　楚若突然露出羞赧的笑容。他搓了搓鼻子，说：“不是它，是它旁边那辆。”

　　任褚明这才定睛去看，然后看见了在那辆威风凛凛的摩托车跑车旁边，赫然停着一辆小绵羊电动车。

　　“这是你的车？”任褚明问。

　　“文希哥的车。”楚若回答着，走了过去，从小绵羊车把上拿下一个头盔，反手扔给任褚明，然后跨上车，回头对任褚明扬扬下巴：“上来。”

　　动作非常行云流水，姿态也自信骄傲，任褚明立刻觉得好笑，但好歹忍住了，戴好头盔坐到楚若身后。

　　楚若扭动车把，看着前方对任褚明说：“抱住我。”

　　任褚明听话地把双手放在楚若腰侧两边，楚若油门一踩，小绵羊就往前蹿去。

　　穿着西装衬衫坐电动车的经历，对任褚明来说是第一次，但任褚明却挺喜欢这种感觉。微凉的夜风扑在脸上，耳边只有风呼呼吹过的声音，双手抱着的是楚若劲瘦苗条的腰，楚若发尾还有隐隐约约的香气飘进他鼻腔，任褚明很留恋这种感觉。

　　所以当楚若把车开到目的地，让他下车的时候，他还恋恋不舍。

　　然而当他看清周围环境的时候，愣了一愣，“若若？”他转头去找楚若，见楚若把小绵羊停在不远处的停车位置上后走到他面前，问他，“我们不是去吃面？”

　　楚若带任褚明来的是一家北华市里很出名，消费水平也很高的酒店。

　　任褚明对这间酒店并不陌生，因为他经常会来这里和合作伙伴谈事情，他自己本身也和酒店的老总很熟悉，酒店里还有他一些股份。

　　他没想到楚若会带他来这里，不禁有点意外。

　　楚若整理了下被头盔压乱的头发，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是夸张了点，但我想着起码要找个能配得上你身份地位的地方。”

　　任褚明越来越觉得奇怪，如果是平常的约会，楚若为什么要这么大张旗鼓？

　　他正要好好问问，眼睛却忽然被闪了一下。

　　任褚明立刻抬头，朝着光源看去，然后就看见不远处一个镜头刚好缩了回去。

　　楚若是背对着那个镜头的，所以根本没注意到自己已经被偷拍了，这时见任褚明突然警觉，不由问道：“明哥，怎么了？”一边还要回头去看。

　　任褚明抬手温柔地把他的身子转回来，锐利的目光这时已经变得温和。他拍拍楚若，说：“你先进去等我，我忽然想起来有些事没交代清楚，要先打个电话。”

　　楚若看着他，并没有怀疑，点点头：“那我在里面等你。”

　　“去吧。”任褚明扬扬下颌，在看见楚若走进酒店大堂，开始和前台的服务员说话时，他猛地转身，大步向着刚才闪光灯亮起的地方走过去。

　　后面又连拍了好几张天星总裁和男子亲密同框照片的记者还没来得及关掉相机镜头，任褚明高大的身影就已经压到了镜头前。

　　记者顿时手有点抖，正要把镜头移开藏好，一只大手就率先用力地把相机拿了过去。

　　任褚明已经把嘴唇抿成了一条平直严肃的线，脸上虽然看不出情绪，但冷淡不发一言的表情还是让人觉得很有压力。

　　然而记者却不打算让任褚明顺利地把照片都删掉，他徒劳地伸出手去够任褚明手里的相机，同时着急忙慌地用另一只手去开车门：“诶任总，你等等，有话好好说……”

　　任褚明单手举高相机，另一只手不由分说地按住已经开了一条缝的车门，又把记者的车门给关了。

　　接着，任褚明用记者没有想到的速度，迅速又果决地从车窗外伸长手，拔了车钥匙，让车子熄火，又反手把车门门锁扣上，最后拿着相机和车钥匙往后退了几步，沉沉地看着那记者。

　　车门被锁住，钥匙又被拿走，这个记者是彻底被关在了车内。

　　记者又不能狼狈地从车窗爬出去，只能无奈又着急地看着任褚明：“任总，你不要这样，你这样是打扰我们工作，也是在损害我们的劳动成果！”

　　任褚明本来是低头翻看相机里的照片的，闻言，冷冷笑了一声。

　　“损害你们的劳动成果……”任褚明轻轻重复了一下那记者最后的话，然后一张一张地把所有拍到楚若的照片都删除掉，最后他扯出相机里的内存卡，用食指和中指掰断扔到地上，踩了一脚后，从裤袋取出钱包，拿出两张一百块夹在内存卡卡槽上，这才把相机还给面无血色的记者手里。

　　还回去的时候，任褚明稍微低下了头去看那个记者脖子上挂着的工牌，眼睛弯了弯：“我只要一个电话，就能让你们这个小作坊立刻消失，你现在还跟我说我损害你们的劳动成果？”

　　那记者应该是新手，只知道任褚明的身份，却不清楚任褚明的地位，以为任褚明跟一般经纪公司的老板一样，能够随意爆料。这时他一听任褚明这么说，脸色霎时就变得更苍白了。

　　任褚明曲起食指，用食指关节轻轻敲了敲车窗：“你的内存卡我弄坏了，但也赔了，到这里就两清了。”说着，还笑了笑，像对自己公司的员工一样温和道，“好好干，小伙子，但要先看清楚，谁能碰，谁不能碰。”

　　说着就把车钥匙放在车门内侧的坑槽里，最后直起身子，头也不回地离开。

　　那记者把车钥匙拿起，看着任褚明的身影慢慢消失不见，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
第九十五章
　　当任褚明坐在楚若开的顶楼套房里的时候，奇怪的感觉再一次汹涌而上。

　　这家酒店的顶楼套房一晚上要一万五，里面的装潢设备也绝对对得起这个价格——豪华的大灯，精致的地毯，可以让好几个成年人躺上去的宽阔大床，像小型泳池一样的浴缸，还有能看到对面山景的露台。

　　排场够了，太够了，任褚明却在想，楚若一向那么实在，为什么要突然花这么多钱，就为了给他开一个这么豪华的房间？

　　难道楚若已经做好了准备，打算今晚和他做到最后一步？

　　其实和楚若重新在一起后，任褚明做得最过火的也就是那天在洗澡的时候，光着身子把楚若拉进淋浴房去亲他，但他们一直都没有做到最后一步。

　　所以今晚楚若想要和他做到最后一步？又看楚若今天的架势，这让任褚明有了另一个联想。

　　任褚明想着想着，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听到楚若打电话到前台订餐。在楚若放下电话的时候，他也放下水杯，然后看着楚若：“过来。”

　　楚若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等下晚餐就送到了。”

　　任褚明抬手松了松领带：“若若，你告诉我，你今晚到底有什么惊喜要给我？”与其自己在瞎猜，不如直接去问楚若好了，任褚明觉得自己有点受够了七上八下的心情。

　　楚若听到任褚明这么问，突然脸就红了。

　　任褚明看他的表情，深吸一口气，沉默了好一会儿后，终于沉声开口：“那你知道该怎么做吗？”

　　楚若猛地看向任褚明：“你已经知道我要做什么了吗？”语气还有点惋惜。

　　任褚明觉得头有点痛：“还用说吗？你今天太反常了，我能不知道吗？”

　　楚若顿时有点不高兴：“我还做了很多准备。”

　　任褚明额角一跳，半晌艰难开口：“是吗。”然后他转向楚若，“但是你为什么还要特地开房间？我们可以回去我们的小二层。”

　　楚若坚定地摇头：“小二层的露台景色没有这里这么开阔，看到的星星不够多。”

　　任褚明脑海里已经出现了很多糟糕的画面，这时听楚若这么一说，有点自暴自弃了：“你还挺浪漫。”

　　“做这种事情当然要浪漫！”楚若认真地看着他的脸，“一辈子只有一次。”

　　任褚明猛地皱起眉头：“什么意思？什么叫一辈子只有一次？”

　　楚若也奇怪地看他，正要开口说话，房间门铃响了。他只好先去开门。

　　不知为何，任褚明有点紧张，他在沙发上坐直了身子，正要往楚若那边看去，突然头上的灯就熄灭了。

　　他一下子站起来：“若若？”但他没听到楚若的声音，而在下一秒，一辆上面插着玫瑰花花束的小推车，就被楚若推了过来。

　　在小推车周围，还摆着一圈心形蜡烛，蜡烛把玫瑰花花束围在中间。

　　任褚明彻底懵了。他不太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睡觉之前要有这么多仪式？楚若以前是这么有仪式感的人吗？要上他而已，还这么讲究？

　　楚若一直把小推车推到任褚明面前，这才停下来，有点紧张又郑重地看着任褚明：“虽然你已经知道我要做什么了，可是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的。”

　　任褚明突然好想抽烟。

　　但他没有把烟带出来，所以只能双手插着裤袋，沉默地看着楚若，想要看看楚若接下来到底要怎么走流程。

　　楚若小心翼翼地把玫瑰花花束拿起来，站着想了一下，最后像是突然下定决心了，猛地在任褚明面前单膝下跪。

　　任褚明当即往后退了一步，说话时气息都不稳了：“若若？”

　　楚若还是举着玫瑰花，这时抬起头看他，语气和表情都非常坚定：“明哥，我爱你！”

　　“啊……”任褚明好像有点明白了，好像又有点不明白，但他还是下意识地回应了楚若的求爱，“我也爱你啊……”

　　“嫁给我。”

　　任褚明的脑袋当即像被人打了一拳，有点晕，又有点眼冒金星。“……什么？”他其实听清楚了，却还是又问了一句。

　　楚若从玫瑰花花束中间拿出一个戒指盒，站起来把玫瑰花塞到任褚明怀里。任褚明立刻就接了过去。

　　然后他看见楚若在他面前打开戒指盒。“嫁给我。”楚若看着他，又说了一次。

　　任褚明定定看着楚若，他看见烛光在楚若的眼里跳动着，又看见楚若的眼底深处似乎含了一汪碧泉，正缓缓流动着。

　　这一刻，任褚明的胸腔仿佛要炸了一般——里面是感动，是激动，更是满满的，对楚若的爱。

　　可是他什么都做不了，因为好像不管他做什么，都无法表达他心中爱意的千万分之一。

　　好像不管他做什么，在滔天汹涌的爱意面前，都是微不足道的。

　　所以，他只能把楚若紧紧地抱在怀里，嘴唇抖得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楚若这时候还记挂着他的求婚，他轻轻推了推任褚明，嘴唇贴着任褚明的耳边，问他：“答应不答应啊？”

　　他现在哪还能说话，只能将楚若越抱越紧，然后他想，自己真狼狈啊，可是这又不是第一次感到狼狈，而且算起来，他每次都是因为楚若的事情而狼狈，那就算不了什么了。

　　楚若被任褚明抱得喘不过气，但舍不得推开他，可还是不可抑制地痛哼一声。

　　任褚明立刻放松了抱着楚若的手臂力度，楚若这才感觉好点。

　　又抱了一会儿，任褚明才平复下来。他缓缓松开楚若，通红的双眼低垂着去看楚若，扯着嘴角，笑了一笑。

　　楚若也笑了，又问了一次：“答应不答应啊？”

　　任褚明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从自己的裤袋里掏出钱包，打开来，从钱包最深一道的夹层里，抖出两枚戒指在掌心中。

　　楚若意外地看着任褚明的这对戒指，一时之间没有回过神来。

　　任褚明拿起其中一枚大号的，举到楚若跟前：“我把我的这枚给你，你把你的那枚给我。”

　　楚若不太明白。

　　任褚明对他笑笑，然后拉着他坐到一边的沙发，正要好好解释，抬头看看，然后就伸手去按挂在墙壁的开关，开了房间的灯。

　　然后任褚明把他的那对戒指中的大号戒指放在楚若掌心中，又从楚若手里捧着的戒指盒里拿出小号戒指：“我的给你，你的给我。”

　　楚若说：“你的大号戒指不合我尺寸。”说着就把任褚明的戒指套在右手无名指上，显而易见戒指非常松动，楚若稍微弯曲手指，戒指就能滑下来。

　　“找条绳子系着，”任褚明抚摸着楚若的那枚小号戒指，说，“戴在脖子上，让它离心脏最近。”然后伸出手，看着楚若，“我愿意。”

　　楚若显然也是激动的，他红着眼眶，颤抖着手把自己买的那对素戒中的大号戒指拿起来，把戒指从任褚明的左手无名指推上去。

　　任褚明看一眼自己的左手，轻轻曲了一下手指，看着那枚戒指，抿了抿嘴唇，没说什么，也把自己买的戒指套在了楚若的右手无名指上。

　　然后他伸出左手，去紧紧握住楚若的右手。

　　任褚明点了点楚若手心里那枚大号戒指，说：“这代表着我的心，”给楚若示意了下楚若买的那枚小号戒指，“这代表你的心。”最后说道，“我们都要把对方的心系在身上。”

　　楚若抬手，用手背去擦眼泪。

　　任褚明温柔地把他的眼泪揩去：“怎么现在这么爱哭？”

　　楚若瓮声瓮气地回答他：“本来就是这样，你又不是不知道。”

　　任褚明闻言，就想起了之前他们的第一次婚姻。那时候他们两个好不容易相熟起来，楚若就彻底卸下了满身的刺，成天跟在他身后，爱黏着他，也爱哭。

　　只不过后来意外发生了，楚云华和卜扬出事以后，楚若就又把刺给重新装上。也不爱哭了，好像从来没哭过一样。

　　而此时此刻，楚若似乎又恢复了以前那副简单纯粹的模样，周身的刺也为了他乖乖收起来，这让任褚明心里一片柔软。

　　他轻而缓地摸着楚若的头发，低头亲了亲他的头顶：“以后，剩下的时间，你在我面前都可以尽情做你自己了。”

　　楚若点头，一点头眼泪就又滴到手背。

　　任褚明看着觉得好笑，又觉得心酸，便去吻他的眼泪。

　　亲到最后，任褚明有点忍不住了，他感觉到楚若也是一样，但就在这时，他猛地又想起了困扰他一天的那个猜测，不由自主就停顿了。

　　楚若睁开红润的眼睛看他：“明哥？”

　　任褚明压着内心的冲动，谨慎地问他：“若若，你准备好了吗？”

　　楚若很害羞，但没有一点要躲避的意思：“准备好了。”

　　见任褚明还是看着自己，楚若想了想，终于还是贴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任褚明沉着脸色，听楚若说完后，眼神暗了下去，继而把灼热的目光落在楚若脸上。

　　“看来是我误会了。”他缓慢地说。

　　楚若奇怪地看着他：“误会？什么误会？”但话音还没落下，他就被任褚明大力抱起，不由地惊叫一声。

　　任褚明把他抱到房间里，轻轻把他放在床上面，然后俯下去和楚若接吻。
第九十六章
　　第二天一早，楚若被闹铃声吵醒。

　　他伸手去摸床头的手机，却发现连带着手臂，全身都很酸，动作不由放慢了不少。

　　闹铃声还在不依不饶响着，本来抱着楚若的腰在睡觉的任褚明这时突然从楚若身后探手过去，一下子就摸到了楚若的手机，接着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一下，房间终于安静了下来。

　　任褚明把手机随意放到一边，回过身去重新抱着楚若，把脸埋在楚若的颈窝，用慵懒低沉的声音说：“再睡一会儿。”

　　楚若被他这把声音和温热的气息撩得耳热，但也知道今天大家都要工作，来不及胡闹，只得拍拍他的手背：“不行，我要回去剧院了，今天有个编剧过来，要和我们说说剧本。”

　　“这么快就有新戏了？”任褚明任由楚若推开他的手站起来，然后才用双肘撑着上身抬起来，去看楚若穿衣服。

　　“对，”楚若一边穿着裤子一边回答，“剧团火了以后，我们就不愁没有剧本，但文希哥选剧本的速度却比以前慢了许多，选剧本也选了很久，这次终于定了。”

　　“嗯。”任褚明看着他，没说什么，应了一声。

　　楚若穿好了衣服，绕回到任褚明那边的床头，轻轻拍了拍任褚明的脸：“快起来，都快七点了，吃完早餐退房，差不多就到时间上班了。”

　　“你先去洗漱，我打电话到前台，让前台送。”任褚明抓着楚若的手，递到唇边亲了一下他无名指上的戒指。

　　楚若点点头，什么也没说，离开床边走进了浴室。

　　任褚明掀开被子，穿好裤子后，光着上身靠在床头，拿起床头的电话打电话给前台，让前台送早餐。交代完了后，他又摸出自己的手机，给秘书盛放拨了个电话。

　　电话只是响了一声，就被秘书接了起来：“任总，早上好。”

　　任褚明回了声“早”，接下来就没有废话，直接说道：“这两天帮我约一下秦步筹。”

　　秘书问：“任总希望约哪个时间？”

　　“今天晚上问问有没有时间，可以一起吃个饭。”任褚明说。

　　秘书应了，任褚明说一声“麻烦了”，就挂断电话。

　　接着，他从床边站起，光着脚走进浴室。楚若正在刷牙，他也不说话，从后面抱住了楚若，脑袋搁在楚若肩膀。

　　他的身体重量全部压在了楚若身上，楚若顿时重心有点不稳，又不舍得推开，只得空出一只手扒着洗漱台边沿。

　　任褚明在他耳边说：“要不我把剧团买下来。”

　　楚若一听，把嘴里的牙膏吐了，用清水漱口后，从镜子里看他：“你别闹。”

　　“我闹什么了？”任褚明轻声问他。

　　“这一次，我不想靠你。”楚若神情很认真，“你知道为什么昨晚我会求婚吗？哪怕你之前就已经跟我求过婚了？就是想让你知道，我也是一个敢于承诺，也会遵守承诺的人，同时也是一个能靠自己就能强大起来的人。我想你也可以依赖我，而不是我总是依赖你。”

　　任褚明怔了一怔，然后说：“你和我在一起之前就已经靠自己红了，还带着流光剧团一起火了。”

　　“所以接下来我想用自己的力量去走这条路。”楚若温声道，然后转过身抱住任褚明的腰，抬眼看他，“你相不相信我？”

　　任褚明亲了亲他的左脸疤痕：“我一直都相信你。”顿了顿，又说，“其实我也一直都依赖你，你没察觉出来吗？”

　　楚若闻言，翘了翘嘴角：“看出来了。”

　　任褚明也弯起了眼睛。过了会儿，他问楚若：“那你是不打算拍电影了？”

　　楚若想了想，说：“顺其自然吧，有那个机会，有好的剧本，我这边时间也对得上，自然不会拒绝。”

　　任褚明摸摸他的头发：“好。”

　　两个人吃完早餐后就出了房间。任褚明一个西装革履的高大男人，手里还捧着一束玫瑰花，场面看起来有点诙谐。但任褚明自己不觉得有什么，顶着酒店服务员和来往客人的目光，泰然自若地牵着楚若的手进了电梯。

　　但是下了大堂，他们就听到一阵嘈杂，其中还夹杂着摁快门的咔擦声。任褚明当即下意识就把楚若拉到身后，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楚若，同时定睛往外看去，然后就看到了酒店门外围了好几圈记者，一个个都拿着相机贴着酒店玻璃门，拼命地往前怼着。

　　酒店门口的保安正在拼命拦着。

　　楚若想探头出去看怎么回事，被任褚明摁了回去：“没事。”

　　“他们来这里干什么？”楚若却还是看到了那帮记者，有点奇怪地问。

　　任褚明垂着眼睛看他：“要不我们就这么拉着手走出去？”

　　楚若低头看一眼自己手上的戒指，又看一眼任褚明的，明显有点动摇了。

　　——他连余生要度过的对象都确定下来了，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楚若想了想，说：“一步一步来吧，一下子让五年前死去的人复活，还跟天星集团的总裁结了婚，这对大众来说，可是个爆炸性的消息。”

　　“行，听你的。”任褚明点头，接着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楚若听到任褚明电话那边依稀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不由看了过去。

　　任褚明简单说了下他现在就在酒店，但外面有记者出不去，让想想办法。那男人应了，任褚明就挂断电话，转头看到楚若一动不动看着他。

　　“我哥们，”任褚明笑了，打心眼里觉得楚若这莫名其妙的劲儿可爱，“这家酒店的老板，林衡。”

　　“哦。”楚若点点头，过了会儿又问：“那群记者是冲着谁来的？”

　　任褚明脸色有点沉，他想起了昨晚遇到的那个小记者：“应该是冲着我来的。”

　　“为什么？”楚若问。

　　任褚明刚想跟他说昨晚的事情，大堂经理这时匆匆走了过来：“任总？”

　　任褚明立刻拉着楚若的手，对大堂经理点点头。

　　“您好您好任总，非常抱歉让您久等了。”大堂经理连忙道歉，任褚明摇头示意无妨，才继续说下去，“林总已经交代我了，请跟我来这边。”

　　楚若被任褚明牵着手跟在大堂经理身后，突然想起一件事：“我们还没退房。”

　　大堂经理连忙回过头来对楚若说：“我们林总也交代了，两位先生的费用全部免了。”

　　楚若刚想说这怎么好意思，任褚明就悄悄捏了捏他的手，然后率先真诚地道：“这怎么好意思。”

　　大堂经理笑了两声，没有回答。

　　任褚明这时不经意地问：“那群记者怎么回事？”

　　大堂经理这才苦恼地说：“我们也不是很清楚，早上四五点就守在外面了，我们过去问了，他们也不应答，我们也只好先加派保安守着，也报不了警，毕竟他们也什么都还没做。”

　　大堂经理说着，就带着他们来到了酒店后门，帮他们打开门后，再次鞠了一躬：“这次给两位先生带来不好的体验，真的非常抱歉。”

　　任褚明说：“没事的，和你们没有关系。”说着就牵着楚若走出去。

　　后门外面就是条干净的小巷子，不远处就是昨晚楚若停小绵羊的地方。他们走了过去，楚若开了车锁坐上去，然后让任褚明戴好头盔。

　　“我送你上班。”楚若说得很豪横。

　　任褚明笑了，戴好头盔后坐到楚若身后，揽着楚若的腰：“哥哥，我可以了。”

　　楚若笑着发动车子，然后在风中大声说：“以后哥哥罩着你！”

　　工作日的早上，马路的车并不少，但楚若开着小绵羊，带着抱着花的任褚明左绕右绕，很快就到了天星楼下。这时天星楼下正是员工来上班的高峰时段，出出入入不少人，每个人都震惊地看着自家老总拿着玫瑰花，从一辆小绵羊上下来。

　　楚若一时没想到这一茬，反应过来的时候，掉转车头就要离开。

　　任褚明却在这时忽然拉住他车把：“中午我去找你吃饭。”

　　楚若快速地说：“我们吃外卖的。”

　　“那就吃外卖。”任褚明也快速地说，“你帮我也点一份，你吃什么我吃什么。”

　　楚若只好点头：“行。你快放开我了，很多人都看着你。”

　　任褚明本来就要放的，这会儿听到楚若这么说了，突然就逆反心起，反而抓得更牢了。

　　“你！”楚若紧紧抓着刹车手把，不敢启动小绵羊，只能抬眼瞪他。

　　“哥哥提起裤子不认人。”任褚明垂眼看他，用只有他们两个听到的声音，委屈巴巴地说道。

　　“你要不要脸啊？”楚若哭笑不得。

　　任褚明不闹了，抬手拨了拨楚若额前的头发，笑着说：“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

　　“嗯。”楚若应了，正扭着车把要把小绵羊开出去，车前却冲出一个举着相机的男人。

　　楚若刚把小绵羊启动，根本没想到会有人突然冲出来，连忙去抓刹车手把。小绵羊又猛地被刹住，整个车子尾端便因为前冲的惯性高高翘起，然后眼见着楚若更是要从车上摔下来。

　　说时迟，那时快，任褚明当如一道闪电一般，迅速地大步冲到楚若身旁，玫瑰花也来不及拿好了，扔到一边，紧接着两只手伸长，果决地就把楚若从车上抱起来。

　　小绵羊和玫瑰花同时落地，楚若却安安稳稳地被任褚明接在怀里。

　　楚若抱着任褚明的脖子，看到玫瑰花和小绵羊，下意识就可惜地说：“车是文希哥的！”

　　“应该没摔坏。”任褚明安抚地拍拍他瘦削的后背，最后才稳稳当当地把人放下地，接着抬起头，冷冷地去看正拿着相机拍他们的男人。

　　任褚明前一秒对着楚若还和风细雨，这时盯着那男人的眼神却像带了冰锥，锐利得让人心虚。

　　那男人却顶住了任褚明的目光，脸色不改地放下手里的相机：“任总。”

　　任褚明现在是强压着自己的怒火，他脑海里还在闪着刚才楚若差点摔下地的画面。

　　楚若走过去把小绵羊扶起，检查了下，然后松了口气。小绵羊没什么事，甚至连刮擦的痕迹都没有。

　　任褚明把玫瑰花捡起来，不再看那男人了，走到楚若身边说：“把车停在这里，你自己打个车回去吧，中午我再把小绵羊送回去给王团长。”

　　楚若不太在意：“多大点事。”说着就坐上小绵羊，回头看任褚明，“我走了啊。”见任褚明脸色还是很差，只好又安慰他，“真没事，你别生气，跟人家好好说话。”

　　任褚明还是抓着他的手臂：“那我开车送你回去。”见楚若还要拒绝，稍微加重了语气说，“听话。”

　　“行。”楚若只好应了，然后任褚明就打电话给司机，让司机把他的车从公司停车场里开出来，接着便让司机先去吃早餐，自己把小绵羊放到后车厢，让楚若上车，自己开车去把楚若送到了剧院。

　　到剧院的时候已经九点一刻了，楚若急急忙忙地下车，绕到后车厢，任褚明过来把小电动扛下车，楚若推着小电动，刚要坐上去，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回头用手臂勾着任褚明弯下腰，然后在任褚明脸上亲了一口。

　　接着才放开任褚明：“走了。”说着就骑着小电动，风风火火进去了。

　　任褚明一直目送着楚若的身影消失不见，才坐上车子，把车开回公司停车场。

　　那记者却还没走，见任褚明抱着玫瑰花下车，连忙冲过去，举起相机又要拍。

　　停车场里也有不少员工。任褚明懒得和那记者废话，只是拿出手机，调到拍摄模式，对着那男人的脸部拍了一张相片以后，把手机揣回兜里，就往电梯方向走去。

　　那记者没想到任褚明竟然还拍他，顿时有点恼羞成怒，冲了上去拦住任褚明：“任总，刚才那位就是楚若吧？五年前他是假死？他假死的目的是什么？是不是为了要掩盖他和你之间的那些不光彩丑闻才假死的？”

　　他这话音量并不低，这时他扯着任褚明这么一通乱嚷，在场的所有人便听得一清二楚了。

　　任褚明拿着玫瑰花，停住脚步，缓缓地转头，垂下目光盯着那记者。

　　他现在的眼神比刚才的还要冰冷和狠戾，记者心底发毛，不由倒退了半步。

　　任褚明却在这时忽然转身，把玫瑰花交给围观的其中一个年轻小伙子，交代了一声“麻烦帮我拿下”。那小伙子糊里糊涂地接过花，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接着就突然感觉到眼前有一道疾风掠过，紧接着便是拳头砸到人脸上的声音，最后就是人群之中传来的一阵惊呼声。

　　任褚明收回拳头，回身把玫瑰花重新拿到手里，对一脸懵然的小伙子点点头，然后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扔到被他打到地上，正捂着半边脸肿起来的记者身上，温和说道：“我叫任褚明，记住我的名字。有什么事情就直接来找我，我在这里等你。”

　　说着，就抱着玫瑰花，转身走进了电梯。
第九十七章
　　任褚明到办公室，让早就到了的盛放把玫瑰花拿去插到花瓶里，等盛放拿着插好的玫瑰花回到办公室，便把花瓶放到办公桌面上，接着又吩咐盛放让助理去相熟的设计师那里买两条素链回来，中午之前要买到。他要拿去给楚若，去把戒指串起。

　　盛放从见到他的那刻起就一直想提醒他，然而任褚明一直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等他终于安排助理去设计师那里买素链后，抬头一看，就见任褚明已经打开电脑开始工作了，但还是走到任褚明跟前，开口道：“任总，还有一件事。”

　　任褚明把刚拍下来的那记者相片发给熟悉的记者朋友，让他帮忙查查是哪个平台的，这时听秘书语气严肃，才把目光从屏幕上转到他脸上：“怎么？”

　　“您刚才与人斗殴的事情，已经被传得沸沸扬扬了。”盛放严肃地说。

　　任褚明听了，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问他：“怎么叫斗殴？明明是我单方面打他，他还不了手。”

　　盛放暗暗叹了一口气，正还要说什么，办公室的门一下子被人从外面打开。

　　华文走了进来，后面跟着已经变得成熟的刘果。

　　盛放一看，就知道能治任总的人物出现了，便退到一边，同时恭敬道：“华总。”

　　华文边走边输出：“你自己也知道这不叫斗殴，叫殴打，听你语气还挺骄傲。怎么，殴打是比斗殴好听一点吗？”转向盛放，“盛放，你辛苦了，你先出去做你的事情，这件事交给我们。”

　　盛放连忙应了一声，不由地看了华文身后的刘果一眼。刘果察觉到他的视线，转过头来对他微微笑了一下。

　　盛放也笑了一下，和任褚明说了声后，便出去了。

　　刘果再也不是以前那个毛毛躁躁的小男生了，楚若的事情逼着他成长了许多。当时任褚明还躺在医院生死不明，华文看着也是快撑不下去的，留给刘果去伤感和担心的余地就不多了，他便也强撑起来，联手公关部的同事们，日夜不停地盯紧和处理舆论。当时还有不少早就看天星不顺眼的对家趁机造谣发黑通稿，刘果就看见一个处理一个，看见一双警告一对，拼尽全力才把天星的损失降到最低。

　　除此之外，他还一手包办了楚若的葬礼，出于私心，他把葬礼办得很有排面，然而风光之余，也不至于太过夸张到落人口实。

　　更不用说那段时间中断和天星合作的广告商合作商了，刘果也是想尽了办法，做出了不少补贴措施，才把那些广告商合作商给稳住。

　　短短的一年时间里，刘果就成长为可以独当一面的金牌经纪人了。任褚明康复回到公司后，华文让刘果在带艺人的同时，也做了任褚明的紧急公关人，只负责任褚明的紧急公关事件。

　　这次这件事影响不好，华文一听说了就立刻把刘果带上，直接踩上任褚明办公室。

　　任褚明看着刘果，想起来楚若的事情还没跟他说，便道：“果儿，是这样的，有件事先跟你说下，你不要太激动……”

　　“任总，”刘果笑笑，说，“我知道了的。楚若还活着，对不对？”

　　任褚明看华文一眼，华文瞪回他：“看什么？都到这份上了还不说？那要什么时候说？等楚若被记者完全认出来了再说？”

　　任褚明说：“哥你消消气，先别那么激动。”

　　“堂堂天星集团的大总裁，在众目睽睽之下公然殴打记者。”华文抱着双臂，冷冷地说，“我生什么气？我为什么生气？我生气什么？这是你们任家的生意，黄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任褚明抬手按住额角：“我是不应该打人。”

　　“今天不错啊，”华文继续冷嘲热讽，“才半个小时就知道反省了。”

　　“我应该把他带上来，问他是哪个公司的记者，然后和他老板好好聊聊，问问他老板平时怎么培训员工的，怎么连基本的礼貌都不懂。”任褚明接着说。

　　华文眼看着脸都要绿了，刘果这时问任褚明：“任总，请问下当时的情况是怎么样的？任总您一直情绪都挺稳定的，突然出手打人，是不是记者那边动了楚若？”

　　任褚明听到楚若的名字，突然想起楚若，抬起手掌对着他们示意了下，摸出手机就给楚若拨了个电话过去。

　　楚若过了一会儿才接起来，接起来的时候语气挺惊讶的：“明哥？怎么了？”

　　任褚明说：“想想还是不太放心，你还有没有发现记者？”

　　楚若说：“不用担心的，记者没法进来这里。对了，刚才那个记者怎么样了？”

　　任褚明握着手机，听到这个问题后扯了扯嘴角，无声地冷笑一下后，才语气平淡地回答楚若：“没事，解决了。”

　　华文听到这里，当即不轻不重地冷哼一声。

　　任褚明又提醒了楚若一次中午要和他吃饭的事情，才把电话挂了，接着对刘果说：“那记者突然冲出来要拍我们，若若当时骑着小电动，见状就紧急刹车，然后车子不稳，他差点摔了。”顿了顿，又补充道，“若若现在有一条腿是瘸的，在这种突发事件上根本没有以前反应那么快。如果不是我在场，若若就受伤了，那我可就不是只打那人一拳那么简单。”

　　华文深吸一口气。

　　任褚明说：“那记者已经认出了若若，我们要比他们动作快。”

　　“这是自然的。”刘果立刻说，然后问任褚明，“是哪家媒体的记者？”

　　“不知道。”任褚明把手机里的相片递给刘果，说，“没见过，已经让风记他们去查了。”想了想，又说，“昨晚还有一个被我抓个正着的记者，是红狐的。如果我没记错，上次拍到我和若若在云海市的媒体，也是红狐的。怎么，他们这种刚成立不到一年的小作坊，就这么头铁，天星警告了也不当一回事？”

　　“一个是天星集团大总裁，一个是曾经引起轰动，死亡五年后再次复活的小生。楚若本身就极具有话题性了，再被拍到和天星集团总裁亲密的画面，那肯定又是一场大震荡。”刘果说，“到时候红狐这个小作坊没准就能靠着这条爆料一炮而红，这是指定会大赚一笔的买卖，那天星的警告在他们眼里自然算不上什么了。而且不止是红狐，相信也有很多媒体闻风而动。”

　　任褚明食指抵在唇边，沉吟半晌后，突然笑了笑，“格局还是小了。”

　　刘果赞同地点头：“是不大。”

　　华文头疼地揉着额角：“你们快给我处理好这个事情，别在这嘲讽人家格局了。”

　　刘果又看了一眼任褚明拍到的那记者模样，眨了眨眼睛：“这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任褚明端着茶杯喝茶，闻言看他：“也是红狐的？”

　　刘果对着那相片想了一会儿：“想起来了，一个做自媒体的，没有公司。”

　　“个体户。”任褚明放下茶杯。

　　“虽然没有签公司，但能这么公开呛你，背后的关系肯定不会简单。”华文敲敲桌面，“你别大意。”

　　任褚明点头：“知道了哥。”问刘果，“你认识那人？”

　　“见过，他叫于大军。”刘果回答，“之前他拍到我手里一个艺人的恋情，带着那些料来找我，想要我给钱，我说钱是不可能给的，他要发就发好了，反正艺人也有打算要公开，正好可以趁这个机会发声明。于大军碰了一鼻子灰回去，后来他也没爆料，再之后就没见过他了。”

　　任褚明听着，说：“这样。”

　　“现在我们的当务之急，是让楚若复活。”刘果语气平淡地忽然说道，“而且只能由楚若方去放出消息，如果率先被外人把消息放出去，那楚若这边就很被动了。”

　　任褚明转过头去看他。

　　“但是我有个问题，”刘果说，“楚若已经不是天星艺人了，天星还要帮他善后吗？”

　　任褚明看着他，知道刘果虽然表面上没什么事，但其实心里还是不舒服的，也知道刘果这话说得很对，楚若到底不是天星的艺人了，没道理还要天星帮他处理这个事情。

　　任褚明于是说：“不用帮他善后，帮我善后就行。”

　　刘果说：“那是当然的。”

　　“他们的重点还是觉得楚若当年能出道，是攀了天星高层的高枝。”任褚明缓缓地说，“那现在就如他们所愿，发个通稿，把我和楚若的婚讯公布出去。”

　　华文和刘果震惊地看着他。

　　任褚明却仿佛没看到一样，想了想还是说：“但要先问问若若的意思。”

　　华文才注意到任褚明的无名指上套着一枚素戒，当即皱紧了眉头。

　　这时任褚明问刘果：“有没有于大军的联系方式？”

　　刘果收回震惊的视线，低头在自己手机通讯录上找了找，把于大军的联系号码发到任褚明的微信上后，说：“这是他之前留给我的，现在不知道还是不是这个号码。”

　　“收到了。”任褚明看着手机说道，紧接着抬手就照着这个号码，发了一条短信过去。

　　接着他放下手机，看向刘果：“果儿，你这边再以我的名义去给红狐老板传个消息，让他们安分点，也跟他说说尾巴媒体是怎么突然销声匿迹的。还有，去拟一份我和若若婚讯的声明给我看看，先按下不发，我还要问若若意思。至于那个个体户，我倒觉得他问题不大，交给我去处理就行。”

　　华文看他：“这次是你先动手打人，要好好处理，能私了就私了，别闹到警察那里。”

　　任褚明摇摇头：“他不会报警的。”

　　华文哼一声：“最好是这样。”
第九十八章
　　这天早上被记者们这么围攻堵截，楚若并不觉得害怕，因为当时任褚明在他身边。在任褚明身边的他，其实再没什么能让他害怕的了。但他还是想着，要不要把公开楚若这个人还活着这件事提上日程。

　　以前不愿意让别人知道许绒就是楚若，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任褚明，那时的他认为，如果真是为了任褚明余生幸福，唯一的办法就是离任褚明越远越好。然而此时此刻，他却再也没有那种想法了，因为任褚明恢复记忆后，已经不止一次说过，如果真是为了他好，楚若就不能自以为是地远离他。

　　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情，是一件有商有量的事情，楚若哪怕再爱任褚明，也无法单方面自己去决定任褚明得到幸福的方式。楚若想明白了这个道理，也不愿意再折磨自己和任褚明了，再加上任褚明实在是一个无法割舍的，让他无比贪恋的存在，他便决定，不管之后再发生什么，不管现实多么让人寸步难行，他也不会放开任褚明。

　　有个人能牢牢接住自己实在是太好了，感觉真的就是无坚不摧。

　　那既然如此，重新以“楚若”这个身份站在大众面前，又有什么可怕的？

　　转过身就有一个坚实的怀抱等着他，他有什么可怕的？

　　于是在开会的时候，楚若就有点走神了。王文希察觉到，想提醒他，但因为坐得太远，不好提醒，只好低低咳嗽一声。

　　坐在楚若身边的苏苏便撞了撞他的手臂，楚若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坐直，看向正在台上侃侃而谈的编剧夏姐。

　　夏姐是王文希在大学时候认识的师姐，入行比王文希要早得多，而且多年来也一直从事话剧剧本的编写工作，曾经写出过不少质量上乘，广受好评的剧本。她是品质的代名词，很多剧团都很喜欢演她的本子，因为一旦演她的本子，就再也不用担心上座率，基本上是场场爆满。

　　就连平时没有看话剧习惯的观众，一听哪个剧团要演她的剧本了，就也都愿意为她埋单。

　　今天夏姐带来的剧本就是她那些叫好又叫座本子里的其中之一，叫《意式特浓》，讲的是一段跨越三个时代，有关于两个家族的世纪爱恋故事。

　　平心而论，这个故事不仅仅只有男女主之间凄美的爱情是看点，更有穿越，重生，乃至梦境等等元素的参与，使得整个剧本可看性非常高，在众多观众心里也有着不一般的地位。

　　然而王文希的态度却很模棱两可，夏姐找到他想和他合作，他看了剧本后也没说什么，只说如果可以的话，请夏姐过来和剧团的大家一起碰一碰，让剧团的大家了解一下剧本，也让夏姐了解一下流光剧团。

　　会议开到了快中午十二点，这时已经到了饭点，夏姐刚好讲完，王文希便说要请夏姐去吃饭，还说要带上楚若和曹天。

　　楚若中午约了任褚明，这时忽然说要参加饭局，顿时有点拿不定主意。

　　但他也知道夏姐在话剧圈里的地位，以及为什么王文希想要让他和曹天去和夏姐吃个饭，想来也是要通过这个饭局，让他们在夏姐面前露露脸，好好介绍一番。这是一个机会，如果楚若决意要在话剧圈里发展，那就不能错过。

　　至于王文希最后是不是真的选定了夏姐的这个剧本，还是另说。

　　楚若不想错过这个机会，想了想，在和他们出去剧院的路上，故意走在后面，然后拨通了任褚明的电话。

　　任褚明很快就接了起来：“我刚开完会，现在过去找你。”

　　楚若咬了咬下唇，说：“中午没办法一起吃饭了。”

　　任褚明这时拿着装着素链的盒子正要从办公桌前往外走去，闻言顿住了脚步，一只手撑住了办公桌桌面：“怎么？”

　　楚若捂住话筒，低声说：“今天中午文希哥要我们和编剧一起吃饭。”

　　任褚明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是个机会。”

　　楚若说：“可是我们今天中午不能一起吃饭了。”

　　任褚明在电话那边轻轻笑了笑：“我们以后还有那么多时间可以一起吃饭，不急这一个中午。你去吧，我没关系。”

　　楚若抬眼看了看前方，见没有人注意到他，于是偷偷地在话筒边亲了一口。

　　任褚明笑道：“好好吃饭，我再找你。”

　　楚若乖乖应了，便挂断电话，走快几步跟上他们。

　　任褚明挂了电话后，还是拿着盒子出去了，他还是决定要去剧院等楚若。一方面是迫不及待想要让楚若把戒指用素链串起来戴好，另一方面则是想和楚若商量一下公开他们俩的婚讯，以及让楚若重回大众视线的事情。

　　然而就在他拉开门的同时，就看见了盛放正要敲门。

　　见任褚明突然出现，盛放放下了要敲门的手：“任总，有客人要见您。”

　　任褚明问：“现在？”

　　盛放说：“是，而且这位客人并没有事先预约。”

　　盛放不是第一天跟着任褚明做事，自然知道没有预约的客人是万万不能放行的，除非情况特殊。

　　任褚明也猜到了，他笑一声：“于大军？”

　　盛放点头：“是的。”

　　任褚明挑挑眉，转身走了回去办公室，把盒子放在办公桌上，然后对盛放说：“请他进来吧，我来会会他。”

　　于大军右脸颊被任褚明打得有点严重，高高肿起，青紫色间还透着亮光，任褚明都有点看不下去了：“你没有去医院看看？你可以过后来找我报销医药费的，这本来就是我先打人。”

　　于大军闻言，冷笑一声，但因为脸太肿了，笑到一半就又“嘶”了起来。

　　任褚明皱眉看他。

　　于大军干脆不笑了，他把相机摆在他和任褚明中间的茶几上，说：“里面不少你任总和你那小情儿的照片，怎么样，要不要买回去？”

　　任褚明没说什么，抬手开始给他和于大军倒茶。当茶壶被举到于大军跟前时，于大军谨慎且戒备地把相机拿起抱在身前。

　　任褚明当做没看到，神情平淡地给于大军满上一杯茶：“喝茶，于先生。”

　　于大军没有动，只是盯着任褚明：“怎么样？”

　　任褚明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茶水，润了润嗓子后，放下茶杯，笑笑问道：“有多少呢？”

　　“三百七十八张。”

　　“于先生开价多少？”

　　“一张一万块。”于大军马上说道，神情有点得意，但因为脸太肿，任褚明其实看不太出来。

　　任褚明抬了抬下颌，修长的食指缓缓抚过削薄的下唇：“不便宜啊。”于大军要任褚明用三百多万来买断他手头上的照片，这可以说是狮子大开口了。

　　“任总你和你的小情人，是在金维酒店搭上的吧？”于大军嗤笑一声，说，“在那之前，就已经有个男人看上他了。这个楚若厉害啊，都已经毁容跛脚了，还这么来劲。”说着说着，他的笑容渐渐变得猥琐起来。

　　任褚明还是看着他，但眼神里慢慢透出冷意，于大军觉得他这个眼神和早上在停车场里的眼神差不多，都像是猛兽在看猎物。

　　于是于大军不敢再说其他了，他今天来的目的不是要侮辱楚若：“我从金维酒店开始就跟着你们了，一直到云海，你们去了哪里，做了什么，我都拍下来了。如果你不想这批照片流出去，现在就是你的机会。”

　　任褚明翘起腿，安静地看着于大军，始终没说话。于大军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很不喜欢被任褚明这么看着，他觉得任褚明这时的眼神太让他不舒服了。

　　于大军加重了语气：“看来任总是想要亲手毁了自己和天星！”顿了顿，他又压低声音说，“那个楚若，五年前不是死过一回吗？这次如果被大家知道其实他还活着，而且不仅还活着，还跟天星总裁勾搭在一起了，任总你觉得有多少个版本的故事会出街？”

　　他不无得意地晃晃手里的相机：“看图编故事的本领，我于大军还是有的。”

　　“那离了东叔还能在这个圈子混的本领，”任褚明突然出声了，“想必于先生也还是有的。”

　　于大军一听到东叔这两个字，脸色瞬间就变了：“你说什么？”

　　“要我重复？”任褚明反问一句，看着他，“你，于大军，今年四十六岁，无业，靠跟踪和偷拍明星为生。你根本不是什么正经记者，不过是个混子罢了，拍了明星的照片后又以高价卖回给明星，如果明星不买账，你就卖给爆料媒体，反正无论如何你都能赚钱就是了。照理说你这种混子在圈里就是只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可你还能继续嚣张，甚至嚣张到我头上来，正是因为你是东叔的侄子罢了。”

　　“可是奇怪了，”任褚明微微蹙起眉头，眼见着于大军的神情越来越惊慌，自己就更为气定神闲了，“东叔在退休之前是个正当商人，他创办的光影传媒也从来不屑于干于先生你这种下三滥的事情，还是说，其实于先生你是打着东叔的幌子，在外招摇撞骗？如果真有明星被你惹急了要告你，你大可以把东叔搬出来当挡箭牌，是这样吗？”

　　“你怎么知道的？！”于大军涨红着脸，对着任褚明大嚷。

　　任褚明抬起手掌，往下压了压，示意他安静：“所以这次如果我不肯给钱，甚至说要告你，你也会把东叔拿出来当挡箭牌，对吗？”

　　于大军见自己的底牌既然都被任褚明揭穿了，干脆破罐子破摔：“没错！任总，你也别想拿天星的地位来压我，论地位，光影和天星可是不相上下。而且东叔资格比你老，你想和我打官司，就是和东叔过不去！你一个小辈有什么资格和东叔过不去？”

　　“嗯，”任褚明赞同地点点头，“论资格，我自然是比不上东叔的，东叔可是我们圈子里的老前辈。”见于大军神色有些许得意，任褚明毫不留情地又说，“但我也不认为我和东叔说不上话。”说着就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开了免提，把手机握在掌心，微微笑着看向于大军。

　　电话被接通了，东叔沉稳的声音传来：“褚明。”

　　于大军脸上血色瞬间退去。

　　任褚明仔细去看于大军的脸色，同时语气平淡且恭敬地对电话那边的东叔说道：“东叔，好久不见。”

　　东叔的声音继续传来：“是啊，怎么，是不是项目有什么事情？”

　　任褚明微微笑着回答：“天星和光影的合作项目正在推进中，一切顺利。今天打电话给东叔，只是想要问候下东叔。东叔身体可还好？”

　　东叔语气柔和了下来：“好多啦，前阵子你让果儿送来的那些东西，我吃了，感觉很不错，要谢谢你。”

　　任褚明说：“东叔不用客气，那些都是我一个做医生的朋友推荐给我的，说对老年人身体好。还有一件事，就是盈盈学校的事情，我先前让盛放去办，已经办妥，东叔你这边收到消息了？”

　　盈盈是东叔的孙女，今年要上小学，但东叔想把自己的孙女送到北华市本地的国际小学中去，然而当时学校的招生名额早已被内定完了，况且招生制度也很严格，所以哪怕是东叔这样地位的人，也还是没有办法让学校再开多一个名额。任褚明是在一个偶然的机会下听说了这件事，再一打听，发现那家国际小学的校长正是父亲任凯洋的朋友儿子，加上当时他也的确想促成天星和光影传媒的合作，便打算帮东叔这个忙。

　　但那到底是一家正规的国际小学，哪怕有任凯洋这个关系在，这个后门也不是说开就开。任褚明就下了不少力，不仅亲自找了校长，还上门拜访了校长的父亲，也就是任凯洋的朋友。老爷子对朋友的儿子很有印象，也很有好感，知道任褚明的目的后，拍着胸脯说没问题。最后的结果就是那间学校的校长终于抵不住自家父亲的劝说，点头了。

　　这件事不能算是直接促进了天星和光影传媒合作，但在其中所起到的作用却是巨大的，特别是在东叔那里，任褚明的地位显然是不同于一般的合作伙伴。

　　这时听任褚明提起孙女学校的事情，东叔便说：“得到消息了，盈盈已经顺利入学了，这件事真的是非常感谢你，必须要请你来吃饭，你这次可不能推了啊。”

　　任褚明看着于大军的脸色由红变白，又从白转紫，心情很好。

　　他以前都没有应下东叔请吃饭的邀约，因为在他看来，他帮东叔这个忙也是为了要和光影传媒合作，天星要的是光影传媒这么多年来的好口碑，说到底还是生意，没有谁欠谁的，整件事在东叔授意光影传媒老总去和天星合作的那一刻起就结束了。而现在东叔已经退休，如果他要请任褚明吃饭，也是以私人名义请的，这样意义就不同了。

　　任褚明不太愿意和合作伙伴有除了公事以外的牵扯，但是现在却不一样了，他笑着说道：“好，正巧我这里还有一件事想和东叔说说。”

　　“什么事？”东叔问。

　　“小事，”任褚明意味深长看了一眼于大军，说，“我们到时候吃饭慢慢说。”又寒暄了几句，东叔问候了任凯洋的身体，之后任褚明便和东叔结束了谈话。

　　任褚明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抬眼去看于大军：“现在于先生还要继续威胁我吗？”
第九十九章
　　任褚明把车停在剧院门口，没有进去，坐在车上一边用手机看新闻，一边等楚若。

　　到下午两点四十分左右的时候，楚若终于出现了，在曹天和王文希身后，还是习惯性地垂着头，任褚明在车上看见，心底里一股酸涩涌起。

　　他推开车门，下车后对楚若招手：“许绒。”

　　曹天和王文希见到任褚明，都感到惊讶，然后笑着和任褚明打招呼。楚若这时也抬起头见到了任褚明，脸上顿时露出柔和的笑意。

　　夏姐吃完饭就和他们告别，回去了。

　　任褚明和曹天他们礼貌地说话，同时眼神瞥向他们身后的楚若，这时发现楚若身边还有一个人。

　　李乐凯看见任褚明，不免就有点紧张，楚若忙对他说：“别紧张。”

　　李乐凯压低声音说：“怎么可能不紧张？哪怕我知道你们相认还订婚了，但还是下意识地觉得他好可怕。”再定睛一看任褚明身后的路虎，一时之间只觉得熟悉，待回忆过来的时候，神色大变，“我靠，那晚那个人是他？！”

　　“那晚？”楚若奇怪地看着他，“什么那晚？”

　　李乐凯来不及解释，因为他们已经走到了任褚明跟前，任褚明正和王文希说话，李乐凯只得闭上了嘴巴。

　　任褚明和王文希寒暄了几句，对王文希说：“我有些话想和许绒说，耽误他十分钟。”

　　王文希知道他和楚若的关系，便说：“可以啊，慢慢来都可以，今天下午没什么事的。”转向李乐凯，“小凯，在餐厅时你不是说想来我们剧团看看吗？来，跟我走。”

　　任褚明看他一眼，李乐凯忙不迭地就跟上了王文希和曹天。

　　楚若看着任褚明：“不是说不用过来了吗？”

　　任褚明这才把视线收回，垂下去看楚若：“那不是你男朋友？”他指的是李乐凯。

　　楚若一听，愣了一愣，接着才想起自己那晚那个拙劣的谎言，顿时有点好笑。

　　“别闹了。”楚若笑着说，“凯凯是我很好的朋友，我五年前无家可归的时候就是被他和他哥收留的。”

　　“怎么遇到他了？”任褚明问。

　　“凯凯竟然就是我们刚才吃饭那家餐厅的员工。”楚若回答，“今天他不用上班，只是过去办事情，办完事情后刚好见到我们，就说想来看看。”

　　任褚明揉揉他的头发，下巴抬了抬：“上车说话。”

　　楚若坐到副驾驶，刚把车门关上，后脑就被任褚明大力扣住，头也被任褚明用力掰过去，下一秒，任褚明的亲吻重重落了下来。

　　楚若闭上眼睛，顺从地接受着。

　　亲吻过后，俩人都有点气喘。任褚明尽力平复着自己，同时虎口扣住楚若的下颌，用拇指去擦楚若嘴角。

　　楚若眼角红着看着他：“我也想你了。”

　　任褚明笑着，没说话。

　　楚若忽然想到刚才李乐凯的反应，便问：“刚才凯凯跟我说那晚那个人是你，但我不明白，什么那晚？”

　　任褚明看起来有点意外：“原来那晚他看见我了。”

　　“什么那晚？”楚若不依不饶地追问。

　　任褚明嘴角勾了勾，眼里稍稍透出点戏谑的意味：“就是你说他是你男朋友的那晚。”

　　楚若恍然大悟：“所以我和凯凯走了之后，你还跟踪我们？”

　　“不是跟踪，”任褚明轻声纠正他，“是求证。那晚我看到你们的确很亲密，但那是朋友间的亲密，和现在我们之间的亲密是不一样的，然后我就知道了，你这个小朋友，骗我呢。”

　　楚若脸有点红。

　　任褚明捏捏他耳垂，不逗他了：“我想和你公开，你觉得怎么样？”

　　楚若说：“那当然好啊，谁不想光明正大地在一起呢，就是天星名誉会不会因为这个消息有所受损？以及，你是要和许绒结婚，还是和楚若结婚呢？”

　　“天星名誉不会因为这件事受到影响的。”任褚明笑笑，说，“天星比你想象得要强。还有，说到身份这个事情，我是不太在意的，毕竟不管是许绒还是楚若，那个人只要是你，我就没问题。”

　　楚若想了想，说：“我还是要先‘复活’再说，许绒这个名字是我当时走投无路的时候临时取的。”

　　“许绒……”任褚明慢慢地问楚若，“为什么要取这么个名字？”

　　“许是许燕华的姓，绒则是许燕华当时叫我的名字。”楚若笑笑，说。

　　任褚明安静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问：“你想去见许燕华吗？”

　　“不想。”楚若回答得很快，随后他把往后靠在椅背上，低低地说，“看到她我就想起那天的场景，又想起她为了什么要把我卖掉，我不想见她。”顿了顿，说，“她现在和卜扬在一起住，我倒是想去看看卜扬。”

　　“那我找个时间把卜扬接出来，让你们好好见见面。”任褚明温和地说。

　　“她把我卖掉，是因为当时楚南天承诺给她一大笔钱，又出钱给她做手术保命。”楚若忽然没头没尾地开始倾诉，情绪有点低落。这些话其实一直压在他心底深处，从来没对人说过，但哪怕他再怎么去忽略，那个许燕华曾经给他留下的巨大创口还是会时不时地开始发作。现在任褚明就在身边，楚若一个没忍住，便想对爱人倾诉。

　　“……当然对她来说，她当时的选择是正确的。谁都想活下去，命都没有了，哪还能有我？可我一想到在没出生前，我的命运就被楚南天控制了，就觉得，就觉得……”

　　任褚明一把抱住了他的肩，把他的脑袋按在怀里，同时不断用手掌抚摸着他的背：“你出生前的命运被楚南天控制，但你之后的人生是你自己去走。你现在已经安全了，我在，我会一直在。”

　　楚若在任褚明的怀里安静半晌，忽然问任褚明：“明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许燕华了？”

　　任褚明没有否认：“是的，而且我那时打算让你和她见面，只是来不及，你就被抓走了。”

　　楚若靠在任褚明怀里，手指无意识地在把玩着任褚明衬衫上的纽扣，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于是问任褚明：“早上那个记者怎么样了？”

　　任褚明轻柔拍着楚若的后背：“解决了，他以后不会再来骚扰你。”的确是解决了，于大军在任褚明和东叔说完电话后，面无血色，以为任褚明真的会在和东叔吃饭的时候把他的事情告诉东叔，不由开始哀求，还当着任褚明的面把照片删了，又把内存卡给了任褚明。任褚明没有给他明确的答案，只是让他好自为之，就让盛放送客，接着才来找楚若。

　　楚若说：“我想尽快以楚若的身份回来，哪怕被许燕华知道我还活着我也要这么做，我不愿意再因为谁而舍弃我自己了。”

　　任褚明说：“好的。”低头亲了亲楚若，然后说，“那我让果儿协助你，让他给你安排可靠的媒体，也让你有个渠道可以发声明，你觉得怎么样？”

　　楚若抬眼看他，沉默一会儿问：“果儿生我的气吗？”

　　任褚明想了想：“看不太出来。”

　　“可我现在不是天星艺人了……”

　　“没关系。”任褚明说，“计较不了那么多。”

　　楚若点头：“那就麻烦果儿了。”

　　任褚明笑了笑，接着拿出一个盒子，打开来挑出一条素链，然后对楚若说：“把我给你的那枚戒指拿出来。”

　　楚若见了，没有停顿地拿出任褚明那枚大号的戒指。任褚明接过去，很快就把戒指串好，接着示意楚若低头，把串着戒指的链子戴到了脖上。

　　楚若摸了摸，摸到了戒指，还摸到了玉坠，忽然笑了：“我觉得我这脖子挺重的。”

　　任褚明捏捏他的后颈，说：“你做完你的声明后，我也公开我们的事情？”

　　楚若想了想，说：“还是等等吧，太急了，我声明了之后，指不定又是一场风波。在这个当口公开，还是太招摇了。”

　　“也是。”任褚明赞同，接着又说，“但这件事我要跟我父亲说一声。”

　　楚若抬手揉了揉脸：“要是你父亲知道我是你母亲临死前见到的最后一个人……”

　　“我和他去说。”任褚明打断他，“我家人这边由我来解决，你不用担心。”

　　楚若觉得无比安心，点点头，笑了。

　　任褚明晚上还约了人吃饭，下午也有个会议要开，和楚若说完事情后就回公司了。楚若回到剧院，度过了一个下午，李乐凯还要上夜班，送走李乐凯后，他回到宿舍，对三个舍友说要请他们吃饭。

　　这三个舍友虽然平时咋咋呼呼，但心思一个比一个细腻，大家都猜出了楚若是有事要说，当下却并没有追问。

　　来到附近的小饭馆，他们点了饭馆里的好几道招牌菜，没有点酒，因为第二天还要练习。上菜之后，几个人以茶代酒，碰了碰杯，便开始吃。

　　之后楚若见吃得差不多了，便用勺子轻轻敲了敲茶杯，把曹天他们的注意力吸引了，才说：“我要坦白一件事。”

　　几个男孩子立刻放下手里的筷子，同时露出严肃的神情。

　　郭鹏飞觉得氛围实在太压抑了，有意要开个玩笑：“怀上了？”但他话音还没落下，彭浩然就照着他的脑壳给了一巴掌。

　　彭浩然瞪他：“乱说话……别打岔！”

　　楚若有点忐忑，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坦诚自己的身份。他清了清嗓子，然后说道：“我的真名其实不是许绒，而是楚若。”

　　“楚若……”曹天沉吟片刻，然后恍然大悟道，“就之前那个刚出道，就被炸死的小生？”皱起眉头看着楚若，良久又说，“可你怎么……”

　　郭鹏飞和彭浩然也震惊地看着楚若，一时之间都说不出话来。

　　楚若于是把五年前，以及这五年间发生的事情，挑了重点告诉他们。

　　说完后，楚若拿起茶杯喝茶，同时去看他这三位舍友的反应。

　　最终还是曹天率先打破了沉默：“所以你身上的那些疤，全都是在五年前那场绑架案中留下来的？”

　　楚若说：“是。”

　　彭浩然突然站起，走到楚若身边坐下，然后伸手揽着楚若的肩膀：“没事，都过去了。”

　　郭鹏飞也点头：“没错，过去了。”

　　楚若惊讶地问他们：“我瞒了你们这么久，你们不生气？”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彭浩然反问，“刚认识我们那会儿，我们都还不熟啊，而且哪怕现在我们变熟悉了，你要继续隐瞒也没关系的，毕竟我们只是旁观者，当初你受伤害的时候我们没办法保护你，那就没有资格对你之后的选择说三道四。”

　　郭鹏飞猛烈点头：“是啊是啊。”

　　曹天拍他脑袋：“除了做应声虫你还会做什么？”

　　郭鹏飞捧着脑袋，抗议道：“那我真觉得浩然这话说得对嘛，你不觉得？”

　　曹天看着楚若，缓缓点头：“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楚若心里很感动，但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最后只能给他们满上了茶，拿起自己的茶杯敬他们。
第一百章
　　和舍友们坦白了之后，楚若心头就像卸下了一部分重担，接下来他又找了王文希去说。

　　王文希当时沉默了很久，就在楚若忐忑地以为王文希会把自己赶出去之时，王文希终于开口了：“那你是要回去拍电影吗？”

　　楚若没想到王文希竟然在意的是这个，于是斩钉截铁地回答他道：“当然不是，我只是希望你能从我这里知道我以前的事情，而不是从记者那里知道。”

　　王文希看着他，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说：“当然如果你要有能去拍电影的机会，最好也不要错过，你个人的发展始终都要放在首要位置的。”

　　“那剧团……”楚若真的很意外，王文希竟然会对他说这个。

　　“剧团如果只能培养一个许绒，或者只能培养一个方佑，那我这个团长可就太失败了。”王文希笑笑，说道。

　　接着王文希就说问题不大，他会找时间和剧团的大家去说明楚若的这个情况，也会做大家的思想工作，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像曹天他们，能这么快就接受了原来一直在他们身边的许绒，其实是一个去世了五年的人。

　　楚若觉得自己这么死过一回，不仅有了新的工作，还收获了这么几个善良又宽厚的朋友，突然就觉得很值了。

　　更不用说还跟任褚明定了终身大事，他顿时幸福得有点飘飘然。

　　然而刘果的到来，却让他赫然清醒过来，其实摆在他面前的现实，并没有那么美好。

　　刘果出现在剧院里的时候，楚若正在和演员们排下一部戏。王文希终于选定了剧本，但不是夏姐的，而是另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编剧的剧本。

　　这也让楚若看出来了，王文希有意要把流光剧团往一个特定的路线和方向去打造。因为这次的故事题材，和前两次的题材相似，也是悬疑恐怖类型的。

　　所以王文希才会婉拒已经在行业里累积了人气和名气的夏姐，转而选了另一个小编剧。对他来说，重要的是故事，而不是编剧本身如何。

　　这次楚若分到的角色是男二，男主角是彭浩然，楚若这次扮演的是反派。刘果刚进来剧院大堂时，刚好彭浩然将一把剑刺向他。

　　刘果打眼一看，就看见楚若倒在地上，心脏重重跳了一跳，随即加快了下阶梯的脚步。

　　王文希正坐在观众席看台上大家的排练，这时见到生面孔，站了起来：“你是？”

　　刘果这才回过神来，停住脚步回答：“我是刘果，是任总的助理。”

　　台上的楚若猛地抬头，然后就和刘果对上了视线。

　　刘果移开了视线，对王文希说：“我这次来，是想和楚若说一下声明的事情。”

　　王文希听了，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好，你们找个地方说话吧，这里人太多了。”

　　楚若跳了下来，慢慢走到刘果旁边，听王文希对他说：“去吧。”这才看着刘果。

　　刘果也沉默地看了他一眼，他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好对刘果说：“你跟我来。”

　　楚若带着刘果来到舞台后的一个小房间里，这里是戴光平时堆放道具的地方，现在大家都在台上忙，这里也就没有人了。

　　楚若给刘果倒了一杯水，然后倚在一个柜子前看刘果喝水。

　　刘果慢慢地放下杯子，深吸一口气后，开始说道：“是这样的，我会给楚先生联系媒体记者，日期我会和媒体确认后以短信告知你。媒体是天星集团旗下品牌，所以可以保证不会胡来。在这段期间，你可以好好想想声明稿的内容，当然如果你不知道怎么说，我们也有公关部的同事……”

　　“果儿。”楚若打断他。

　　刘果停了下来，眼睛透过眼镜镜片定定看着楚若，而后他的视线落到楚若左脸的伤疤上，神情一动。

　　楚若说：“你还好吗？”

　　刘果还是定定看着楚若，等过了好几十秒后，他突然扁了扁嘴：“吓死我了你……”

　　楚若一怔，连忙张开双臂，一把将刘果抱住。

　　刘果也抱着楚若的背，哽咽着说：“还好你还活着……”

　　楚若鼻子也酸了：“我还在，还在的。”

　　刘果拍打着楚若的背，边哭边说：“我真的以为你不在了！我当时为了办你的葬礼，你知道我花了多少心思吗？不能太隆重，不然会被人说。又不能太寒碜，你这辈子这么辛苦，我真舍不得你这么凄凉就走了！”

　　楚若听着他说话，既觉得温暖，又觉得好笑，只能一直轻声哄他。

　　刘果其实本身就是个小男孩性格，这五年来一直都在逼自己成长，这时和楚若重逢，立刻就又变成了五年前的那个小男生。

　　他哭着哭着，忽然放在口袋的手机响了，他也只好先放开楚若，再去把手机摸出来。

　　楚若瞥眼一看，赫然就看到刘果手机屏幕上，写着大大的“白天恒”三个字。

　　他不由地去看刘果的表情。

　　刘果接起电话说一声“恒哥”，然后就不住点头，最后说“我快回去了”，便挂断电话。

　　“白天恒？”楚若试探着问。

　　刘果把手机放回到口袋里，点点头：“是恒哥。”

　　楚若弯起眼睛：“你们……”

　　刘果摇摇头，擦了擦发红的眼角，说：“我和恒哥什么事情都没有，就只是舍友的关系而已。”

　　“舍友？你们还住一起了？”楚若真的没想到白天恒竟然在这五年时间里，就和刘果走得这么近了。

　　“别误会！”刘果忙说，“我和恒哥真的是舍友！房租水电平分的那种！”见楚若还是半信半疑盯着自己，他这才解释道，“不久前我买了房子，但是多了一个房间，就想着租出去。刚好恒哥也在找房子，我就邀请他了。”

　　楚若点点头：“哦，这样啊。”

　　刘果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别闹我了。”然后又说，“那我们就这样说定了，我现在就回去安排。还有声明稿，你是自己写，还是我们也帮你一起安排？”

　　楚若回答刘果：“麻烦你们帮我一起安排了吧。”

　　刘果立刻点头：“放心交给我们吧。”

　　楚若把他送出剧院门口，刘果走到车子前，顿了顿，又转回身来飞快抱了楚若一下，接着才放开他，钻进车子。

　　楚若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目送着车一直往前，直到看不见了，才转身回到剧院。

　　剧团这次的剧排到下个月月底开演，任褚明和楚若商量后，认为可以在新剧开演之前就发表声明，于是刘果便抓紧了时间，安排楚若去了一次天星总部。

　　再次踏进天星大楼，楚若蓦然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天星的大堂，电梯，以及各种摆设其实都没有怎么变，只是前台和保安都是新面孔。

　　刘果走在楚若身边，低声又简要快速交代着楚若今天要注意的事情。这次声明还挺隆重的，既有楚若手写的声明稿，也有楚若的出镜画面，楚若还会接受采访，采访的内容也事先都被任褚明和楚若审过。

　　任褚明这天早上有几个重要的线上会议要开，所以根本抽不出时间来和楚若见面，于是楚若在刘果的陪伴下来到天星媒体部，便开始工作了。

　　天星的媒体部早已身经百战，每一个工作人员的工作效率和质量都非常高。楚若一开始还很紧张，但是在主持人温和又耐心的引导下，紧张的心情便慢慢放松了。他很快就进入了被采访的状态。

　　一切都弄完了后已经是下午的一点半，导演对楚若示意可以了，楚若顿时松了一大口气。

　　他分别和一起工作过的各位工作人员道别，这才走出摄影棚。刘果今天还有事，把楚若带来这里后就先离开了，楚若本来打算着坐公交回剧团，却没曾想出了摄影棚后，见到了任褚明。

　　任褚明没有穿西装，但还是打着领带穿着白衬衫，一条深蓝色西裤包裹住他结实又修长的双腿肌肉。他原本是站在离摄影棚门口不远处的地方，和看起来像是某个部门经理的男人说着话，余光注意到楚若出来后，便抬手拍拍那个男人的肩膀，接着便转向楚若，大步走了过来。

　　“结束了？”任褚明走到楚若跟前停下，低着眼睛看他。

　　楚若很惊喜：“你不是要开会吗？”

　　任褚明下意识就想抬手去揉楚若的头发，但此时周围来来往往都是公司的员工，他们虽然目不斜视，但表情却是各异的，大家都很好奇自家公司的总裁的八卦。

　　于是任褚明只好把拳头捏起来，忍住了抚摸楚若头发的冲动，说：“上午的会议开完了，中午有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下午再继续。”说着就要把楚若往电梯带去，“去我办公室吃饭。”

　　楚若也觉得肚子饿了，就没说什么，跟着任褚明进了电梯。

　　任褚明刷了卡，看着电梯门缓缓关闭，接着便手一抬，把楚若拉到了怀里。

　　楚若忙用手去推他：“电梯里有监控！”

　　任褚明却紧紧揽着他不放：“反正我们迟早会公开，这有什么？”

　　“你一个集团总裁，”楚若很无奈地抬眼看他，“就不能注意一点？”

　　“我已经很注意了，”任褚明垂下目光，视线落在出入脸上，低着声音说，“不然我现在就想亲吻你。”

　　楚若耳尖顿时有点红了，他忙别开脸：“别闹了。”

　　任褚明其实也没想在电梯里做什么，他是很想楚若没错，但不至于完全没了理智。他只是想抓紧一切机会和楚若触碰，只有这样，仿佛才能完全确定楚若真的就在他眼前，而不再是一个梦。

　　他之后没再做什么了，但揽着楚若肩膀的手也一直没放开。电梯到了楼层，电梯门要打开之前，楚若稍微挣扎了下，任褚明反而把他搂得更紧。

　　楚若便也不挣扎了，被任褚明搂着走出了电梯。

　　盛放的办公桌就在任褚明办公室外面，他解决完午餐后就回到办公桌做事，这时听到电梯门开的声音就站起来，头一抬就看到老板搂着一个年轻男孩子出了电梯，不由一怔。

　　但他到底是训练有素的，立刻就调整了回来：“任总，您回来了。”

　　任褚明点点头，问他：“餐到了吗？”

　　“已经到了。”盛放说。

　　任褚明应一声“好”，正要和楚若进去办公室，但突然停下了脚步，转向盛放，“介绍一下，这位是楚若，是我的伴侣。”

　　“……”盛放要接受的信息量太大了，身为天星总裁秘书的他，自然知道楚若是谁，但他所知道的却是楚若早在五年前就已经去世了，当时公司还大张旗鼓给他举行了葬礼。然而现在，这个五年前已经办过葬礼的人，却活生生地出现在自己眼前。

　　更不用说这个人还是自家老板的……伴侣？什么伴侣？

　　盛放在那一瞬间，忽然想到了咖啡伴侣，奶茶伴侣之类的……但他很快就意识到自己很无厘头，连忙就回过神来，转向楚若伸出手：“您好楚先生，我是任总的秘书，叫盛放。”

　　楚若忙握住了盛放的手：“你好，我叫楚若，以后请多多指教了。”

　　“不敢当，还需要楚先生您指教才是。”盛放说，然后任褚明上前把他握着楚若的手给拿了下来，接着便带着楚若进了办公室。

　　盛放在原地呆立了一会儿，最后坐了下来，深深呼出一口气。
第一百零一章
　　盛放按照任褚明的吩咐，在天星的食堂打了两份饭上来，放到了任褚明办公室的茶几桌面上。任褚明让楚若坐到茶几前的沙发，让楚若先吃，自己则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

　　然后他走了回去，在楚若身边坐下。楚若用勺子舀了一勺蛋羹，递到任褚明嘴边：“啊——”

　　任褚明把文件放到一边，然后张开嘴。

　　楚若微笑着看他，然后视线落在任褚明刚才拿过来的文件：“那是什么？”

　　任褚明把蛋羹咽了下去，把那份文件拿起来：“这个是剧院方给出的扶持计划，和你们剧团有关，也和你有关。”

　　“剧团的事情？不是有文希哥吗？”楚若奇怪地问。

　　“剧院是剧院，剧团是剧团。”任褚明解释道，“剧院的运营依赖的是官方资助，而剧团，就像王团长现在的这个流光剧团，其实更像是民营的，就比较依赖剧院了。流光剧团之所以能一直在你们那个大剧院里运营，是因为剧团一直有给剧院场租费等各种费用。流光剧团虽然现在红起来了，但收入也仅仅刚够付剧院的费用，更不用说还有一大帮员工要吃饭。王团长嘴上不说，但其实压力也不小。”

　　楚若若有所思地说：“这个你不说，我真的不知道……”接着蹙起眉头，“所以你去找剧院经理了？”

　　“剧院经理是我老朋友了，叫秦步筹，前阵子和她吃过饭，聊起过这件事。”任褚明喂楚若吃了一块肉，微微笑着看楚若，继续说，“她也一直在关注流光剧团，也愿意给流光剧团提供更大的支持。她已经给了王团长补贴计划和扶持计划，而我手上的，除了是剧团的扶持计划，就是你个人的发展计划。”

　　楚若吃惊地把筷子放下来：“我的发展计划？”

　　任褚明点头：“没错，你个人的，总不能让你在那里工作却没任何保障，而且你长远的职业规划也要有。”顿了顿，说，“简而言之，就是你可以跟着这个职业规划一步步走，不断去学习，考试，演出，积累经验，最后成为国家一级演员。”

　　楚若思考了一会儿，对任褚明说：“我觉得可以让我考虑考虑。”

　　任褚明也不着急，本来他做这件事也是为了楚若，如果楚若不愿意，他自然不会勉强，因为他觉得，没有人能比楚若更明白自己的事情，哪怕是任褚明。

　　任褚明见楚若嘴角沾上了一点酱汁，便放下文件，然后伸出手，用拇指把楚若嘴角的酱汁抹下来，然后跟楚若说：“不着急的，愿不愿意都是你的选择，我绝对会支持你的选择。”

　　楚若点头：“那就好。说实话，这个职业规划好是好，但我总觉得压力好大。”

　　任褚明说：“那就等等再说，不急。”

　　楚若“嗯”了一声，然后看到任褚明一点东西都没吃，皱起眉头：“你不吃饭？”

　　任褚明这才拿起筷子，夹了几条青菜吃。

　　楚若却觉得不够，给他夹了一块鸡肉。任褚明见状，张开了嘴。

　　楚若于是就把鸡肉送到了他口里。

　　任褚明却突然咬住楚若的筷子不放，楚若笑了出声，同时用力要把筷子抽回来：“好了好了，别闹了！”

　　任褚明放松了力气，但身子还是借着楚若往回抽筷子的力度倒过去，同时也松开牙齿，在楚若因为用力扯着筷子，而后手上又倏忽没了力气，身体因为惯性而往后倒去时，又迅速就将人抱回来。

　　楚若很无奈地被他抱着，一只手拿着筷子，另一只手抚着他的背：“还吃不吃饭了？这么闹？”

　　任褚明其实没有什么胃口，这时把脑袋搁在楚若的肩膀上，低低地说道：“不吃饭，想吃你。”抬手看了看手表，“离下午的第一场会议只有四十三分钟了，不太够。”

　　楚若知道他指的是什么，脸顿时烧起来：“先吃饭吧任总？”

　　任褚明没说话，只是用鼻子去蹭楚若的鬓角。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打开。楚若听见了，顿时惊慌起来，任褚明也下意识地把楚若按在怀里，背对着门口，冷冷说一句：“不知道敲门？出去。”

　　一个犹疑的声音响起来：“褚明？”

　　任褚明松开楚若，但还是把楚若护在了身前，同时转过身去看门口的人：“爸，您怎么来了？”

　　楚若一听，顿时心中一惊，然后抬头就看到了任凯洋站在门口，一只手还扶在门把手上，正惊讶地看向他们。

　　楚若连忙放下手里的筷子，站起来：“任先生。”

　　任凯洋一开始的确是震惊的，甚至心底是有怒气的，但他涵养极好，很快就调整回来，收起震惊的神情，平静地点点头，然后看向也站了起来的任褚明：“有事找你谈谈。”

　　任褚明点头：“好。”

　　任凯洋扫一眼茶几上的饭盒，问：“还没吃饭？”

　　楚若忙说：“吃完的了，我现在就把饭盒拿出去。”说着就要去收拾。

　　任褚明拉住了他，不让他弄，而是叫了门外的盛放进来弄。盛放很快就把茶几收拾好了，离开的时候带上了门。

　　任褚明把手按在楚若肩上，稍微用了用力。

　　任凯洋把视线从任褚明脸上移到楚若脸上，渐渐眼神里露出温和的情绪，然后开口道：“楚先生，好久不见。”

　　这次轮到楚若震惊地看着任凯洋了。

　　任凯洋笑了笑，说：“之前见过面的，所以我不会忘记。”

　　任褚明说：“爸，我会跟你好好解释的。”

　　“可以。”任凯洋和气地说，“但要等我和你谈完事之后。”

　　楚若这时说道：“任先生，那我先不打扰你了。”

　　任凯洋转向他，点点头：“你慢走。”

　　任褚明只好把楚若送到门口，让盛放叫司机把他送回去。楚若轻声表示不用了，自己可以坐公交回去，然后就再一次和任凯洋道别，离开了。

　　任凯洋站在办公室中间，面朝着任褚明：“褚明，进来。”

　　任褚明看着楚若进了电梯，转身回了办公室，反手把门合上：“爸，您找我什么事？”

　　“我要是今天不来，”任凯洋这才表露出了一点不悦，皱眉看着任褚明，“都不知道原来你这么胡来。”

　　任褚明把任凯洋扶到沙发上坐下，给任凯洋倒了杯温水，放到任凯洋手边：“我没有胡来。”

　　“楚先生之前发生了那么大一件事，我可以理解他想要躲藏起来的心思。”任凯洋叹了口气，看着儿子说道，“但他已经不是天星的艺人了，你没必要再为他费心。”

　　任凯洋没有明说，也当没看到任褚明刚才和楚若的行为，但不代表他不知道任褚明和楚若现在是什么关系，而他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不同意任褚明再在楚若身上花心思。

　　任褚明没有着急去辩驳任凯洋，因为他知道任凯洋是为了他好，也知道任凯洋的身体受不了太大的刺激，但他也不打算就这么让任凯洋轻描淡写揭过去。

　　任凯洋做了差不多七十年的体面人，就连妻子去世那段时间，他再悲伤，再绝望，甚至因为这件事情中了风进医院，也还是竭力保持着自己的体面。

　　他从来没有在两个儿子面前流过一滴眼泪，失过一次态。

　　任褚明知道，如果任凯洋不认同，他根本不会极力去说服，也不会去闹得一个不愉快，而只是会安静地表示自己不喜欢，用沉默来表达自己的态度。

　　就像此时此刻，任凯洋是打算再用以前的态度和方法，来表达自己的不同意。

　　果然就在下一秒，任褚明就听到任凯洋平静地开口了：“今天我找你，其实是顺路的。我刚跟老唐在附近吃完午饭，我就想着过来看看你。老唐因为家里还有事，就先走了。也幸好他没有跟过来，不然看见刚才那个场景，误会可就大了。”

　　任褚明看着父亲：“爸，那不是误会。”

　　任凯洋也看着他：“老唐问我说，不知道你和唐二小姐聊得怎么样了？我说我也不知道，得来问问。褚明，如果你们年轻人聊好了，就通知我们这些老人一声，我们好安排你们的婚事……”

　　“爸爸，”任褚明用音量不大，却坚定的声音打断了任凯洋，“爸爸，请您听听我的话。”

　　任凯洋停顿了一下，继续说了下去：“老唐说可以到国外搞婚礼，我说也行，反正我们在国外也有别墅，可以到那里去搞。不用请太多杂人，就亲朋好友聚一聚就好……”他没有再看着任褚明，但表情也没有一丝的变化

　　任褚明突然握住了任凯洋苍老的手，又叫了一声：“爸爸。”这次语气柔和了不少，却仍然是坚定的。

　　任凯洋的神情终于松动了些许，他转向任褚明，看了好一会儿，才低低地开口：“那你跟我说说，你怎么想的？你大哥和一个男人在一起，你也要和一个男人在一起？你为什么就不能找个女人结婚生孩子，把日子过得平稳些，好一些？”

　　“和女人结婚生孩子，日子就会好起来吗？”任褚明问。

　　任凯洋冷静了下来，随即叹一口气：“我没有办法回答你这个问题。未来的事情谁知道？”

　　“对啊，未来的事情谁知道。”任褚明轻声说，“所以我和楚若的未来，也许是平稳幸福的，也或许是波折不断的，没有人能为我们的未来保证，但我们可以一起去掌控未来的方向，努力让未来的日子顺心一点，这是我现在可以保证的。”

　　任凯洋听了直摇头，沉默了一会儿，说：“如果是其他人，我会祝福他们。但如果是我的儿子，我会反对。”

　　“你为什么不反对大哥？”任褚明突然问道，“就因为大哥不是你亲生的吗？”

　　任凯洋猛地看着任褚明，一直平和的眼神这时忽然变得锐利：“我不允许你这么说，在我这里，你大哥就是我的亲生儿子，这是谁都不能改变的事情！”

　　“那你为什么会让大哥和男人在一起，却不同意我和楚若？”

　　任凯洋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这么多年来，这个家里里外外都是你大哥在打理，就连公司的事情，也是前几年才完全交到你手上。你大哥绷太紧了，我早就担心他迟早会崩溃，而我有一次看到他和那个明星在一起，脸上竟然有了笑容。褚明，你也知道的，你大哥能真心笑出来的次数简直是屈指可数。也是从那个时候我就想开了，如果那个明星能把笑容带到你大哥的脸上，你大哥和那个明星在一起也会开心，会放松，那我就不介意了。”

　　“那我呢？”任褚明又问。

　　任凯洋看他一眼，说：“是爸爸没本事，没办法让两个儿子都幸福。”

　　任褚明皱起眉头：“爸爸，我们都是成年人了，我们会对自己的生活负责。”

　　见任凯洋还是无法认同的模样，任褚明于是又说道，“其实我和楚若之前结过一次婚，只不过最后又离了。离婚两年后，我又找到了他，本来打算就那样和他在一起的，可是后来他又出了事，我们之间又空白了五年。如今兜兜转转，我曾经差点没了命，也忘记过他，可现在我和他再次重逢，就什么都想起来了，也想起来我是有多爱他，尊敬他，多愿意和他共同建设未来。”

　　任凯洋在任褚明说话的期间，一直强忍住没有打断他，只是眉头紧紧皱起来。等任褚明讲完了以后，他强忍住内心的震怒，语气很严肃地问：“怎么回事？你之前和他结婚了？什么意思？还有你之后为什么差点没了命，又失忆了？”顿了顿，他像想到了什么，猛地脸色一变：“你大哥也帮你隐瞒了对不对？之前有好一阵子都没能见到你，你大哥说你工作忙，原来你们瞒着我，做了那么多糊涂事！”

　　说着，任凯洋开始扶着胸口，咳嗽起来。

　　任褚明连忙去帮任凯洋抚背，同时给他重新倒了杯温水，递到任凯洋手边。任凯洋责备地看他一眼，也不能说话，只好把杯子接过来，缓缓地喝了一口水。

　　任褚明一直在观察任凯洋的状态，发现任凯洋只是生气，但脸色看起来还好，同时他也不想把话留到下次再说了，于是站起来走到办公室外，和盛放说了下午的会议改到明天一早，盛放表示没问题后，任褚明又交代没有他的同意，不能让人随便进来，盛放应了。

　　他这才回到房间，重新在任凯洋身边坐下。这时任凯洋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和荒唐，同时也有深深的无力感和心疼，但看起来没有刚才那么愤怒了。

　　任凯洋加重了语气：“今天你给我好好交代，这几年来你到底都干了什么好事。”

　　任褚明点点头：“这一切都要从妈妈的去世开始说起。”

　　任凯洋怔了一怔，然后怒道：“这和你妈妈有什么关系？！”

　　-第三卷完-

第一百零二章
　　-第四卷-

　　任褚明第一次听到楚若的名字，是在妈妈被人捅死的那条小村庄里。

　　但他当时并没有太把楚若放在心上，因为他那时候终于弄清楚了妈妈是怎么死在那里，当时的他满心翻涌的只有无处安放的愤怒。

　　妈妈是在那群村民的冷眼旁观下，被楚南天那些走狗生生捅死的。

　　任褚明自然是责怪那些村民，以致于当他看向那位第一个跟他叙述情况的老婆婆时，满眼都是憎恨。

　　然而他看到的是老婆婆那双颤抖的，苍老的眼神，还有他一走出老婆婆的屋子，走到乡间小道上，过往的村民对他投以注视——他看到的那些人眼神里，包含的都是悔恨，自责，抱歉，以及深深的无奈……他突然觉得，恨他们是没有意义的。

　　他们对于楚南天来说，不过是蚍蜉，他们也有自己的生活要捍卫，明知道楚南天是个不折不扣的恶人，他们又如何敢去和楚南天势力抗衡？

　　楚南天也深谙这一点，所以明知道周蔓菲的死有那么多人围观，最后也懒得给钱去做工作。他吃准了这些村民不敢揭发他的心思。

　　任褚明把对村民的恨意，转移到了从未见过面的楚南天身上。他要去找楚南天，为妈妈报仇。

　　可他要怎么做才能接近楚南天？

　　任褚明在开车回家的路上，想到了老婆婆口中的那个楚家三少。

　　楚若。

　　听老婆婆和他儿子所说，那个叫楚若的小男孩，应该是和周蔓菲一起被关着的，老婆婆还听到周蔓菲临死前的最后一句话，就是“救救楚若”。这是周蔓菲的遗言，而在任褚明这里，就等于是母亲的遗志。

　　这个楚若，虽说是楚南天的儿子，但当时的他其实已经是被楚南天放弃了的。楚南天还想要他的这个儿子死——又或者如果不想死，那就去杀死别人。

　　说不上哪个方式对楚若来说是更残忍的，或者两者都很残忍。然而这个当时还是孩子的楚若，却宁愿被楚南天的走狗打死，也不愿意听那些人的指令去害周蔓菲。

　　任褚明想到这里，突然觉得难以呼吸。他抬手按下车窗，窗外的风和空气灌入车里，他猛吸一口气。

　　在那之后，楚若还被那些人接了回楚家。任褚明不知道等待着楚若的是什么，也无暇顾及，但他确定了，他一定要找到楚若，说服楚若把楚南天的罪行说出来，然后定楚南天的罪。

　　楚南天绝对不可能从这件事上全身而退。

　　但任褚明也知道当时的自己根本还没有资格去接近楚家。所以他回去后就把情绪收起来，把学业完成，大学毕业后就到了天星工作。他没有继续深造，而是选择跟着华文学习怎么去经营天星，怎么去和各色各样的人打交道。

　　他用了差不多八年的时间，向华文和天星董事会证明了自己的能力，最终坐上了天星集团一把手的位置，成为天星集团的总裁。但他一直没有接受过任何媒体的采访，也从来不在公众场合上露脸，而是让华文代替他，于是久而久之，大家就都以为华文是天星的一把手，反而把真正的总裁给忘了。

　　而这正中任褚明的下怀。任褚明也一直通过一些渠道和楚河集团搭上线，在和楚南天开了几次线上会议后，时机便已成熟，就来到坊游市，找到郑峰。

　　他做过功课，托人查过，知道身为警察的郑峰早就对楚南天展开了监视，如果不是因为楚南天擅于把证据藏起来，郑峰早就把楚南天抓了。任褚明那次找到郑峰，对郑峰说他知道楚南天杀了人，他可以提供证据给郑峰，希望郑峰在得到足够的证据后，抓捕楚南天。

　　郑峰一开始并不同意，因为他认出了眼前这个高大年轻，英俊精明的男人，赫然就是几年前死亡的周蔓菲的儿子。当时的任褚明还是学生，还不能很好地处理自己的情绪，需要父亲和哥哥的安慰，现在的他却已经是一个能够熟练隐藏心思和情绪的，稳重成熟的男人了。

　　郑峰觉得任褚明是有点沉湎在仇恨里面了，这对任褚明来说不是一件好事。

　　任褚明却是面色平静地看着郑峰，说：“如果郑警官同意，我这次去楚家，不仅可以让罪人罪有应得，也能救出一个无辜的人。”

　　郑峰还没来得及说话，任褚明又说：“郑警官不是很想把楚若那孩子从楚家里救出来吗？我可以做到。”

　　楚若的确是郑峰心里的一条刺，他明知道楚若进了楚家是受尽了折磨，也曾经想过很多办法要把楚若带出去，但每次都无功而返。而在这时，任褚明提出来可以把楚若带离楚家，郑峰于是开始犹豫。

　　“你打算怎么做？”郑峰问任褚明。

　　“接近楚若，和他建立关系，然后让他说出那时和我母亲被绑在一起的细节，最后指认楚南天就是杀死我母亲的元凶。”任褚明淡淡地回答，“楚若就是有力的证人，我相信到那个时候，要抓捕楚南天的证据已经足够充分了，楚家自然也会垮台，那楚若不就可以脱离楚家了？”

　　郑峰其实一直知道楚若就是周蔓菲一案中关键的证人，但他一直没能从楚若那里得到有用的信息，因为当时的楚若已经因为周蔓菲的死而受到强烈的刺激，从而忘记了当时的情景。

　　他只知道周蔓菲是在自己面前死去的，但根本想不起来其中的情节。

　　郑峰也这样对任褚明说明，任褚明只是稍微皱了皱眉，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情绪：“那让我试试，看不看能不能唤醒他的记忆。”

　　郑峰沉默了，因为他开始动摇。在抓捕楚南天，为周蔓菲找到元凶这件事上，除了任褚明，最紧张和最在意的就是郑峰了，如果这一次任褚明真能既找到证据定楚南天的罪行，又能救出楚若，那真是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法。

　　但说是“两全其美”也并不对，毕竟这件事是悲剧，对周蔓菲来说是，对任褚明来说是，对楚若来说也是。

　　郑峰最后只好说道：“那任先生，你要注意安全。以及，不管你做什么事，都要把你和楚若的安全放在首位，如果被楚南天怀疑，你们陷入危险了，记得撤退来找我。”

　　任褚明点头：“好。”

　　就是这样，那晚的任褚明，和郑峰来到了酒吧，见到了才刚帮李乐凯解完围打完架的楚若。

　　当时的楚若才二十岁出头，穿着松松垮垮的深紫色丝质长袖衬衫，下面一条黑色紧身长裤，但因为太瘦了，裤管也是空荡荡的，腰身部分自然同样是松松垮垮。他毫不掩饰地去打量和观察出现在郑峰身边的任褚明，在任褚明也转过视线来看他的时候，他抬手撩了撩头发，手臂的动作把衬衫带起来，露出一小截白皙柔韧的腰身。

　　任褚明看了一眼，然后缓缓别开视线。

　　郑峰要送楚若回去，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楚若却坚决拒绝了，接着任褚明提出来可以带楚若一程，因为他也要去楚家找楚南天。

　　在来到坊游市之前，任褚明就已经和楚南天开过线上会议，讨论天星集团和楚河集团的合作事宜，敲定了双方都有合作意向后，任褚明便亲自来到坊游市，要和楚南天见面，再详细讨论细节。

　　今晚是个机会，既接触了楚若，也能进入楚家，见到楚南天。

　　任褚明的心情不可谓不激动，但他在开车时却完全没有表现出来，只是面色平静地把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而余光则一直扫到副驾驶位的楚若，正一动不动看着自己。

　　楚若的目光实在是太炙热了，这让任褚明心思一动，想到了一个能在楚家长久待下去的方法。

　　但是楚若比他想象中的要聪明和理智，甚至可以说，楚若已经到了一个极其可怕的程度。

　　他没有掩饰自己对任褚明的兴趣，但也直白地指出任褚明一定是怀有目的才会以他为切入口接近楚南天，而那个目的，一定是对楚南天不利的。

　　既然如此，任褚明也就不假装了，他告诉楚若，自己可以把楚若带走，但楚若要配合他，找到楚南天那些藏起来的证据。

　　任褚明并不打算刚一见面就对楚若说周蔓菲的事情，他希望能够一步一步来。

　　楚若没有马上答应他，任褚明也只能先把人带回楚家。

　　楚南天就在楚家别墅的客厅里。

　　任褚明凝视着楚南天的那张和气的笑脸，心情竟然意外地平静。

　　然后他发现原本跟在自己身边的楚若忽然停下了，便回头去看，见刚才还吊儿郎当和自己说话的人，此时此刻却连身影都变僵了。

　　哪怕他已经在楚家生活了那么长时间，对楚南天的畏惧也还是隐藏不了。

　　任褚明走到楚若身边，手按在他瘦削的后背，把脚步僵硬的他带去客厅楚南天那里。楚南天已经看到楚若了，如果他不去打个招呼就上楼，这无异于是当着任褚明这个外人的面，打楚南天的脸。

　　任褚明认为这个时候起冲突是不利于他这个计划的，而同时他也注意到，楚南天一直看着自己按在楚若胳膊上的手。

　　楚若这时终于回过神来，竭力压下了内心深处的恐惧，对楚南天说：“爸爸。”

　　楚南天微微笑了笑，楚若见他笑了，更觉得胸口喘不上来气。

　　那笑不及眼底。

　　楚南天奇怪怎么是任褚明和楚若一起回来，任褚明便随便说了一个理由。然后任褚明说，他要和楚若结婚。

　　这时不仅仅是楚南天，就连楚若也震惊地看向任褚明。

　　任褚明点点头，又说了一次：“我和若若已经在一起很久了，这次我斗胆来楚家，见楚先生您，除了要和楚先生您谈下我们两个公司合作的事情，还有就是希望楚先生您能同意我和若若的婚事。”
第一百零三章
　　楚南天让佣人给任褚明收拾出一个房间，任褚明就在楚家住下来了。

　　任褚明说是因为要报郑峰的恩才会答应帮郑峰把楚南天的罪证找出来，他也看出来了楚若并不相信他这个理由，但因为任褚明又承诺了可以帮他脱离楚家，楚若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楚若也告诫了任褚明：“楚南天现在是没什么动作，但不代表他就完全信任你了。他从来不会信任人，他连他自己都不相信。所以万一之后他要对你做什么了，我可不会管你，你自己好自为之。”

　　任褚明便看向他，笑了一下：“三少爷在关心我。”

　　楚若干脆敞开了，他丝毫没有掩饰对任褚明的好感：“我不想你活不到新婚那晚。”

　　任褚明于是坐到他旁边，胳膊无意间就碰到了他的手臂。楚若半边身子僵了一下，随即便悄悄挪开。

　　任褚明凝视着楚若俊俏的侧脸，慢慢地说：“我一定会保护好自己，也会保护你。”

　　楚若的耳尖肉眼可见地慢慢红起来。

　　他立刻抓了抓耳朵，猛地站起来：“反正你自己看着办吧！”就匆匆离开了任褚明的房间。

　　任褚明往后靠在沙发靠背上，若有所思地看着楚若离开的背影。

　　楚南天在任褚明说要和楚若结婚的那天开始，除了一开始表现得比较惊讶后，后来就没再说什么，对待任褚明也还是像对待合作伙伴那样，时常和任褚明出去走工地，见承建商，介绍合作人，每天晚上也都要和任褚明在外面吃完饭再回楚家，有时候和合作人，有时候就他们两个。

　　在只有他们两个一起吃饭时，楚南天和任褚明聊的话题也多是生意上的事情，对那晚上任褚明说要和楚若结婚的事情不置一词。楚南天看起来对娱乐圈很感兴趣，问了任褚明很多关于娱乐圈运营的事情，任褚明都一一地耐心答了。最后任褚明问了他一个问题：“怎么楚先生以前没想过开个传媒或者经纪公司？”

　　楚南天笑笑，说：“以前顾不过来。”

　　任褚明听了，没说什么，点点头：“这样。”

　　楚南天这时拿起一个茶杯，却发现茶杯空了，放了下来。任褚明见状，倾身拿起茶壶，帮楚南天满上茶水。

　　“谢谢。”楚南天端着茶杯，和气地说。

　　任褚明放下茶壶：“客气了，以后大家都是一家人。”

　　楚南天果然脸色有一瞬间变僵，其后便恢复了过来，沉默了几秒，终于问任褚明道：“任先生，你这是认真的？”

　　任褚明问：“楚先生觉得我不是认真的？”

　　楚南天笑着摇摇头：“只是觉得意外。楚若这孩子，不是能和谁在一起过日子的性格。”

　　任褚明看着他，只是说：“若若很好的。”

　　楚南天不置可否，抬了抬手：“吃菜。”

　　任褚明于是慢慢地开始吃菜。

　　回到楚家，楚南天不再说什么，回去自己房间。任褚明在空无一人的楚家别墅里站着，一时没有动。

　　这里就是害死母亲的凶手所在的地盘，这里的装修极尽奢华，墙面和地面都一尘不染，别墅里外都被打理得一尘不染，干净妥帖，空气中还有淡淡的花香味道。

　　可任褚明突然就从心底深处涌上一股戾气，紧接着满心都是一个想法——凭什么母亲已经变成一堆枯骨，而他楚南天却还能安枕无忧，住在这么一个精致豪华的大别墅里？！

　　任褚明抬头，阴森森的视线投向楼上楚南天的房间，拳头慢慢地捏起来。

　　他的右手伸进裤袋里，那里贴身藏着一把小刀。他握住刀柄，然后一步步走上楼梯。

　　就在这时，楚若清澈的声音忽然在黑夜中响起：“你想干什么？”

　　任褚明心下一惊，猛地扭头去看，就见到楚若蹲在楼梯转角那里，正抬起头用一双大眼睛盯着自己。

　　楚若穿着一身白色棉质睡衣，因为蹲着，前胸就抵在膝盖前，领口便开了。从任褚明的这个角度，恰好可以看见楚若胸前那一片白皙。

　　任褚明定定看着楚若的那一大片在黑暗中显得晃眼的白皙，感觉刚才还在血肉中喧嚣的怒火和憎恨，不知为何，竟莫名其妙地正在一点一点地平静下去。

　　楚若眨着眼，顺着他的视线低头一看，两颊顿时有点烧，连忙要站起来。

　　可也许是蹲久了，脚就发麻，同时脑袋也嗡的一声，两眼直冒金星。楚若一个趔趄，眼看着身子就要往楼梯倒去。

　　任褚明两步并做一步跨过去，一把就将楚若给拉了回来。

　　太轻了。

　　这是任褚明脑海里冒出的第一个想法。他抓着的手腕太细了，他一个手掌就能轻易圈住，还能空出许多空间。他按着的腰也太柔了，仿佛他的手一个不小心，就能捧碎。

　　怀里的这个人身上也有股淡淡的馨香，和刚才任褚明站在客厅时闻到的花香味更淡一点，但也更清晰一些。

　　任褚明默默地深呼吸了一口。

　　楚若推开了他，和他拉开距离。

　　任褚明垂下眼，面色平淡地看他。

　　“你刚才想干什么？”楚若定定盯着任褚明，问。

　　“你要摔下去了，我扶你而已。”任褚明回答。

　　楚若却问：“我说的是你刚才上楼，本来打算做什么？如果我没有叫住你，你想干什么？”看着任褚明，走近一步，压低声音问，“想杀了楚南天？”

　　任褚明沉默地看他，过了一会儿，突然弯下腰，在楚若的耳边轻声问：“如果我说是呢？”

　　楚若只觉得耳朵被任褚明喷出的温热裹住，任褚明低沉的声音也挟着夜晚的气息钻入他的耳中，心底深处的一处柔软似乎被挠了挠。

　　他后退一步，再次和任褚明拉开距离，然后想了想，直接把任褚明拉进了自己的房间。

　　这是任褚明第一次进楚若的房间。楚若的房间里只有一张床和一个书桌，连椅子都没有，就连窗帘也是灰扑扑的，看起来有点冷清和萧索。

　　任褚明感觉楚若的房间是游离于楚家外的另一个世界。他慢慢地看向楚若，忽然也有种楚若既不属于这个萧索的世界，也不属于外面那个奢华世界的感觉。

　　房间没有椅子，所以楚若干脆在床尾坐下，抬起头看着任褚明。

　　任褚明垂眼看他，过了一会儿，在他面前单膝蹲了下来，抬头看楚若的那双眸子。

　　楚若平视着他的黑眼珠，然后说：“上来。”眨了眨眼睛，而后眼皮向着天花板左上角的方向往上抬了抬。

　　任褚明明白了楚若的意思。这间房里有监控，而楚若并不能像任褚明那样，堂而皇之就把监控拆了。

　　楚南天正在监控镜头的另一边，看着他们。

　　任褚明坐到了楚若身边，床垫往他那边陷了陷。楚若抓紧了自己身旁一侧的被角，突然心情有点紧张。

　　他能闻到任褚明身上那股若隐若无的古龙水味道，还有从外面带来的微凉的夜色雾水。但此时此刻，却慢慢地被任褚明的体温烘成一抹淡淡的雾气。

　　楚若收起双脚，踩在床上，然后转过身朝着枕头爬去。任褚明的视线一直跟着楚若，楚若的睡衣因为他的动作而上滑，露出半截腰。任褚明看到了楚若那明显深陷的腰窝。

　　楚若一个翻身，就躺在了床上，还把被子拉到自己胸前，然后看着任褚明：“怎么还不过来？”

　　任褚明沉默了一会儿，在楚若第二次催促后，才站起来，绕着床到另一边，接着单膝跪在床上，双手撑着床垫，高大的身影压下来，阴影把楚若的脸全部遮住。

　　楚若睁圆了眼睛去看任褚明背着光的、黑亮幽深的眼睛，只觉得心跳如擂鼓。

　　“要我上来吗？”任褚明沉沉地开口问他。

　　楚若缓慢眨了眨眼，努力不去听已经鼓荡耳膜的心跳声，尽可能地平稳开口道：“为什么不上来？我们都要结婚了。”他这话是说给同样在监听着的楚南天听的。

　　任褚明点点头，在楚若的注视下，抬手把领带拉松，扯下，又把扣子一粒粒解开。

　　他慢慢脱了上身的白衬衣，露出结实匀称的身体肌肉。楚若这时开始庆幸他没有开灯，不然他那张红透的脸，就会被任褚明尽收眼底。

　　任褚明躺了进去，也把被子拉好。

　　楚若把被子盖到头顶，然后从里面传出声音：“进来。”

　　任褚明迟疑了一会儿，到底也是学着楚若的样子，躺了下来，把被子盖到头顶。

　　接着任褚明的鼻腔就充盈着从楚若身上散发的气息。那一瞬间，任褚明觉得就连自己的身上，染上的也全是楚若的气息。

　　任褚明转头去看楚若，刚想说什么，就见楚若借着手机屏幕的光源，对他嘘了一下。

　　他只好闭上嘴巴，看着楚若的动作。

　　楚若在用手机打字，很快就打好了，把手机屏幕伸到任褚明跟前。任褚明看到手机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房间有人监听和监视，我们只能这样交流”。

　　任褚明看了，没什么表示，手机屏幕又被收回去，过了一会儿，再次伸了过来。这次上面只有短短几个字——“别乱来”。

　　任褚明觉得这样交流实在怪异，而且楚若的气息越发具有存在感了，他还怀疑是不是被子下的空气不足，让他有点喘不上来气。

　　于是他在看完那几个字后，凑到楚若耳边，开口用自己都不知道为何会变得低哑的声音问楚若：“要不到我那里？”

　　楚若突然被这么接近，手一抖，拿着的手机便摔到了任褚明的脸上。

　　任褚明面无表情地拿开手机，还给楚若。楚若偷眼去看，就见任褚明的右脸上明显一个红印。

　　他有点不好意思，但没有表现出来：“就在这里睡吧。”说着，犹豫了会儿，突然翻身过来，半边身体贴紧了任褚明。

　　任褚明顿时身体一僵，垂眼去看他，就看到楚若那一头柔软的黑发，突然就觉得心底某一处软了下去。

　　楚若用他们两个只能听到的声音说：“楚南天在看着我们，我们还不表现亲密点，迟早露陷。”

　　任褚明喉头滑动了几下，紧接着忽然把被子掀开，翻身抱住了楚若。

　　接着，他在楚若的耳边轻声说：“把手搭在我腰上。”

　　楚若过了一会儿，才慢慢地把手放在任褚明的腰上。任褚明一拉，便将楚若的胳膊环在了自己的腰部。

　　然后他的下巴抵住楚若的头顶，低低地对楚若说：“睡吧。”
第一百零四章
　　第二天一早，楚若和任褚明下楼去吃早餐，一起出现在餐厅里。

　　楚华上两兄弟和楚南天已经在餐桌上坐着了，那两兄弟见到他们，只是不咸不淡地和任褚明点了点头，当打了招呼，就把头扭了回去。楚南天拿着报纸在看，这时把视线从报纸上转开，看着他们：“过来吃早餐吧。”

　　任褚明把手虚虚搭在楚若腰上，带着楚若在桌边坐下，自己坐到楚若的右手边，接着自然地拿起楚若面前的一个水煮蛋，用修长的手指把鸡蛋壳剥得干干净净后，把鸡蛋放在楚若面前的小碟子中。

　　楚华善看了，情不自禁冷笑一下：“真恶心。”

　　楚南天神情平淡地用勺子舀粥，由楚华上出声告诫弟弟：“别说了，吃你的早餐。”

　　楚若看一眼任褚明，任褚明平静地也看着他，他眨了眨眼，这才拿起鸡蛋咬一口。

　　任褚明看向楚南天，说：“楚先生，今天我想带楚若出去逛逛。”

　　楚南天抬眼看他：“去哪里逛？”

　　“我们想为结婚做点准备。”任褚明微微一笑，说。

　　楚华善刚想听大哥的闭嘴吃早餐，这时一听就忍不住把勺子哐当一声扔在桌面上。

　　楚华上严厉喝道：“饱了就去上班，别在这里耍性子！”

　　楚华善哼了一声，直直看着楚若：“爸，你当真是要让外人进来我们楚家，抢我们楚家的东西？”手一指楚若，毫不掩饰地说，“那个野种还不是楚家人呢！”

　　他的口无遮拦让楚南天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楚南天翻起眼皮，阴沉地扫一眼楚华善。

　　楚华上连忙说道：“华善，你是不是一大早又喝醉了？怎么开始胡言乱语？你弟弟怎么可能不是楚家人？”

　　楚华善也知道自己失言了，涨红着脸沉默下去，也不敢再说什么了。

　　楚若则面色平静地喝着粥，但任褚明无意中看到他握着勺子的手指头在颤抖。

　　任褚明本来是在看好戏的，可是不知为何，突然伸出手，从桌子底下探过去，轻轻拍了拍楚若的大腿。

　　楚若慢慢转过头看他，看到任褚明嘴角带着微微的温和笑意。

　　这时楚南天问任褚明道：“任先生，你当真是要和犬子结婚？”

　　任褚明闻言，把手从楚若的大腿上移开，然后盖在了楚若放在桌面上的右手：“当然。”

　　楚若下意识想把手缩回来，可是任褚明加大了抓住他手的力度，于是只能妥协地被他一直抓着手。

　　楚南天平静地看了一会儿任褚明，才突然笑了：“行，既然任先生如此坚持，那楚家也很乐意结这门亲事。那楚某想斗胆问问，任先生的这个决定，令尊与令堂可知情？”这次过来，任褚明没有隐瞒自己是天星集团总裁的身份，而楚南天自然知道，天星集团的前老板，赫然就是曾在娱乐圈叱咤风云的任影帝，任凯洋。

　　但楚南天根本不知道的是，周蔓菲就是任凯洋的妻子，任褚明的母亲。当时他向周蔓菲求爱，周蔓菲为了保护丈夫和儿子，并没有把丈夫的信息透露给楚南天。

　　周蔓菲太小心谨慎了，本来在外工作时就从不松口说自己的家庭情况，只是表示自己已婚，所以哪怕是和她一起工作许久的乐团经纪人与同事，也不会知道周蔓菲的丈夫，就是大名鼎鼎的任凯洋。

　　所以楚南天即使找人去查，也根本查不出来周蔓菲的丈夫到底是何方神圣，这让楚南天一腔怒火无处发泄，所以最后干脆宁愿把周蔓菲彻底毁灭，也不想让周蔓菲回到那个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身份的男人身边。

　　听到楚南天问起自己的父母，任褚明心里冷笑一声，同时怒火也缓慢地从下腹冒起，直攻心脏。这让他的抓着楚若的那只手开始微微地抖动，楚若察觉到了，不由奇怪向他看了一眼。

　　任褚明余光扫到楚若看着自己，便压下心中的怒气，对楚南天露出微笑：“家父和家母已经和任某分家了，以后任某的所有事情，都不需要家父家母的过问。”

　　这个说辞别说是楚南天，楚若听着都觉得半真半假。但楚若认为是任褚明因为自己的目的不纯所以故意撒的谎，而楚南天则怀疑是因为任褚明想要入赘楚家，而引起任凯洋震怒，于是任凯洋就把任褚明扫地出门。

　　楚南天便也不再多问，其实他觉得既然如此还省事了，因为任凯洋早已隐退在家，现在天星集团的话事人就坐在他面前，他需要打点和应付的，也只有他眼前的这个年轻人而已。

　　楚南天点点头：“明白了。楚若也是楚家人，也是我楚某的儿子，结婚是大事，楚家不会亏待他。任先生，我们先找个风水大师把日子定下来，接着才考虑结婚的地点，还有要请多少宾客，如何？”

　　任褚明点头：“听楚先生的。”

　　楚南天平静地说：“反正以后要改口了，不如现在就改口吧。”淡淡地看向任褚明，没有再说话。

　　现在什么都还没有准备，楚南天就已经要求任褚明改口了，这对任褚明来说，无异于是一次羞辱。楚若也感觉到了，不由有些紧张地看着任褚明。

　　任褚明却神色自若，不动声色捏了捏楚若的手指头，微微笑着对楚南天说：“爸爸。”

　　楚南天得意的神情在他脸上稍纵即逝，但也被任褚明看得真真切切。

　　楚华善腾地一声站起来，生硬地对楚南天说：“爸，我先上班了。”

　　楚南天扬了扬下颌，轻描淡写地说：“去吧。”

　　楚华上也跟着站起，对着楚南天恭敬道：“爸，我和华善一起回公司。今天公司有重要客户拜访，我们先回去准备。”

　　楚南天“嗯”了一声，接着就不再说话。

　　楚华上推着楚华善出门。

　　任褚明拿起手边的餐巾纸擦了擦嘴，然后对楚南天说：“爸，那我和楚若也出门了。”

　　楚南天看他：“你们去哪里？”

　　任褚明说：“想和楚若去买戒指。”

　　楚南天摇摇头，说：“这个你也不用费心了，我已经帮你们订好，但需要你们自己去拿。既然你们今天也要出去的，不如今天就去拿吧。”

　　楚若和任褚明对视一眼，接着任褚明看向楚南天：“好的爸爸。”

　　任褚明和楚若道别楚南天，就从楚家出来，坐上楚南天安排的车里。

　　司机见楚若上了车，也不招呼一声，就踩下油门，把车开了出去。

　　楚若早就习惯了，也不觉得有什么，低着头在手机里打了一行字后，把手机递给任褚明。

　　司机从后视镜看到了，咳嗽一声。

　　楚若礼貌地出声了：“刘司机，喉咙不舒服吗？这阵子天气炎热，您要注意身体。”

　　刘司机其实是楚南天养的打手，不同于一般打手的牛高马大，这个刘司机长得过于瘦小了，但他的身手绝对过人，楚南天就安排他去帮自己开车，一方面可以保护自己，另一方面也能带出去，不至于吓到别人。

　　刘司机听到楚若这么说，也不回答，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

　　楚若笑笑，没当一回事。

　　任褚明这时把手机递还回来，楚若接了，低头看到任褚明在自己发的那句“楚南天哪会这么快就准备好戒指，肯定有诈”下面，打了一句——

　　“放心，如果真有什么事，你不要管我。”

　　看来任褚明还记得当时楚若跟他说自己不会管他这件事。

　　楚若把手机锁屏放回到自己口袋，嘀咕一声“小气”，就把头扭向窗口，开始专心致志看窗外景色。

　　任褚明笑了笑，垂下目光。

　　可当他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时，立刻就把笑容收敛起来，同时右手滑进裤袋，捏紧了裤袋里的短匕首。

　　刘司机把车开到坊游市市中心的一间大商场前，停下车后粗声粗气开口道：“到了。”

　　楚若仍是礼貌道谢：“谢谢刘司机。”便拉开车门，下了车。

　　任褚明也下了车，走到楚若身边。这时刘司机也从车前绕过来，指了指商场里面：“轩珠宝店。”

　　轩珠宝店也是楚南天开的，实际上，这整个商场，都是楚家产业之一。

　　楚若看着已经想要走回去的刘司机，开口问他：“刘司机不跟我们一起过去？”

　　刘司机笑一声，点了一支烟叼在嘴边：“你现在还能跑到哪里去。”说着就再不管楚若了，优哉游哉上了车。

　　楚若转身朝着商场走进，任褚明则站在原地，看着刘司机把车开远了，才踱步跟上楚若。

　　任褚明看着商场标识，说：“这是你爸的商场。”

　　楚若瞥他一眼：“刚才叫得那么顺口，我还以为那是你爸。”

　　任褚明笑笑，说：“没他这么不孝顺的爹。”

　　楚若安静了一会儿，突然笑出声来。

　　他笑得很开，大眼睛完全弯起来，像是夜空挂着的月牙。眉毛也舒展开来，像是从来就没有什么忧愁的事情挂在眉间。任褚明在认识楚若之后，楚若的嘴唇就一直紧紧抿着，可是现在却稍稍分开了，盈白的牙齿露出来，在太阳底下闪着晃眼的光芒。

　　神采飞扬。

　　任褚明注视着，恍惚了。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然后发现自己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第一百零五章
　　柜台小姐一听是楚家人来拿戒指，态度立刻变得恭敬，请楚若和任褚明稍等，就进了柜台旁的一个小隔间里，过了几分钟后出来，把一个戒指盒放在柜台上，恭敬地推向楚若：“久等了，这就是楚总订做的戒指。”

　　楚若打开戒指盒，见到里面躺着一对白金戒指，戒指上还粘着一颗大钻石。

　　他看了一眼，就要把戒指盒合上，拿着就要走。任褚明伸手过来挡住，楚若看他：“干什么？”

　　“都拿了戒指了，还不戴上？”任褚明问。

　　“结婚再戴。”楚若说，“这么浮夸的戒指，我可戴不了。”但他停顿一下，看了任褚明半晌，忽然把戒指盒往他那边推，“还是你现在就要戴上，取悦你爸爸？”

　　“都戴上吧。”任褚明拿起其中一枚小的戒指，往楚若示意了下，“是爸爸的一片心意，就别让他不开心了。”

　　楚若还是有点抗拒，其实他很抗拒楚南天给他的任何东西，然而他却一直都没有说不的权利，就像现在这样，他很讨厌这对戒指，在他眼里，那对圆圈其实无异于就是另一个新的、即将套在他脖子上的枷锁。

　　可他也明白任褚明执意要把戒指戴上的理由。要让楚南天对他们放低戒心，就要尽量不引起冲突。

　　想到这里，楚若便勉为其难地伸出手。任褚明单手握着他的手，然后慢慢把戒指推到了他的中指上。

　　楚若冷眼看着，紧接着对任褚明说：“你给你自己戴吧，我不奉陪。”说着转身就走出轩珠宝店。

　　任褚明无所谓地笑笑，低头把剩下的那枚戒指戴在中指上，接着和见惯了大世面的柜台小姐说了再见，就拿着戒指盒走出去，跟上楚若。

　　在出去到广场前，任褚明低声对楚若说：“我觉得我们可以想个暗号，以后我们提到暗号，就可以去我们约定的地方碰面。”

　　楚若看他一眼，说：“可以，什么暗号？”

　　“你想吧。”任褚明看着楚若的眼睫毛在下眼脸投下一片阴影。

　　“随便吧。”楚若打了个哈欠，琥珀色的眼眸就晕上一层水光潋滟，任褚明看着一时移不开眼睛。

　　“累了？”任褚明突然低低出声，问他。

　　楚若怔了一怔，而后回答：“没有，不累。”其实是困的，昨晚被任褚明搂着的时候，虽然知道是在做戏，但当下的头脑根本就是一片混乱，自己根本静不下心来去睡觉。

　　任褚明说：“刘司机应该没那么快来，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歇歇。”

　　楚若摇头：“不了，我要回去。今天爷爷从乡下回来了，我要回去陪他吃午饭。”

　　“爷爷？”任褚明问，“楚云华？”

　　“是。”楚若眼神蓦然变得锐利，“你别动我爷爷。”

　　任褚明笑了笑，似乎觉得楚若这副龇起牙齿的模样可爱，再说话时语气带上了点暧昧的宠溺：“我不会的，你放心。”

　　楚若突然觉得任褚明这样说话很抓人，哽了哽，再说不了什么，只能转头朝外面走去。

　　“敲三下。”任褚明优哉游哉跟了上来，和楚若并肩的时候突然说。

　　“什么敲三下？”楚若喉头滑动了几下，才问。

　　任褚明低头，眼里盛着笑意看他：“敲三下，就说明我们要见面了。”

　　就在这一瞬间，楚若听见自己心里貌似有个地方轻轻响了一下，声音不大，而且细碎，但却无比清晰。

　　他别开了脸，咬着下唇，忽然发现这种感觉，和他第一次见任褚明生起的那种类似于好感的感觉截然不同。

　　那时候是带着戏谑的打量和审视，然而这时候，却蓦然多了几分楚若不想面对的郑重和谨慎。

　　以及隐秘且让楚若自己觉得难堪的心思。

　　这让楚若在坐车回去楚家的一路上，都没再和任褚明说一句话。他甚至不敢看他，只是执着又出神地盯着窗外飞驰的景色。

　　任褚明也不主动和他说话，安静地坐在一边，右腿翘起搭在左腿上，双手交叉着落在膝盖上，头往后仰着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在休息。

　　昨晚睡不安稳的不只是楚若。

　　车子在楚家别墅前停下，刘司机说：“到了。”

　　他的语气没有先前那么不耐烦，反而带着点恭顺的意味。楚若下了车后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有这个转变，因为站在门口迎接他们的，是楚云华。

　　楚云华本来是拄着拐杖，在卜扬的搀扶下，站在别墅前的花园里看着花，远远看到车过来了，便转向车来的方向等着。见到是楚若从车上下来，立刻颤颤巍巍地走过去。

　　楚若大步走过去，走到楚云华面前时紧紧握住了楚云华苍老的手：“爷爷，我回来了。”

　　楚云华今年七十八岁了，身体机能下降了许多，又因为常年被楚南天做的那些糊涂事气到，所以精气神就没那么足，双眼眼珠非常浑浊，脸上也灰蒙蒙的，看起来气色并不好。

　　楚若盯了一阵楚云华的脸色，很心疼：“爷爷在乡下没有好好休息吗？既然这样，怎么这么急着回来？”本来楚云华这次回乡下就是想远离楚南天那些糟心事，好好休养下的，可现在看来，效果并不显著。

　　楚云华笑了笑，却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人老了，怎么休息都是这样，趁还能走动，就想着看多你几眼。”

　　楚若皱起眉头：“爷爷别乱说话，爷爷寿比天高。”

　　楚云华呵呵笑了起来：“傻孩子。”

　　卜扬轻轻扯了扯楚云华的衣角，楚云华于是顺着卜扬的视线看去，就看到了正走到楚若身边的任褚明。

　　楚云华脸上的笑容有些淡了。

　　任褚明自然知道楚云华曾经是怎么样威风的一号人物，楚河集团就是楚云华一手创办的，集团下许多产业也是楚云华和他的团队首先开发并发展起来的。可以说，楚河集团这个商业王国，就是楚云华和他的那班老臣子，一砖一瓦地砌起来。

　　楚南天不过是投了个好胎，躺在楚云华的功劳簿上罢了。楚云华只有楚南天这么一个儿子，而且楚南天一开始也没有后来那么阴狠和恶毒，楚云华便看走了眼。等他发现楚南天是一条毒蛇后，事已成定局，一切已经覆水难收。

　　这是楚云华最为心痛和懊恼的一点，要知道自己的儿子是这么个玩意儿，他宁愿把集团交给一个堂堂正正的外人。

　　所以楚云华现在的身体和精神状况每况愈下，很大程度上都是拜楚南天所赐。

　　任褚明在来坊游市之前，了解了不少楚家的发迹史。不得不否认，他虽然恨透了楚南天，但他对楚云华这个人，还是有种英雄相见的惺惺相惜之感。

　　他向着楚云华伸出了手，不无诚恳地看着楚云华已经浑浊得不成样子的眼睛：“楚河大将军，久仰大名。”

　　楚河大将军是楚云华曾经叱咤商界的名号。

　　楚云华听到这个现如今已经没有人再提起的名号，眼神不由地动了动，腰背也不由自主挺了一点。

　　他伸出手，有力地和任褚明握手：“任先生。”

　　任褚明微微一笑，和楚云华握手后把手收回来：“楚河大将军知道任某，实在是任某的荣幸。”

　　楚云华淡淡地回答：“叫我楚老先生就好。”又说，“天星集团的话事人，现在不是小洋了，但我看天星集团近年来发展得比小洋那会儿还要好，看来是后生可畏。”

　　任褚明有点意外地看着楚云华：“楚老先生认识家父？”

　　楚云华明显不愿多说：“一面之缘罢了，不必提。”说着转向楚若，“我们别站在这儿，若若跟我进屋。”

　　楚若应道：“好的，爷爷。”说着就和卜扬一人一边，扶着楚云华进了屋子。

　　这天中午，楚云华和楚华上那两兄弟都不在，午饭就只有楚云华，卜扬，楚若和任褚明一起吃。吃完午饭后，楚云华在客厅和楚若说了一会话，就上楼去午休。卜扬服侍着他躺下后，便关了楚云华的房门，回到客厅找楚若。

　　卜扬比楚若要大两岁，但看起来比楚若要成熟一点。他父亲早前是跟着楚云华的，也是楚家管家，卜扬父亲病逝后，楚云华就把卜扬收在楚家，也没有让卜扬去照顾楚家那一大家子，只是让卜扬专门照顾自己。后来楚若越来越大，两个人也成了朋友。

　　卜扬走到沙发旁，看着任褚明正和楚若低声说着话，也不坐下，只是这么站着看着。

　　任褚明抬眼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楚若同时也察觉到了，回头去看卜扬：“怎么了？”

　　卜扬这才勉强笑了笑：“是不是打扰你们说话了？”

　　楚若顿时脸有点红：“在说什么？别闹了。”

　　任褚明站起来：“你们先聊，我回房歇息下。”接着便上楼去。

　　卜扬眼看着任褚明上了楼，进了房间关了房门后，才在楚若身边坐下。

　　卜扬抬手给楚若倒了一杯水，塞到楚若手里，然后看到了他手指上戴着的钻戒，脸色顿时变了变。

　　楚若把戒指摘下来，塞到裤袋：“这是爸爸订做的。”在楚家，他称呼楚南天都是叫爸爸。

　　卜扬定定看着楚若：“你什么时候认识的未婚夫？”

　　楚若轻轻挠了挠鼻子，卜扬知道这是他心虚的表现，脸色于是变得又难看了。

　　楚若以为他生气自己没有对他说结婚的事情，于是连忙说道：“我和他是在酒吧认识的。”他没有跟卜扬说任褚明的真实目的，一是楚家别墅实在不是说这种话的好地方，二是，其实他还对任褚明的计划没什么信心，他不认为这一次真的能定了楚南天的罪。

　　在他的心里，楚南天还是恶魔一般的存在。连郑峰这种经验老到的老警察都没有办法的事情，任褚明一个外人，就能撼动楚南天吗？

　　但楚若还是选择了和任褚明站在一起，他自然是希望任褚明的计划能够成功。如果不成功，最后楚南天报复，也只能报复在他身上。任褚明虽是入赘的，但说到底根本就算是楚家人，届时解除和他的婚姻，只要远离楚南天地盘就安全了。

　　楚若不一样，楚若还是会被禁锢在楚家之中，逃不得，走不远。

　　所以楚若打算还是先把卜扬瞒着。

　　卜扬看起来却是显然不相信的：“你是能随便就和酒吧认识的人结婚的性格吗？你去酒吧不是只去喝酒吗，什么时候开始认识人了？你不是讨厌和别人触碰吗？”

　　楚若这才察觉到卜扬不对劲的情绪：“怎么啦？”他看着卜扬，放低声音问。

　　卜扬愣了愣，反应过来自己的确是反应过度了，深呼吸了下，平复了心情：“我就是担心你被人骗。”

　　楚若想了想被任褚明骗的可能性，但很快就笑起来：“我有什么可被他骗的？”

　　卜扬眼神变得深沉，摇摇头，没有说话了。

　　楚若喝一口他倒的温水，然后把水杯放在茶几上：“我上去休息会儿。”

　　卜扬点头：“去吧。”

第一百零六章
　　楚若这个午觉一直睡到了晚上九点多，他从床上醒来的时候，整个房间都是黑沉沉的。楚若从床上坐起来，只觉得身边这些黑色像一块重重的石头，压在自己心口，巨大的孤独感瞬间就把笼罩其中。

　　他曲起膝盖，把膝盖抱在胸前，静了一会儿，直到耳边的心跳声渐渐平复下来，才下了床，打开灯，然后拉开房门走出去。

　　他走出去没几步，走廊另一边的卜扬就也拉开了自己的房门，看着他：“醒了？”

　　楚若点点头，摸了摸空瘪的肚子：“饿了。”

　　卜扬走了过来，越过他率先走下楼梯：“我给你煮点东西。”

　　楚若摇摇头：“不了，我出去吃就好。”

　　“外面的不健康。”卜扬倒是在楼梯中间停住了，但还是坚持，“你给我十分钟，我给你煮碗面。”

　　“我约了李乐凯今晚喝酒。”楚若笑着说道，然后侧身绕过他，下了楼梯。

　　卜扬静立在楼梯中间，看着楚若慢慢走出别墅。

　　楚若今晚其实没有约人，但他实在是想出去透透气。开着楚华善当垃圾扔了的劳斯莱斯，楚若把车窗全部按下，山风猛然灌进来，吹得他头发飞扬，一口浊气也得以呼出。

　　楚若把车开到市中心一家酒吧外，下车让泊车小弟给停好车，抬脚就要往酒吧里走去。

　　可他一拉开酒吧门，两个抱在一起的一男一女就从里面跌跌撞撞冲了出来，差点撞到他身上。楚若侧身一闪，闪过了，站定后回头一看，眉毛一挑。

　　楚华善正被一个花枝招展的女人扶着，显然是喝高了，脚步虚浮，站都站不稳，只能把全身的重量靠在那女人身上。那女人也吃力地扶着，脸上还要堆出讨好的笑：“二少，小心台阶。”

　　楚华善微微张开通红的眼睛，侧头看了看那女人，突然一把将女人揽到自己怀中，伸嘴就要亲下去。

　　这里是人来人往的酒吧门口，那女人也知道羞耻，一边避让着一边还要维持着脸上的笑：“二少，先别急，我们回去……哎呀！”

　　女人穿着高跟鞋，在推推搡搡中脚腕一拐，眼看着就要从台阶上摔下去。一直在旁边看好戏的楚若见状，想都没想就跨前一步，紧紧抓住了那女人的手臂，这才把女人安稳扶住。

　　那女人身上还吊着个楚华善，这会儿心有余悸地看过去，就见到一张精致秀气的脸，一瞬间有点恍惚。她有点分不清楚这是女孩还是男人。

　　楚若见她站稳了，就放开了她：“小心一点。”

　　女人听出来了，知道是个男人，又见他要走，连忙喊：“谢谢你！”

　　“楚若！”就在这时，一直迷迷糊糊的楚华善忽然冲着楚若高喊，手指直直指着他，“啊哈！你个变态也来玩啊？”

　　女人面上顿时露出尴尬的神色，她没想到这个男人还和楚家二少爷认识。而且，还是姓楚？那也是楚家人？

　　楚若脚步顿了一顿，干脆也不进去了，站在门口回身看着楚华善：“二哥。”

　　“别！”楚华善突然脸色一凛，怒气冲冲地说，“我没你这个那么喜欢被人玩屁股的弟弟！你是死变态！同性恋！”

　　周围围观了不少人，这时听到，脸上都露出复杂的神色。有的想笑，有的幸灾乐祸，有的还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楚若。

　　楚若面色平淡：“那我不打扰二哥你了。”他也没有兴致再去喝酒，沿着台阶走下去，让泊车小弟把车开过来。他打算回家睡觉。

　　“你以为那个男人是真喜欢你？！”楚华善却显然没有骂过瘾，还冲着楚若嚷道，“他就是看我们楚家家大业大，想来抢我们的东西而已！不，不是我们，是抢我和大哥的东西！你哪里有份？你不过是我爸养的一条狗而已！一条狗！你男人也是一条狗！你们就是我爸养的两条狗！”

　　楚若全当没听见，双手插着裤袋，安静地等着车被开过来。

　　“不过你那条狗肯定就会撑不下去。”楚华善突然猖狂大笑，并且开始胡言乱语，“撑不下去就会死，到时就会变成一条死狗！”

　　扶着他的那女人实在太尴尬了，拼命用半边身子扶住他，就把他拖向停在马路边的车。

　　楚若冷眼看着那女人把楚华善塞到车上，然后自己把车急吼吼开走。

　　围观的人也散了，但所有人在离开之前，都向楚若投去别有深意的眼神。

　　楚若的车也被开过来了，泊车小弟下车，把车钥匙递给楚若。楚若站了一会儿没动，就在小弟不耐烦催促时，猛地就把钥匙抢过去，接着大步走到车旁，拉开车门坐进去，也猛踩油门，车往前冲去。

　　他一路没怎么踩刹车，就那么风风火火把车开回楚家。车还没停稳，他就从车上跳下来，快步走了进去，直奔楼上任褚明房间。

　　任褚明房间是客房，在三楼。楚若上了三楼，照着任褚明房间房门敲了好几下，里面都没有回应，他皱紧眉头，手按在门把上一扭，却发现根本扭不动。门竟然从里面被反锁了。

　　这时被吵醒的卜扬走上来了：“楚若，怎么了？”

　　楚若回头看他：“任褚明出去了吗？”

　　卜扬沉默了，过了一会儿才回答：“我不知道。”

　　楚若用手指敲了敲门板：“拿钥匙上来开门。”

　　卜扬看着他：“可能他睡了，没听到。”

　　楚若抬脚就往门上大力踢了一脚，门上顿时发出一声巨响，紧接着就是楼下开灯开门抱怨的声音。楚南天压抑怒火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在干什么？”

　　卜扬连忙回答：“没事，三少爷不小心摔倒了。”

　　楚南天没有回答了，然后就是门被重重关上的声音。

　　楚若抿着嘴指着门口：“这么大动静他都没听到，他是睡了还是死了？”

　　卜扬沉沉看着他，楚若把手往他面前一伸：“钥匙！”

　　他只好默默地从睡裤口袋里摸出钥匙，递给楚若。

　　楚若一把夺过，把钥匙伸进门锁里，迅速开了门，走了进去。

　　他抬手开了房间里的灯，房间瞬间亮了起来。但房里空无一人，就连床上被子都是整洁的，根本没有被睡过的痕迹。

　　这间房里任褚明的气息已经淡得察觉不出来了，楚若心下一沉，慢慢皱紧了眉头。

　　卜扬跟在他后面走了进来，看了看后说：“他是不是出去了。”

　　“出去了为什么要把门锁上？他有房间钥匙吗？”楚若立刻发问，卜扬再次沉默。

　　楚若却突然安静下来，过了半晌，他转身就要往门外走去。

　　卜扬见状，连忙拉住了他：“你去哪里？”

　　“问他把任褚明带到哪里去了。”楚若被他拉住，顿住了脚步，但没有回头，平静地回答道。

　　“问谁？”卜扬看着他，问。

　　楚若这次终于慢慢把脸转了过来，一张脸冷若寒冰：“问我尊敬的父亲。”

　　卜扬反手就把房门关上，低低出声：“你别冲动。”

　　楚若看着被卜扬紧闭的房门，转回头来盯着他：“我现在很冷静。”

　　卜扬还是压低着嗓子说话：“如果你冷静，就不会为了一个来路不明的男人去公然和楚先生对峙。”

　　“我没有想要和他对峙，就是想问问他把任褚明带到哪里去了，我去把他带回来。”楚若淡淡地说，“你别拦我。”

　　“楚先生会生气的。”卜扬把手按在门板上，不让楚若开门，脸上露出急切的神情，“现在好不容易大家都稳定下来了，就别再让楚先生生气了。”

　　“那他就可以无端端杀了一个人？！”楚南天压着声音，突然低吼出声，“这次他要杀的还是任褚明！”

　　“任褚明怎么了？”卜扬逼问，“任褚明对楚家来说不过是个什么关系都没有的外人，你为什么这么紧张？”

　　听了卜扬这话，楚若真的就安静了下来，开始沉默不语。

　　卜扬抬手，轻轻碰了碰楚若的肩膀：“别多想了，他可能就是出去鬼混了，也可能走了。在酒吧认识的人有多少是真心对你的？是你没见过什么人，才会被他的甜言蜜语哄到。好了，回房睡觉吧，不要想了。”

　　楚若没说什么，就只是安静地站在卜扬面前。

　　卜扬把门拉开，手按在楚若肩上，把楚若带到楚若房间，站在门口：“睡吧，晚安。”

　　楚若垂着目光：“晚安。”

　　卜扬关了门。

　　楚若在房间里站了好一会儿，听到卜扬走回自己房间，又关了房门，外面彻底安静下来后，突然就走到窗边，双手往前一推，推开了窗。

　　接着他撑着窗边，踩了上去，两只手抵住窗框，之后一跳，就跳到了窗户正下方的石板上。

　　这里是二楼，下面是松软的草地，楚若没有犹豫，从石板上纵身一跳，在触地的瞬间抱住头，身子在草地上滚了几圈，终于停下来。

　　然后他站起来，就往别墅一旁的小房子走去。那里住着的正是刘司机。

　　楚若其实在意识到任褚明是被人带出去的时候，就想到了刘司机。刘司机经常帮楚南天做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如果这次任褚明被绑，那大多数就是这个刘司机把人运出去的。

　　楚若一脚踢开小房子的门，动静直接把正在睡觉的刘司机给震醒。刘司机当即对着门口的黑影怒喝一声：“谁？！”

　　楚若往前踏一步，冒着寒气的脸从黑暗中出现：“是我。”
第一百零七章
　　虽然每次楚若对着他们都是和颜悦色，礼貌彬彬的，但跟了楚南天几十年的刘司机比谁都清楚，这个楚若并没有那么好对付。

　　比如此时此刻的他就是如此，不再带着微笑的面具，也不屑于再假装成楚南天喜欢的那个模样，而是阴着一张脸，无声无息地踱到床前，居高临下：“你把任褚明带到哪里去了？高山？还是雾水？”

　　高山和雾水是楚南天的两个私人地盘，位居坊游市的一东一西，楚南天有什么上不了台面的交易和勾当，都会在这两个地方解决。

　　周蔓菲当年死亡的地方，就在雾水里一条叫做连一村的小村庄中。

　　楚若动过分别去高山和雾水找任褚明的心思，但他觉得这样会浪费时间。毕竟从城东到城西，保守估计也要两个小时以上。楚若不知道任褚明能不能等到他找到他的那一个时刻。

　　所以要得知任褚明现在到底在哪里最快的方法，就是直接去问刘司机。

　　刘司机眼皮翻上，盯着楚若：“你的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要急着去救你的同伙了？”

　　楚若冷声道：“现在轮不到你问我问题。说，你们把任褚明带到哪里去了？”

　　刘司机哼笑一声：“你以为你在楚家住得久了就真的是楚家人了？你算什么东西敢来命令我？话说回来你真的是不长记性啊，试过这么多次了你还想着给自己搬救兵？这次这个大个子也是你不知道从哪里搬来的救兵吧？很可惜，楚老大虽然动不了那个郑峰，可一个区区的经纪公司老总，要动他也是绰绰有余的……”

　　“你联合外人拿亿鑫的钱，金额高达六百万这件事，你楚老大知道了吗？”楚若打断他，慢悠悠地出声问道。

　　亿鑫是楚南天的众多金融公司的其中一间，也是楚南天万分看重的一间。他可以让郑峰把他那些带着金融公司外壳，实则是放贷公司的小鱼小虾都给扫了，但惟独亿鑫，楚南天宁愿费心思把亿鑫放贷的证据都转嫁给其他小金融公司那里，也要保它。可想而知亿鑫在楚南天心里的分量。

　　也正是因为如此，刘司机这个跟了楚南天十年的，在终于取得楚南天信任后，也在亿鑫得了一个不大不小的职位。这也给他联合外人***创造了条件。

　　果然，刘司机一听楚若这么说，脸色立刻就变得非常难看。他偷亿鑫的钱，就等于是偷楚南天的钱，而楚南天是什么性格的人，没人比他更清楚。

　　“你是怎么知道的？！”刘司机压低声音喝问，然而颤抖的声音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

　　“你管我是怎么知道的。”楚若蓦然生出一种烦躁，他挂心着任褚明的安危，这时说话不由得就急躁了，“你快告诉我任褚明在哪里，不然我就把你偷亿鑫钱的事公之于众。”

　　刘司机盯着楚若的脸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你唬我呢，要是有证据的话你早就跟楚老大说了，用得着现在在跟我扯皮？”

　　“因为我的目标不是你！”楚若突然冲着刘司机扑了上去，双掌死死掐着刘司机的脖子，同时不住收紧力度，“你在我眼里连只蚂蚁都算不上，我何必费尽心思要对付你？但现在你知道任褚明在哪里，如果你不配合我，你就等着被楚南天收拾吧。”

　　刘司机的脖子被楚若紧紧箍住，顿时感到窒息，他抬起手来想把楚若给推走，但楚若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竟然能够死死地压制着他，一动也不动。就在他快要翻白眼时，他无力地把手搭在楚若肩上：“……我说……”

　　楚若立时放松了双手的力度，两只眼睛定定盯住他：“说！”

　　“雾……雾水连一村。”刘司机喘匀了气，结结巴巴地说道，“就是……就是周蔓菲出事，出事的那里。”

　　楚若松开了刘司机，呆在原地半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而刘司机终于被楚若放开，立刻捂住脖子，同时开始大声咳嗽。

　　楚若被他的咳嗽声惊醒，接着便迅速转身，头也不回地冲出房外。

　　*

　　下午的时候，任褚明打车出了别墅区，然后在市中心步行街下车，开始在街口等楚若。等了差不多二十分钟，一辆面包车突然冲到他面前，接着七八个大汉下车，二话不说就把他拖上一辆面包车。

　　任褚明并不是毫无手无缚鸡之力，他的力气也很大，但来绑他的人明显是有备而来。几个大汉七手八脚把他拖上车后，又压着他的手脚不让他动，紧接着，一个牛高马大的男人拿着一块布，捂上他的口鼻，不到半分钟，任褚明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当他醒来后，他发现自己双手绑在身后，被扔进一间逼仄潮湿的废弃平房。任褚明在意识到自己兴许是被楚南天的人绑来这里后，没有什么动作，就只是睁开眼睛，去细听房外的动静，没听到外面有人说话，也没有脚步声，而只有虫鸣和蛙叫的声音。

　　他从地上坐起来，接着吃力地站起。头还有点眩晕，但他甩甩头，就慢慢走到窗边。当他看到窗外的景色后，立刻额角一跳，心腔内的怒火顿时如浪潮般涌上——

　　他太熟悉这儿的景色了，对面那个小房子就是那个听到周蔓菲最后遗言的婆婆家。而这里，赫然就是周蔓菲死去的地方。

　　而这间房子，没准就是周蔓菲死前被关的地方。

　　楚南天竟然把周蔓菲的亲生儿子绑来这里了。

　　察觉到这一点的任褚明，简直觉得自己的胸腔都要被怒火撑到爆炸，同时太阳穴也开始突突地乱跳，一阵阵如被针刺的痛感也绵绵密密冒上心尖。盛怒之下，任褚明不发一言，只是用力地把头撞向墙面上，墙面受到震动，继而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他感觉自己的神智被巨大的痛苦拉了回来，似乎能够清醒一点了。

　　于是他开始接连不断地把头撞向墙面，一下又一下，房间里开始回荡着规律的咚咚声。到了最后，房间里的声音渐渐消失，跌坐在墙边的任褚明双眼通红，满头是血，气喘吁吁。

　　在鼻间嗅到浓烈的血腥味后，任褚明彻底用肉体上的痛苦战胜了精神的痛苦。

　　他开始一点一点地去想自己怎么被人绑来这里的。

　　他知道楚南天不是能够轻易相信人的性格，也知道这个考验迟早有一天会来，但他没想到的是，楚南天竟然连问都不问，就直接把他扔在这里。扔在这里意味着什么？周蔓菲来过这里，她死了；楚若也来过这里，也差点死了。

　　这里就是楚南天的私人刑场。他要处理任褚明，就是没打算让任褚明活着出去。

　　那带他来的那群人，是怎么找到他的？任褚明下意识就排除了跟踪这个选项，因为他很谨慎，即使是上了的士，也经常回头去看后面，根本没发现有车子从楚家那里开始就跟着他的这辆的士。

　　那就是有人知道他会在这里，然后把这个消息告诉那群开着面包车的大汉。

　　而知道他会在步行街的，除了楚若，还有谁？

　　他们去拿戒指回到楚家，吃了午饭就在客厅坐着休息。期间他们一边低低说话，一边用手机交流收到暗号后去接头的地点。当时就敲定了位于步行街的一家清吧，那里是楚若经常喝酒的地方。

　　而在知道楚若也跟着午休后，任褚明便来到楚若门口，敲了三下房门，又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听到从房里也传来三下敲房门的声音后，才转身离开别墅。

　　照这么说来，就是楚若告诉了楚南天，楚南天再派人把自己绑来这里。

　　任褚明突然想笑，便轻轻笑了一下，然后感觉眼睛有点痒，抬手就去抹，接着就抹下了一手血。不期然的，他竟然想起了楚若当时在阳光下的笑容。

　　那么明媚的，不设防的笑容，现在想起来，竟是一剂毒药。

　　任褚明觉得自己到底是轻敌了。哪怕这个楚若秉性再纯良，说到底还是被楚南天养了这么久，又怎么可能真是一只小绵羊？周蔓菲说要救楚若，可是说到底，如果他自己都放弃了救自己，单靠外人的力量，他就能逃离楚南天吗？

　　任褚明咬着牙，在黑夜之中思索了一阵，手在摸到裤袋里的短匕首后，头脑彻底冷静下来。

　　他要在那些人来杀他之前，从这里逃出去。

　　他把裤袋里的匕首抖落出来，接着背对着拿起来，开始用匕首的锋刃去割绳子。匕首的锋刃很锋利，没几下就把绳子割断了。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扭了一下门把手，发现根本扭不动。他们把门锁上了。

　　窗户外也是被坚牢的钢管条堵得密密实实，根本没有办法爬窗走。任褚明在房子里走动一圈，确认这里只有前门可以出去，便回到门前。

　　而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从外面传来一阵细细碎碎踩着杂草地过来的声音，声音不大，脚步声也不杂乱，听着像是一个人来的。

　　任褚明于是退后半米，手里始终紧紧捏着匕首，面色平淡地盯着门口。

　　房门开始受到强烈的撞击，最后彻底被人从外面踢开。任褚明眉头轻轻皱了起来，因为他没想到，来人竟然没有这房子的钥匙？

　　紧接着，一道修长的黑影出现在门口。那个黑影似乎跑得很急，胸脯还在起伏着。任褚明眯起眼睛，举起匕首就往那道黑影跃去。

　　楚若还没喘匀气，看见面前站着一道高大的人影，就知道那是任褚明。正要开口询问任褚明情况，眼前的这道人影就猛然扑了过来。

　　楚若顿时怔住，在被任褚明按倒在地的时候，脖子同时也被架上了一把匕首。

　　任褚明冷冽的声音贴在他的耳边响起：“你也想我死？”
第一百零八章
　　楚若憋着一肚子气，这么着急开车从楚家别墅来到雾水镇，这里又不能开车进来，就只好在村口就下了车，一路飞奔过来。好不容易找到人了，气口都没喘匀，就被人死死地压在地上，脖子还架着把刀，这时候楚若就觉得自己这是好心喂了驴肝肺。

　　气极，他一脚便狠狠踢上了任褚明的下腹。任褚明霎时吃痛，闷哼一声，手就松了。楚若反手将他手里的匕首夺下，另一只手又迅速按在任褚明肩上，接着弓身一弹，就从地上弹跃起来，最后反将把任褚明推倒在地。

　　楚若跨在任褚明身上，右手拿着匕首架着任褚明脖子，俯身逼近任褚明，恶狠狠骂道：“是，我也想你死，我这么着急赶过来就是要赶在楚南天对你动手之前把你杀了！这个答案你满意了吗，啊？”

　　任褚明被楚若压在地上，安静看着坐在他上面的楚若：“你赶过来是救我的？”

　　楚若手上稍稍用力，那匕首就往任褚明的脖子进了一寸，一道浅浅的血痕顿时冒出。

　　“不是，我是来杀你的。”楚若缓缓地说。

　　可就在下一秒，他又把匕首扔开，接着颓然地从任褚明身上下来。

　　“但如果真要杀你，我也不会在这里杀你。”他抱起双膝，双手捂着头，呢喃道。

　　任褚明慢慢地坐起来，伸手去摸脖子，发现脖子的血还没有额头的血多。

　　他看向突然情绪变得低落的楚若，说：“是我误会你了，我向你道歉。”

　　楚若闻言看他一眼，什么也没说，摇晃着身子站起来：“算了，我现在来救你出去，接下来你该回哪里就回哪里吧。你本来就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人，为什么要掺和进来？要报答郑峰也不是这么报答的，哪有拿命来报答的？”

　　任褚明跟着站起来，然后视线落在楚若黯然神伤的脸上，心中不知为何，突然就酸疼了下。

　　他压了压心底的异样，尽可能平淡开口道：“你不是说你不会来救我的？”

　　楚若笑了下，也问他：“对啊，我明明说了不会来救你，可我还是来了。你说这是为什么？而且还被你当成坏人，你说这又是为什么？”

　　任褚明去把他刚才扔掉的匕首捡回来，然后走到他身边，垂下目光看他：“对不起，刚才是我误会了。”他的语气很郑重，同时心里也开始愧疚。

　　“行了，别废话了。”楚若不再看他，就往房外走去，“我们先出去吧。我开了车，把你送到机场，你买张机票快回你的北华去。”

　　任褚明朝他走近一步：“我不……”话音未落，就听到杂乱的脚步声由远而近过来，还夹杂着男人的说话声。

　　楚若脚步一顿，立刻回身拉起任褚明，从前门绕着房子跑过去。任褚明被他拉着，只好跟在他身后跑着，同时问：“那是楚南天的人？”

　　楚若拉着他往平房后的田野方向跑去：“是。你别出声，我们从另一条路出去。”

　　任褚明问：“你对这里很熟？”

　　楚若在他前头带路，带他穿过荒地，也带他穿过野草地，期间空气中不断地有野草和夜色混合在一起的清香味扑面而来。

　　过了一会儿，他才回答任褚明的话：“我十四岁那年，被楚南天关在这里。当时他是想要我死的，但最后是一个女人代替我死了。”

　　任褚明的呼吸蓦地短促了，他反手将楚若拽停，还把楚若的半个身子给拽到跟前，接着定定看着他：“那是怎么回事？”他从来没想过可以这么快就从楚若嘴里得到当年周蔓菲死前的消息，这时楚若的情绪明显受到故地的影响，任褚明如果继续追问下去，说不定就能知道更多有关于周蔓菲生前的事情。

　　任褚明一直放不下，也一直在发问，他想知道为什么偏偏是他的母亲，又想知道他的母亲在死期来临前，到底想了些什么，又做了些什么。

　　果不其然，楚若开口了。他的声音很低，很沙哑，但在安静的野外，任褚明又离他只有不到一米的距离，他的声音便变得非常清晰。

　　楚南天的走狗们暂且还找不来这里。看来楚若的确是跑对了方向。

　　“当时有个无辜的女人，和我一起关在刚才的那间房子里。”楚若没有看任褚明，一直低头看自己的鞋子，间或还去看身边的野草和石子，“其实我不是第一次被关，也不是第一次面临被楚南天杀掉的情形，我那时候还祈祷他们能够动作快些，让我早点死了，我就能重新投胎，来世投个普通的家庭，去做个普通人，过平凡的日子。”

　　“但那些人迟迟没有动手，而是把我们关在里面，他们派人在外面守着。这些都是他们的老把戏了。不会那么快就让你解脱，而是关着你，让你去遭受心理上的折磨。没有什么比自己折磨自己更让人痛苦的了。那个女人以为我也害怕，明明自己都恐惧成那样了，却还是不停地安慰我。”楚若说到最后，声音开始微微颤抖。

　　不知为何，听到这里的任褚明，却不想再听下去了。楚若的脸在冷冷的月光照耀下，显得愈发雪白。任褚明看着，都担心他下一秒会就地晕倒过去。

　　更何况，他似乎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他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可以平静地承受楚若接下来要说的一切。

　　任褚明抬手，有力按住楚若的肩膀：“好了，不用说了。”

　　“不，让我说吧。”楚若却摇摇头，咬着唇半晌，才放开，唇上立刻现出血丝。任褚明看了皱起眉头，下意识就伸手去把他唇上的血丝给轻轻抹掉。

　　在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之后，任褚明心底一惊，略带慌忙地放下手臂。

　　楚若深呼吸一口：“后来我假装肚子疼，骗守在门口的那个人进来，然后就趁这个机会，用石头把那人给打晕了。接着我和她想一起逃出去，可是根本来不及，不远处那些人吵吵嚷嚷就回来了。我当时有伤在身，如果跟着她逃的话肯定会拖累她，就让她先走……”

　　说着说着，楚若闭上了眼睛，眼皮剧烈颤抖着。当年的一幕幕现在想起来还非常鲜活，只是一直被他压在心底，若不是今晚旧地重游，他根本不会允许自己再想起来。现在既然想起来了，他就想说出口，因为他感觉自己要再不说点什么，迟早就会被过去的记忆折磨得要疯掉。

　　周蔓菲根本没有想过抛弃楚若。她当时的确是走了，但她是去考察地形，确认了往哪条路逃跑最安全，最僻静，最多遮掩物，最不为人知，才又折返回去。她当时没准是觉得，既然楚若能让那些大汉上当受骗一次，那自然就会有第二次。而下一次，就是他们成功逃出生天的日子。

　　所以当被打得奄奄一息的楚若睁眼看见周蔓菲跌跌撞撞地跑回来，又被老刘他们揪着头发拖过来时，楚若觉得自己胸口都要爆炸了。

　　他疯也似地跳起来，直接跳到离他最近的那个打手的后背上，对准打手的脑袋肩膀又咬又掐又捶，那打手痛极咆哮，用尽全身的力气把楚若扯下来，却生生地扯下一块自己耳朵一块肉。打手捂住自己血流如注的耳朵，打眼一看，就见楚若呸的一声，把嘴里的肉沫给吐出来了。

　　“我x你大……”粗话还哽在喉咙，楚若再次从地上弹起来，扑在他身上，张嘴就往他脸上咬下去。

　　等周围的人反应过来，七手八脚把楚若扯下去之时，那打手的脸已经彻底毁了，脸上鲜血淋漓，正捂着脸鬼哭狼嚎。再看楚若，满嘴满脸也都是血，这时眼睛闪着狠戾的光芒，鼻间出着粗气，瞪着眼去看老刘他们。

　　周蔓菲一开始也被吓到了，但很快就甩开抓着她的那些人，朝着楚若冲过去，接着把楚若护在身后，无畏地抬头看着那群男人：“别碰他！”

　　那些人已经出离愤怒了，想也没想到关着的这两个人，一个都已经有机会逃跑却还折返回来，就是为了个毛头小子；一个更厉害，看着孱弱，实际上疯起来就跟条疯狗一样，咬着人说什么也不肯放。但再愤怒，他们也不能自作主张去处理他们，只好又把他们关起来，先狠狠打一顿了，再从房子里出来，为首的老刘就给楚南天打电话报告情况。

　　在这期间，楚若质问周蔓菲怎么没有走，周蔓菲则快速跟他说了逃跑的路线。到了最后，周蔓菲对他说：“等我们都出去后，我给你介绍我儿子认识。他比你大，可以做你哥哥。以后你就不是一个人，可以不用再害怕了。”

　　“你儿子？”楚若抹了一把脸，抹下一手血，周蔓菲用衣角把他手上的血擦去。

　　楚若被她擦着手，问她：“是那个叫楠楠的吗？”

　　周蔓菲温柔地点头：“是，这是他小名。他的大名叫任……”

　　“出来！”老刘粗鲁的声音蓦然响起，打断了周蔓菲，“杀一个，留一个！”

　　“杀一个，留一个”，这就是楚南天最后给他们的指示。

　　任褚明听不下去了。他闭上眼睛转过身，背对着楚若，深深呼吸了好几下，好不容易才把眼泪逼回去。

　　楚若长呼一口气，也不再说了。他自己也已经到了极限。再之后发生的什么事情，早就被他刻意忘掉。他绝对不可能在这里轻易地想起来。

　　“走吧。”任褚明平复好情绪，回身去看楚若，见楚若一张小脸比刚才的苍白了不少，又想起他刚才所说的周蔓菲想把他介绍给自己认识，心里忍不住在想：假如他们当时真的能逃出来了，那周蔓菲至今就可以还活着，楚若也能早脱离楚家，和他们一起生活，那之后楚若的日子，可就比现在容易多了。

　　然而这其中并没有假如。命运命运，命也运也，七分命二分运，还有一分靠自己。个人的力量在命运这双大手的操纵下，实在是微不足道。

　　楚若抬眼去看任褚明：“你不会被我吓到了吧？我手上有一条人命。”

　　“你也是受害者，”任褚明看着他，认真说，“别急着认领。”

　　楚若深吸一口气，抬了抬下巴：“走，去那边。”

　　俩人于是又往前走了一段路，等出了大路时，楚若环顾了周围的环境：“快了，前面就是村口……”

　　“三少爷。”身后忽然传来阴恻恻一把声音，楚若眉头一跳，当即回过身去，就见到一个轻飘飘的身影，从一个石墩后闪出来。

　　是刘司机。

　　他从石墩后出来，一下子就有七八个手持铁棍的大汉跟着出现，就像蔓延的黑雾一样，很快就把楚若和任褚明围在垓心。

　　楚若皱起眉头，直视刘司机：“你们怎么知道这里？还有你刘司机，你难道不怕我……”

　　“你能活到那个时候再说吧。”刘司机啐一口唾沫，阴森笑了起来。接着他缓缓开口道，“听清楚了，楚老板有令，两个，都杀了。”

　　话音未落，那群打手就挥舞着手里的铁棍，怒喝着冲过来。其中一个离任褚明近，铁棍照着任褚明的头就要砸下来。

　　楚若下意识就要冲过去，帮任褚明挡那一下。可是没成想，他还没冲到任褚明跟前，腰部就横过一条有力的胳膊，那胳膊直接把他抱离地面，他整个身子被抱着转了一圈。紧接着，那拿着铁棍的人就应声倒地。这一切都快得让楚若根本看不清。而当他定睛去看，就见那人捂着肚子，面色痛苦地蜷缩在地上，而抱着自己的任褚明，则面如冷铁地收回结实又颀长的右腿。

　　“顾好自己再顾别人。”任褚明贴着他的耳朵，飞快说了一句这样的话，就稳稳地将楚若放下，接着又一转身，双手去抓冲上来的另一打手的肩膀，同时右腿踏前，肩上一顶，一个漂亮的过肩摔，就把那打手给狠力甩到地上。
第一百零九章
　　任褚明肩宽腿长，胳膊结实又舒展，大开大合揍起人来动作极其流畅漂亮。楚南天养的那些打手也不是吃素的，打黑架是常有的事，有的还在拳头里藏了刀片，但任褚明早就看穿，也不惧，探手过去一掌就把刀片给震落掉地，接着反手一拧，就卸了那打手的肩膀。那打手捂着脱臼的手臂，面色痛苦地跪倒在地。

　　这还没完，剩余的那些打手开始围攻任褚明。任褚明于是也不停歇，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手起掌落，电光火石，被劈了后颈的立刻倒地，半天都爬不起来。有的耍滑，知道铁棍会被任褚明一脚踹掉，便甩掉铁棍，抓起小刀就往任褚明下腹扎去。任褚明同样亮出匕首，迎了上去，两道锋刃相对，既燥又钝的那把先落下风，任褚明便抬起一脚，踹在那人膝盖上，那人膝盖吃痛，捂着膝头也站不起来。

　　不到三分钟，那七八个打手就被任褚明连消带打解决了。原本正缠着楚若搏斗的刘司机，余光扫到情形不利，登时加快了向楚若出拳的速度。拳风呼呼从楚若耳边擦过，楚若左闪右避，同时迅速扫视刘司机的防守漏洞。然而这个刘司机攻守严密，楚若根本找不出他的漏洞，只能一边接招，一边防守，一时半会儿两人竟僵持不下。没有谁赢一分，也没有谁落下一分。

　　任褚明解决了那边的围攻，去看楚若，就见他们两个正在拉锯，二话不说便过去，猝不及防抡起右腿，就照着刘司机的后心砸下去。这个刘司机早提防了任褚明，早有准备，但他万万没想到任褚明竟然公然耍滑，于是即使事先侧了一侧身子，肩膀还是结结实实挨了任褚明一腿。

　　刘司机肩膀吃痛，勃然大怒：“你小子狡猾！两个打一个，不公平！”

　　任褚明把楚若拉到身后，十指交叉举到身前，活动活动了手腕和手指，脸上似笑非笑：“你七八个壮汉加上你一个，来围攻我和楚若两个，这就公平了？”狭长的眼眸抬起，冷冷扫过刘司机的脸，双拳捏了起来，拉开架势：“你们楚家还知道公平两个字？那可真是天下奇闻。来吧，别废话，解决完了你，我和楚若要休息一下。”

　　刘司机哼笑一声：“是要休息，但你们这次是要长眠！”说着就狰狞着面目，十指成爪地扑上前来。

　　任褚明低喝一声：“让开！”把楚若推远了，两条长腿便如弹弓一般，弹起来冲向刘司机。刘司机以前是打黑拳的，出拳招数繁复，再加上他身形瘦小，移动起来很灵活，于是就专照着任褚明的要害出拳。

　　然而任褚明却也不逊，他虽然高大，身影却丝毫不见沉重笨拙，既全部躲开了刘司机的攻击，又能照着刘司机的两侧左右开弓，且出拳速度极快，如闪电骤雨一般，拳头密密实实落到刘司机的左右下颌，鼻梁，肋骨，腹部。刘司机挡得了上方便漏了下方，一时间竟露出疲态，明显落在了下风。

　　楚若就在一边看着，见任褚明出拳时肩背拱起的如小山一般的肌肉，见他出脚时的凌厉与干净，见他已入佳境的平和面色，见他脖颈和手臂爆出的清晰青筋……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喉头滑动了好几下，却仍盖不住渐渐烧红起来的耳朵，以及跳得如擂鼓一般的心跳声。

　　刘司机在招架着任褚明的同时，心知这样下去自己一定会落败，这样一来，不仅没能完成楚南天的指令，还会让楚若有机会把自己偷亿鑫钱的事情告诉给楚南天，不管是哪个后果，都不是他自己愿意见到的。于是歹念一起，身子后退，和任褚明拉开距离，接着手往后腰侧摸去，摸出了一把枪。

　　他举起枪，枪口对着任褚明：“别动。”

　　任褚明身形一顿，举起的拳头缓缓放下：“打不过就玩赖的？”

　　刘司机扳动扳机：“是啊，不知道是你的拳头快，还是我的枪快。”

　　“你别乱来！”楚若在不远处看见了，心下一惊，就要冲过来。任褚明侧过头，喝一声：“若若别过来！”

　　楚若下意识就站定了，但还是移动了下脚尖：“任褚明你干什么！”

　　“反正你别过来。”任褚明说了这么一句话后，就突然身子一侧，紧接着一声枪响在夜色中响起。

　　这声枪响直接把楚若的心脏给吓得骤停。楚若手脚忽然有点软，如果不是见到任褚明还是手脚完好地重新站起来，他说不定下一秒就坐倒在地了。

　　但任褚明站起来后就又往刘司机身上扑过去，探长手去抢他手里的枪，另一只胳膊死死抵住刘司机的脖子，直把刘司机给抵得面红耳赤，喘不过来气。抢夺之下，刘司机又打了几枪，楚若整个人就像真被打了几枪一样，手脚冰冷，全身的血液都静止了一般。

　　他再也不管了，朝着任褚明的方向冲过去，在看到任褚明仍然活着，这才长出一口气。接着，他绕到刘司机那边，蹲下就去掰刘司机拽着枪的手，要把枪抢过来。

　　任褚明察觉了，皱起眉头：“你来干什么？快走开，枪会走火！”

　　楚若全当听不见，一门心思要把刘司机的五根手指掰开。那刘司机低吼一声，抬起膝盖就要往任褚明下腹撞，楚若看见了，两只手抓紧刘司机的那只手，同时侧过身子，一脚踹过去，就把刘司机的膝盖骨头给踹折。

　　“那地方你想都别想。”楚若恶狠狠地说。

　　三人正缠斗间，不远处跑来一个老村民，见到这番情景，顿时吓得三魂不见七魄，连连大嚷：“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紧接着，他又对着被任褚明压倒在地的刘司机喊道：“那个小刘啊，楚先生那边来电话了，说有事要找你，你快给他回个电话哇！”

　　三人动作一顿，任褚明狐疑地抬起眼去看那老村民，正想问他和楚南天什么关系，那老村民就已经掉头走了。楚南天既然能把这里当做他的私人刑场，就说明他的势力在这里已经浸透了，有人帮他传话和做事也是自然。这个老村民就是来传话，这时既然把话带到，当然转头就要离开。

　　刘司机冷冷地动了动手：“放开我，我打个电话。”

　　任褚明问：“这个时候你还想着打电话？”

　　刘司机瞪着任褚明：“我可以不回电话，到时楚先生又会派多少人来，那我就不知道了。而且我告诉你，这附近都有楚先生养的人，他们接到指令，分分钟就能来，你们以为你们可以逃得掉吗？”

　　任褚明闻言，抬头对楚若打了个眼色，楚若领会，立刻用力把刘司机手里的枪夺下，然后用枪口对着刘司机：“慢慢起来，别耍滑头！”

　　任褚明也放开了刘司机，从地上站起。刘司机终于被松开，只觉得喉头松快，咳嗽了几下后，拿出口袋里的手机，见楚南天在五分钟内就给他拨了好几个电话，立刻就回拨过去。

　　电话那边很快就被接了，也不知道楚南天说了什么，刘司机的脸色从最开始的恭敬，慢慢就变成了不可置信，到了最后，更是有深深的不忿和愤怒。

　　但是他对楚南天说话时还是强压着怒气：“知道了楚先生，我现在就带他们回去。”

　　挂了电话，他低头平复了下心情，这才抬起头瞪着任褚明和楚若：“算你们命大！”

　　“你看看现在的情况，”楚若抬了抬枪口，提醒他，“是谁命大？”

　　“楚先生要你们立刻回去。”刘司机没有心情再和楚若斗嘴，忍着全身的疼痛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的两条腿，一条被任褚明敲折，一条被楚若踹断，这时怎么也不听使唤，只能用胳膊撑地，说，“我劝你们还是跟我回去，别想着逃跑。我敢说，只要没出坊游市，楚先生就一定会找到你们。哪怕出了坊游市，外面也还是有楚先生的爪牙，即使抓你们没那么快，可也是时间问题。”

　　楚若和任褚明对视一眼，没有说话。但其实他们都是同一个想法，在还没把楚南天送进去坐牢之前，他们自然也不会就此罢休。

　　任褚明于是点点头：“那就走吧。”

　　*

　　这时已是凌晨三点半，可是楚家别墅仍是一片灯火通明。

　　任褚明和楚若架着双腿被打折的刘司机回到楚家，二话不说就把刘司机扔到客厅中央。楚云华坐在客厅主位的沙发，面无表情。楚南天则坐在楚云华右手边，见到被打得鼻青脸肿，腿还折了的刘司机，眼神里闪出一丝狠色，恶狠狠对着刘司机做了个口型：“废物。”

　　刘司机深深埋下了头。

　　客厅里除了楚云华和楚南天两个大家长和卜扬，竟然连楚华上两兄弟都在场。但除了他们这些楚家人，还有一个女人站在那里。楚若一开始还没认出来，然而仔细打量后，立刻皱起眉头：“你不就是那晚在酒吧和二哥……”

　　这个女人脸上被扇肿了，妆也花了，披头散发，好不狼狈，正是昨晚和楚华善在酒吧门口拉拉扯扯的那个女人。这时见到楚若，本来已经收起的眼泪又滴滴答答落下来：“楚家三少爷，你可要为我做主！”

　　楚若一看这架势，就知道楚华善闯祸了，但他不明白这和他跟任褚明有什么关系。为什么楚南天都已经下定决心要除掉他们了，却还能临时变卦，要他们回来？

　　可他也没应那女人，只是笑笑：“我可做不了主。”

　　“若若，”楚云华对着楚若招手，“过来我这里坐着。”看一眼任褚明，又说，“任先生也是，过来这边坐着。别站着，都是一家人。”

　　楚云华的左手边空着两个位置，但是楚华上两兄弟都没坐过去，想来竟是楚云华特意空出来，留给楚若和任褚明的。这一下，楚南天，楚华上两兄弟脸色各异，心情复杂。

　　楚云华就是要让他们这些楚家人看看，他楚云华要保的人，哪怕是亲生儿子，也不能动。

　　楚若走了过去，在楚云华身边坐下。任褚明便跟上去，在楚若身边坐好。

　　楚云华扫了一眼楚若和任褚明脸上身上的伤，顿时露出愠怒的神色。楚若生怕楚云华伤了身体，连忙说：“爷爷我没事，都是皮外伤。”

　　楚云华嘴唇抖动着，重重敲了一下手边的木桌：“荒唐，胡闹！”指着楚华善，“楚家子孙做出这等荒唐事，可对得起楚家列祖列宗！”

　　楚华善露出不服气的神色：“爷爷，是她要讹我们楚家的钱，怎么反倒是我的错了？”

　　楚云华抚着胸口，去瞪楚华善：“你还有脸说？要不是你在外面胡来，又怎么会发生这些事！”

　　楚若见状，赶忙去顺楚云华的背，同时心里也焦躁万分。他很担心楚云华的身体，同时心里的疑虑越来越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时任褚明沉沉开口了：“这是怎么回事？有没有人给我和楚若说一下前情？”

　　那个女人一直低着头，任褚明进来的时候也只当又是楚家人。这会儿听到任褚明的声音，觉得耳熟，立刻抬起头去看，这一看就惊呼出口：“任总？！”

　　楚若皱起眉头，狐疑地转向任褚明。任褚明挑了挑眉，看着那女人：“我们认识？”
第一百一十章
　　那女人顿时露出难堪的神情，咬着唇低下头，再不说话了。

　　这时楚南天终于开腔了。他缓缓看向楚华善：“华善，你捅出来的篓子，现在要人家帮忙收拾，还不主动点上来把话说清楚了？你不说清楚，人家怎么帮你呢？”

　　任褚明沉沉看着眼前这一切，而楚若坐在一边也慢慢地把拳头捏起来，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的肉里。

　　任褚明余光扫到，突然抬手就把楚若的拳头盖住，而后轻轻抬起，又柔柔落下。

　　他如此漫不经心又珍而重之，很大程度上便缓解了楚若刚才那瞬间莫名其妙涌上来的逼仄感。楚若慢慢把手掌摊开，任褚明于是就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离他们最近的楚云华和卜扬看到了这一切。楚云华一整晚紧皱的眉头稍稍舒展了，而卜扬一整晚舒展的眉头则微不可见地蹙了蹙。

　　楚华善吊儿郎当地站起来，晃晃悠悠地走到任褚明跟前，居高临下看着他，视线很快就扫到了任褚明和楚若交握的手上，无声地冷笑下，才拖长了声音开口道：“任总，帮我解决一下呗。这女人是你们天星的艺人，说有了我孩子，要和我结婚，还拍了不少我们上床的照片。搞笑，我楚二少外面那么多女人，每个女人都说有我的孩子，都说要和我结婚，我娶得过来吗？再或者了，没准她肚子里是哪个野男人留下来的种呢？要我楚二少接这个盘？想得美！麻烦任总跟你家艺人说说清楚，婚是不可能结的，至于孩子，她要生的话就生下来好了，吞不下这口气要去打掉也随便，反正我无所谓。”

　　楚云华一拍桌子：“胡闹！听听你说的什么荒唐话！什么叫要生就生，不生就打掉？你把孩子当什么了？玩物吗？那是一条生命！哪怕不是楚家骨肉，也是一条生命！岂能如此儿戏？至于这位小女孩，顶多也是一时间糊涂，为什么要受你这样的侮辱？都是你蠢钝如猪，自己处理不好，让人家女孩伤心欲绝，不顾脸皮都要上门来讨说法，惊动了你弟弟这边，还一副恬不知耻的模样？不过老夫也要感谢女孩子这么上门来，让老夫知道了原来我楚家人都这么荒诞无稽，这么残酷冷血！”

　　楚云华话里有话，最后一句不仅仅说的是楚华善，也暗讽了楚南天今晚要解决楚若和任褚明的事情。

　　楚南天全当听不出楚云华话里的讽刺，也板起个脸教训楚华善：“你爷爷说得对，你态度实在是太不端正，还不快点认错，然后好好和任总说说？”

　　楚华善脸上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但也乖乖照做了。他张开嘴正要说话，任褚明就抬起手掌制止他：“不用了，我想听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楚家不想负责任，我认为你们肯定会有方法不负这个责任。这位小姐是天星艺人，虽然我没见过她，但也不认为我可以解决什么事情。因为这位小姐和楚二少都是成年人了，而这件事说到底就是这位小姐和楚二少两个人的感情纠纷而已，何以连楚老爷都被惊动了？”

　　一直沉默的楚华上这时出声了：“是这样的，任总，这位孟小姐的确是天星艺人，您贵人事忙，也不可能把天星旗下艺人全都认清。但如果不是这位孟小姐威胁说要把这件事捅到媒体那里，我们也不想惊扰任总您。任总您看，您迟早都是楚家人，一家人不讲两家话，我们的确是想让您和孟小姐好好说说，让她冷静冷静，别把事情闹大。我们楚家自然是有条件把这件事摁下去，但不管怎么说，堂堂楚河集团要处理这种桃花丑闻，实在是……太掉份儿了。”

　　楚华上这一番话含沙射影，听得楚若十分不舒服。他自己也不知道这件事明明和他无关，但看到楚家人这样明摆着是要任褚明用解决这件事当做进楚家门的敲门砖，还极尽侮辱之事，一口气就憋在喉咙顶上，呼不出，吞不下。

　　他简直想开口讽回去，说既然都知道掉份儿了，那怎么就不早点把楚华善教好，让他出去丢人现眼？他出去鬼混把人肚子搞大还腆着一张脸要任褚明帮他擦屁股这件事，就不丢份儿了？

　　任褚明在旁边看到楚若的脸色难看，似乎知道楚若就要忍不住了，于是率先道：“我还没进楚家门，楚家家事我不好直接插手。但若若是楚家人，如果他要我帮忙，我自然会帮。”

　　此话一出，除了楚云华和卜扬，那三父子脸色都复杂地看向楚若。楚若一开始还有点疑惑，然而略一思忖，就知道任褚明什么意思了。

　　于是他慢慢地说道：“我哪有那个资格去做主二哥的事情？可如果是爸爸要求的，我倒也不敢不做。”

　　楚南天眯起眼睛，打量着楚若。楚华善沉不住气，转脸瞪着楚若：“给你脸了是吧？你也不想想如果不是这件事，你们还能活着出现在这里……”

　　“华善！”楚南天蓦然断喝，打断了楚华善。紧接着，他黑着脸吩咐一边的管家，“先把孟小姐送回家。孟小姐，你放心，我们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孟小姐今晚其实也是头脑发热，和楚华善睡完觉后想着摊牌，说着说着就吵起来，楚华善还上手打她，她一下子就急了，说什么都要冲来楚家讨说法。现在冷静了一点，也知道自己这个举动实在是欠妥，更不用说还在这里见到了任褚明，这要真闹大了，不是她一个小艺人能够处理好的。

　　所以她只好听楚南天的话，在楚家管家的陪同下，走出了楚家别墅。

　　楚南天见终于没有外人在了，抬手揉了揉眉心，放下手时转向楚若：“若若，你说吧，你想要爸爸怎么做？”

　　楚若当即站起来，恭敬地对楚南天说道：“儿子不敢，儿子只是担心，这边帮二哥解决了这件事，转头就被扫地出门了。”

　　楚若再没有心思去粉饰太平了，直接把话都敞开来说，反正在座的各位都明知道今晚发生了什么事，不如干脆点。

　　楚云华也说：“对啊，南天，我也想听听，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呢？难道要当着我的面做过河拆桥这种阴损事？你就这么看不得你亲爹好，上赶着做这些能让你亲爹折寿的事情？”

　　楚南天态度软了半截：“爸，您说什么呢……”

　　“那你给我好好回答！你到底想要若若怎么做？”楚云华严肃地喝道。

　　楚南天再怎么威风，也不能公然忤逆楚云华，只得调整一下，然后开口道：“既然如此，那以前的事情，我就不追究了。若若，麻烦你请任总把二哥这件事好好解决了，这事过后，我们一家人就和和美美地一起过。”

　　楚若心里止不住冷笑，却还是说道：“既然爸爸都这么说了，那我当然不能拒绝了。”

　　任褚明看着楚若，说：“那我现在就去办。”

　　楚华善狠狠地哼一声，转身就气冲冲地上楼去。

　　楚云华转向楚南天，缓缓地说：“南天，你要记得你今天说的话，如果你再像这次一样，动我孙子和我孙子的人，就别怪我亲父子都没情面讲。”

　　楚南天心里已经非常不爽快了，再不说话，站起来就上楼回房去。

　　楚华上和楚云华说了晚安，跟着楚南天也上楼去。

　　楚云华闭了眼睛，瘦弱的身子突然猛烈晃了几下，楚若忙伸手去扶，刚好卜扬也弯腰去扶，两个人便对上了视线。

　　卜扬脸色微微有异，楚若眨眨眼睛，不知道他什么意思，刚想问问，就听卜扬轻声对楚云华说：“爷爷您累了，我扶您回去休息。”

　　楚云华没有说话，只是虚弱地“嗯”一声，就任由卜扬把他扶起来。

　　楚若也想扶楚云华回房，楚云华睁开眼，拍拍他的手背：“你今晚太累了，还受了伤，快去处理伤口，然后好好休息。我没事，你不用担心。”

　　楚若只好应了声，接着便把手垂下，看着卜扬慢慢地把楚云华扶上去。

　　任褚明走到他身边，看着他：“我们先去医院。”

　　楚若这才感觉到疲累，全身的骨头更像是被拆过一般，酸痛无比。他有点脱力地倒在身后的沙发：“我走不动了，算了不去了。”

　　任褚明低头看他半晌，忽然弯下腰来，一只胳膊绕过他的脖子搭在他的肩上，另一只胳膊则托着他的膝弯，不由分说就把人从沙发抱起来。

　　楚若没料到任褚明会突然这样，只觉得身子突然失重，心跳随即停了半拍，两条手臂也下意识地抱住了任褚明的脖子，惊疑不定地问：“干什么？”

　　“那我抱你去医院。”任褚明抱着楚若一边往门口走去，一边面色平静地回答。

　　“……”楚若耳朵彻底烧起来了，不敢抬头再去看他，只能把脸埋在他的怀里，说，“有家庭医生！叫家庭医生就行了！你放我下来！”

　　“别闹了，”任褚明一脚把楚家门踹开，抱着楚若就走出去，“楚家里除了你和楚老先生，我谁都不会再信。安静点，不要吵。”

　　楚若于是窝在任褚明怀里安静下来了。任褚明也不说话，在楚家别墅门口找到楚若的那辆车，就把人给放上到副驾驶座位，接着绕过去驾驶位，坐上去发动车子，踩了油门，把车开了出去。
第一百一十一章
　　楚若醒来的时候，是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醒来的。

　　床垫很柔软，楚若整个身子就像深陷在云朵之中一般；身上盖的被子也很软滑，让与之相触的肌肤都感觉舒服。楚若半睁着眼睛去打量，发现这里不像是医院里那些白戚戚的病房，但也不像是酒店中那些冰冷统一化的房间。

　　楚若用手肘撑起上半身，环顾四周，发现这里的布置很温馨，床头柜和桌子的颜色全是橘黄色的，在桌子上还摆着一个花瓶，花瓶里的花是鲜花，花瓣上还缀着晶莹的水珠。窗户开了一半，带点雨腥味的空气缓慢地飘进来，打湿一旁那淡紫色的窗帘。窗帘轻轻舞动，给人一种闲适平淡的感觉。

　　楚若于是便看得呆了。他知道这是任褚明带他来的，任褚明事先也没有说会带他去哪里，然而这很奇怪，哪怕醒来后发现自己到了这么一个陌生的环境，他却没有半点要怀疑任褚明的意思。

　　外面忽地吹起一阵风，那风让空气中的雨腥味浓度厚了不少，楚若觉得满鼻腔都是这个味道，这让他的头脑清醒不少，也舒服不少。就在这时，门口那处传来开门声，接着便是一声声沉稳的脚步音。楚若扭头去看，就看见捏着手机的任褚明踱步进来。

　　任褚明额头上贴了块医用胶布，头发全部往后撩起，露出凌厉深邃的五官。楚若就这么看着任褚明走过来，一直走到他床边停下，居高临下看着自己，心跳得越来越快。

　　任褚明把手机轻轻放在一旁的床头柜上，然后手掌就撑在柜面上，俯身去望楚若：“怎么了，还有哪里不舒服？”

　　楚若立马回过神来，便撞入了任褚明那双幽深的黑眼眸之中。

　　任褚明的黑色眸子太深了，像是中间有个漩涡能把人的神思都吸进去。楚若眨了眨眼，才勉强从喉头挤出声音：“没……没事了。”

　　任褚明抬手握着水壶，把水倒进旁边的一个玻璃杯中，拿起来往楚若的嘴边递过去。楚若伸手去接，任褚明避了避，下巴微微抬起：“别动。”

　　楚若说：“我又没有残疾。而且如果说严重，你伤得比我严重多了……我根本就没受伤。”这是实话，楚若除了身上有点小擦伤，大伤就再也没有了。反观任褚明，看起来就比他严重，但那也是任褚明自己撞的，楚若并不知道。

　　任褚明笑笑，仍然用坚决的语气说：“别动。”

　　楚若盯了他一会儿，最终只能妥协地垂下手。任褚明把杯口递到楚若唇边，接着微抬手腕，温润的水就渡到了楚若口里。

　　喝完了水，任褚明状若无事地用手把楚若唇上和唇角的水痕抹去，才把玻璃杯放下，接着就坐在楚若床边。

　　楚若抬手用了点力气抹了抹脸，问任褚明：“我们现在在哪里？”

　　“在医院里。”任褚明回答。

　　楚若半信半疑：“医院？医院的病房是这样的？”

　　任褚明笑了笑：“这个医院是私人医院，院长是我朋友的同学。我朋友跟院长交代过了，所以给我们安排了VIP病房。”

　　楚若点点头，而后定定望向任褚明：“你连找医院都要托熟人。”

　　任褚明毫不掩饰：“是，因为我不相信这座城市。只要楚南天和他的集团一日还在，这座城市就还有他的爪牙。我不知道他的爪牙伸去了哪些地方，但我清楚他的能耐不小，在这个前提下，我不能拿你的安全冒险。”

　　“我的安全？”楚若问，“你之前不是还以为我是去杀你的？”

　　任褚明听了，露出些许无奈的神情：“那是我误会了。”正了正脸色，认真地对楚若再次说道，“很对不起。”

　　楚若其实压根就没那事放在心里，他是记仇，但也只是记楚南天的仇。这时再次收获了任褚明一个郑重的道歉，他倒显得不自在了，扭了扭身子：“好了，我开个玩笑。”

　　任褚明眼睛弯了弯，紧接着问楚若：“但我还是有一件事不明白。”

　　“什么事？”

　　“那天下午我敲你房间的门，敲了三下，房间里有人也回敲了三下，然后我就到步行街等你，可是我等来的不是你，而是楚南天那群打手。”任褚明慢慢地说，看到楚若脸上露出惊讶且茫然的神色，心里便有数了，“所以我当时以为是你把我们的行踪泄露给楚南天，但现在我已经不这么想了。那天下午回敲的那个人，不是你，对不对？”

　　楚若眉头轻轻皱起来：“我那天中午和卜扬说完话以后，就回房睡觉了，期间并没有醒，一直睡到了晚上九点多，就去酒吧。在酒吧门口碰到楚华善和那位小姐，楚华善喝醉酒说漏嘴，我就担心你出事，赶回楚家到你的房间，果然不见你，然后我就从刘司机那里问出了你被关在雾水，于是就直接过去找你了。至于你说的什么回敲，我没有做过。”

　　任褚明安静地听完楚若说话，慢悠悠地说：“当时有人在你的房间里。”

　　楚若倒吸一口气。

　　“你平时睡觉会睡得很熟？”任褚明又问。

　　楚若轻轻摇头：“我在楚家怎么敢真的睡着？像你刚才说的，我连房间有人都不知道，如果我敢敞开了睡，那我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

　　任褚明听着这话，只觉得心里不舒服，皱了皱眉。

　　“所以我竟然能从中午一直睡到晚上九点多，”楚若没有察觉到任褚明的脸色，而是陷入了思考，“也就是说我被人下了安眠药？”

　　“昨天中午吃饭是和楚老爷子一起吃的，”任褚明说，“你觉得楚老爷子会给你下药吗？”

　　楚若猛地抬头：“绝对不可能！”说完这句话，对上任褚明深沉的眸子，心下一惊，“可是……”

　　“排除楚老爷子，你我又是被设计的，那就只剩一个人了。”任褚明缓缓开口道。

　　楚若靠在床板上，蹙着眉头闭起眼睛，一时间没有说话。

　　“能接触你，还能让你在毫无防备的状态下就吃了安眠药，除了楚老爷子，就是你那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了吧。”任褚明的声音继续在房间里回响着。

　　楚若两耳嗡嗡的，却似乎什么都听不真切，满脑子都是乱糟糟的影像，一会儿是十岁的卜扬用小小的身子帮他挡楚华善泼过来的热水，一会儿是在黑暗的仓库房间里卜扬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一会儿是卜扬微笑着站在楚云华身边看着他的场景……但很快，脑里的画面又倏忽变成了卜扬捏碎了安眠药，让粉末撒入水中，把水杯递给楚若，沉静看着楚若把水喝下去的样子。

　　以及站在床边，定定看着自己睡觉，然后在听到任褚明敲门的暗号后，也抬起手，回敲了三下的画面。

　　楚若缓缓捏紧拳头，任褚明看见，把手盖在楚若的拳头上，拍了拍。

　　“如果真是他……”楚若艰难地从喉头挤出声音，“他怎么知道我们的暗号？”

　　“我先敲的三下，”任褚明沉沉地说，“他很快就意识这是我和你之间的暗号，于是也回敲三下——纯属是运气好，猜对了。”

　　楚若慢慢睁开眼睛，眼眸上水蒙蒙一片：“所以他找人跟踪你到了步行街？”

　　“没有人跟踪我，”任褚明说，“但我的位置被定位了。”对上楚若不明其解的眼神，任褚明从裤袋里摸出些什么东西，在楚若面前摊开手掌。

　　赫然就是楚南天给他们订的戒指，而在戒指旁边，则是被拆下来的钻石。

　　在那颗钻石旁，还有一个小小的黑色物事。楚若定睛一看，发现那是一个微型定位器。

　　“我把戒指上面的钻石拆下，发现了这个微型定位器。”任褚明说，“这个事情技术含量很高，做这个的人心思和手都很灵巧，会不会也是那个卜扬做的？”

　　“不可能！”楚若下意识就回答，然而任褚明看起来却没有认同他。

　　“在楚家，你可以相信的只有你自己。”任褚明对他说。

　　楚若怎么可能接受卜扬就是那个想推他去死的人？他在楚家这么久，感受到的都是来自楚家人的恶意，所以对善意就特别敏感且珍惜。他能感觉到楚云华和卜扬对他的真心——楚云华教会他分辨是非，教他道理，让他成人。而卜扬则一直陪伴着他，关心着他，让他不至于在黑暗的境地中孤立无援。

　　而现在却突然要他接受，原来卜扬也是楚南天那边的人？

　　楚若痛苦地再次闭上眼睛，然而这次任褚明并不打算让他逃避。他伸出大手扣住楚若的下巴，楚若一惊，就睁开了眼睛：“你干什么？！”

　　“之后你有什么打算？”任褚明望入他的眼睛，问他。

　　“我有什么打算？什么意思？”

　　“我们把楚南天送进监狱，楚家倒台后，你有什么打算？”任褚明问。

　　楚若没想过这个问题，事实上，他至今都不敢相信自己真的能成功逃离楚南天。

　　任褚明看穿了他的心思，扣着他下巴的手加大了力度：“这件事关乎你自身，如果连你自己都不相信，不尽力去做，那即使是我也无法把你救出去。你明白没有，真正的救世主不是楚云华，卜扬，郑峰或者我。真正能救你的那个人，只有你自己。”

　　楚若抬手要把任褚明的手拍掉，任褚明却强硬地用另一只手扼住他的手腕：“你动什么？”

　　楚若咬着下唇，冷冷看着他。

　　“楚家外的世界比你想的要精彩多了。”任褚明慢慢放开了楚若，望向楚若的眼神也变得柔和不少，“如果可以，以后我想带你去更广阔，更舒畅的天地中去。那片天地里，你就是你自己，不是楚三少，也不是什么罪无可恕的人。你可以去做你自己喜欢的事情，如果你找不到什么是你喜欢的事情，也可以慢慢去找。时间是属于你自己的，你的人生也是属于你自己的。”

　　楚若松动了，他轻轻叹了口气，接着就安静地听着任褚明慢慢地说话。

　　“那片天地的景色也是美得能让人惊叹，过目不忘。那里有一望无际的沙漠，有如藏了一整个天空的海洋，有滚滚绵延的山脉，也有清凉透明的溪流。鱼能翱翔云霄，鸟可潜入深渊。”任褚明望向楚若的眼里闪着光芒，“我想带你去看。”
第一百一十二章
　　楚若和任褚明没有在他们的婚礼上交换戒指，这让台下的楚南天再也无法假装，脸上的笑容暗了一下。

　　但这天到底是大喜日子，即使结婚的是一个和楚家无任何血缘关系的野种，然而办喜事的还是楚家。而楚若又是楚南天当年无论如何都要从许燕华肚子里买断的，多年来又在外界面前表现得非常宠溺这个三儿子，这会儿心里再怎么不通畅，还是以楚家当时的身份地位去办这个婚礼，让整个排场十足豪华盛大。

　　而他楚南天更要时刻挂着喜悦的笑容，所以哪怕楚若和任褚明跳过牧师的“交换戒指”环节，直接去亲吻对方，楚南天的不悦也不能超过一秒。

　　他在台下微笑着鼓掌，笑容却很冷。楚云华坐在他旁边，抬起苍老的手擦了擦脸上的眼泪。

　　相比之下，卜扬则面无表情，反应很平淡。

　　楚华善也来了，坐在大哥楚华上旁边，看着在台上微微笑着的任褚明，忽然说一句：“那个姓任的是有点本事，不仅让姓孟的那女人打消了念头，还让她承认了她肚子里那孩子不是我的。”

　　楚华上用带着警告意味的眼神瞥他一眼，低声道：“别乱说话，这里人多口杂。”

　　楚华善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站起来就要往会场外走去。楚华上拉住他：“你去哪里？”

　　楚华善说：“去抽支烟，这里太闷了，我也不想看两个基佬恩爱。他们不知羞我还觉得恶心。”说着就拿出根烟，叼在嘴里，晃荡着走出会场。

　　婚礼仍在继续着，楚若却早就已经心生厌烦了，坐在一边靠着任褚明的胳膊，无精打采地打着瞌睡。现在是楚南天上台致辞的环节，可他对任褚明和楚若今日大婚并没有说多少，随便提了两句后就转而炫耀他的楚河集团上了。楚南天把这里当成了他的另一个秀场，脸上的笑容也终于真挚了一点。

　　楚若在打瞌睡，脑袋一开始是轻微幅度地一点一点的，然而等他即将昏睡过去时，脑袋便突然往前一冲，身子也随之要朝前栽倒。

　　所幸他一直靠着任褚明，任褚明也差不多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了他这里，在楚若身子往前冲之前，他就事先伸出了手，把人拉了回来，接着就稳稳地搂住楚若的腰，把楚若牢牢地稳在椅子上。

　　楚若立刻什么都醒了，扭头一看，就撞上任褚明深邃的眼眸，顿时脸上一红。

　　“累了？”任褚明轻声问。

　　楚若觉得心跳的声音有点大，大到连楚南天说话的声音都盖下去了。

　　“有点。”在任褚明的注视下，他胡乱地回答道。

　　“那我们溜出去。”任褚明嘴角一勾，接着就不顾楚若的阻挠和楚南天察觉后投来的不悦视线，拉着楚若的手，堂而皇之下了台，在众目睽睽之下步出会场。

　　他们结婚的地方选在了海外的一个海岛小国上，但其实海岛的对面就是国内的云海市。这个小国里，同性婚姻已经合法化，所以任褚明和楚若刚才在宣誓的同时，也在婚姻协议上签了字，领了证，正式成为一对合法伴侣。

　　任褚明带着楚若走在沙滩上，没有牵着楚若，自己慢慢走在前头。他把西装脱了，随便扔在沙滩上的什么地方，白色的衬衫涨满海风，鼓鼓的。方才被梳得一丝不苟的发型这时也被海风吹乱，发丝扬起，然而偶一偏头，楚若看见他的五官，却是出奇地干净和深邃。

　　楚若可以确认自己心动了。这种心动其实从任褚明甫一出现之时就有了，然而随着和他相处的日子逐渐拉长，这种感觉不见消亡，反而越来越嚣张，几次三番都满满占据了楚若的心脏，让他的一颗心，时而酸胀，时而甜蜜，时而苦闷，又时而焦躁。

　　而今天，是他们结婚的日子，楚若却很清楚，这一切不过是在假装，这一切不过都是一场虚幻。他明白自己是沉湎于这场虚幻的，但任褚明并不是。任褚明一直都比自己要清醒，意识到这一点，楚若的情绪就莫名其妙开始低落。

　　任褚明发现楚若走得慢，回头去看，就见那人低着头，像是认真数着脚下的沙子一般。楚若今天穿的是白色西装，衬得他原先就白皙的皮肤更为雪白，偏生嘴唇的颜色总是嫣红，像是熟透的桃子。任褚明侧着身子站定，开始细细打量楚若。他早知道楚若长得精致，但他明白自己总被这个人吸引，却不是因为他的模样。

　　而具体因为什么，任褚明发现自己说不出个所以然。他只清楚，他想要把眼前这个人稳稳地放在自己身边，他想要看着这个人脸上露出由衷的笑容。

　　他不想要这个人再经历任何的苦难了。

　　任褚明朝着楚若前伸着手：“过来。”

　　楚若抬头，漂亮的眼睛被海边的日光照得微微眯起来。他定睛去看任褚明，却看不清任褚明面容，只看到在他的双肩之上，披着一层金色的光。

　　他也看到了任褚明向自己伸出了手，于是不假思索就踩着脚下软绵的沙子走过去：“怎么？”

　　任褚明不由分说拉住了楚若的手，楚若下意识挣了一下，没挣开，只能让他去，但嘴里还是说道：“这里没外人，任总可以不用做戏。”

　　整片大沙滩上除了他们两个，就真的再没其他人了。

　　任褚明不以为然：“即使没外人，我也要拉着你。”

　　楚若心脏立刻漏跳一拍，他定定看着任褚明：“任总，你……”

　　可是任褚明没有让他说下去。他唇边漾着淡淡的笑意，轻轻“嘘”一声，握起一只拳头，把楚若的手抬起，然后就把拳头放在楚若的掌心上。

　　下一秒，楚若感觉到掌心处有一点冰凉冒出，而这点冰凉很快就被他掌心的温度氲成温热。

　　任褚明松开楚若，楚若低头去看，赫然就见掌心中躺着一枚月牙状的玉坠，正在日光的照耀下，闪着温润的光。

　　楚若猛地抬头：“这是什么？”

　　“今天是我们结婚的日子，”任褚明慢慢地说，“怎么能没有一点信物？这是我们任家的玉坠，今天我把它送给你，你好好收着。”

　　在这一瞬间，楚若忽地就觉得手里的玉坠变得滚烫起来，这让他连话都说不流畅了：“这……这怎么……”

　　“这是我送你的东西，你不能随便弄丢。”任褚明认真地看着楚若，说，“不然我会生气。”

　　楚若说不出话来，卷翘的眼睫毛颤动着，像是翩飞的蝴蝶翅膀。

　　任褚明被他那双眼睫毛撩得心痒，抬起手下意识正要去揉楚若的头发，就听不远处有人在叫他们：“任先生，三少爷，你们在那里做什么？快回来！”

　　那是楚家管家，是受楚南天管的。

　　任褚明抬手臂压了压，示意知道了，便垂下手臂，低头看楚若：“我们回去了。”

　　楚若握着玉坠，还想说什么，任褚明不由分说地拿起他手里的玉坠，绕着他的脖子，帮他戴好。

　　他的手指点到玉坠表面，也压着楚若的心口一阵发热：“不许脱下来。”然后就牵着楚若的手，返回会场。

　　而返了回去，他们才知道，楚华善又闯祸了。

　　他只不过是出去抽支烟的时间，就招惹上了会场里服务的一个外国女孩儿。那女孩儿起先是拒绝他，他一个纨绔怎么可能轻易放弃，于是便拽着那女孩不让女孩走。女孩便说要带他到别的什么地方，放开玩一场，楚华善就乐颠颠地跟了去。

　　可没多久，楚华上就接到了他的求救电话。不知道他遭了什么事，说话颠三倒四，情绪也非常不稳定，对着楚华上不断哭喊，叫楚华上快去救他。楚华上好说歹说，好不容易才从他嘴里套出了前因后果。

　　原来那女孩是成心把楚华善拐出去，拐到她男友的地盘上。她男友可是这一带混子的头头，平日里偷蒙拐骗的勾当就没少做，这会儿碰上楚南天在这里举办婚礼，便想着趁这个机会，从中狠狠捞一笔。

　　楚华善本来就不是低调的人，穿金戴银不说，神态也十足富家子弟做派。那女孩见楚华善是从会场主位下来，又见他这期间和楚南天有不少交流，就知道他是今日主办婚礼那家的儿子，便选中了他。而楚华善一向都管不住自己，见到女人就犯贱，这会儿便顺顺当当上钩了。

　　楚华善哭着嚎着叫楚华上拿钱去赎他，楚华上问要多少，楚华善就说要五千万美金。

　　楚华上一听这数目就头大。五千万美金楚家不是没有，可一下子支出这么大一笔钱，怎么向楚南天交代？

　　楚华善又在那边痛呼一声，接着就没了声息。楚华上担心这个不成器的弟弟，再也顾不上其他了，找到楚南天，把楚南天拉到一间空房去，就将整件事说了出来。

　　楚南天自然是震怒，他万没想到，来到这里了还要去收拾楚华善惹下的烂摊子。而且外面现在这么多来宾，其中大部分都是他生意上的合作伙伴，更有不少眼红他的，这事如果传出去，他楚南天的颜面何在？

　　楚南天脸色铁青，端坐在房里的椅子上，不说去救，也不说拿钱。楚华上眼见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急得像油锅上的蚂蚁，便转头也把楚云华找来了。

　　楚云华一听这事，当即冷笑一声，转向楚南天：“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儿子，这就是我们楚家的好儿孙！”

　　楚南天黑着脸，不置一词。

　　楚云华也不想管。再说了，以他现在的年纪和地位，也管不着。他这时候应该是颐养天年才对，而不是追着儿孙屁股后面帮他们擦屁股。

　　这时卜扬出声了：“不如叫我们的新姑爷去试试？”

　　楚云华一听，当即反对：“卜扬，你说的什么话？任褚明在这里也是外国人，他能怎么办？而且上次孟小姐的事情他已经帮了楚华善一次，这会儿还要他帮第二次？楚家人会不会得寸进尺了点？”

　　卜扬不出声了，楚华上却看了看楚南天，见楚南天对他微微点点头，就像得到了圣旨一般，忙跑出去叫人把任褚明带过来。

　　楚云华气得胸口不住起伏：“反了，反了，现在我说的话是不中用了！”

　　楚南天假模假样地安慰他：“爸，小心身子。”接着就什么也不说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
　　楚若说什么也不同意。

　　本来孟小姐那事就和任褚明无关，任褚明最后到底是看在了楚若和楚云华的份上，才出手解决的。后来也发现了，那孟小姐压根就不是天星艺人，只不过之前和天星有过短期合作，去过几次天星总部，偶尔撞见一次任褚明坐在集团总经理的位置上开会，才认出来任褚明。而任褚明说自己从未见过她，也不是他记性不好，或者贵人事忙。他是经纪公司的话事人，怎么可能不认得自己公司的艺人？

　　而当时孟小姐之所以对楚华善说自己是天星艺人，完全是顺口胡说的。楚华善也没多想，就当真了，接着才闹到了任褚明那边去。

　　即使如此，任褚明还是去找了孟小姐。他没有拿出上位者的姿态，反而一直站在孟小姐的角度上去劝。孟小姐自也知道不管是楚家，还是天星，都不是她能得罪的，便答应了不再去缠着楚华善，也承认了她肚子里的孩子其实是前男友的。任褚明私底下给了她一笔数目可观的安抚费用，还让自己的秘书安排送她出国去养胎生孩子。

　　孟小姐这事勉强可让任褚明去解决，可楚华善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海岛上惹出来事，怎么还要任褚明去出面解决？

　　再者说，任褚明怎么去解决？

　　楚若觉得荒谬，也觉得楚南天这是欺人太甚，气得他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绷着小脸不断吸着气。

　　任褚明安抚地拍了拍身边人的肩膀，抬头看向楚南天：“爸爸没有其他的方法了吗？”

　　楚南天慢悠悠地反问：“怎么，现在你不肯去？”

　　楚若问：“任褚明在这里也是个外国人，他怎么救？”

　　楚南天徐徐望向楚若，眼神顷刻间如刀子一般，落在楚若脸上。

　　任褚明挡在了楚若跟前，中断了楚南天的视线。他微微笑道：“既然我今日都和若若结婚了，就也是楚家的一份子，二少爷有难，如果需要我的地方，我自然要帮。只是不知道，爸爸您在这边是否有相熟的关系可以走动走动？这样我去救二少，也好歹有个保障。”

　　这话一出，立刻提醒了楚南天和楚华上两父子。楚南天立刻让楚华上去查那个绑了楚华善的团伙资料。没过多久，楚华善就回来说道：“为首那个男人名字叫查拉，他父亲是当地富豪查高，查高有个公司叫做金股贸易公司。爸，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之前我们楚河集团和这个金股贸易公司有过生意上的往来。”

　　楚云华望向任褚明：“所以褚明的意思是，这次这个查拉绑架华善，并不是偶然，而是特意为之？”

　　任褚明点头：“每年来这个海岛举办婚礼或旅游的人那么多，怎么这些人偏偏就看中了楚家人？而且一开口就要五千万美金。这笔数目，即使是普通的富豪也是拿不出的，但查拉他们就敢这么开价，一定是事先得知楚家的底细，又知道楚家拿得出这么多钱。这个世界上，巧合多了就是人为，所以我斗胆猜测，查拉必是提前做过楚家的功课。”

　　楚云华赞同地点点头，这时楚华上猛然拽住任褚明的手臂：“别说这么多了。现在既然知道查拉是什么人，你是不是就有办法去救二弟了？”

　　“我现在只是梳理了一下查拉和楚家之间的关系，”任褚明平静地说，“离有办法去解救二少爷还远着。再说了，想必大少爷也明白，解救二少爷的关键不在于我，也不在于大少爷自身，甚至可以说，更不在于查拉那边。”他的视线缓缓落在不远处的楚南天脸上，“我说得对吗，爸爸？”

　　楚云华转向楚南天：“到底怎么回事？！”

　　楚南天脸色阴郁，看着任褚明一会儿，才轻轻笑了一声：“任总果然不愧是商业奇才，猜度人心，抽丝剥茧的功夫可说是炉火纯青。是，如果要救华善，的确只要我和查高说一声，查高再对他儿子施压就行了，没准还能把这五千万美金省下来。”

　　楚华上闻言，面露喜色，大叫道：“那就是了！爸爸，那您快点跟查高说说，让他们快把二弟放出来！”

　　楚南天却断然拒绝：“不行！”

　　楚华上神情僵在脸上，半晌，才嗡动着嘴唇：“……为什么不行？”

　　“我们楚河集团和金股公司，早在十年前就已经停止合作。”楚南天重重地说，“我们双方当时因为生意的事情闹得十分不愉快，自此之后就断了往来。这一次，难道要我楚南天上门去求那个查高？我脸面何存？楚河集团脸面何存？”

　　“那是你亲生儿子！”楚华上急得上头，大喊一声，“你就为了脸面，连亲生儿子都不要了？而这个捡回来的野种，你今天还给他办婚礼？”

　　楚南天大力一拍桌子：“够了，不要再说！”顿了顿，一字一句地道，“报警吧。”

　　楚华上僵在原地，呆呆看着自己的亲生父亲，良久才说：“报警……如果他们撕票怎么办？二弟回不来了怎么办？”

　　楚南天沉着脸，不再说话。

　　就在这个时候，任褚明突然开口了：“我可以试试。”

　　楚若猛地拉住任褚明，低声在他耳边喝问：“你疯了？你试什么？你拿什么试？”

　　任褚明却对他笑了一笑，温和地拍拍他的手背。

　　楚云华也不认为这是个好主意：“褚明，不要勉强自己。我这里老本还有不少钱，要救华善还是够的……”

　　“怎么能动爷爷的钱？”任褚明柔和且坚决地摇摇头。

　　楚南天于是问他：“那你有什么办法？”

　　任褚明看着他，笑道：“暂时先保密。”说着，就转向楚华上，问清楚了查拉现在在的地方，然后就走出房间。

　　楚华上整个人还是呆滞的，任褚明问他什么他就回答什么，直到任褚明和楚若走出房间了，他才回过神来，大颗大颗的眼泪滑落脸颊。

　　楚云华把卜扬叫到跟前，低声对卜扬交代了一些话。卜扬听了，看起来不是很情愿，楚云华脸色一板，沉声说道：“叫你去你就去。”卜扬这才转身走出房间，跟上任褚明和楚若。

　　楚若还是要劝任褚明，他认为任褚明简直就是不自量力。他也不是要对楚华善见死不救，只是如果要让任褚明去犯险，就是为了救楚华善这种屡教不改的纨绔，那就非常不值当了。

　　更何况，楚若刚才在房间里就发现了，楚南天的态度很暧昧，似乎是留了一着后手。而他迟迟没有动手，而是让任褚明先去打头阵，不用说就是投石问路，是先让查拉知道楚家人已经关注这件事了——查拉是查高的儿子，查高能不知道自己儿子都在做什么？

　　楚南天是想让查高先去找楚南天。

　　就为了这个谁先谁后的次序，楚南天不惜要牺牲任褚明，没准楚南天还觉得，可以借查拉的手，去解决任褚明。

　　楚若越想越气，越忖度就越担忧，不由重重拍了下任褚明的手臂：“你就是个冤大头！”

　　任褚明回身，探手去就把楚若的手紧紧抓住，握在掌心里：“不用担心我。”

　　楚若眼泪都凝在眼眶中，泪光盈盈地望了任褚明一眼，随后便立刻垂下头，眼泪便滴在任褚明的手背上。

　　任褚明只觉得被楚若眼泪滴落的地方，如被烈火灼过一般，随后，又像被甘泉刷过。

　　他的心顿时软成一团。

　　任褚明忽然想在这里亲吻楚若，也想对楚若解释说这些都不是大事。如果这次能把楚华善顺利救出，那楚华上和楚华善两兄弟就欠了自己一个人情，没准还能以此来要挟楚南天，让楚南天收敛一点。

　　但他突然觉得此时要亲吻楚若的冲动很不妥，便压了下去，开口正要和楚若好好解释，卜扬的声音就慢慢从身后传过来：“任总，请留步。”

　　任褚明今天和楚若结婚，卜扬还称呼他做任总，疏离态度不言而喻。

　　然而任褚明并不在意，他看着卜扬不紧不慢走过来：“卜先生，什么事？”

　　楚若也看着卜扬。

　　卜扬看了楚若一眼，把楚若脸上的担心尽收眼底，就觉得非常碍眼。他眼神动了动，而后从裤袋里拿出一张卡，递给任褚明：“这是爷爷的积蓄，少说也有几百万美金，你先拿去给查拉，让他们宽限几日，爷爷再把剩下的钱补足。”

　　楚若皱起眉头：“这是爷爷的老本，不能动。”

　　卜扬嘲讽地笑了一下：“你去跟爷爷说，看看爷爷答不答应。”

　　楚若看着卜扬，忽然觉得卜扬很陌生。

　　任褚明没有接卜扬手里的卡：“不用了，还用不着老人家的钱。”说着转身就走。他打算今晚就去查拉那里把人给带出来，如果他猜测得不错，根本不需要花一分钱。

　　楚若跟着他：“我也去。”

　　任褚明停住脚步，扭头认真看他：“你回去，别跟来。”

　　楚若丝毫不退让：“我们今天在牧师面前起过誓，结为了伴侣，那就要共进退。你去哪里我就也要去哪里，你去送死，我也跟你去送死。”

　　任褚明望着楚若，笑了笑：“我没打算去送死。”

　　“那就行。”楚若定定迎上任褚明的目光，“那我跟你一起去。”

　　任褚明当然不想把楚若一个人留在这里，然而查拉那边到底是怎么个情况，他其实心里也没底，就怕会让楚若陷入危险。可现在楚若如此坚决，一副天塌下来他都要跟着自己的势头，任褚明无法拒绝，只能轻轻回应：“那我们走吧。”
第一百一十四章
　　这个海岛小国和国内的云海市只隔了一片海，遥遥相望，但如果说云海市是现代化进程飞速的现代城市，这海岛小国则处处都显出贫无法遮掩住的贫穷和贫瘠，如果不是有一片放到哪里景色都不会差的海滩和海洋，这海盗小国就真是没有任何优点。

　　海边是这个海岛小国最繁华，也最现代化的地方。任褚明和楚若离开海边后，才真正见识到海岛小国的真实一面。

　　四处可见低矮的平房，散发着各种动物混合的排泄物臭味的墙角，隐没在黑暗中不怀好意的街头混混，以及呆坐在自家门前的妇女和小孩……楚若有点难受，不是因为被那几个街头小混混猥琐地盯着，而是在看到了那些无助又茫然的外国妇女和小孩儿后，他忽然有种说不上来的难受。

　　任褚明伸手搂紧了他的肩膀，把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同时还轻轻捏了捏他的肩膀。

　　“不用怕。”他低声在楚若耳边说。

　　楚若沉默地点头，也低下了目光，不再去看了。

　　任褚明的记性也很好，从楚华上那里拿了查拉的所在，又往地图上那么一扫，就把这附近的大街小巷都记住了。这时带着楚若穿过一条条街道小巷，步伐从容地像是在逛自家的后花园。楚若一开始还想去认路边的标识，后来就放弃了。他打算全程跟紧任褚明。

　　任褚明最后把楚若带到一处铁门前，抬头看了看：“到了。”

　　楚若也跟着抬头看，发现铁门后的建筑明显是一栋金碧辉煌的二层别墅，那别墅的门都是金灿灿的，上面还镌刻着复杂的纹路。而在别墅周围，则栽着各色花草，这些花草都长得很好，欣欣向荣。

　　但是楚若只要一回头看，就能看见这别墅正对着的，是一个破败的贫民窟。

　　任褚明轻声说：“不要分心，我们这次来是把楚华善带出去的。”

　　楚若深吸一口气，说：“他被人绑架，待遇这么好，还能住别墅？”

　　任褚明露出别有深意的神情，微微笑了笑。

　　这时别墅那扇金门开了，一个全身上下都裹着深蓝色长袍的男人走了过来，用英语问他们是什么人。

　　楚若张口结舌，不由就去看任褚明，结果任褚明张嘴就是一口流利的英文。

　　那男人听了任褚明的话，脸色一变，探究的眼神从任褚明脸上移到楚若脸上。任褚明脚步上前，挡在楚若跟前。

　　男人只好对任褚明做了个手势，要他们先在这里稍等，自己转身回去了别墅。

　　过了一会儿，金门又开了，但是这次从金门出来的，不是刚才那个男人，而是一个染着白发的年轻男孩。

　　那男孩顶多也就二十五岁左右，脸上带着不可一世的表情，仰着下巴插着裤袋踱步到他们跟前，目光一下子就落到了任褚明身边的楚若脸上，当即眉毛一挑：“哟，美人儿。”竟是一口标准的普通话。

　　任褚明高大的身躯挡在楚若跟前，把楚若挡得严严实实。他面色不善，居高临下地盯着那男孩。

　　那男孩撇撇嘴，挑衅地看向任褚明：“你又是谁？”

　　任褚明说：“我是任褚明。”

　　“任褚明是谁？”男孩不以为然，轻蔑地笑笑，“我是你爹，我叫查拉，还不快快跪下叫爹？你爹现在要给你娶个后妈，你高兴不高兴？”说着，侧了侧身，上手就要往任褚明身后的楚若脸上抹一把。

　　任褚明虎钳一般的大手倏忽探出，当下就紧紧箍住查拉的手腕。查拉挣不脱，收不回，还觉得手腕处一阵阵生疼涌出，把他疼得眼眶都冒出了生理眼泪。

　　“我靠，”查拉大喊，“你他妈给我放开！”

　　任褚明往回稍稍一收力，攥着查拉就往他跟前跌了一下。任褚明微微俯身，低头去和查拉逼视，一字一句清晰又缓慢地说：“别碰我的人。”

　　他每说一字，指头就施一分力，查拉听到自己的手腕骨头发出嘎啦嘎啦的声响，心头顿时被一股深深的恐惧笼罩着，他怀疑如果再这么下去，自己的骨头就会被眼前这个高大且阴鹜的男人捏碎。

　　于是他咬着牙，忍着痛，死死盯着任褚明：“我不碰，不碰……你放开我！”

　　任褚明这才缓缓松手，退了半步到楚若身边，扬起下颌看他：“带我们进去，我们今天是来把楚华善带出去的。”

　　查拉一边揉着自己的手腕，一边去打量任褚明：“你是楚家的人？我怎么没见过？”想了想，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你就是楚家今天婚礼的新郎？那这个美人……”他又想去瞄楚若，可很快就被任褚明不善的目光吓退了，当即转回视线，也不废话了，“拿了钱了？”

　　任褚明说：“要见到人没事，才会给钱。”

　　查拉不明意义地笑一声，转身就往别墅里走：“跟我来。”

　　任褚明牵住楚若的手，和他一起进去别墅。

　　楚华善手脚都被麻绳绑着，正躺在一楼客厅的正中央，嘴里还塞着一块抹布。额角破了一块，眼睛也被打肿了，这时见任褚明和楚若进来，嘴里立刻“呜呜”叫着。

　　查拉走过去，一把将楚华善口里的抹布扯下，转向任褚明：“行了，人你看到了，给钱。”

　　任褚明笑一笑，牵紧楚若走上去，抬脚就往楚华善胸口一踩。

　　楚若吓了一跳，楚华善也当即被踩得痛呼一声。查拉在旁边抱着手臂：“这是搞的哪一出？”

　　楚若在旁边轻飘飘地说：“明哥这是帮我们楚家教训不孝子。”

　　楚华善吐出一口血沫，血红的眼睛瞪着任褚明：“你有什么资格……啊！”

　　任褚明根本不想听他讲话，又是一脚踩上去，这会儿他还用了点力碾了碾，居高临下地说：“看来你在这里待遇挺好，那是不急着走了？”

　　楚华善本来表情痛苦，听见这话立刻僵住，不可置信地看向任褚明。

　　查拉也皱起眉头：“你说什么？”

　　楚若环顾了四周，指着客厅茶几上的几瓶喝空了的啤酒说：“你们还能一起喝酒，看起来关系不错啊。”

　　“我喝你大爷！”楚华善嚷道，“说什么屁话？老子被他绑来这里吃尽苦头，好不容易等到人来救了你们还唧唧歪歪一堆废话？快把钱拿出来！我要回家！”

　　任褚明冷冷地说：“没喝酒？没喝酒怎么满嘴酒味？回家？回哪个家？我看你是要认查高做儿子，认查拉做大哥，然后在这里住下算了。”脚尖碾在楚华善心口一转，“伙同外人来骗你亲爹的钱，这主意谁都能想出来，但你是楚南天的儿子，竟然也这么胆大包天？就不怕楚南天知道了，来收拾你？你知不知道，楚南天在你被绑架后，可是无动于衷的，如果不是你亲哥楚华上哭着找我来救你，不是你亲爷爷连老本都要拿出来救你，我还真就懒得玩你们这种过家家的把戏。”

　　楚若蹲在楚华善旁边，抬手就把松松垮垮绑在他手腕上的麻绳给拆下来，扔到地上：“这怕不是知道我们来了，临时马虎绑上去的。”

　　楚华善脸色变了几变，随即用求救的眼神望向查拉。查拉哼笑一声，大喇喇坐在沙发上：“二少来和我们玩玩而已嘛，那又怎样？但现在你们既然都进了我查拉家的门，那就没有那么容易就能出去的。不给钱，不能走，明白？”手一指，直直指向楚若，“现在还有这个美人儿在，那价格就不是之前的五千万美金了。我想想，一亿美金？不过分吧？”

　　查拉挑衅地望向任褚明，楚若却看着查拉：“我在这里，你看谁呢？”

　　查拉这才慢慢把视线落到楚若脸上，楚若冲他一笑：“你没这个福气。”

　　查拉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最后露出一副阴沉可怕的神色。

　　楚若不以为然，又对他笑了一笑。

　　楚华善突然扒着任褚明的裤脚，抬起头去看任褚明：“明哥，明哥我求求你，你别告诉我爸爸，我不是成心想骗他老人家的，我就是……我前阵子欠人一点钱，如果不是真的走投无路了，我也不会……我也不会这样做……”

　　查拉点了支烟，一听楚华善这么说，手指夹着烟就指着楚华善：“喂，你现在是怎么样？是你说一定会有钱的，我们才配合你，现在你这么说，是要走？你把我查拉当什么了？傻子？”

　　楚华善立刻扭头过去，讨好地说：“我没有，我们是好朋友嘛，我怎么会把好朋友当傻子……”

　　任褚明问楚华善：“你欠谁的钱了？总共欠了多少？——给我说真话，要是被我发现你还在撒谎，你这辈子都别想回家。”

　　楚华善这会不敢说话了，眼神却不住地往查拉方向瞄去。

　　查拉瞪他：“看我干什么？他问的是你又不是我！”

　　楚华善这才瑟瑟发抖地回答：“我欠查高的，查高的，三千万，连本带息五千万……”

　　“美金？”楚若问。

　　楚华善闭着眼睛，沉重地点点头。

　　任褚明问：“原来欠的是老子的钱，然而却是儿子来收债，行啊，上阵父子兵，把你们楚家耍的团团转。你做了什么欠人这么多钱？”

　　查拉这时轻笑一声，说：“还用说，不就是在我爸开的赌场里赌输了钱呗。”

　　楚若额头一跳，然后狠狠剜了楚华善一眼。楚华善心虚地垂下头。

　　查拉忽然响亮地拍了两下手掌，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他这里后，笑了笑：“我们家也不是缺这五千万美金的，这样好了，既然你们来都来了，那就来玩一个小游戏，怎么样？”他的手指慢慢地隔空点到任褚明脸上，停留片刻后，倏忽指至楚若，“小美人儿，这次到你和我玩个游戏。”

　　任褚明下巴绷紧，面沉如水，正要开口拒绝，楚若在这时用尾指轻轻勾了下他的食指。

　　任褚明转脸过去，垂下目光，就看见楚若对着他轻轻眨了眨眼。

　　他仍是紧皱着眉，很不赞同地缓缓摇头。

　　楚若转而拍拍他的手背，然后去问查拉：“是不是我赢了就能放我们几个走？”

　　查拉抬着下颌：“是，钱都不用还。”顿了顿，脸上露出得意洋洋的坏笑，“但如果是你输了的话，除了你，那其他两个人，都得死。”

　　楚华善这时候大声喊道：“查拉，我们是朋友啊，你怎么可以这样做？怎么可以把我的命也当赌注了？还是押在一个野种身上？”

　　查拉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给身旁站着的一个壮实男人一个眼色，那男人领会，当即走过去，照着楚华善膝盖就是一脚，直接把楚华善踹倒跪在地。

　　“我不在乎你的命，”查拉慢悠悠地说，“但我倒想看看，我有没有那个福气，一亲小美人芳泽。”

　　楚华善涨红着脸，还想说话，楚若直接不客气喝道：“闭嘴吧。”他这才忿忿闭了嘴。

　　楚若平静地迎上查拉饶有兴趣的眼神：“行，我和你玩。玩什么？”

　　查拉懒洋洋抬起手臂，伸出食指，一指任褚明：“他。”
第一百一十五章
　　楚若当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他两只大眼睛睁圆了，死死盯着查拉：“你什么意思？”

　　查拉看着楚若脸上表情，慢慢地说：“我们家后花园有个射击场，那里有不少靶子。让他站在靶子前，你在百米外如果能射中他身后靶子的红心，就算你赢。”

　　其实在见到楚若之前，查拉的目标还只是那五千万美金，想着拿到钱就放人。对楚华善，他的态度也是可杀可不杀，但看在楚南天到底还是和父亲曾经是生意伙伴的份上，父亲也事先告诫说不要闹太大，他也就倾向于留楚华善一条生路的。

　　可是在见到楚若后，不但接连在任褚明和楚若那里碰了钉子，还被楚若那一句“你没有福气”刺激到了，查拉逆反心起，便临时决定宁愿不要钱，也要得到楚若。

　　他还要让楚若亲手把任褚明杀死，要让任褚明在楚若面前死掉，他胸腔憋着的这口气才能顺下去。

　　查拉挑衅地看着面白如纸的楚若，勾着唇等他的回答。

　　楚若在那一瞬间想到了很多，而占据他头脑最大的一个想法就是，在这里和查拉同归于尽算了。

　　与此同时，他心里还隐隐约约像回忆起了什么，是和周蔓菲有关的……是什么呢？楚若的太阳穴开始剧烈地突突作响，一阵一阵疼痛如浪潮般涌来，这让他头痛欲裂，面色雪白。

　　任褚明想起了郑峰曾经交代过的事情，知道楚若这是受了查拉的刺激，或许下一秒就会想起周蔓菲死亡的真相。在敌人的地盘上，在这个节骨眼上，楚若崩溃可不是一件好事。

　　而且不知为何，任褚明也无法忍受楚若如此痛苦——他看着楚若一张小脸像一张白纸一般，豆大的冷汗涔涔而下，动作比脑子快，一把抓住了楚若的手，用低沉的声音把楚若的神智唤回来。

　　“若若，”任褚明俯身，用温和的目光与楚若平视，低而柔和的嗓音缓缓响起，“若若，你看看我。”

　　楚若艰难地抬起头，依言去看任褚明。

　　任褚明眼睛弯了弯，大手轻轻揉着楚若的头发：“没事的，现在你跟着我的声音去做——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把空气呼出来。再来一次，对，就是这样，吸气，呼气……没事的。”

　　楚若在任褚明那让人放松的嗓音中深呼吸了几下，狂乱的心跳终于平静了一点。他的目光黏在任褚明那黑幽幽，亮晶晶的眼眸，“如果我……”

　　“没有如果。”任褚明柔和又坚定地说，“赢就是赢，输就是输，没有如果。”

　　“那你……”

　　“不管怎么样，我都相信你。”任褚明低声说。

　　一种又酸又涨的情绪轻轻蔓上楚若胸腔。楚若微微张口，深呼吸几下后，问任褚明：“你相信我什么？我上一次碰枪还是要抢刘司机手里的枪那次……”

　　“我相信你不会想我死。”任褚明深深地看着楚若，说。

　　楚若抿了抿唇。

　　查拉突然大力踢了下脚边的垃圾桶：“有完没完？行了没？”

　　楚若最后再看任褚明一眼，看到任褚明眼神里满是对自己的信任，便转过身对查拉说：“可以了，开始吧。”

　　楚若眼睛蒙着一块黑布，被人带着走了差不多五分钟，就要求站定在原处。随后查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可以了，把黑布拿下吧，小美人儿。”

　　查拉的声音如附骨之蛆，让楚若止不住地内心作呕。他忍了忍，抬手把黑布摘下，扔到一边，同时身子往一边让了让，摊开手掌：“给我枪。”

　　查拉吹一声口哨：“爽快。”说着就将一把手枪放在楚若手里。

　　楚若握着枪，掂了掂，低头抖开弹匣，见里面只有一颗子弹。

　　查拉说：“只有一次机会。”看楚若弄枪的动作很娴熟，不像是第一次碰枪的，就又问道，“你以前玩过枪？”

　　楚若淡定从容地把弹匣推回去，拇指扣下保险栓：“这个你不用管，你在一边看我怎么赢下这一局就好了。”

　　楚华善在一旁跪着，不发一言。一开始当他听到自己的命是握在楚若手里的时候，的确很激动，但现在他却是一个字都不说了。

　　任褚明被两个男人左右夹着，押到靶场中一个靶前。他的两条手臂被绑在身后，眼睛原本蒙着一块黑布的，在他站定后，那块黑布就被身边一个男人扯了下来。

　　任褚明眯了眯眼，在眼睛适应靶场的灯光后，才睁开眼睛，就见到了站在自己百米远外的楚若。

　　现在是深夜，天已经大黑，虽然靶场开了灯，但光照还是无法和白天相比。

　　再加上他和楚若之间的距离并不近，这又给难度往上加了一个级别。

　　然而此时任褚明的内心却很平静，他安静地站在靶子前，等待着楚若扣动扳机。

　　任褚明的头顶之上就是靶子的红心，离任褚明的脑袋只有几寸距离。这对射击的人的要求极高极刁钻，楚若必须要精确瞄准，还要快速把风速和空气的阻力等等都精准计算出来，手里这把枪中的唯一一颗子弹，才能如楚若所愿，射穿靶上的那个红心，而不是任褚明的脑袋。

　　查拉在旁边催促：“还在等什么？快啊！”

　　楚若仍是不动，这时楚华善忽然开口：“打就是了。”

　　楚若瞥一眼楚华善，楚华善躲避他的眼神，别过了头。

　　楚若之所以迟疑，是因为他不确定当他开枪后，查拉会不会暗中耍手段，推他一把，或者移动靶子，这些都很有可能会让任褚明丧命。而楚华善的提醒则清楚明白告诉了楚若，查拉根本不知道楚若底细，而且也是看低他的枪法的，所以才会自大地只给一颗子弹。自然而然的，查拉也就想不起来要耍手段——因为他认为楚若根本不可能在这么恶劣的条件下，正中红心。

　　查拉原本得意洋洋，势在必得的神色，在楚若和楚华善这次短暂到连三秒不到的交流后，倏忽变了。

　　可还没等他说什么，只听得砰一声，枪声响彻夜空，划破空气，那子弹瞬发，径直和百米远外的靶上红心，透了个对穿。

　　任褚明脸色仍是平静的，他一动不动看着远处的楚若，刚才还是冷然凛冽的神情，这会儿就变得松弛柔软下去。

　　楚若扔下枪，想也不想就冲上靶场，往任褚明奔过去。

　　任褚明就这么看着向着自己跑来的楚若。他看见楚若细软的黑发被风吹起，和背后的黑夜融为一体。但楚若怎么这么白，在黑夜里这么白，白得发光，白得让任褚明无法忽略他的存在，也白得让任褚明的眼睛生疼酸胀。

　　他是妈妈在死前也要护住的人，他也是背负着妈妈死亡真相的人……可是此时此刻，任褚明站在这里，站在楚若奔过来的方向，他心里想的还只是周蔓菲吗？

　　楚若奔到任褚明跟前，什么也没说，气都没喘匀，就踮起脚，抬手就往任褚明脑袋上方摸去。

　　在确定了自己的确是射中了红心，而不是任褚明的脑袋后，楚若心中大石顷刻放下，脸上也浮出笑容：“太好了……”然而一转眼，他就看见了任褚明阴沉的眼神，正直直看着自己。

　　楚若心里一个咯噔，笑容僵硬了下：“怎么了？”

　　任褚明这才像回过神来，眨眨眼，把眼底的深沉隐去，然后平静看着楚若：“你做到了。”

　　楚若当下把任褚明刚才的反常抛到脑后，他的笑容重新活泛起来，但又不想笑得太明显，只好抿抿嘴唇，假装不在意地说：“这有什么，我刚会走的时候就被楚南天带去练枪，只不过后来郑叔叔警告了楚南天，我才没往杀手那个方向发展。”低头去给任褚明解开手上的绳子，“我们回去吧。”

　　“我们回去吧”短短五个字，再次让任褚明听到自己心脏重重跳动一下的声音。可那声音并不沉重，而是轻盈非凡，像是有个小巧精致的风铃，被风吹一吹，就欢乐地叮铃铃作响。

　　任褚明拉住楚若的手，走向查拉，对脸色非常难看的查拉说：“打扰了，那我们先回去。”

　　楚若看一眼还跪在地上的楚华善，这时查拉挥了挥手，压着楚华善肩膀的两个打手退开一边。楚华善立刻站起来，也顾不上跪得酸疼的膝盖还伸不直，就火急火燎走到楚若身边。

　　楚若没说什么，转身和任褚明就要走出别墅，查拉却忽然上前，拽住了楚若手腕：“真的要走？”

　　楚若停住脚步，回头冷冷扫他一眼：“不然呢？”

　　“留在这里，我给你一切你想要的东西。”查拉不无倨傲又不无着急地说，“钱我大把，珠宝我也有很多，我都可以给你，全部给你。楚家有什么好？我爸说楚家就是个囚牢，楚家人全是楚南天手里的棋子，一点自由都没有。我可以给你自由。”查拉死死盯着楚若，“我什么都有，我都可以给你。”

　　楚若听了，仍然淡淡看他：“你是什么都有，无拘无束，自由自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五千万美金说不要就不要，活生生的人说杀就杀。”顿了顿，楚若微不可见地轻轻摇了摇头，“但我不稀罕这种自由。”

　　查拉脸色一沉，阴着脸看着楚若。

　　楚若紧紧握着任褚明的手，边往外走边轻描淡写道：“不用付出任何代价的所谓自由，不过是任意妄为罢了。更何况，即使你什么都有，但你不是他。”

　　任褚明心里一动，偏过头去看楚若。

　　楚若脸上神情变得柔和，抬了抬头，对着任褚明轻轻眨了两下眼睛：“谁都不会是他。”

　　任褚明眼神暗下去，抓紧了楚若的手。

　　可就在这时，他们身后突然一阵动静，楚华善见状不妙，喝一声“小心”，就快速闪到了一边去。千钧一发的瞬间，楚若按在任褚明背上的手一用力，任褚明便被推得往前伏倒。

　　任褚明伏倒在地的同时，枪声在空气中响起，任褚明心下一惊，立刻回头要去捞楚若。

　　然而当他回头一看，却见楚若仰面躺倒在地，身体下是一摊鲜血。

　　楚若中枪了，血正从他的伤口深处汩汩冒出。

　　他双眼紧闭，嘴唇和脸全白了，胸口起伏几近停止。

　　任褚明脑袋一轰，随后两耳像是失聪，外界的什么声音全部都听不见，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脏一下一下重重撞击在胸腔的回音。

　　——楚若这是帮他挡的枪。

　　他不可置信地瞪着躺在不远处的楚若，直把双眼瞪得通红，才冲到楚若身边，大手去堵楚若的伤口。楚若的血太红了，红到发黑，红到让任褚明胃里一阵又一阵地翻涌。他喉头无法抑制地呜咽一声，用额头去抵住楚若额头，嘴里喃喃：“你醒醒，不要死。”

　　查拉举着还冒烟的枪口，这时抵上任褚明的后脑勺，阴森的声音响起来：“我杀了你，他就是我的了。”

　　任褚明听不见查拉说话，他现在眼里心里全被楚若这副全无声息的模样占据了。他抱着楚若的手越收越紧，心腔像是再无任何空气流入，让他全身不住发冷。

　　查拉笑了笑，在他将要扣动扳机之时，别墅的前门忽然被人从外面粗暴踢开，随即一群拿着枪，穿着制服的警察鱼贯而入，径直将查拉围在垓心，一个个黑洞的枪口直直指向查拉：“不许动，放下枪！”

　　查拉愕然去看，就见一个中年警察风风火火走进来，旁边跟着的是双手背在身后，优哉游哉的楚南天。

　　那中年警察直奔向任褚明，看见昏迷的楚若，当即皱起眉头，转回头对着外头喊：“医生！叫医生！”

　　任褚明眼神动了动，随即看向郑峰，郑峰用眼神对他示意，让他不要说话。

　　站在一边的楚南天见到查拉，笑了笑：“世侄，好久不见。”

　　而在楚南天身旁的，赫然就是查拉亲生父亲，查高。

　　他看一眼查拉手里的枪，当即皱起眉摇头：“别胡闹了，把枪放下。”
第一百一十六章
　　楚若睁开眼，就能感觉到胸上的伤口又麻又疼。他下意识想动一动，动作却牵动了伤口，疼得他情不自禁“嘶”了一声。

　　卜扬温和的声音在他床边响起：“醒了？”随即一双手伸过来，按住他的肩膀，“先不要动，我叫医生过来。”

　　楚若躺了回去，视线最终落在卜扬脸上。

　　卜扬就坐在他床边，微微笑着看着他，眼底下却是一片黑青，眼里也满是血丝。看起来是很久都没睡了，楚若心中动了一动，随即眨了眨眼。

　　“你再等一会，等医生来检查你没事了，我再倒水给你喝……”

　　“卜扬。”楚若扯着嘶哑的嗓子，忽然叫他。卜扬顿了一顿，合上了嘴，安静地看着楚若。

　　“当时，”楚若说话还是很吃力，胸口总是闷闷的，也让他喘不过来气，但他还是缓慢地，尽可能清晰地问卜扬，“那天，是你给我下的安眠药？也是你告诉了楚南天，任褚明会在步行街等我？戒指上的定位器，是你安装的？楚南天一向很看好你那手技术，你以前在爷爷的保护下，还可以拒绝楚南天的，可你现在，是自愿去帮楚南天做事吗？”

　　卜扬的手轻轻按在楚若的肩上：“你刚醒来，这些事情你先不用管……”

　　“卜扬！”楚若的声音忽然变大，他喘着粗气，皱起眉头去看卜扬，“我和你说过很多次，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不是被生下来，但如果生下来后我注定就是楚南天手里的匕首，那我宁愿从来没有出生过！你明不明白？你本来可以不用被楚南天拉拢的，可你怎么……”

　　“我也以为我不会被楚南天拉拢，”卜扬沉静地看着激动的楚若，“可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你越陷越深吗？”

　　“什么越陷越深？”楚若不明白，可还没等他继续问，病房的门被推开，一个瘦高陌生男人和主治医生走进来，见到楚若表情激动，那瘦高男人当即不善地瞪了眼卜扬：“谁让你刺激他的？”

　　医生也对楚若说：“你刚醒来，情绪要稳定。白先生，卜先生，你们先出去吧，我们给楚先生检查下。”

　　卜扬拍拍楚若的手背：“我先出去。”说着转身走出病房。

　　楚若定定看着卜扬离开的背影，突然觉得心口一股气上涌，接着便两眼一黑，在主治医生急切的呼唤声中，再度晕了过去。

　　这一次昏迷，楚若足足睡了一天一夜，醒来的时候整个人都虚弱得紧，浑身全没力气，连睁开眼睛都感觉困难。

　　他下意识地哼了几声，动了动，随即一个高大的身影来到他的床边，一个沙哑低沉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若若。”

　　楚若拼了命地把眼睛睁开，终于见到了任褚明。

　　在这一瞬间，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对视着，什么话都没有说。任褚明消瘦了不少，脸部轮廓更分明了，五官看起来也更深邃了。即使遮掩不住疲惫，但看上去还是英俊的。楚若心思动了动，忽然就咧开嘴，虚弱地笑了笑：“我救了你。”

　　任褚明沉沉看着他，点头：“嗯，你救了我。”

　　“我们现在回国了？”楚若说，“查拉后来怎么样了？”

　　任褚明按了他床头上的呼叫器，然后才看他：“等医生来检查过后，我再慢慢和你说。”

　　楚若安心地闭上眼睛。而他虽然闭着眼睛，却也感觉得到，任褚明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脸上。

　　他维持着不动声色的神情，可被子盖着的身体两侧，手却慢慢地抓着了床单。

　　主治医生这一次来的速度比上一次快多了，应该是担心楚若再一次晕过去。

　　任褚明也没出去，就站在一边，安静地看着医生给楚若检查。

　　过了一会儿，医生收起听诊器，对楚若说：“你之前中枪，在国外做了紧急止血救护措施后，就连夜坐了飞机赶了回来，这里是云海市人民医院，我们为你做了手术，把子弹取了出来，现在已经没有大碍了。”转向任褚明，“但后续的照护还是非常有必要的。你是楚先生家属吧？好好照顾他，不要让他情绪激动。接下来三个月时间，都要静养。”

　　任褚明点头：“好。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留院观察两个星期，两星期后我再看看，没什么大碍就可以出院了。但出院也要静养，不可以掉以轻心。”医生严肃地说。

　　任褚明应了，道了谢，医生便出去了。

　　任褚明走到楚若床头，伸手拿过一个玻璃杯，往杯里倒入水，坐在楚若床边，小心地扶起楚若，让楚若靠在床头，就把杯子拿起，递到楚若嘴边。

　　楚若想自己拿着杯子，任褚明让了让，没说话，只是看着他。他只好妥协，乖乖微微张开嘴，任褚明便喂着楚若，徐徐把杯里的水喝完。

　　接着，任褚明用手把楚若嘴边的水渍抹去，才放下杯子。

　　楚若喉咙舒服了点，说话的声音也没那么哑了：“你喜欢喂人喝水？”

　　任褚明看他一眼，又垂下目光：“你不是其他人，我也只喂你一个。”

　　一句这么平淡的话，硬是把楚若给说得红了脸。他眨眨眼睛，忙扯开话题：“查拉怎么样了？”

　　任褚明看了他一会儿，才说：“查拉和查高这两父子被郑峰联合当地警方抓捕进去了，可是他们没有受伤。”目光落在楚若胸上的伤口，蓦然一冷，“在这件事里，唯一一个受伤的人，是你。”

　　楚若听到楚南天后来竟然还出现了，不由觉得奇怪：“郑叔叔也去了？”

　　任褚明说：“我在去海岛之前就查清了海岛上的势力，知道最大的势力就是查高，也知道楚南天曾经和查高有过生意往来，但因为利益上的冲突，已经中断合作关系了。另外，也查到查高曾经在云海市犯过事，但被他自己销毁了证据，逃了。我提前联系了郑峰，郑峰便申请了一队人前去海岛待命。我和你出发去查拉那里之前，用手机通知了郑峰。郑峰认为楚南天这样无动于衷很荒唐，不由分说也通知了楚南天。查高后来也闻讯赶来。”

　　楚若听了，讽刺地笑了：“楚南天性格真的很糟糕。”

　　任褚明默然看他，良久，忽然说：“以后你不要这样了。”

　　楚若看着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不要怎样？”

　　任褚明闭了闭眼，过了几秒再睁开，眼角竟然微微泛红。“不要出事。”他低低地说道。

　　楚若的心瞬间就像被一只手捏住了，既酸又涨，他想用笑来缓解此时弥漫在他们之间的暧昧氛围，但任褚明忽然说道：“不要笑，你现在明明笑不出来的。”

　　楚若只好抿了抿唇，抬眼去看任褚明。

　　任褚明和他安静地对视：“谢谢你救了我。”

　　楚若当即不好意思地别开视线：“没什么，你没事就行。”

　　任褚明轻轻摇头，他怎么可能没事？当时见到楚若呼吸微弱地躺在那里，还流了这么多血，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顿了，只有在楚若做完手术，确认没事后，才重新感知到自己的呼吸——他怎么可能没事？

　　任褚明知道自己是对眼前这个人上了心，原先只想让他想起周蔓菲当时死亡的真相，以此来指认楚南天，但现在他却动摇了。想起当时的真相，对眼前这个人来说，真的是一件好事吗？如果被楚若知道，自己就是周蔓菲的亲生儿子，而楚若又想起来当时的情景，楚若还会像现在这样，毫无防备地坐在自己身边吗？

　　任褚明暂时想不通，可他唯一确定的，就是他不愿楚若离开他。

　　“你以后不能离开我。”这么想着，任褚明当下就这么说了。楚若也听见了，愕然了几秒后，笑道：“我能去哪里？”

　　任褚明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

　　楚若这时问道：“卜扬去哪了？我还有事情要问他。”

　　任褚明一听，脸上顿时闪过一丝阴狠的神色。虽然这神色一闪而过，但楚若还是敏锐捕捉到了。他当即追问：“怎么了，卜扬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他能有什么事？”任褚明平静地反问。

　　“你看起来很不喜欢他。”楚若迟疑着说道。

　　任褚明揉揉眉心：“你中枪后，做完手术后还昏迷了几天，好不容易醒来了，我刚好不在，你见到的第一个人是他，可他还是把你又给气昏倒了。幸好当时医生在场，你才没出什么大事，如果医生不在呢？”他徐徐地望向楚若，“我不喜欢伤害你的人和事。”

　　楚若听了，想说什么，任褚明打断了他：“今天讲太多话了，到此为止了。你休息吧，我陪着你。”

　　楚若皱眉：“这里只有一张床，已经被我睡了，你怎么睡觉？”

　　任褚明站起，走到不远处一张沙发前：“这里有沙发。”

　　“很不舒服……”

　　“可以的。”任褚明打断他，“我没有问题。你睡吧，我关灯了。”

　　楚若听了，只好在任褚明的注视下躺下，盖好被子。任褚明抬手关了灯，接着房间里响起他轻柔的脚步声。

　　楚若盯着房间里的黑暗看了一会儿，而后轻声开口：“晚安，明哥。”

　　任褚明过了一会儿才回答他：“睡吧。”
第一百一十七章
　　从那时起，楚若和任褚明之间的氛围就彻底变了。如果之前是有点小暧昧的，那楚若为任褚明挡了枪后，两人之间就差着一张窗户纸，就看谁去捅破。

　　楚若不会去捅破，他也不敢，在他内心深处，他还是觉得任褚明和他是不同两个世界的人，哪怕最后楚南天真的如他们所愿，罪有应得了，任褚明又还能在他身边留多久？

　　任褚明英俊，高大，优秀，是娱乐圈中常青树天星集团的总裁，资源和钱财都不缺，又怎么会缺美女帅哥？他的选择有那么多，何必要选一个劣质斑斑，出身不好的楚若？

　　更何况，楚若之前从来没有对谁动过心，他也见过不少人，美的帅的媚的，但绝无一个人像任褚明那样，能让楚若这么亦步亦趋，忐忑不安，患得患失，最后甚至还奋不顾身，宁愿自己遇险，也不愿他有一丁点损伤——这份情感来得太突然，更因为有过生死一线的险境，而显出几分厚重来。

　　情感一旦变得郑重，就能让人慌了阵脚。楚若现在就是这样，他不想见任褚明，因为看到任褚明，他就会控制不住自己去乱想。可他又不愿意离开任褚明半步，因为他舍不得。

　　所以在任褚明看来，这几天总是在偷偷打量自己，等他察觉转过头去，却立刻别过脸当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楚若，很奇怪。

　　任褚明没想到楚若会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想法，他现在也是不想让楚若离开自己视线的，可内心里也在天人交战。一方面，他想要楚若想起来周蔓菲，指认楚南天，这是他原本的目的，本来不应该偏离才对，可另一方面，他又不愿意看到楚若痛苦。周蔓菲的死亡真相对楚若来说必定是痛苦的，不然他也不会忘了。

　　任褚明想要厘清自己的思绪，便站起来往病房外走去。楚若坐在床上，立刻挺直腰板：“你去哪里？！”声音急切，任褚明望过去的时候，还能看见他眼睛亮晶晶的，闪着不知道在期盼什么的光芒。

　　任褚明更觉得喉咙紧了。他从裤袋摸出烟盒，扬了扬：“去抽支烟。你在这里，我很快回来。”

　　楚若盯着任褚明高大的背影，看着他拉开病房门，慢慢踱出去，又反手把门关上，这才把视线收回，自然垂落在自己那双不知何时紧张绞在一起的手。

　　过了一会儿，楚若深吸一口气，扯开被子，下床穿好鞋，接着就走出了病房。

　　他放轻了动作去关门，然后安静地走出去。医院禁烟，但楼里的后楼梯角却是默认的吸烟区，楚若知道任褚明一定会在楼梯角，便悄悄地走到后楼梯处，慢慢地推开了楼梯门。

　　任褚明果然站在通风窗下，右手食中二指夹着根香烟，烟雾徐徐打着旋儿上升，缓缓在任褚明周边缭绕成一堵白色的帘。任褚明深邃的五官在烟雾中若隐若现，通风窗外透进来的光也打在他的脸上，这一刻的他，当如一尊高大的天神。

　　楚若移不开眼睛，任褚明抬眼一扫，就扫见了楚若，当即捻灭烟头，把烟扔进一旁的垃圾桶里，用手把周围的烟雾挥了挥，才走上楼梯站在楚若跟前，垂眼看他：“怎么来这里？抽二手烟对身体很不好，以后不要过来了。”

　　楚若抬眼看他，半晌才说：“你少抽点烟，我就不来。”

　　任褚明又挥了挥蔓延上来的烟雾，带着楚若走出楼梯间，这才说道：“你来找我什么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叫医生来。”

　　说着就要往医生办公室走去，楚若拉住了他：“我没什么事。”

　　任褚明停住脚步，迟疑地转身看他：“那你……”

　　楚若躲着他那双像是什么都能看穿的眼睛，尽可能自然地说道：“陪我下去花园逛逛吧，医生说我每天可以去散散步的。”

　　任褚明听了，点点头：“好。”对他招手，“那你过来，我们现在下去。”

　　楚若走了过去，跟在任褚明身后，走进电梯。

　　医院的花园中有一棵巨大的榕树，根深叶茂，巨大的如伞状的树冠极力向四方伸展，为乘凉的病人们提供了遮阴的好去处。任褚明觉得南方沿海城市的阳光太大，便带着楚若走到榕树底下，陪楚若坐下。

　　“这是云海市。”他们坐下来的地方刚好面对着一片蔚蓝的大海，海风徐徐吹拂在脸上，把人的神智都能给吹得昏昏欲睡。任褚明指了指大海那边的小岛，“那就是我们结婚的小岛。”

　　“好近。”楚若说。

　　“幸好那么近，才能保住你的命。”任褚明慢慢地说，“爷爷回去坊游市后也好多了，现在吵着要来见你，被卜扬劝回去了。”

　　楚云华在得知楚若中枪以后，立刻就因为担心和伤心过度病倒了，楚南天再怎么薄情，这时也不能无动于衷，于是紧急联系了楚家私人飞机的机师，让机师先把中枪昏迷的楚若送到就近的云海市去手术，再把楚云华送回坊游市的医院。

　　楚若眼色动了动，突然握紧拳头，缓缓地说：“我回去后，给你一个账本，里面有楚南天非法放贷的证据，这个应该够你定他的罪了。然后我要把爷爷带出楚家，让我来好好照顾爷爷。”

　　任褚明偏过头，看着楚若：“楚南天的罪证就只是非法放贷？”

　　楚若迎上他的目光，说：“其他的我没有证据。”当年参与绑架周蔓菲的人后来都被楚南天以各种各样的借口处理掉了，就只剩下楚若一个。楚若也早就跟郑峰提过，但只凭楚若一个人的口供，口供还不完整，所以证据根本不足。而目睹当年那场惨案的村民，任褚明也多次去打探，可那些村民都受了楚南天的威胁，连郑峰都没办法，任褚明又怎么可能劝动他们？

　　所以楚若没有说谎，他说他没有证据，那就真的是没有证据。

　　任褚明在这一瞬间想告诉楚若，其实他自己就是最关键的证据。但他看着楚若的脸，忽然就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这让任褚明开始讨厌起自己。他把烟盒从裤袋里摸出来，抖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正要用打火机点燃，就见楚若也从他手里的烟盒中抽了一支出来，咬在唇边，然后探手把他手里的打火机拿过去，啪嗒一声，熟练地点燃了烟。

　　任褚明皱起眉头，正要开口阻止，楚若忽然挨身近来，用自己嘴里叼着的烟头去点燃任褚明咬着的烟。

　　任褚明垂下目光，视线落在楚若微微颤动的纤长眼睫毛，还有那两片殷红的唇瓣上。

　　烟雾冲进喉咙，让他的喉咙更痒更渴。他拿下自己嘴边的烟，也把楚若唇边的烟夹出来：“小孩子抽什么烟？”

　　小孩子原本正仰着头，眯着眼吞云吐雾，被任褚明把烟拿走也不恼，只是无所谓地咂咂嘴：“以后你抽一支，我也抽一支，大家一起死。”

　　任褚明用拇指把两根烟的烟头都掐灭了，见身边没有垃圾桶，就把它们放入裤袋。听楚若这么讲话，便说：“没人会死，别乱说话。”

　　楚若看他一眼。

　　任褚明转了个话题：“楚华善勾结查拉骗楚南天钱的事情，被楚南天知道了，爷爷保了他。但楚华善在查拉那里惹出的事情不止这一件，那天你醒来我不在，我就是去处理他的那些糟心事了。”

　　楚若说：“你进来楚家，不是专职给他擦屁股的。”

　　任褚明轻笑了下：“我知道，但楚华上也是个空有其表的人，楚南天更指望不上，爷爷就只能指望我了。他虽然也对楚华善恨铁不成钢，但那到底是他楚家的血脉，他又没有楚南天那么绝情，说不管就不管，就只能来找我。我怎能拒绝爷爷？可也不想这么没完没了了，所以我跟楚华善谈过，只帮他最后一次，也帮他在楚南天那里守着秘密，以后再有事情，我就不帮了。”

　　楚若想了想，说：“这倒也是个人情。”

　　任褚明说：“爷爷交代的事，我是小辈自然要做好，不算人情。但楚华善就不同了，他的确欠我很大人情，还有楚华上。他们两兄弟都欠了我的。”

　　楚若看着他：“你改口叫爷爷了？”他才发现任褚明不知什么时候，跟着他把楚云华也叫做爷爷了。

　　“他是你的爷爷，”任褚明不以为然地说，“那也就是我的爷爷，这有什么？”

　　楚若稍微低下头，唇边偷偷勾了起来。

　　他以为他的这个小动作任褚明不会看见，可任褚明只是稍稍偏一偏头，就把他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任褚明的视线落在楚若唇边的一抹淡淡的笑意上，眼底神色动了动。

　　——要怎么留住他这种笑容？

　　这个念头甫一冒出，就如一阵清风把任褚明当时的迷茫吹散了，自此他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让楚若再如那天下午一样，毫无防备地笑出来。

　　任凯洋用了一个下午时间，听儿子徐徐地把自己和楚若过往的一些事情讲述出来，两只苍老的手握了又松，松了又握紧，在听到和周蔓菲有关的事情时，整个人都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坐在他身边沙发的任褚明就伸手去抚任凯洋的后背。任凯洋平复了好久，才转头过去，红着眼眶定定看着任褚明：“那孩子，就是你妈妈临死前见到的最后一个人？”

　　其实周蔓菲临死前见到的不止楚若，还有老刘他们这些刽子手，但任凯洋根本不把他们当人。

　　任褚明缓缓地点头：“他也是妈妈的遗志。”

　　“她……”任凯洋痛极，老泪纵横，“她临死前，想的竟然不是我们这些家里人……”

　　任褚明握紧了任凯洋的手：“那是因为妈妈已经把我们放在心底最深的地方了。”

　　任凯洋当然知道，他没有怀疑过，他只是此刻悲从中来，这时才口不择言。

　　但要他一下子就接受楚若也是不可能的。任凯洋在沙发上又歇息了大半个小时，才颤颤巍巍要站起来：“我回家了。”

　　任褚明扶着他站起：“我送您。”

　　任凯洋没有拒绝，他现在也没有精力去拒绝，在任褚明的搀扶下，进了电梯，之后就坐上任褚明的车。

　　上了车后，他就一直靠着座椅后背，闭着眼，没有打算和任褚明再说话。任褚明便也不烦他，安静地把车开到任家别墅前，把车停在别墅门口，这才转头轻声唤任凯洋：“爸，到家了。”

　　管家远远就看见任褚明的车开过来，便等在门口，这时任褚明停了车，他便走过去，候在车旁。

　　这时任凯洋慢慢地张开眼睛，很久都没动作，任褚明就这么耐心地在等着。

　　“都到家了，”任凯洋缓缓地开口，“不回家睡一晚？”

　　任褚明想了想，说：“那我和楚若说一声，我今晚不回去小二层了。”

　　那晚楚若和他求婚后，楚若就搬回了小二层，和任褚明开始了同居。

　　虽然以前他们也同居过，但这一次的同居对他们的意义却是不一样的。这对他们两个来说，这次的同居，更像是一个对双方的郑重承诺。

　　任凯洋安静地在车里等着任褚明发好短信，在任褚明说“可以了”之后，才应了声。

　　任褚明下了车，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接着和管家一人一边，搀扶着任凯洋下车。

　　任凯洋在双脚站定在地上后，深深吸一口气，忽然对任褚明说：“明天，请楚先生来我们家里吃个便饭吧。”

　　任褚明闻言，有些愕然地看着他。任凯洋没有看他，只是轻轻摇摇头：“解铃还须系铃人。再者说，我总得要和这位楚先生见一面，才能知道我儿子到底是和一个什么样的人交往吧。”

　　任褚明露出稍许激动的神情，握住了任凯洋的手。

　　任凯洋轻轻拍拍他的手背：“我们回家吧。”
第一百一十八章
　　楚若接到任褚明电话的时候，刚回到小二层。

　　他把手机用左肩和左耳夹着，偏着头去脱鞋，找脱鞋穿上：“好，我知道了，那你早点休息。”顿了顿，他直起身子，手机换到右手拿着，从玄关走进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温水，“叔叔他还好吗？”

　　任褚明在那边安静了一会儿，说：“我把我们之前结婚的事情告诉他了。”

　　楚若喝水的动作一顿，随即缓缓放下杯子：“这样。”

　　“也把妈妈的事情告诉他了。”

　　楚若深吸一口气，没有回答。

　　“若若。”任褚明听楚若没声音，叫了一声，楚若这才低低应了，任褚明继续说下去，“爸爸想请你吃饭，你明天下班了我去接你？”

　　楚若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玻璃杯，沉吟半晌后说：“我有点怕。”

　　任褚明安静了几秒，再开口时语气柔和：“不怕，我在。”又说，“我也和爸爸说了，我们已经订婚了，准备结婚，爸爸这次请你吃饭，我想有一部分是因为妈妈，有一部分就是因为我和你的婚事——若若，不用害怕，不管怎么样，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楚若握紧了杯子：“那好，我明天下午跟文希哥请假，去买点礼物给叔叔。叔叔喜欢什么？”

　　任褚明听起来放松了点，语气也轻松不少：“只要别买太贵重的，其他的都行，你看着买。要不我明天也和你一起去买。”

　　“不用了，”楚若轻声说，“你工作忙，就别出来了，我自己可以的。”

　　任褚明在说话期间就打开了房间的电脑，用个人信息登进公司邮箱，找出盛放今天下午下班前给他发的第二天行程，果然看见自己明天下午有个很重要的会议要开，便也不勉强了：“行，那你明天注意安全。”

　　楚若笑了笑：“我又不是小孩子，不用这么担心我。”

　　“知道你不是小孩子是一回事，”任褚明拿着手机，在椅子上舒展筋骨，惬意地发出一声叹息，听得那边楚若耳热，他自己却浑然不觉，“忍不住就会担心你又是另一回事。今天我和爸说了很多我们以前的事情，包括你为我挡枪，我才发现原来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离不开你了。”

　　说着，他神色忽然变得认真，声音也低了不少：“若若，我好想你。”

　　他们两个认识的时间不短，然而这会儿却还像刚开始热恋的小情侣一样，带着谁也离不开谁的黏糊和热情。楚若本来听见他今晚不回来睡觉就有点失落，但知道他是在任凯洋那边就把失落压了下去，这时听任褚明用低沉慵懒的声音说想他，楚若当即心脏猛然一跳，整张脸和脖子霎时间就通红起来。

　　楚若拿起杯子，又灌了一大口水，放下杯子后擦嘴说道：“明天就能见了，憋着。”

　　任褚明忍俊不禁，轻声笑了起来。楚若只觉得碰着手机话筒的耳朵都快熟了。

　　“好了，不说了。”楚若快速地说道，“你今晚早点休息，晚安。”说着也不等任褚明回应，飞速地挂了电话，紧接着就扔下手机，奔进浴室。

　　在浴室折腾完，已经快十一点半了，楚若擦着头发走出浴室，回到厨房把手机拿起来，发现任褚明后来又给他发了好几条信息。他微笑着一一点开，见任褚明给他发了一张盆栽图片，之后跟着一句话——【我爸喜欢种些花花草草】。

　　有任褚明在通风报信，楚若就有了思路，当下笑着回了一句——【收到，老板】。

　　任褚明的信息很快回过来——【老什么】，之后跟着一个一秒的语音，楚若点开语音，任褚明低沉磁性的嗓音透过手机话筒，回荡在楚若耳边——“重说”。

　　楚若喉头滑动了几下，刚洗完澡凉爽的身体此刻又烫起来。他捧着手机，到客厅窝在沙发里，小小声地对着手机话筒说一声“老公”，之后就红着脸发了过去。

　　任褚明那边安静了十几秒，忽然弹了个视频请求过来。楚若被视频请求的音乐声吓了一跳，抬手就挂断，接着给任褚明发信息——【太晚了，别闹了，睡吧】。

　　任褚明回复：【你尽给我点火。】

　　楚若倒在沙发，笑了一阵，接着又凑近话筒，给任褚明语音了一句“晚安”过去，等任褚明认命地也回了句“晚安”后，才心满意足地在沙发闭上眼睛，没过一会儿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在六点的闹铃响起来前，楚若就揉着酸痛的脖子起来了。他按掉闹铃，踩着拖鞋去卫生间洗漱后，回到厨房，才反应过来今天早上任褚明不在。

　　他自己做饭的水平也一般般，就想着不折腾了，揉着眼准备去换衣服出门时，忽然听到门铃声响起，与此同时手机也响了。

　　楚若首先去接电话，是任褚明打来的，他立刻接通，还没说话，任褚明的声音就传来了：“开门，我给你点了早餐，餐到了。”

　　楚若一边应着，一边走去开门，然后见到刘果提着袋子，站在门口看着他。

　　“刘果？”楚若一愣，任褚明就在那边说，“是，我让刘果来的，其他人我不放心。”

　　楚若对着刘果点点头，侧身让了让，把刘果让进屋，然后对任褚明说：“我还打算出去吃早餐的。”

　　“不用。”任褚明回答得很简洁，楚若这时听到他秘书盛放的声音在旁边，于是问任褚明，“你到公司了？这么早？”

　　任褚明回答：“没有你，睡不太好，就干脆早点来公司了。”说完，他看一眼盛放，稍微偏过头又说，“今天下午我去接你，你下午买完东西就在商场等我。”说了个商场名，又简单说了地方，“这个地方是我爸朋友开的，我爸经常去那里买盆栽，你可以去那里转转。”

　　楚若记下了，任褚明又嘱咐了几句，俩人黏糊了一会儿，这才挂断电话。

　　回头一看，刘果已经把早餐摆在餐桌上了，这时正拿着一双筷子放在上面，见楚若讲完电话，就对他说：“来，吃早餐。”

　　楚若走过去：“谢谢。”

　　“客气什么？”刘果现在已经是公司的金牌经纪人了，带出不少顶流名演，身份地位早已和几年前的不能比了，但今天在楚若面前，他感觉到自己似乎回到了从前，那时候初出茅庐，即使心思比旁人要活络，然而娱乐圈里那么多门道，他到底还是显出点笨拙来。现在虽然做什么都上道了，手上资源也积累不少，到哪个场合都能说上话，可如果要他选，他还是喜欢呆在楚若身边。

　　刘果看着楚若慢慢地吃早餐，说：“昨天你做的那个访谈，我们打算下星期就发出去，到时候你肯定又是圈里讨论的大热点，你要有心理准备。”

　　楚若停下筷子，点点头。

　　刘果想了想，又说：“你身边还是要有人跟着才行，那些记者狗仔无孔不入的，现在还有不少代拍，总要保证你的安全。”

　　楚若迟疑着，说：“果儿，我现在……”

　　“哪怕不是天星的艺人，”刘果打断他，“也是我刘果的朋友。你放心，找几个保镖来保护你，这种小事还不用惊动天星。”

　　楚若便也不好再推，同时心里满是感激：“谢谢你，果儿。”

　　刘果拍拍他的肩膀，笑了笑。之后楚若吃完早餐，刘果就开车送他回剧院，接着俩人才告别。

　　楚若一到剧院就心无旁骛，王文希选定了剧本和这次的演员，首先就开始读剧本。这次又是楚若担纲主演，楚若跟着大伙儿一起读了一上午的剧本，也讨论了许多，很快就到了中午。王文希说先去吃饭，下午继续，这时楚若才想起来下午要请假的事情。

　　他连忙去和王文希说，王文希想了想，说：“下午还是读剧本，但问题不大，你去吧。”

　　楚若觉得很不好意思，刚想说什么，王文希就凑了上来，神情有点尴尬：“那个，我有件事想问问。”

　　楚若看他脸色异常，觉得奇怪，便说：“文希哥你问。”

　　“你现在是和任总在一起，对吧？”王文希问，“你们是定下来了的？认真的了？”

　　楚若知道王文希是个很有边界感的人，不该问的事情绝对不会问，这时这么问，一定有他的原因，便说：“是，我们很认真。文希哥怎么这么问？”

　　王文希听了，长呼一口气，这才说道：“好，那我就可以追文娜了。”

　　楚若闻言，有点意外：“文娜姐？你们……”

　　“是啊，”王文希有点不好意思，“我和娜娜重逢后，就经常去她酒吧坐，她的员工告诉我，任总和她其实相亲过，但具体关系如何他们也不知道，因为娜娜从来没有提起。后来我看你和任总在一起了，现在又得知你们是认真的，那我就可以放手去追娜娜了。”

　　楚若说：“文希哥你要追文娜姐，问的应该是文娜姐，而不是我才对啊。”

　　王文希恍然大悟：“对啊，我应该直接去问娜娜！”

　　楚若无奈地笑了，接着便和王文希告别，出了剧院，直接打车去任褚明跟他说的那个商场。

　　那个商场在北华市CBD中心，档次很高，里面陈设的都是国际与本土知名奢侈品牌商品，在这里消费的客户自然也是非富即贵的。相比于这个商场，周围那些小商圈就更有人气些，商品也平价许多，吸引的也大多数都是游客或者大学生们。

　　如果不是任褚明指定，楚若也根本不会来这个商场。商场的冷气开得很足，因为档次高，也没多少人来逛，偌大的商场装修精致，设计感也十足，但就是冷冷清清，看起来空空荡荡的。

　　一走进来，楚若身上的毛孔顿时被冷气吹得直竖。他感觉到两边卖着奢侈珠宝或皮包的导购都把视线放在自己身上，就有点不自然，加快了去往任褚明说的那个店铺。

　　那个店铺在商场的二楼，并不难找，楚若坐着步梯上到二楼就看到了，大大的木牌上写着“文愿花卉”，门口错落有致摆着不少绿植花卉，显得生机勃勃，店里更是放着各色花卉绿植，养护得还挺好。现在是炎炎夏日，这里却是一片春意盎然。

　　而且这家花店占地面积并不小，楚若走了进去才发现里面被分隔成几个小花房，还有不少低语，原来是前来选花的客人。

　　这里倒是多了点人气，楚若也觉得放松不少。

　　这时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来：“先生，要选什么？”

　　楚若转身去看，就见一个精神矍铄的老爷子，正笑呵呵地看着自己，手上还捧着一件盆栽。

　　他戴着手套，手套上全是泥，应该是该给这盆盆栽松了土。

　　老爷子笑眯眯地把盆栽放在一旁的花架上，转回来看楚若：“慢慢选。”

　　楚若觉得这老爷子的轮廓眉眼还挺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但一时半会儿也想不起来，而且现在他要买花，于是就照着任褚明上午教他的话说：“您好，我是来为任凯洋老先生买东西的。”

　　老爷子一听，当即眼睛亮了亮，稍稍打量了楚若一会儿，但也不多说什么：“你稍等。”说着就走进临近一个花房，过了一会儿转出来，两只大手捧着一棵小巧精致的蓬莱松，笑着走到楚若跟前，“是这棵，你稍等下，我帮你装起来，你好拿回去。”

　　楚若跟了上去：“多少钱？”

　　老爷子呵呵笑道：“不用钱，不用钱！我和凯洋还不到要谈钱的份上。”

　　楚若却说：“老人家您误会了，小辈今天第一次上门拜访任老先生，这是小辈的一点心意……”

　　“心意可不是用金钱衡量的。”老爷子慢悠悠地打断他，手上动作干净利落，“别说啦，你就安心把这蓬莱松带回去。”

　　楚若不明所以，还想要说，却见老爷子态度虽然温和，但很坚决，便只能闭了嘴。

　　老爷子把蓬莱松装好，递给楚若：“好了，去吧。”语气慈祥得如同和自家小辈说话，楚若只觉得内心一阵温暖。

　　“谢谢您。”楚若诚恳地道谢，老爷子呵呵笑着点头，又摇摇手，楚若这才拿着蓬莱松出了花店。

　　然而他没走几步，一个声音却叫住了他：“若若？”

　　楚若脚步一顿，而后缓慢转回身，果然看见了撑着拐杖的卜扬，身边还是一脸愕然的许燕华。

　　许燕华坐在轮椅上，膝盖上放着花。而护工唐阿姨抓着轮椅把手，和许燕华一起看着他。

　　卜扬撑着拐杖，一瘸一拐走到他跟前，有点激动地抓住楚若手臂：“若若，真的是你！”

　　楚若定定看着卜扬，点点头：“是我，真巧。”

第一百一十九章
　　楚若还没想好要怎么面对许燕华，现实就让他和许燕华硬生生打了个照面。

　　许燕华一直以为楚若死了，这时突然见到，恐惧的情绪竟然比震惊的情绪来得还要汹涌。好不容易才压下了心底蔓延的惧怕，对着楚若颤巍巍伸出手：“绒绒……”

　　楚若抬起手掌：“许女士，很久不见。”

　　许燕华脸上即刻闪过难堪的神色，有点悻悻垂下手。

　　卜扬看着他，激动的心情慢慢平复了：“若若，别这样，她好歹是你的妈妈，你以前不是一直都很想找到亲生父母吗？”

　　这倒是许燕华第一次听到这话，顿时又惊又喜地看着楚若。

　　楚若还是没有看她，别过视线望着卜扬：“你们逛吧，我先走了，还有事情。”

　　卜扬拉住了他：“事情很急？”

　　楚若看了看时间，现在才不到三点，要等任褚明下班来接他还有两个多小时，的确是算不上太急。

　　但他其实还想到处逛逛，看有没有什么适合任凯洋的。任凯洋年纪不小，再加上刚才那老爷子给任凯洋的盆栽是棵蓬莱松，楚若就想着选支钢笔送过去，这样应该不会有错。

　　于是他便说道：“我还要买点东西。”

　　卜扬说：“我们等下在一楼的咖啡厅喝下午茶，你买完东西来找我们，好不好？”

　　楚若看看卜扬，又扫一眼许燕华，有点犹豫。一方面他的确是想和卜扬说说话，可另一方面他却不愿意和许燕华坐在一起，但他最后还是点头：“行。”

　　卜扬这才放开了他，笑着看楚若走进一间卖笔画的店铺。

　　楚若走进铺子里，把蓬莱松小心地放在门口，然后低头拿出手机，给任褚明发了条信息。

　　接着他舒了一口气，开始在导购的介绍下，认真地去选给任凯洋的钢笔。

　　好的钢笔并不便宜，楚若也不愿意买太廉价的钢笔送给任凯洋。他选好了一支笔身上镌刻着松树纹理的钢笔，拿去结账，看到数字的那一刻，他没有犹豫，刷了工资卡买了下来。

　　把被包装得非常文雅的钢笔盒小心放在袋子里提着，走到门口弯腰把蓬莱松抱在怀里，楚若坐了步梯下了一楼，找到卜扬刚说的那家咖啡厅进去。

　　咖啡厅里只有许燕华和卜扬他们，卜扬一下就看见了楚若，忙站起来：“若若，这边。”

　　楚若一手提着装着钢笔的袋子，一手抱着蓬莱松，走到他们跟前，把袋子和蓬莱松放好后，才坐下来。

　　卜扬看着他这些东西：“怎么买这么多东西？送人的？”他知道楚若的性格没有这么风雅。

　　楚若也不掩饰：“嗯，今晚要和明哥的爸爸吃饭，这些是给叔叔的礼物。”

　　卜扬的神色变了变，但很快就恢复常态。他问：“原来你今晚要去任家吃饭。”

　　楚若点点头，没有多说。

　　许燕华这时开口说话了：“绒绒，原来你这五年来都还活着，怎么不来找妈妈？”

　　楚若这才看向她：“不太方便。”

　　许燕华一瞬间变了脸色，沉下声音说：“这有什么不方便的？你……”

　　卜扬轻轻拍了拍许燕华的后背：“阿姨，别动气。”转向楚若，神情变得有点难过，“我听阿姨说了，我还昏迷的时候，你过得也很不好。哎，你辛苦了……”

　　楚若有点不习惯卜扬这样说话，事实上，今天和卜扬重逢，是他们分别了七年后的首次见面，虽然他一直记挂着卜扬，对卜扬后来变成植物人心有内疚，后来知道卜扬醒来后，也想和卜扬重新一起生活，可现在他却有种强烈的感觉——他突然觉得卜扬很陌生。

　　这种感觉虽然强烈，但楚若还是强自压下，望着卜扬：“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卜扬苦笑了下，拿起手边的咖啡喝了口：“我昏迷了这么久，再醒来后发现整个世界都变了。楚南天进去了，楚华上两兄弟后来也跟着进去，楚家倒了，楚河集团也卖给别人了……爷爷去世，你也快定下来，这些事太多太乱，我一时半会儿还没有整理好。”

　　楚若只好安慰他道：“没关系，慢慢来，先适应了再说之后的事情。”

　　卜扬点点头，这时许燕华插话道：“绒绒什么定下来了？你要结婚了？终于找到女朋友啦？怎么不带来给妈妈看看？”

　　楚若还没回答，卜扬就先他一步，笑着对许燕华说道：“许阿姨，若若现在有个很好的男朋友呢，他们七年前就结过一次婚了，这次重新在一起，应该是认真的。”

　　楚若听着，终于皱起眉头，平静地看向卜扬。

　　他并没有向许燕华隐瞒他和任褚明关系的打算，但这不代表他愿意看到这件事是从别人口里说出去的。然而心底再怎么不情愿，卜扬的口吻却显得那么友好，仿佛就是跟许燕华稍微解释一下，听起来并无恶意，这让楚若即使感觉奇怪，也不好说什么。

　　许燕华听了卜扬的话，两道眉毛紧紧皱起来，震惊又愤怒地看着楚若：“什么男朋友？什么结过婚？绒绒，这些都是什么事？你解释一下！”

　　楚若很平静：“有什么好解释的？事情就是卜扬说的那样，不对，不是男朋友，应该是未婚夫才对。”他不动声色地亮了亮手上的戒指，这才慢慢翻起眼皮，看着脸色难看的卜扬和许燕华说道，“我们现在也快结婚了。”

　　卜扬没有掩饰自己，阴沉着脸端起咖啡杯。许燕华胸口不住起伏，看向楚若的眼神中都是不可置信，其中甚至还藏着嫌恶的情绪。楚若当然捕捉到了，心里突然没来由地颤了下，接着又觉得轻松多了，笑着微微摇摇头，站起来说：“没什么事我先走了。”看向卜扬，“我们有时间再约。”

　　许燕华一拍桌子：“你给我坐下，不把话说清楚不准走！你现在算什么？报复我吗？你是故意要把自己变成个不男不女的变态，来气我吗？！”

　　楚若抱着蓬莱松，提着袋子都要走到门口了，听到许燕华的怒吼，脚步一顿，而后慢慢转回身来，盯着许燕华，一字一句缓缓说道：“我为什么要因为你就把我的人生搭进去？我是你生的，这没错，但你不也把我卖了，拿到一大笔能让你这辈子都不用愁的钱？我没有怪你当初把我卖了，从而改变了我前二十几年的人生，所以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以后的人生？当然，我并不在意你怎么看，反正我和明哥肯定会在一起。楚南天分开不了我们，时间和死亡也分开不了我们，你能分开我们吗？”

　　说着，不再理他们，楚若推开门就往外走去。

　　他胸口有点憋闷，是有气堵着久久不散的缘故。他不明白为什么许燕华总是这样，想不起他的时候不会出现，倒也相安无事。可一旦碰面了，她就总是要摆出一副长辈的姿态来，不是作出痛心疾首的模样，就是像刚才那般，对他指手画脚，横加指责。他自己本来也不愿计较，可要他左耳进右耳出，他又好像做不到。

　　原本的好心情就这么被许燕华搅得乱七八糟，说不上哪里不舒畅，却处处都是不舒畅。

　　楚若加快脚步，埋着头就往商场外走去。有人迎面走来，他也没有看到，正要擦肩而过时，那人突然紧紧抓住他的手臂，高大的身影直压下来。

　　楚若下意识就要抬起手肘对准那人腹部进行一记肘击，然而下一秒钻入鼻腔那熟悉的气息却让他顿住了动作。“明哥？”他抬眼去看，果然正是任褚明。

　　任褚明今天穿得正式，一套合身得体的西装领带穿得规规矩矩，套在他将近一米九的身高上比秀场男模特还要耀眼。他这时垂眸望着楚若，眉心轻轻蹙起：“想什么呢，这么入神，老公来了都不知道？”捏捏楚若后颈，“还想打人？”

　　楚若一见任褚明，刚才那些焦躁烦闷的情绪蓦然就散得差不多了。他笑了笑，说：“没想什么，准备在门口等你来接我而已。”接着，他退后半步，奇怪地打量任褚明，“你怎么来了？不上班？”

　　任褚明看了楚若半晌：“不是说遇到卜扬和许燕华了？在哪里？”

　　楚若神色稍微有点落寞了：“不要提他们了，我们先出去吧。”

　　任褚明往楚若身后随意扫了一圈，很快就扫到了从一间咖啡店走出来的卜扬，和坐着轮椅被推出来的许燕华，当即挑了挑眉，抬手就搂紧了楚若的肩膀：“那走吧。”

　　他们两个正要往外走去，许燕华见到他们了，当即喊出声：“绒绒，你跟妈妈说说话！”

　　楚若身形一僵，脸色也变了。任褚明在他耳边问他：“要去吗？”

　　楚若摇摇头：“不了，每次见面都说那些车轱辘的话，没意思。”

　　任褚明点点头：“那就不去。”带着楚若走出去，让楚若把礼物放到后座，然后坐到副驾驶，自己则绕到了驾驶位，一踩油门，就把车开了出去。

　　楚若还是奇怪：“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今天下午是有个下午茶会，”任褚明一边开车，一边解释，“就在这里附近。我收到你的短信，说见到卜扬和许燕华了，刚好我也见到了要见的人，谈好了事情，就告辞，来接你回家了。”

　　今天任褚明穿得正式，就可以看得出来这个下午茶会分量不轻。楚若本来就只是想跟任褚明说这件事而已，没想让任褚明出来找自己。

　　楚若皱起眉头：“我没什么事，不用特意出来找我的。”

　　任褚明不以为然：“没关系，那种场合不过是满足一些人的虚荣心罢了，如果不是要去谈项目，我也不会去。”过了几秒，忽然转了个话题：“卜扬竟然能出门了，看来恢复得不错。”

　　楚若直觉任褚明话里有话，便说：“什么意思？”

　　任褚明意味深长看他一眼：“这样也好，那就代表着一些事情的真相要浮出水面了。”

　　楚若不解：“什么事情的真相？”

　　任褚明没有直接回答楚若这个问题，而是反问他：“你对他就一直都没有怀疑？”

　　楚若只是说：“当年他向我承认了，的确是他假装我给你暗号，把你骗去了步行街，也是他把你的定位信息告诉楚南天，更是他把定位器安装在楚南天给我们的戒指上。之后他向我保证，他以后都不会再帮楚南天做事。”

　　任褚明“嗯”了一声，没有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楚若也在安静了半晌后，又低低说道：“可我没办法再像以前那样相信他了。就算现在楚家倒了，我觉得我和他也回不到从前的关系。”

　　任褚明揉了一把楚若的头发：“你们以前或许真的是关系好，但人和事都会变的，关系变淡甚至消失也是正常的事情。”

　　楚若说：“我知道。”

　　顿了顿，任褚明又说：“以后不要单独和卜扬见面，真要见面也可以，我必须在场。”

　　楚若看着任褚明：“为什么？现在你还怀疑什么？”

　　“说不上来，”任褚明淡淡地说，“反正我不放心他。”

　　楚若知道任褚明在担心自己，心头一暖，应道：“我知道了。”

　　任褚明看起来满意了，然而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又没头没脑地说：“但我们不同，我和你的关系只会越来越好，因为我会越来越爱你，你也会越来越爱我……”

　　楚若一巴掌拍到任褚明的大腿上，打断了他突然而来又让人脸红的表白：“干什么呢你。”

　　任褚明见楚若终于笑了，心里的憋闷也轻了点：“反正老公永远都会和你在一起。”

　　楚若稍微红了脸：“我知道的。”

第一百二十章
　　任家的房子在北华市北区，那里离市中心只有四十五分钟的车程，但依山傍水，靠近北华最大的森林公园，环境非常清幽。

　　离目的地越近，楚若就越紧张，到了后面已经不怎么和任褚明说话了。任褚明偏过头去扫他一眼，手探过去捏捏他的耳垂，揉了下：“别这么紧张。”

　　楚若深呼吸几下，点点头，忽然想到一件事，便说：“对了，你让我去的那家花店，花店的老板是位老人家，看起来他和任叔叔是老朋友，听到我要给任叔叔送礼，二话不说就把一盆蓬莱松给了我，还不收我钱。”

　　任褚明微微笑了笑，说：“等下你把蓬莱松给我爸，你就知道了。”

　　楚若奇怪看着任褚明，任褚明神秘兮兮，就是不肯再说，楚若便也不再问了。

　　车子开了十分钟不到，停在了一栋独栋别墅前。任褚明说一声“到了”，就下了车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手搭在车门边，眼睛紧紧盯着楚若下车。楚若的一条腿还是不太灵活，但他从来上下车都不要任褚明扶，任褚明便也让他去，只是每回都站在一边盯着。

　　楚若双脚站到地上，任褚明关了车门，绕到后座把植物和钢笔拿出来，对着别墅一扬下巴：“走吧。”

　　楚若默默跟在任褚明身后，向那栋外表看起来古雅朴素的独栋别墅门口走去。

　　老管家在任褚明的车停在外面的时候就打开了大门，站在门口迎接他们。这时他们走了上来，老管家微微笑着：“二少爷，回来了。”

　　任褚明应了声，然后稍微侧了侧身，把身后的楚若让出来：“游叔，给您介绍下，这位是我的未婚夫，楚若。”

　　游叔表情不见有异，像对待任褚明那样，同样笑呵呵地看着楚若：“你好，楚先生，我是游叔，很欢迎你来，有什么吩咐可以叫我。”

　　楚若忙说：“谢谢游叔叔。”

　　游叔回头看了看屋里，又转回来低声对任褚明说：“老爷今天心情不是很好，你们今天如果可以的话，就尽量顺着他的心意来。很多事不用急这一天的。”

　　任褚明没说什么，只是笑笑，便牵着楚若进屋去了。

　　任凯洋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见他们进来，微笑着站起来。任褚明带楚若走过去：“爸，我和楚若回来了。”

　　楚若有点局促地叫了声“叔叔好”，脑子顿时就有点短路，不知道说什么了。虽然任凯洋见到他总是和和气气，但他还是感到紧张。

　　任凯洋看起来却并不在意楚若的笨拙，笑着点头：“你好，小楚，等你很久了。别在这里站着，跟我上来一下，我想和你说几句话。”

　　任褚明把植物和钢笔放在茶几上：“不急的。爸爸您看，这是若若给您买的蓬莱松和钢笔。”

　　任凯洋看了一下，看到蓬莱松的时候笑了：“是在洪老头那里买的。”神情又动了动，扫了眼任褚明，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这时游叔端着茶走过来，见到蓬莱松，“呀”了一声，放下茶后笑呵呵地说道：“我们家好久不见这蓬莱松喽，这蓬莱松呀，明明是老爷的心头好，可自从夫人走了以后，老爷就没有再种了。”言至于此，游叔不再多说，摇摇头回到厨房去，和厨娘继续准备晚饭。

　　游叔是任凯洋在年轻时候，还没和周蔓菲结婚时就跟着的管家，任凯洋很依赖他，他在任家的地位很高，所以他才敢在此刻当着任凯洋的面揭露出蓬莱松和任凯洋之间的关系。楚若也当即明白了，为什么这么喜欢一样东西，却一直压制着自己不去拥有？大概是因为任凯洋从心底里认为，没有周蔓菲在的日子，连欢愉都是有罪的。

　　任褚明是任凯洋的儿子，自然也是知道自己父亲在钻牛角尖。他让楚若去把蓬莱松拿回来当礼物送给任凯洋，也是抱着想要让任凯洋不再难为自己的心思。

　　送蓬莱松给任凯洋的，当然可以是任褚明，可以是华文，但如果是楚若，这其中的意味就深了。

　　任凯洋明白任褚明什么意思，他轻轻抚摸了下蓬莱松的松叶，接着视线落在钢笔袋子上。他把钢笔拿出来，端详片刻，脸上浮起笑容：“挺好。”转向楚若，“谢谢小楚，钢笔和蓬莱松，我都很喜欢。”

　　任褚明心底的大石终于放下，这样一来，他也不再拦着楚若去和任凯洋单独讲话。他坐在沙发上，拿起茶杯，一点一点地抿着，目送着楚若跟在任凯洋身后，恭敬地上了二楼书房。那是任凯洋看书写字的地方。

　　任凯洋和楚若说话总共说了大半个小时，晚饭都已经准备妥当了，还不见他们出来。任褚明在客厅来回缓慢地踱步，视线时不时抬起，扫过二楼书房的门口，见仍是紧闭着，便沿着楼梯走上二楼，来到书房门前，抬起手正要敲门，门突然就从里面被打开了。

　　开门的是楚若，一开门就见到任褚明，不由愣了愣。

　　任褚明见他眼角还有未拭干的泪痕，慢慢皱起眉头：“怎么了？”抬去往书房里看去，就见任凯洋坐在书桌旁的一个单人沙发上，眼圈通红，满脸悲戚。

　　“爸？”任褚明叫了一声，抬步就要进去，任凯洋虚弱地竖起手掌，摆了摆，楚若也拉住了他，哑声说，“让叔叔缓一下，我们先出去吧。”

　　任褚明只好跟着楚若走出书房。楚若反手把书房门关上后，不发一言就扑入了任褚明的怀里，双手紧紧抱着任褚明的腰。

　　任褚明抚着楚若的后背，等楚若平复下来后，轻声地问：“你和爸爸聊什么了？”

　　楚若安静了一会儿，才说：“任叔叔问了我关于阿姨生前的事情。”

　　对这个答案，任褚明并不感到意外。任凯洋应该就和当年的他一样，同样很迫切地想要知道周蔓菲临死前究竟经历了什么，又是如何身死异地的。这对任凯洋来说的确是一件冲击很大的事，但任凯洋没有逃避，没有顾左右而言他，而是找到楚若，去面对对他而言，不无残酷的事实真相。

　　任褚明下巴搁在楚若头顶上，慢慢舒出了一口气。

　　这时华文的声音忽然从楼下传上来：“你们在干什么？”

　　楚若连忙和任褚明分开，看向楼下，就见到华文和高荣森站在一起。高荣森今天没有穿花衬衫和喇叭裤了，而是一身白衬衫黑西裤，看着规矩不少。

　　高荣森不无惊讶地看着楚若，良久才开口：“真是楚若？”

　　楚若点头，和任褚明下到一楼：“森哥，华总。”

　　高荣森深吸一口气：“阿文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以为他终于精神出问题了，没想到是真的。”

　　华文轻飘飘看他一眼，高荣森立刻笑嘻嘻地搂过他的肩膀：“开个玩笑。”

　　华文给他一下肘击：“认真点。”转向任褚明，“今天爸爸叫我带荣森回来吃饭，还说你也会带人回来，我猜到是楚若了，但这中间怎么回事？”轻声问，“爸爸知道你和楚若的事情了？”

　　从任褚明对任凯洋出柜，到任凯洋松口请楚若到家吃饭，其实也不过是一天的事情，可说是发展迅速，任褚明也来不及和华文说，这时华文问到了，便一五一十地把事情都说了，顺便，也把周蔓菲和楚若的关系也说了出来。

　　华文良久没有说话，高荣森一直安静坐在他身边，手放在他的后背上按着。

　　过了一会儿，华文抬起头去看楚若，又看任褚明，叹了口气：“你们以后，好好的吧。”

　　言尽于此，一句“好好的吧”足以概括所有。

　　任褚明握起楚若的手，楚若和他十指紧扣。

　　任凯洋下来了，站在楼梯口看着自家儿子和伴侣，百感交集。

　　游叔来到他身边，拍拍他的肩膀：“儿孙自有儿孙福，孩子们要走一条怎样的路，就让他们大胆去走吧。我们都老了，有些事要放下，有些事也拿不起了。”

　　任凯洋点点头，不再说什么，只对他们说一句“吃饭了”，就走去饭厅。

　　任凯洋吃饭时很沉默，脸色看上去却还好，情绪也很稳定，任褚明他们也都放心不少。

　　楚若也不敢怎么吃，任褚明坐在一边就不断给他夹菜。任凯洋看了几眼，忽然放下筷子：“你们打算去哪里结婚？”

　　任褚明愣住，万没想到老父亲沉默良久，一开口就直入主题。任凯洋缓缓看他一眼：“我吃盐比你吃米还多，什么场面没见过？两个男人相爱结婚这事，不新鲜，要接受起来也不算困难。但我要在这里说一句。”他慢慢放下筷子，腰板也挺直了，沉静的眼神扫过饭桌上的两对伴侣。

　　小辈全部放下筷子，也端坐起来，神情变得认真。

　　“不论是什么样的感情，既然给了对方承诺，那就不管如何都要遵守下去。”任凯洋语音铿锵，掷地有声，“这不仅是对伴侣的负责，也是对你们自己负责。我不希望任家人做出那种始乱终弃的事，能好好过日子，就好好地踏实过日子。”看了看楚若，又看了看高荣森，神色动了动，“两位能看得上任家这两个不成器的，实在是任家之福，以后还请两位多多照顾。”

　　任凯洋说得很郑重，也很真诚，不仅是楚若，高荣森看起来也被触动了。楚若缓缓点头，说：“谢谢叔叔。”

　　高荣森也应了声：“谢谢叔叔。”

　　任凯洋“嗯”了一声，抬了抬手：“吃饭吧。”

第一百二十一章
　　吃完了饭，大家在客厅坐着聊了一会儿天，看时间九点半了，时间不早，任凯洋便率先发话：“早点回去休息吧。”

　　任褚明手按在楚若背上，带着他站起来：“爸您好好休息。”

　　任凯洋点点头，转向楚若，眼里溢出淡淡的笑意：“小楚，谢谢你今天给我带的礼物，我都很喜欢。以后常来，这里是褚明的老家，自然也是你的老家。”

　　楚若郑重地点点头，任凯洋也面露疲惫，在游叔的搀扶下，把两个儿子和伴侣送到门口。

　　华文回过身：“爸别送了，回房休息吧。”

　　任凯洋停住脚步，点点头，看着华文：“小文，这么多年来，你也辛苦了。”

　　“这是我家，”华文说，“我不辛苦。爸爸您以后别说这些了。”

　　任凯洋笑了笑：“好，我不说了。回去吧。”便站在门边，看着他们分别上了车，又把车开出去，才在游叔的搀扶下，慢悠悠地转身回屋。

　　人一走，家里就冷清了，任凯洋叹了口气，想到今晚的家宴，却又笑了笑。

　　他对身旁的游叔说：“你说得对，人一活得久了，有些事就拿不起来了，有些事也要放下。”

　　游叔说：“可不是？所以现在我们这些老爷子，过好自个儿的日子就够了，小辈的事情掺和什么？也掺和不得。”

　　“你总有那么多的道理。”任凯洋释然地笑笑，转头把视线投向一边的照片。

　　美丽优雅的周蔓菲微笑着看着他，眼里尽是柔光。

　　任凯洋心情莫名地感到平静，但当他抬起手去碰脸时，手指却被泪水沾湿。

　　“蔓菲，你好好休息，你留下来的孩子，都是好孩子。”

　　*

　　楚若“复活”的那篇采访正式发出时，楚若正在剧场里昏天暗地地排练着。等到下午七点多和曹天他们几个走出剧场，堵在剧院门口的那群记者立刻抬起手里的长枪短炮，对着楚若这边就是一顿狂拍。

　　曹天和彭浩然下意识就挡在楚若跟前，郭鹏亮则迅速拿出手机，一上网就当即惊呼：“许绒复活了！”

　　曹天没有回头，只是一边带着楚若往剧场后门去，一边说：“好好说话，什么复活？”

　　楚若倒是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应该是我之前的那篇采访发出去了。”说着拿出手机开机，果不其然，任褚明的电话第一个就进来了。

　　“若若。”楚若还没说话，任褚明就开口了，“你刚排练完？”

　　“是。”楚若问，“采访发出去了？”

　　“发出去了。”任褚明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像是刚说过很多话一样，“你现在在哪里？”

　　“还在剧院。”楚若回答，“准备回家。”

　　“你从后门出来吧。”任褚明说，“我刚到。”

　　楚若挂了电话，和曹天他们说了下后，就往剧场的后门方向走去。

　　路上不少人认出了他，都不无好奇地盯着他看，有的甚至还停在路边拿出手机去拍他。楚若埋下了头，忍着内心不适加快脚步，却没想到差不多走出剧场后门时，竟然还有人突然拦住他索要合照。

　　“我今天也是跟死而复生的人合照过的人了。”那人笑嘻嘻地说着，抬了抬下巴示意同伴给他们拍照。

　　楚若心里很不舒服，他走过去把那人同伴的手机按下去：“别这样，我不想拍照。”

　　那人很惊讶：“拍张照而已，这有什么？来来来，只是一张照片而已，不是这么开不起玩笑吧？”说着又示意同伴举起手机，同时手还搭上了楚若的肩膀。

　　他的同伴也笑嘻嘻的：“就是，开不起玩笑吗？你出道才几天，中途还死了一回，这就耍大牌了？”

　　楚若脸冷下去：“我说了，我不想拍照。”说着挣脱那人的手，就要绕过他们继续走。

　　可那人不依不饶地贴了上来，甚至搂住楚若，在楚若耳边低声问：“去哪里？不一起来玩玩？”

　　楚若忍无可忍，拼命挣脱开了那人，可刚一挣脱，那人的手掌就按在了楚若的臀部上。

　　楚若额角一跳，立刻回身一拳，照着那人脸上砸过去。那人同伴见状便冲上来，双手朝着楚若后背，眼看着就要推上去，突然一阵疾风掠过，他手腕一股大力袭到，随即腕骨一痛，当即痛呼出声。

　　“——我的人你们也敢碰？”

　　任褚明冷冽的声音和楚若落拳的声音同时响起。

　　楚若收起拳头，回头就看到面色铁青的任褚明，正扭着那人同伴的手腕，不动如山地站在那里。

　　“明哥。”楚若走了过去，扫一眼那同伴脸上痛苦的神色，“放开他吧。”

　　任褚明慢慢松掌，最后还往前一推，掼得那人往前一冲，差点摔倒。

　　他偏过头去看楚若：“走了？”黑沉沉的眼珠仍然闪着冷光，楚若一看就知道，任褚明真正想问的是——不收拾一下他们？

　　楚若刚才的确很愤怒，也很难堪，现在也还是没有解气，但他们还在剧场里，周围人来人往的，而且已经有不少人三三两两站在不远处看着这边。犹豫了下，他摇摇头：“走了吧，别跟他们计较了。”

　　任褚明便也不说什么，只是和楚若在转身离开之前，伸出食指，隔空点了点那两人。

　　那两人着实没碰过这种情形。楚若看着弱不禁风，一条腿还跛着，用拳头打人起来却丝毫不含糊。另一个突然出现的男人则穿得人模人样，领带西装规规矩矩，长得也周正英俊，气场却直接能把这两人碾压成灰。过了一会儿，其中一人反应过来，说那个后来出现的男人，不就是天星集团现任总裁，任褚明吗？

　　所以跟着今天楚若复活采访稿一起出现的小道消息——哪怕存活不到十分钟却还是截图全网飞——是真的？这个楚若真就和天星总裁任褚明有不可告人的交易？

　　这两人相视一眼，却也是不敢再惹任褚明了。任褚明在业内的地位，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他们又只是剧团的小演员，不管怎么说，得罪任褚明都不是一件好事。

　　楚若坐上了车，任褚明的脸色还没回过来，削薄的唇抿成一条直线。他沉着脸把手刹放下，手还没从手刹上放开，楚若的手就轻轻盖了上去。

　　他看着任褚明冰冷狠戾的神色终于有所松动，便又挨近了一点，低低地叫他：“老公……”

　　任褚明的神情完全软和下来，喉结甚至上下滚动了几下，才无奈地转向楚若：“还没吃饭呢，不饿？”

　　楚若眨着眼看他：“我没说什么，就是叫一下你而已。你想做什么？”

　　任褚明反手把楚若的手握在掌心中，大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你又给我点火不灭火？”

　　楚若笑着低头亲了亲任褚明的手，才抬起头说：“别闹了，我饿了——肚子饿。先去吃饭吧。我今晚想吃云吞面。”

　　任褚明这才慢慢松开踩着刹车的脚，点着油门把车从剧院后门开出去。

　　南方老板的店还在开，但他们去到的时候仍然只有他们两个客人。南方老板刚上完网，认出了楚若，就请他们坐到里面去，这样就不会被其他顾客认出并打扰。

　　照例是云吞面和三鲜面。面上来后，任褚明忽然问楚若：“我给你请个贴身保镖，怎么样？”

　　刘果之前就跟楚若说过了，说采访过后肯定有不少记者和代拍骚扰他，他当时没有反对，这会儿便也点头道：“行啊。不过我没那么多钱，开不起太高工资。你认识一些收费比较实惠的保镖吗？其实就是帮我挡下记者就行了，至于防身，我可以保护自己。”

　　谁知任褚明脸色一沉，道：“保镖怎么能请便宜的？单是陌生的我都不放心了，还请便宜的？谁知道那是什么人？谁知道他接近你之后会对你做什么？”

　　楚若听他这么一说，停下筷子：“所以你心里有人选了？”

　　任褚明从一旁的纸巾盒里抽了一张纸巾，把楚若嘴上的油光擦了后，才弯起眼睛说：“老公来。”

　　“来什么？”楚若一时没反应过来。

　　“来做你的贴身保镖。”任褚明笑眯眯地用手托着下巴，愉悦地说，“下次如果再让我遇到像今晚的那两个人，老公直接上去削他们。”

　　任褚明笑眯眯放狠话的样子莫名让楚若脸上一红，过了一会儿他才说：“你这么忙，算了吧……”

　　“你的活动范围就在剧场附近，”任褚明打断他，说，“反正我每天都会接送你上下班，那你贴身保镖这个位置，与其让一个莫名其妙的人来当，还不如我来。工资还好说，你觉得呢？”

　　楚若本来甜滋滋地在吃面，听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猛然抬头：“还要给你工资？”

　　“不然呢？”任褚明拿出了他在商场上游刃有余的姿态，“现在这个时代还有谁做白工？”

　　“行吧。”楚若咬着筷子头，问他，“那你要开多少工资？”

　　任褚明歪了歪头：“不多，以前我做你保镖的时候一个月一万，现在你工资低了，那就一个月八千算了。”

　　楚若佯装苦恼地说：“可我一个月工资才六千多……”

　　“这样啊，”任褚明眨了眨眼，“我想一下——那这样好了，每个月这八千工资，就用另一种形式发放。”说着就伸长手，手指慢慢从楚若左脸的疤痕滑下，经过他水润的唇，最后停留在弧度漂亮的小巧下巴上，点了点，意味深长地微微一笑。
第一百二十二章
　　任褚明又做回了楚若贴身保镖这件事，华文知道了没说什么，只是让任褚明不要忘记自己天星集团总裁的身份。刘果则习以为常，应了声“好的”，便给任褚明报告工作上的事情。

　　刘果现在还带着艺人，但也同时做着楚若“复活”这件事的公关，所以他来给任褚明报告的，都是楚若那篇采访出街后的舆论反应。外界什么反应都有，震惊是最普遍的，其次是不感兴趣。这两种反应占比最大，也是最正常的，可说是代表着路人最真实的反应。

　　还有一些猜测的声音，说楚若此举是在筹划着要复出，而且接下来还会签天星，“死而复生”不过是他和天星联手炒作的噱头罢了。

　　这个猜测倒也正常，刘果没有怎么在意，只是让公关部的同事照常处理。

　　但有一些反应就不太正常了。首先就是跟着楚若“复活”消息出现的，就有一条很惹人注目的小道消息——“死而复生？又不是在拍电影！小生为何失踪五年？竟是与他有关！”点进去一看，这条消息中的“他”自然就是指任褚明了。内容更是言之凿凿，通篇都是炒五年前任褚明包养楚若的冷饭。

　　而说到为什么楚若中间消失了五年，就说是楚若欠了高利贷不还，所以才会有五年前那场轰动全国的绑架案发生。之后金主任褚明则直接翻脸不认人，下令冷藏和封杀楚若，这才导致了楚若销声匿迹了五年之久。至于现在为什么楚若“复活”了，为什么帮助楚若“复活”的正是天星，这个小道消息就说，是楚若和任褚明旧情复炽。

　　可是按照这个小道消息的逻辑，五年前正是任褚明和楚若闹掰的时间，那为什么天星五年前还帮楚若办葬礼？而且警方那边也确认了楚若失踪，而失踪五年就会自动认定死亡。警察总不会欺骗公众吧？然而针对这两个疑点，小道消息却避而不谈，反而大谈特谈任褚明和楚若之间那所谓的“不可告人”关系。

　　任褚明就当听故事那样听了，期间只是对小道消息中“楚若欠高利贷不还”这一点抨击了一下。任褚明的理由很简单，就是楚若和他都在一起了，楚若为什么还要去欠高利贷？怎么可能还还不起？他任褚明不缺钱，怎么可能让自家人受委屈？更不用说楚若本人非常讨厌高利贷了。

　　“这个小道消息看起来逻辑混乱，错漏百出，我们也在它出现的十分钟之内就联系微博那边删帖了，但它本身的话题性和猎奇性都很高，能够满足一部分网友的窥私欲，所以截图还是被某个网友保存了下来发出去，接着就是一传十，十传百地全网传遍了。”刘果继续说，“而且微博那边删帖的速度根本跟不上截图传播的速度，现在微博那边就问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处理。”

　　任褚明喝了一口茶，慢悠悠放下茶杯：“你觉得应该怎么处理？”

　　“这个小道消息看起来是在针对楚若，其实是要把天星也拉下水，这很可能就是天星对家所为。但我认为，楚若为什么会消失五年，真相不需要向大众交代。”刘果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他更没有做错事，所以不需要再解释什么。所以最好的处理方法就是，我们稳住网上舆论，如果发现有人继续借此抹黑天星的名誉，就搜集证据起诉。至于楚若和任总你这里，则好好工作，好好生活即可。”

　　任褚明“嗯”了声，忽然又摇摇头：“我这里还有一个解决方法，可以和你刚才说的方法并行，那就是公布我和若若的婚讯，对外界表明，我和若若的关系，根本没有他们想象的那样不堪。这样一来，若若的名誉就能被挽回一城。”

　　“但请一步一步来。”刘果沉吟半晌，说，“我先和公关部开个会，看看怎么一点点把任总您和楚若关系的消息放出去，等时机成熟，舆论猜测你们结婚的热度有了，再由任总您公布婚讯。”

　　任褚明赞同地点头：“那就这么做吧。”看了看时间，见已经六点半了，就问一直候在一旁的盛放，“我等下没有事了吧？”

　　盛放回答：“没有了。”

　　任褚明站起来，对盛放说：“那你可以下班了。”转向刘果，“那就按照我们刚才说的去办吧，辛苦你了。”说着就绕过桌子，把撑衣架上的外套拿下搁在小臂上，就要走出房间。他要去接楚若回家。

　　刘果却在这时叫住了他，任褚明脚步一顿，疑惑回过头来：“还有事？”

　　刘果没有绕弯子：“股东会里有股东对我们这次为不是天星艺人的楚若兜底的举动很不满，觉得天星现在是在为一个不入流的话剧演员白做事，对任总您的办事能力也有质疑。”

　　任褚明知道刘果现在已经不再是那种只给老板提出问题，而不提供解决方法的职场新人了，于是便只是说道：“股东们有意见是正常的事情。”而后就安静等待刘果的下文。

　　刘果果然接着说道：“要安抚股东，我有个解决方法，就是不知道若若那边答不答应，所以需要任总您跟若若说说。”

　　任褚明抬抬下颌：“你先说是什么解决方法。”

　　“安宁然前阵子终于通过了<千古流年>女主角的试镜，男主角和其他主角配角的演员也陆续定了下来，可剧组现在还缺个男三，一直定不下来，制片和导演很愁，想过把这个角色删掉，但一删了，剧情就又上下衔接不了了，所以还是继续试镜找演员。”刘果说。

　　安宁然就是刘果现在在带的演员，入行八九年了，一直在三四线打转，直到前年签了天星，换了刘果做她的经纪人，影视资源和广告资源才同时上了一个级别，现在大有向二线演员靠拢的势头。《千古流年》这部电视剧，就是刘果为她谈下的又一个大项目。

　　任褚明问刘果：“为什么这个男三角色一直定不下来？”

　　“这不是一个出彩的角色。”刘果直言不讳，“在这部剧中就是主角获得线索的工具人，没有演技发挥的余地，更不惹人注目。所以一二线的演员不可能屈尊接这种小角色，三四线的演员也把这个角色看做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但要他们真来演，他们还是不会去演，因为演员时间宝贵，与其为他人做嫁衣，不如另选剧本。而那些五六七八线的小演员，则是导演和编剧都看不上，他们自己也眼高于顶。”

　　说到这里，任褚明就明白了：“所以这个不上不下的角色，给楚若来演是好选择？”

　　“选择是双向的。”刘果慢慢地分析，“楚若有这个业务能力，也有话题性，如果剧组要他，就相当于是免费给剧组做了宣传，还能保证演技。而对楚若来说，这也是他复出影视圈的第一步试探。虽然他现在在话剧圈里已经小有名气，但因为题材和圈子的不同，话剧受众到底还是受到限制。现在外界那些乱七八糟的猜测，其实归根到底，还是因为楚若太神秘。如果他能在影视作品里露脸，走到大众面前，不再神秘了，楚若就也能得到另一种程度的平静。”

　　“再者说，如果楚若答应了，剧组那边也满意了，一切都定下来了，那我们天星也会和楚若签一份合同，合同上要写明白，楚若演出片酬的百分之五十，要给到介绍方天星这边。这样就堵住了股东们的嘴。他们现在最为不满的还是天星白白给楚若做事，那如果楚若给天星创造收益了，他们自然就不会有话说了。”刘果平静地说道。

　　任褚明对刘果这个一举三得的提议很满意，笑了笑说：“果儿年尾的奖金又要涨了。”敛起笑意，又对刘果说，“那你把剧本还有剧组信息给一下我，我和若若说说。”

　　刘果做事很利落，十五分钟不到，就把《千古流年》的剧本还有剧组所有信息，发到了任褚明邮箱，还另外打出了一份纸质版的，递给任褚明。

　　任褚明拿了东西，手一扬，就踱出办公室，下楼开车去接楚若。

　　接到楚若后，楚若说想回家吃，任褚明就调头往家里开去。在开车回小二层的路上，他简要又清晰地和楚若说了这件事。

　　楚若手肘搁在车窗边沿，食指慢慢拂过下唇，好看的眼睛盯着车前方看了一会儿，才说：“我当然会接下这部戏，但话剧那边不好协调。现在新剧目的排练差不多了，接下来就要开票和演出，我作为男主当然不能缺席。所以如果要去拍戏，我必须要把话剧放在首要位置。”

　　这话在外人听起来是有点不知好歹，但任褚明并不是外人。更何况楚若这番话也是从剧团立场出发，他是主角，必须要对剧团所有人负责。

　　而哪怕他这次在剧目中演的是一个小角色，楚若也不会扔下剧团不管。

　　任褚明目视前方，搭在方向盘上的右手却探过去揉揉楚若的头发，很快又收回来：“你的话剧什么时候演出？”

　　楚若回答：“下个月五号。这次不巡演了，就在北华本地开演，连开三场。”

　　任褚明说：“那还有十二天的时间。你不是说排练已经差不多了吗？那你是不是可以在这十二天的时间里看看剧本，揣摩下角色，然后去试镜？定了角色后下个月中旬剧组就要开拍了，那在时间上刚好——你演完话剧，就能立即进组。”

　　楚若觉得这个安排的确是没哟疏漏，但他还是说：“我要先和文希哥打声招呼。”

　　任褚明点头：“应该的。”

　　事情暂时就这么定下来。回到家后，任褚明脱下西装，捋起白衬衫的袖子钻进厨房，楚若就坐在厨房外的餐厅中，边喝着任褚明给他倒的温白开，边认真地看剧本。

　　大概看了二十分钟，楚若把剧本扫完了，放下剧本后看向仍在厨房里忙活的任褚明，心里忽然涌上一种巨大的安定感，而这种安定感又在满屋香气的氤氲中，化成了浓浓的幸福感。

　　五年前的他，七年前的他，怎么会想到能和任褚明走到今天这一步？

　　他们面前的路仍不平顺，他们面临的挑战也并不少，但他们从来没有想过退缩，而是自始至终都站在一起，有商有量，共同面对。

　　时间再往前一点，仍在楚南天阴影下的他，又怎会想到十数年后，自己终于重新把命运的陀，掌握在手中？

　　任褚明端着碟焯好的白肉出来，一下子就看见楚若低垂着眼眸，剧本被合起放在一边，不像是在看剧本，倒像是在想事。

　　他把白肉放在桌上，曲起食指在楚若跟前敲了敲桌子：“老婆，想什么？”

　　楚若回过神来，抬眼看任褚明，笑了笑：“没想什么，就觉得这一路走来，挺不容易的。”

　　任褚明低垂着眼看他，眼里全是温柔的光芒：“像我们爸爸说的，好好过就行。”
第一百二十三章
　　这几天和楚若一起霸占热搜榜的，还有流光剧团。

　　即使楚若没有在采访中提到现在工作的地方，但有心人一看楚若现在的脸，自然就能想起来这阵子突然火起来的一个话剧演员许绒，虽然现在那个许绒和以前的楚若样貌的确是没法比，但到底是同一个人，五官神韵是无法改变的，自然就把二者联系起来。

　　于是流光剧团就被连带着，又火了一把。

　　苏苏作为剧团的宣传总监，觉得这是流光剧团打开受众市场的大好时机，但是王文希却不这么认为。相反，他要求剧团上下全部都要躲开记者，如果真的甩不开被记者缠上问楚若的事情，则不能透露半点关于楚若的信息。

　　苏苏一开始还说王文希轴，脑子转不过弯来——王文希一毕业就投身话剧界，做梦都想让流光剧团火起来，现在的确是小火了一把，但也还是没有上轨道，现在就是个机会，怎么就白白看着这机会溜走？王文希没有怎么解释，只是淡淡地说一句，总不能为了达到目的就利用别人的伤口，那不厚道。

　　苏苏这才想了想，觉得真是这么回事。做事归做事，没有揭别人隐私和伤疤的道理，便死了这条心了。

　　这个时候楚若找上了王文希，和王文希说了自己接下来的打算。

　　王文希听了，说道：“我到底是留不住你。”

　　楚若摇摇头，认真地说：“我不会就这么离开剧团的。”

　　“但也不要轻易放过可以让你走得更远的机会。”王文希语重心长地说，“如果能去更大更漂亮的舞台去发光发热，就去吧。但你记住，在外面闯累了，流光剧团永远是你可以回来的家。”

　　楚若拍拍王文希的肩膀，但还是感动到不知道该怎么办，便抱了抱他：“谢谢文希哥。”

　　王文希拍拍他的后背：“要加油，楚若同学。”

　　但王文希再怎么不愿意用楚若来炒热度，这次演出还是因为楚若而刷新了卖票记录，系统开票不到两秒，几千张票就被抢售一空，很多抢不到的票就去找黄牛，黄牛们也看准了现在的行情，不住地哄抬票价，甚至在话剧开演的前半小时，都还有黄牛拿着票在剧场门口晃荡，偏偏就真的全部卖出去了。

　　外面闹哄哄的，楚若心里却无比平静。他坐在化妆间里的椅子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脑海里在过台词，这时任褚明低低的声音响起来：“闭眼。”

　　楚若脑子里的台词没有停顿，依言就闭上眼睛，任褚明拿着眼线笔，凑近来，就用眼线笔开始慢慢勾勒，过了一会儿，他又简短地下了命令：“睁眼。”

　　楚若睁开眼睛，见到任褚明神情严肃地拿着睫毛刷半蹲在自己面前：“画眼睫毛了。”

　　楚若眼睫毛浓密卷翘，其实根本不用怎么刷，任褚明也只是刷了一遍就停手了，然后扶着楚若的肩膀，从镜子里看楚若：“好看。”

　　楚若淡淡笑着说道：“你这是拿保镖的工资，同时做着保镖和化妆师的活儿。”

　　任褚明轻轻地在楚若的锁骨一摸：“没事，到时候我再从你这里拿回来就行。”

　　楚若脸一红，左右扫一圈，见周围的演员们都没有在意到任褚明这句话，才放下心来。

　　王文希进来化妆间，通知演出要开始了，演员各就各位。

　　楚若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转身就要往外走去。任褚明突然拉住他，楚若脚步一顿，就听任褚明在他耳边说：“我在你能看得见的地方。”

　　“我在你能看得见的地方”——这句话莫名就成了一颗定心丸，让楚若更加踏实了。

　　没什么比踏实的感觉更好。

　　楚若心无旁骛地演完全场，表演结束后，听着全场轰鸣的掌声和喝彩声，他牵着两边演员同事的手，对着观众一次一次地鞠躬感谢。最后一次鞠躬时，他往台下一扫，一眼就扫到了弯起眼睛，一动不动看着自己的任褚明。

　　其实周围的观众也早就认出了任褚明，更是从任褚明站立面对的方向看出来了他这是为了谁来。大家心里都好奇，但到底大家都是体面人，倒也没有一个人敢莽撞地冲上来抓着任褚明问个长短。

　　任褚明也不在意旁人怎么看，他现在只是由衷地为楚若感到骄傲。

　　如此又连演了两天，最后一场表演结束后，任褚明公然带着楚若，逃了王文希的庆功宴，直接在车上压着还没卸妆的楚若亲吻。

　　楚若的口红都被任褚明吻花了，他最后推开任褚明去喘气的时候，整个人看起来像刚从水里捞起来一样，脸上身上都是亮晶晶的汗。而很奇怪的，明明是连妆都花了的模样，应该是狼狈的，但在任褚明眼里，楚若这副样子却是勾人得紧，当即又呼吸一窒，伸手再次把楚若搂过去。

　　楚若用手臂推他：“我现在满身都是汗，回家，回家我再给你发工资。”

　　任褚明不听，仍旧去嗅闻楚若脖间的气息。楚若很无奈：“都是汗，你不嫌？”

　　“怎么会嫌？”任褚明奇怪地问。

　　但任褚明也觉得在外面施展不开，只好压下心底的火，最后再在楚若左脸的疤痕上亲一口，这才放开楚若，松开手刹，踩着油门把车开出剧院停车场，往家里赶回去。

　　话剧演完了，接着就是《千古流年》男三角色的试镜。

　　刘果都不用任褚明说什么，自然而然又充当了楚若的临时经纪人，帮楚若联系了剧组，剧组方面欣然应了，这天中午便带着任褚明和楚若，来到了试镜的地方。

　　导演叫林宇方，是业内很有名的专门拍电视剧的导演，身边坐着制片编剧还有副导演。

　　来试镜这个角色的演员其实也不少，但大多都是抱着玩票的性质来，这样的演员自然也不会被林宇方选上。林宇方其实已经有点暴躁了，想着找编剧商量商量，干脆就把这个角色砍掉，这个角色的功能就分给其他角色算了。

　　耗到现在，编剧也要妥协的了，而就在这时，刘果带着好消息找上他们，让他们重新燃起了希望。

　　林宇方和刘果虽然不是很熟，但也不陌生，刘果带的好几个演员都曾经在林宇方的电视剧里拍过戏，两个人并不是第一次合作。林宇方虽然没看过楚若的戏和话剧，但他相信刘果。

　　今天还见到了天星总裁任褚明。林宇方当即站起来去和任褚明握手，任褚明微微笑着和他们打招呼，接着轻描淡写道：“今天的主角应该是各位，还有楚若才是。”

　　“那任总您今天来……”制片和任褚明也认识，这时心里隐隐有了猜想。

　　“我是陪家里人来的。”任褚明仍是淡淡笑着说道，接着就摆摆手，转身走出了房间。

　　林宇方和编剧制片面面相觑，任褚明的出现和态度似乎是坐实了传闻，但好像比传闻传的……要正经一点。

　　楚若一直在旁边耐心又安静地等着，这时刘果出声了：“各位，可以开始试镜了么？”

　　林宇方瞬间回过神来，坐了回去，看了看楚若，见楚若身段和身材身形都很不错，美中不足就是左脸上的疤痕，还有一条跛腿，当即就皱起眉头。

　　刘果说：“楚若先生的外形，我在电话里和林导演说过了。”

　　林宇方搓了搓手指：“是说过……那我们开始试镜吧。楚先生，你来演一下剧本里第三幕的第五段吧，就修远把城主信息透露给女主角这一段。”

　　修远就是楚若这次试镜的男三角色，是个病秧子，走三步就要停下来咳一分钟，所以根本出不了远门，只能成天呆在屋内。也是这个缘故，修远读了很多书，上知天文下通地理，神佛鬼魔之类的传说轶闻也都有所涉猎，自然就成了全剧里的智慧担当，是男女主角这边阵营的军师角色。

　　人设是这么个人设，演得好坏横竖也就给观众留下一个模糊的印象，再多就没有了。

　　当然，这些考量都是后话，此刻的楚若在林宇方说了试镜开始后，首先安静了片刻。

　　五秒过后，本来安静坐着的楚若突然扭头，望着某个方向，脸上原本恬静甚至带点忧伤和聊赖的神情，瞬间换了一副笑脸。

　　“小茹。”修远冲着无人的房间快乐地喊一声，接着就要站起来。然而站到中间，却又像是被人按了回去那般，重新坐了回去。

　　修远仍然笑嘻嘻地抬头看着一个方向，良久才说：“没事，我今天喝药了。大夫说我要多走动，活动活动手脚才行。对了小茹，你今天来，”顿了顿，嘴角勾起的弧度不变，笑容还在脸上，笑意却顷刻间荡然无存，“是要来问，为什么昨夜夜里出了血月亮，对么？”

　　《千古流年》这部剧是修仙恋爱题材，还带着点悬疑恐怖。男女主角负责修仙谈恋爱，楚若的修远负责的就是悬疑恐怖了。

　　楚若的最后一句话，本是平平无奇的一句问话，偏生他的语调平直，毫无起伏波澜，听起来就格外空洞和渗人。

　　再配上他那副要笑不笑的脸，硬生生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由摸了摸手臂。
第一百二十四章
　　按照常理，楚若如果要做演员，他的脸和他的腿，就是他的最大阻碍。

　　但是这次在林宇方和一众编剧制片人面前，他成功地把他们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所饰演的修远上，修远的痴、怨、执、狂，被楚若在一抬眼一合眸中，在语气的一扬一挫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这也激发了林宇方的灵感，他从来没想过这个博学但病怏怏的修远，还可以有这样的演绎。

　　“他是痴，学痴，什么书都看，什么东西都学，不加选择的，甚至可以说是饥不择食的——但他为什么饥饿？因为他病怏怏的身子注定了他这辈子只能困在房中，无法像男女主角一样出去走天下，见多识广，所以他和外界的联结非常匮乏，这就是他的‘饥’。为了填补这种‘饥’，所以他见到什么就学什么。”楚若在林宇方问他为什么会这样去演修远时，说，“这样的人，外表正常羸弱，没有攻击性，但他的攻击性已经向内了，所以他的表现在人前会有点癫狂，因为他无法对着外界释放攻击性，就只能转而攻击自己了。”

　　林宇方边听边点头，再看楚若时，眼神已经流露出赞赏：“楚先生学过心理学？”

　　“并没有系统学过，但看过心理学相关的书。”楚若回答，“在剧团时要演不少不同的角色，为了能尽快揣摩这些角色的心理活动，我能想到最好的办法就是看心理学的书。”

　　“但也离不开你的领悟力高。”林宇方说，“看懂是一回事，理解，吸收并化为自己表演的养料又是一回事。”说着笑起来，站起来对楚若伸出手，“恭喜你试镜成功，欢迎你加入<千古流年>这个大家庭。”

　　楚若松了口气，笑着走上去正要和林宇方握手，制片人这时忽然打断他们：“但楚先生脸上的疤，我们是要让化妆师给上遮瑕遮去吗？”

　　林宇方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看楚若：“小楚你怎么处理这个问题？”

　　楚若微微一笑：“修远是个外静内狂的痴人，他对神鬼魔怪的传说也钻研颇深，谁能保证他就不会拿着刀，先以身试术，在自己脸上划上一刀？”

　　编剧当即接道：“这个设定不错，很带感，这样一来，修远的人设就立住了，而且更丰满，更立体。”

　　“不会喧宾夺主吗？”制片人还是问。

　　“在修远的房间里，那就是他自己的舞台，”林宇方不以为然，“让他喧一会儿宾又能怎样？他拢共就那么几场戏，戏份不多，不碍事的。”

　　制片人终于点头：“那行吧。”

　　试镜看起来就那么顺利通过了，但任褚明和刘果都知道，这都是有赖于楚若平时所做的准备和积累，以及他对角色的共情和领悟。

　　任褚明挺高兴的，但在林宇方他们面前没有表露出来，仍是挂着淡淡的笑意，还带着那么一丝再也没法掩盖的骄傲。

　　林宇方又跟任褚明握手：“任总，以后咱们就是合作关系了。”

　　任褚明跟他握了握手，很快便松开，没有说楚若这次不是天星艺人：“以后楚若就要林导多多指教了。”

　　这是以家属的口吻说的。

　　林宇方应该没有懂，还是笑呵呵的：“今晚大家一起吃个饭？”

　　任褚明转头问楚若的意见，楚若表示没问题，任褚明才点头：“好。”

　　林宇方当即吩咐助理去订饭店包厢。又过了大半个小时，一行人出现在预定好的饭店包厢里。

　　刘果还有事，安宁然那边在等他，所以没有和楚若他们一起过去，就急匆匆走了。任褚明和楚若坐在一起，对面排开分别就是林宇方，编剧，制片人，还有后来加入的一个年轻演员。

　　那就是这次的男主角，陈礼宗。

　　陈礼宗其实不走演员路子，他是选秀偶像出生，出道五六年了，出过唱片开过演唱会，一开始是要走音乐这条路的，但是走着走着，就开始接触电视剧，去演戏了。

　　长得不好的当不了偶像，陈礼宗长得就非常好，唇红齿白，眼眸长，眼角翘，看起来是阴柔的长相，但被他的一个宽肩，和一米八的身高给中和了。

　　陈礼宗站起来，在身旁林宇方给他介绍任褚明和楚若的时候，始终眼眉弯弯的。但是楚若能感觉得到，陈礼宗的视线其实一直在任褚明的全身上下流连着。

　　“这就是饰演修远的楚若。”林宇方介绍楚若说，“礼宗来认识一下，以后大家就是同事了。”

　　陈礼宗这才把在任褚明身上的视线收回来，轻飘飘搭在楚若左脸的疤痕上，一举酒杯：“你好，陈礼宗。”

　　“楚若。”楚若微微一笑，也举起酒杯。

　　陈礼宗眼神一动，当即把酒一饮而尽，楚若笑着看他放下空酒杯，这才慢悠悠地把酒杯递到自己唇边。

　　身边任褚明捏了下他的手，楚若也捏了回去，同时仰起头，慢条斯理地把杯里的酒喝光了。

　　“好！”林宇方拍一下掌，“酒喝过了，大家以后就是同一条船上的了！来来来，都坐下吃饭吧。”

　　这顿饭任褚明和楚若都没有怎么讲话，也没怎么吃，因为林宇方和制片人一直在问他们问题，问完楚若就问任褚明，然后就一直揪住任褚明不放了。他们对任褚明，对天星的兴趣，其实比对楚若的还要浓厚，因为林宇方下一部戏就想找天星投资，这会儿天星总裁就坐在跟前了，他可就要使劲巴结才是。

　　楚若则是没什么胃口，一边听着任褚明说话，一边微微垂着目光，在桌底下捏着任褚明的指头和手掌玩儿。任褚明一只手肘撑在饭桌上，左手虚握成拳头，曲起来的食指刚好抵在下巴，温声和林宇方他们说话，右手则放在楚若的大腿上，任楚若随意把玩，偶尔还虚抓了下，一把抓住楚若的手指，揉着捏着，被楚若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才慢悠悠放开。

　　他们两个刚好坐在房间的墙壁前，对着门口，所以根本没有人能够发现他们在桌底下的隐秘爱意。楚若玩到一半，觉得口渴，就伸手到桌面上把杯子拿起来，仰头就要喝，余光却扫到了陈礼宗的目光，正死死地黏在自己脸上。

　　楚若手微微一顿，到底还是没有停下，若无其事地把水喝完，才把水杯放下。

　　接着他摸到任褚明的手，又低头玩了一会儿，忽然凑到任褚明的耳边：“我去一下卫生间。”

　　任褚明轻轻点头，大手在他手背上拍了下，楚若便站起来，礼貌地跟林宇方他们说一声，转身走出包厢。

　　卫生间就在尽头拐弯处，楚若沿着走道走过去，鞋子踩着松软的地毯上，没发出半点声音。

　　但很快，他听到他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那是故意踩在地毯上发出的脚步声。

　　楚若脚步不停，若无其事地到了卫生间，然后进了一个隔间反手关了门。解决完后，推门走出去，果然就看见陈礼宗站在洗手池前，抱着双臂趾高气扬看着自己。

　　楚若好脾气地笑笑：“礼宗。”

　　陈礼宗挑了挑眉毛，整个神情显得更高傲了：“跟你很熟吗，叫礼宗？”

　　楚若走到洗手池边，稍稍弯下腰，把手伸到感应水龙头下，水龙头很快感应出水，他仔仔细细把手洗了，直起身子，从旁边抽了几张卫生纸，又认认真真把手上的水渍擦干净，将湿纸巾扔到垃圾桶后，才笑了笑：“陈先生。”

　　陈礼宗看着楚若这么不慌不忙的一套动作，沉不住气了：“你在横什么？不还是走后门进来的剧组？任总今天是捧你，明天就说不准了。”

　　楚若没有说话，他只是轻轻扫一眼陈礼宗，就抬脚往卫生间外走去。

　　陈礼宗长腿一跨，挡在他跟前：“你听到我说话没有？”

　　楚若翻起眼皮：“听见了，陈先生。”

　　陈礼宗这一拳像是打在了一个棉花上，老大不得劲，胸口憋闷得他异常烦躁，咬着牙又说：“你看看你自己的样子，毁容又坡脚，简直就是三级残废——任总他会真心喜欢一个残疾人？怕不是要转变一下口味罢了，等他玩腻你了，自然口味就会正常了。”

　　楚若也不恼，抬着眼皮静静看着他。

　　陈礼宗继续口无遮拦：“……任总他是没试过好东西，等试过了我，他自然就知道好坏了。”

　　楚若听着听着，忽然轻笑了一声。

　　陈礼宗面上肌肉有些许扭曲：“你笑什么？！”

　　“你好歹也是个半大不小的成年人，”楚若慢悠悠地说，“怎么就作践到把自己类比成一样物品，巴巴着让别人来‘品尝’你？做人不好么，偏要做谁谁的物品？”

　　“你不也一样？！”陈礼宗气急，当即反唇相讥。

　　“还真不一样。”楚若语声冷冷的，“不过算了，说了你也不明白。而且我们接下来是同事，我劝陈先生你还是用心把戏演好吧，别想着和谁斗气了。气争一口是容易，但输了更要紧的，值得吗？”说着就要绕过气急败坏的陈礼宗，但突然脚下一顿，又在陈礼宗一旁轻轻开口道，“对了，陈先生你也不用白费心机，任褚明早就是我的人，打雷都劈不开我俩，你要不信你就去试试，看看是你厉害还是天上的雷公厉害。”

　　看着陈礼宗白转红，又红转白的脸，楚若心情很好地绕过他，径直走出卫生间。
第一百二十五章
　　王文希给剧团招到了几个新人，虽然没有明说，但楚若和他都心知肚明，这是要培养新人，一方面壮大剧团规模，另一方面也要填补楚若不在剧团的空缺。

　　现在曹天也有了剧团里挑大梁的迹象，王文希自然不会对他松懈，他自己也勤奋努力，心口卯足一股劲地去钻研苦练。眼看着楚若离开剧团，进组去拍戏的日子近了，王文希拍拍楚若的肩膀，让楚若放心去，安心拍戏，不要挂心剧团。

　　楚若应了，接着抬眼就看见唐文娜笑着走进后台，和周围的工作人员笑盈盈地打了招呼，最后径直朝着王文希这边过来。

　　王文希不由自主站直了，还有点紧张地揉揉后脑勺的头发。

　　楚若见了好笑，和唐文娜寒暄几句后，便告别王文希他们，从剧场出来，钻进任褚明等在一边的车。

　　任褚明的公司有人打理，其实作为一家上市已久，并且在行业内早就稳定下来的公司，实在不需要总裁每天都到公司，但任褚明之前就还是每天都会雷打不动地去上班。然而这一阵子不行了，他要用楚若贴身保镖兼化妆师的身份，陪楚若去拍戏。

　　但饶是如此，楚若坐上车的时候，还是看见任褚明拿着手机在谈公事，语气一丝不苟，认真严肃，还带着点不近人情的气质。

　　但这种不近人情的气质在楚若拉开门上车坐好的时候，瞬间融化了不少。

　　任褚明拿着手机，抬眼去看楚若，轻轻抬了抬弧线光滑的下巴，打了个招呼。楚若看着手痒，探手过去就往任褚明下巴挠了一把。

　　任褚明立刻抓住了他不安分的手，然后不管楚若怎么挣扎都不放开，就这么握着他的手，就近放在心口处。

　　在车上这么胡闹，任褚明交代公事的声音却仍然沉稳严肃，毫不松动，电话那边的盛放丝毫不敢放松，照着任褚明的吩咐认真地把事情记下来。他完全不会想到，老板公事公办的嗓音背后，其实脸上的柔情已经满溢出来了。

　　和盛放聊完了工作，盛放就要挂电话，这时任褚明却忽然认真说了一声“辛苦了”，盛放一凛，连忙回道：“不辛苦！”

　　身为天性总裁任褚明的秘书，他的活儿实在算不上轻松，看上去他不过就是替任褚明去跑腿，或者去做上传下达这些琐碎工作，但这些工作对他的个人素质要求非常高。面对不同的人，就要有不同的态度和说话方式，而且也不能让对方感受到自己态度转变的突兀，这就属于个人修炼了。

　　再加上任褚明在公司向来都是不苟言笑，对秘书的要求也提得非常高，在盛放之前，任褚明就已经炒了不少人，就只有盛放，顶住了任褚明的苛刻，兢兢业业地精进了业务和个人素养，这才相安无事做了任褚明四五年的秘书。

　　他以为自己的这些工作不会被任褚明看到，毕竟都是分内工作，也没什么好拿去邀功，但没曾想，任褚明不仅看到了记住了，还郑重地对他道谢。

　　这很好地激励了盛放，让盛放在放下电话后，雄赳赳气昂昂地去安排任褚明刚才交代的工作了。

　　交代完工作，任褚明把手机随手放到手刹后的卡槽上，对楚若说：“走，和你去准备准备明天进组的东西。”

　　楚若眼一斜：“这有什么好张罗的？不就衣服吗，家里有。”

　　“买的不是衣服，我们这次是上山，还要去寺庙，”任褚明慢慢撸着方向盘，把车开上主道，“拍戏这种事本来就吵吵闹闹，要是惊扰了神佛怎么办？我管不了其他人，总要护住你。”

　　楚若皱起眉头看他：“你怎么……你什么时候信这个了？”

　　“嘘。”任褚明轻声道，“保持敬畏。”

　　楚若心情有点复杂地看着任褚明，又听任褚明继续慢慢说道，“不是有句话么，不经苦难，不信神佛。”

　　楚若一哽，继而轻轻叹了口气，不说什么了。

　　不过任褚明这种半吊子，说是这么说，信他也信，可到底连半路出家都算不上，只是去北华市里一个常年霸占着大众点评当地首页的寺庙中，拜了四方，求了三个符就出来了。

　　楚若手里被任褚明塞了一个，还有两个在任褚明手里。任褚明肯定是要拿一个的，那还剩一个是给谁的？

　　“给果儿的？”这个答案并不难，楚若一想就知道了。

　　任褚明点头：“对，给果儿的。”说着就把这两个符放入裤袋里，拉着楚若的手去压马路了。

　　第二天进组，刘果一早就过来接他们。上了车后的任褚明和楚若刚一坐好，任褚明就伸出手探过去：“果儿，这是给你求的符，拿着吧。”

　　刘果惊讶又感动地接过，连声道谢，任褚明拍拍他肩膀，不多说什么就把手收了回去。

　　《千古流年》是在外地拍，一个国内都很著名的高山上，山上终年白雪皑皑，山顶一座百年老庙长驻，现在已经和这山一样，变成了著名景点，游客络绎不绝地上来，既赏山，也拜神。

　　山上的温度很低，所以任褚明和楚若准备了羽绒服和不少保暖衣物。他们期间坐了五个半小时的飞机，终于来到了雪山机场。

　　一出机场，等在外面的剧组工作人员就把他们三人接到了山下的酒店里。那个酒店已经被剧组包下来了，里面设施完备，除了供客人休息的客房外，还有温泉和娱乐城。

　　林宇方知道他们来了，打电话给楚若，让楚若下来二楼餐厅，把任总也叫上，大家一起吃个饭，

　　楚若和任褚明到了餐厅，才知道今晚是整个剧组的开工宴。

　　所有演员都到齐了，男女主角，还有各种各样的配角，以及剧组里的剧务工作人员，都已经各自找好了桌子坐着聊天。还没正式上菜，现在大家都到处聊天，一来是熟悉熟悉，二来就是结识人脉。

　　而任褚明和楚若的到来，则瞬间吸引了场上所有人的目光。

　　但这些目光却分了两种。给楚若的目光里有好奇，惊讶，还有隐秘的妒忌和揶揄，但落在任褚明的目光里，则纷纷带上了讨好和巴结的笑意。

　　开玩笑，天星总裁任褚明，已经出名的演员都巴不得和他说多几句话，更别说那些小演员了。

　　任褚明见惯了这种场面，脸上始终带着得体的温和笑容。但他还是趁空，在楚若耳边低声快速地道：“感觉他们要把我吃了。”

　　楚若哭笑不得：“谁让你是大老板呢？”

　　任褚明仍是压着嗓子：“我这次可不是什么大老板，你才是我的大老板。”

　　楚若望着任褚明的一双黑瞳仁，忽然觉得很像某种大型犬可怜巴巴的眼神，心里当即一软，手就抬上去，柔柔拍了拍任褚明的头顶。

　　任褚明：“……”

　　楚若的这个举动其实让周围暗中观察着他们的其他人都暗抽一口气，很快就觉得尴尬地把视线别开。这时林宇方来了，招呼着他们两个就去坐主桌。

　　主桌上，陈礼宗和安宁然已经在了。安宁然看到任褚明过来的时候愣了一愣，连忙就拿起酒杯要去敬任褚明：“任总，您怎么来了？”

　　刘果没有和安宁然说过任何任褚明的消息，安宁然自然是不知道的。

　　这时刘果在旁边正要说话，任褚明就笑笑地回答她道：“我这次来是陪家里人过来的，不是来上班的，你也不用太拘束。”

　　“家里人”这三个字被任褚明轻描淡写地说出来，却像一颗炸雷一般投到这桌上的某几个人心里。

　　刘果见怪不怪，知道任褚明能处理了，就安心地重新坐下来。

　　安宁然美眸一转，转到楚若脸上停留片刻后，又想起之前听过的传闻，当即理解了这个“家里人”，继续笑道：“原来如此。那任总，我先来敬您一杯。”

　　楚若知道任褚明在这种场合一定会喝酒，哪怕心里知道他酒量不行，也只能站在一边看他倒了半杯酒，举起来，和安宁然碰了碰，然后抿了一口。

　　安宁然又和任褚明寒暄一阵，就知趣地坐下来，微笑地坐着听其他人说话。

　　这时陈礼宗也给自己倒了酒，端起酒杯走到任褚明身边，笑着望向任褚明：“任总，能否赏脸和我也喝一杯？”

　　楚若眼神动都没动一下。

　　任褚明轻轻又疑惑地“哦”了声，却是掌心向下，虚虚盖着酒杯口：“我胃不太行，很不好意思了。这样，我以茶代酒。”话未说完，楚若就在一旁，乖巧地给任褚明手边的茶杯满了茶。

　　放下茶壶的霎那，楚若轻轻抬了抬眼皮，陈礼宗顿时感觉到自己被楚若那鄙视又冰凉的眼神撇扫了一圈。

　　陈礼宗脸上有点僵，任褚明已经端起茶杯了，见他半天不动，叫他一声：“陈先生？”

　　陈礼宗瞬间回过神来，当即堆着笑容用酒杯碰了碰任褚明的茶杯。

　　任褚明还是那样温和地笑着喝茶，不动声色的。但陈礼宗喝着酒的时候心里想的却是——坏了。

　　他本来不想那么上赶着的，起码要先把姿态做足了，但刚才被楚若那一眼扫了扫，顿时就方寸大乱，神态上就显得谄媚和急不可耐了。

　　太明显了，任褚明这种看人无数的，肯定会察觉到。但陈礼宗偷眼去观察任褚明脸色，却发现他仍是淡淡笑着，根本什么情绪都看不出。

　　陈礼宗于是心存侥幸地安慰自己，或许这个任总不过如此，根本看不出来呢。

　　饭局到后面，又有几个这次项目的投资人找到了任褚明，说什么也要敬酒，任褚明推不过去，就只能又喝了几杯。任褚明喝酒不上头，不管喝多少脸都不会红，所以总会给人一种他酒量很好的错觉。但在任褚明有些迟缓地回应楚若低声的叫唤时，楚若就知道，他醉了。

　　楚若现在也正被导演和制片人拉着说话，走不开，只好给刘果使个眼色。刘果领会，立刻走过来搀着任褚明：“老板，我送你回房休息。”

　　任褚明蒙上一层淡淡水雾的眼神落在楚若脸上，绷紧了嘴唇没有说话，可楚若明白他是在问——“你呢？”

　　楚若只好低声对他说：“你先回去休息，我和林导说一会话就回去。”

　　任褚明轻蹙眉头，又看了楚若一会儿，才低声咕哝：“那你快点。”就让刘果扶着回去房间了。

　　楚若的肩膀被拍了拍，回头就看见林宇方笑着看他：“来，再喝。”

　　楚若以前是千杯不醉，现在却不是了。他勉力撑了几圈，就摇着手笑道：“我不行了，林导我先回去休息了。”

　　林宇方酒量很好，可他也不勉强楚若，点点头，放他走了。

　　楚若脚步有点虚浮，头脑却还算清明。他抬手松了松领口，走进电梯，按了住的楼层，然后就靠在电梯厢壁前，低着头发呆。

　　“叮——”一声，电梯到了。楚若站直起来，等电梯门开了后走出去。

　　然而他没走几步，愕然看见有一团熟悉的身影，竟然就坐在他正前方的走廊中间。那里有个大花瓶，那个身影靠在墙前，面对着大花瓶，两条大长腿委委屈屈地蜷曲在胸前，脑袋也埋在膝盖上。

　　楚若立刻酒醒了，急走上去蹲在那身影旁边，伸出手刚要摇他肩膀，但手在碰到的时候还是改为小心翼翼地晃了晃：“明哥？你怎么在这里，不回房间休息？”

　　这人不是任褚明又是谁？

　　任褚明身体还是凉丝丝的，身上也还带着酒气，穿着今晚的那套衬衫黑裤子，一看就知道是澡都没洗，衣服都没换的。

　　他听见楚若的叫唤，从喉头朦胧“嗯”了声，抬起脸，见是楚若，原本郁结在眉心的情绪顿时消散了，眼睛也立刻弯起来，如果他有尾巴，肯定也摇了起来。

　　“若若。”任褚明一张双臂，抱着楚若不撒手，脑袋也一歪，搁在楚若肩窝上。

　　楚若被他抱着，原本蹲着的，差点被他的力气给带着跪下。他连忙一手撑着地，一手去扶任褚明的背：“到底为什么不回房间？”

　　任褚明迷迷糊糊嘟哝了几句话，楚若费劲地去听，才终于听清楚他在躲什么。

　　“我们的床上，有个不穿衣服的男人。”任褚明听起来非常委屈，“可那人不是你。”

　　楚若拍着任褚明的后背，既心疼又心软地上下抚了抚，轻声劝哄他：“没事了，我现在在了，我们回房间吧。”
第一百二十六章
　　房间里那个“不穿衣服的男人”早走了，楚若也不用问，打开灯一看，就能看见床边地毯上掉落着一个闪亮亮的纽扣。

　　那纽扣边缘被切割成一个八边形的形状，上面镶嵌着数十颗闪闪发光的碎钻，楚若一看就认出来了，那是来自陈礼宗裤腰带上的。

　　今晚吃饭的时候，陈礼宗可是下足了心思去装扮，其中最惹人注意的就是他那条腰带，嵌在他的窄腰上，又若隐若现凸出了他的下围，看起来光彩照人，连女主角安宁然的风头都抢了。

　　楚若拿着一张纸巾，用纸巾包着纽扣拿起来，放到一边的茶几上。任褚明现在清醒了，但还是头疼，倚在墙边揉着眉心，见楚若始终不说话，便率先开口：“若若，你不要误会，我一进来就到了床上，才发现有人，掀开被子就……”

　　“我没误会你。”楚若说，过去把任褚明牵到沙发上坐下，然后从自己带的行李箱里拿出任褚明专用的毛巾，转身进了浴室，用热水泡了下，拧干后回到任褚明身边，用热毛巾给任褚明细细地擦脸：“我们都经过那么多事了，我还不相信你，那就是我的不对了。”

　　任褚明被热毛巾的热气烘得全身毛孔都缓缓张开，暖洋洋的感觉从心底深处溢出，刚才见到陈礼宗脱光衣服样子后的憋闷感这时也在楚若温柔的擦拭下消散得差不多了。他舒服地叹了口气：“……那人是……”

　　“我知道是谁。”楚若打断了任褚明。

　　任褚明看他：“你知道是谁？你怎么知道的？”

　　楚若笑了笑，帮任褚明擦完脸后放下毛巾，伸手给任褚明把衣领上的第一颗和第二颗纽扣解开，任褚明也抬起手扯了扯衣领，这才感觉完全舒畅了。楚若慢慢用手捏着任褚明的耳骨，而后又滑到耳垂：“他腰带的纽扣掉在床边，我认出来了。”

　　“腰带？”任褚明皱着眉头回想了下，实在想不出陈礼宗的腰带是什么样，“我怎么没注意到？”

　　“你敢？”楚若捏着任褚明耳朵的手上用了点力。

　　任褚明觉得耳朵痒痒的，但很舒服，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接下来又往楚若肩窝处蹭着：“……我今晚不想睡这个房间。”特别是这张床，原本是他和楚若的，可他们都还没睡，就被一个脱光衣服的陌生人睡上去了，任褚明是素养好，但也不代表他不会觉得膈应。

　　楚若捏着任褚明耳垂的手转而轻轻落到了他宽阔的肩上：“那我们就换个房间。”

　　刘果接到楚若信息后，两分钟之内就赶来了。

　　他手里还拿着新房间的门卡，把门卡给楚若后，看了下坐在沙发上的任褚明，脸色非常难看。

　　“我没想到房间里竟然还有个人。”刘果压着嗓音说，“我把老板扶到房间门口就走了，根本不知道……”

　　“果儿，”楚若的手搭在刘果的肩上，“没事，不用自责。”

　　刘果深吸一口气：“我现在就联系酒店方面，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次是他，下一次如果是一个拿着刀的匪徒呢？住客的安全到底有没有保障？”

　　楚若想了想，说：“问清楚我们的房间为什么外人可以随便进，找出相关责任人就行，不要闹大。陈先生那边，现在必定也是不太好过的，稍微放点消息出去，说我们正在和酒店方面交涉。其他的事情先不要做.现在拍戏要紧，剧组进度可不能因为这件事被耽误了。”

　　任褚明已经站起来了，听到楚若这话，赞同地点头：“嗯，就照若若说的去办。”

　　刘果应了，接着弯下腰就要帮楚若他们收拾行李换房间，楚若挡住了他：“你先去休息吧，这件事也明天再去办。行李我来收拾就行。”

　　刘果不肯，楚若又劝了几句，刘果见楚若意思坚定，便也不坚持了。

　　刘果回房间后，楚若就开始收拾行李。他们下午才到，行李都还没整理，这会儿收拾也不麻烦。任褚明和楚若收拾了不到五分钟，就拿着新的房卡，去了新换的房间。

　　这么一通折腾下来，他们洗完澡睡下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任褚明累得不想动了，抱着楚若没一会儿就睡着，楚若也窝在任褚明的怀抱里，染着任褚明身上那股和自己完全一致的沐浴露香味睡了过去。

　　接下来的日子就是围读，训练，开机，和正式开拍了。陈礼宗自从那晚闹了个大花脸后，就老实许多，穿得规矩不少，也不再在任褚明和楚若跟前溜达，和剧组演员一起围读或者训练时，也离楚若远远的，大概是他自己也尴尬。

　　楚若根本没把陈礼宗放在心上，对于他那晚主动对任褚明投怀送抱，一开始也只是稍稍诧异，之后就别的想法也没了。他照样是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在剧组踏实训练，读剧本。任褚明则一直陪在他身边，刘果要带着安宁然，任褚明就顺便把楚若助理的工作都做了。

　　周围人自然认得任褚明是谁，一个个亲眼看着任褚明对楚若这么上心，倒也死了很多不应该有的心思。

　　到了正式开拍，所有演员也都在过去几个月的训练中熟稔起来，除了陈礼宗。陈礼宗脾气不小，不太和除了安宁然以及导演制片人等剧组核心人员以外的人说话，自然就和其他演员疏远了。

　　和楚若的关系更不用说了。楚若饰演的修远和陈礼宗饰演的男主角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按理说在私底下就应该培养培养一下感情，但陈礼宗一直没有拿正眼瞧过楚若，这培养感情也就无从说起。

　　演戏的事情，也不能只让一头使劲，楚若想着是怎么能在这种情况下演好一场兄友弟恭的戏，而陈礼宗想的却是怎么加戏。

　　这天是楚若和陈礼宗的一场对手戏，陈礼宗不知从哪找来一个编剧，一到片场就首先甩给导演几页纸。

　　林宇方都不用细瞧，一看陈礼宗走进片场的那股气势，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拿着陈礼宗带来编剧连夜加工出来的剧情，林宇方一看就皱起眉头，接着就和陈礼宗打商量：“礼宗你看，这场戏本来戏份你和楚若是一半一半的，你这么一来，楚若的台词就被压缩到只有三句。而且，你这个剧情安排，是不是有点不妥呢？”

　　陈礼宗翘着手臂，淡淡地说：“这场戏本来就是以男主为主，修远不过是个工具人，三句话能说完的事情，要那么多台词做什么？”

　　陈礼宗不是专业演员，当初能进组是带着投资进来的，自然男主角这个位子也是给他的。林宇方没有把话说得太难听，但现在他看着这接下来的剧情安排，实在是头疼。

　　“——台词这里勉强可以过，”林宇方指着剧本说，“可这里为什么要安排修远下冰水？”

　　今天的戏是在雪山上拍，山上温度零下几度，这种情况去让人泡冰水，是摆明了不让楚若好过。

　　可陈礼宗还是淡淡的样子：“放心好了，我是男主角，会救他的——后面不就有救他的情节了？冷不死他。”

　　林宇方脸色不好看了：“礼宗，再怎么也要有点分寸，我们这是拍戏，没有拿人命来儿戏的道理。楚若身体好也就算了，如果身体不算好呢？闹出人命来怎么办？这个我不同意。”

　　林宇方话说得这么明白，态度也很强硬，陈礼宗再任性，此刻也不能和林宇方公然撕破脸皮。毕竟他要对付的是楚若，而不是导演。

　　陈礼宗冷哼一声，抢过林宇方手里的剧本就往回走，在自己的专属位置上坐了下来。林宇方摇摇头，叹了声气。

　　后来正式拍的时候，也是按照原定剧本的情节去拍，陈礼宗这次加戏失败了。

　　他这些小动作没有瞒得过任褚明，任褚明没有声张，打了通电话，之后就照常守在楚若身边。

　　楚若一板一眼地把戏演好了，哪怕陈礼宗是板着一张棺材脸和他对戏，屡屡把林宇方气得连喊几声cut，都是因为陈礼宗的戏太过僵硬。每到这个时候，楚若就安静地站在一边，等林宇方和陈礼宗说完戏后，才重新站回去。

　　陈礼宗的戏勉强能过，下戏后他就在助理们的簇拥下离开了，楚若则还跟林宇方和编剧凑在一起，针对刚才的表演聊了好一会儿。

　　楚若是个男三，即使能演出花来，其实跟导演他们也还是没什么好聊的。但林宇方大概是不满意陈礼宗的表现，在楚若虚心过来请教的时候，心里舒服了不少，和楚若自然就说得多了。

　　这些自然也传到了陈礼宗耳边去，陈礼宗无声无息地憋了几天，终于在一场群戏中爆发了。

　　这场本来没他什么戏份，但他带着的那个编剧可不是吃素的，硬生生给他加了满满三页的戏。陈礼宗的助理把这三页戏连带着通告送到了林宇方手上，林宇方头上都要冒烟了。

　　今天是大戏，本来所有场景都已经搭好，演员们也都各就各位等开拍，楚若饰演的修远作为一个带着不能出远门设定的角色，这场戏也是他唯一一场走出房间的戏。可就是在这个时候，陈礼宗却硬要加一场他的打斗戏。

　　并且这场打斗戏中，他并不是亲身上阵，而是让替身上。

　　本来这场是安宁然的一场重头戏，她自己就已经有一场打戏了，威亚机器还有保护措施什么的全部给她准备着，陈礼宗这时要掺一脚过来，也就意味着本来全部给安宁然准备的器材，都要分一半给陈礼宗。

　　陈礼宗却还是不满意，硬从剧务那里要多了几套保护器具。

　　他自己都不亲身上阵，也还是要这么多保护器具。林宇方正要和陈礼宗好好聊聊，陈礼宗反手就是给他一个手机，直接让陈礼宗背后的投资商和林宇方聊。

　　还聊什么？林宇方忿忿推开陈礼宗的手，转身去跟剧务紧急协调去了。陈礼宗则优哉游哉坐在一边看好戏。

　　本来五个小时要拍完的戏份，因为陈礼宗这么一搅和，时间就又要拉长了。

　　等戏的演员们都烦不胜烦，但一个个都敢怒不敢言。任褚明和楚若也坐在一边，楚若没什么反应，任褚明看了看情形，又把手机从裤袋摸出来。

　　“你这次来，是以我的保镖，化妆师，和助理身份来的。”楚若轻声提醒他，“动不动就把天星总裁的身份搬出来压人，太惹眼了。”

　　“我天星还怕惹眼？”任褚明虽是这么说着，倒也是听话地把手机放回裤袋。

　　楚若看着他，好不容易才忍住了要上手揉他脸的冲动，低声说：“还是低调一点好，做好自己的工作就行，其他的事情，管不着。”

　　任褚明“嗯”了声，看着一直在和导演协调说话的刘果，刘果身后就是已经上好妆的安宁然，看起来也不太耐烦。

　　又过了两个小时，陈礼宗部分的场景已经搭好了，林宇方火大地坐回到监视器后，喊着让演员们各就各位，要正式开拍了。

　　这次无异于是为了陈礼宗一人，重新调动了现场的摄影师，道具师，灯光师还有武术指导等各方面，相当于是整个剧组都围着陈礼宗一人转了。各个难免都心有怨气，有些不善于隐藏的也表现到脸上了。陈礼宗却看都不看他们一眼，袍袖一拂，执剑走来，悠然站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楚若也早在自己的位置上站好，双手拢袖，面白如雪，偶尔还偏头轻轻咳几声，时不时缩着脖子和后背，看起来很冷。

　　林宇方喊开始后，各个演员都陆续开始说台词，一句接着一句的，期间陈礼宗也会插嘴进来，说着他那些后来加上的台词。林宇方听着就觉得突兀，但也只能忍着。

　　说完了台词，演员们的情绪愈发激动，最后终于一言不合打了起来。

　　首先是安宁然饰演的女主角，挥舞着长鞭逼退众人，接着就是陈礼宗，他手腕一抖，剑就从剑鞘抖出，然后他回身一转，和他一模一样的替身就下场了，代替他背对着监视器，站在了他原来的位置。

　　楚若原本是站在陈礼宗右后方的，修远不是练家子，手无缚鸡之力，自然不会参与这场打斗。他本来的戏就是站在原处，但他余光一扫，突然就扫到陈礼宗竟然把剑全拔了出来，剑尖直指他，朝他冲来。

　　楚若下意识就去看监视器，没听见林宇方喊停，才反应过来陈礼宗那个位置，刚好出了摄影机的取景框。

　　林宇方只能看到取景框里取到的景，换言之就是，林宇方只能看到楚若的脸色突然变得难看，接着就是一把剑插在了楚若的胸口。

　　林宇方当即跳起：“停！所有人给我停下！”说着就冲了出去。

　　任褚明已经先他一步到了楚若身边，沉着脸首先解开楚若的长袍去看他胸口的伤，楚若看起来没什么事，连声安抚任褚明说只是皮外伤，任褚明起初不信，但看了之后才知道楚若是说真的。

　　楚若这身长袍厚实，胸口处还有密密实实的棉花挡着，剧组里的剑又都是道具，剑锋并不利，所以楚若的胸口也是被擦伤了一点。

　　但任褚明不管这么多，他本来就心疼楚若身上的伤疤，这又添了一道，这让他的气场蓦然变得尖锐起来。

　　陈礼宗手里还拿着剑，这时眼睁睁看到任褚明明显怒了，才开始有那么一丝的后悔。

第一百二十七章
　　后悔也晚了。

　　任褚明端坐在桌前，一只手盖在身旁楚若的手上，另一只手则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瓷白的茶杯。他的手指修长，骨节清晰，手背甚至手指都绕着淡淡的青筋，张力十足，平静的表面下似是蕴着粗狂的力道。

　　他现在也没有再生气了，甚至在对面玉姐火急火燎对他说完话后，又拍一掌身边的陈礼宗，压着陈礼宗的脖子让陈礼宗道歉时，微微笑了笑。

　　“玉姐，消消气。”任褚明慢条斯理地说话了。这个玉姐脸色一僵，当即又挤出笑容：“任总，这次的确是礼宗不懂事，这样，我让他给您赔礼道歉……”

　　“现在还是拍戏要紧。”任褚明打断了玉姐，撩起眼皮看她，“先让礼宗拍完这部戏再说。”

　　玉姐闻言，绷紧了下巴，她听出了任褚明这话的弦外之音——拍完这部戏再说，没准就是陈礼宗演员生涯中的最后一部戏了。

　　她在桌底踩了陈礼宗一脚，陈礼宗脸都白了，却还是忍了下去，在自家公司的老总眼色下，端起面前的酒杯，走到任褚明身边：“任总，是我不对，我自罚三杯。”

　　任褚明摩挲着楚若的手背，抬起眼皮，不冷不热地扫了陈礼宗一眼：“陈先生现在还有唱歌的计划吗？”

　　玉姐坐不住了，腾地站起来，带动身后的椅子刺啦一声响。“礼宗！”玉姐皱着眉，“给楚先生道歉！毕竟是你伤的楚先生，不是吗？”

　　——任褚明这是在暗暗威胁，要断了陈礼宗老本行的后路！

　　陈礼宗也听出来了，这次是真的感到害怕，忙端着酒杯绕到楚若身旁，压低了声音说：“楚先生，很对不起，先前在片场是我莽撞了，我自罚三杯，你大人大量，不要再和我计较了。”说着也不等楚若回应，仰着脖子就把酒一饮而尽。

　　楚若由始至终都很安静，这时也只是淡淡地看一眼陈礼宗，就别开视线了。

　　他觉得这样好没意思。

　　但那个玉姐却殷勤地看着他：“楚先生，你大人有大量，就别跟礼宗计较了……”

　　“算了。”楚若只觉得心口郁结，终于开口说道，“这件事就算了吧，好好拍戏，别搞那么多事就成。”

　　陈礼宗脸色一变，玉姐表情也不太好看，毕竟楚若资历浅，陈礼宗则是一个出道好几年的，论辈分可是楚若的前辈，可楚若这时的语气，俨然就是长辈对晚辈叮嘱的语气。

　　楚若没想那么多，他只是觉得这样一场应酬很无谓，牵着任褚明的手就站起来。

　　任褚明跟着站起，看一眼楚若：“想回去了？”

　　楚若刚下戏，本来就累，任褚明又突然接到了玉姐的电话，说无论如何都要跟他们都见一面。玉姐是玉石世纪的老板，也是陈礼宗的老板，陈礼宗一直是公司的招牌，这会儿陈礼宗惹事了，还惹到了天星的任总，身为老板的玉姐怎么可能坐得住？当即十万火急地小车换飞机，飞机换的士地赶来了。

　　这时又看着玉姐和陈礼宗演了这么一场戏，楚若更是疲累不堪。他低低地对任褚明说：“没什么事就回去了吧。”

　　任褚明点头，握紧楚若的手：“玉姐，我们先回酒店了。”

　　玉姐没法从任褚明的表情上看出来什么，一听他们要走，当即急得朝他们走了几步，却很快反应过来自己失态了，只得站定后，讪讪笑道：“那你们早点休息。任总，我们回去北华约饭，啊。”

　　任褚明还是笑着，不说约，也不说不约，牵着楚若的手就离开了饭店。

　　戏当然要继续拍，剧组里也平静地像之前那场小风波没存在过一样。陈礼宗这次是真老实了，应该是被玉姐和经纪人轮流警告和提醒过一番，又亲自感受过任褚明那种让人寒噤的威压感，看起来甚至还有点消沉。

　　林宇方看陈礼宗不闹了，又见楚若——最重要是任褚明——都没有要继续追究的意思，心下一喜，念着“阿弥陀佛”，就继续拍戏。紧赶慢赶着，剧组在雪山的戏份拍完后，又赶场到下一个片场，光华影视城。

　　光华可是楚若当初做龙套的地方，现在楚若回到大众视线了，自然也有不少人要挖他以前的事情。除却他是楚家人以外，还有一个经历让所有人都饶有兴趣的，就是他曾经在光华做过龙套。

　　这次他要回去光华，自然免不了有人好奇，于是拍他的人就更多了，各个都想在他的脸上觑得一丝引人遐想的神情，好大做文章。

　　楚若其实没什么想法，他当初话剧巡演巡到坊游市都没什么想法，就更别说光华了。于是他的脸上还是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就这样还有人信誓旦旦地在微博大放厥词，说楚若回到故地还无动于衷，是忘本。

　　楚若没有微博，也几乎不上网，这些内容是他在等戏间隙，偶尔听到隔壁的群演窃窃私语说的，才后知后觉：“现在他们的想象力这么丰富了？”

　　任褚明双手撑在脑后，坐在他旁边，闻言看向他：“不仅丰富，还上纲上线。不过他们敢说，也有人刚信，你气不气。”

　　楚若笑了下：“没什么好气的。”

　　任褚明还是看他：“我已经让公关部去盯紧舆论了，你放心。”

　　楚若摆摆手：“这种无伤大雅的就让他们说去吧，越招惹他们他们越来劲。而且我也算不上什么大咖，舆论的版位有限，他们哄闹一阵就散了的。”说着就站起来，伸展了下身体，又虚握着拳头抵在唇前低低又清晰地咳了几声，原本坐在隔壁聊着是非的群演回头一看，这才发现原来楚若一直坐在他们不远处，把他们讲的是非全部听了去，顿时脸色一变，互相推搡着就走了。

　　任褚明在他身后笑了一声，楚若回头看他：“别笑了，开工了。”向他伸出手。

　　任褚明眉毛一挑，原本抱着后脑勺的手就探长了去够楚若的手，被楚若用力一拉，整个人也就借力从椅子上站起。

　　他低头看了看楚若的妆：“有点花了，等我来补一下，你别动。”说着就像变戏法一样，从长衫口袋里摸出粉底，然后就熟门熟路地打开粉底盒，用粉扑给楚若把妆补好。

　　完事后，林宇方那边也叫准备了，楚若便在任褚明的陪同下，往场景那边走去。

　　但是突然，楚若脚步一顿，猛地转头去看，就看见一道白光稍纵即逝，随即不远处一个草丛中，恰好有个镜头在晃动。

　　楚若直觉那镜头就是对准他的，因为这个位置就只有他一个演员在。陈礼宗和安宁然都在另一边。

　　他刚想做点什么，却见忽然有几个穿着白色T恤的壮汉往草丛镜头那个方向走去，没多久竟然有个手里拿着手机，脖子挂着相机的中年男人，被其中一个壮汉一手提溜出来。

　　那男人口里还胡乱嚷着：“凭什么抓我！小心我报警！”

　　那壮汉面如黑铁，听到“报警”二字时朝着楚若这边方向看了一眼。楚若顺着他的视线去看，就见任褚明神色轻松地抬了抬下颌，那壮汉就收紧手上力度，沉声对那偷拍的男人说：“大家坐下喝喝茶，聊一下”，就把那人给从片场提溜走了。

　　剩下的壮汉则训练有素地分散开来，又隐入人群中了。楚若叹为观止，看着任褚明：“你的人？”

　　任褚明态度很松散，其实他跟着楚若来拍戏之后态度就很松散了，除了楚若之前被陈礼宗针对那会儿，其他时间都像在度假。他这时听到楚若的问话，懒洋洋抬一抬眼：“说啥呢，你才是我的人。”

　　楚若用手指推了他一下：“说认真的——刚才那些人都是你请来的保镖？”

　　任褚明点头：“是啊。”

　　“用得着这么多？”楚若觉得任褚明有点小题大做了，“我又不是什么大咖……”

　　任褚明却投给他深深的一眼：“虽然不是什么大咖，但你永远不要小看人的窥私欲。”

　　“窥私欲？”楚若一愣，任褚明就薅着他的肩膀，把他往场景那边推去，“走吧，开工。这是你的最后一场戏，杀青了你就可以放松了。我有很多度假的想法，等你拍完戏我和你慢慢说来。”

　　楚若觉得好笑，便也不说什么了，站到自己位置后就开始酝酿情绪了。

　　修远终于还是病死在房中。他死的那天，屋外下起了茫茫大雪，把他整个小屋都覆盖住，似乎要连他最后的藏身之处都要掩埋起来。

　　他死了以后，灵魂终于从那副油尽灯枯的躯壳中脱离出来，终于是一抹自由自在的风了。他在雪中转了一圈，突然就迟疑了，因为他这才意识到，哪怕他学富五车，哪怕他从书上走遍了千山万川，但突如其来的自由却让他感到迷茫——他该往哪里去？

　　想着想着，他还是决定追寻着男主角的气息，来到了这个和雪山环境截然不同的山川中。

　　这里四季如春，灵气充沛，修远就在这里，和男主女主做了最后的道别，然后就投入了轮回。

　　最后一幕的修远，已经没有生前的那副癫狂之相了，像是忽然参透了许多，倒多出了几分释然和禅相。

　　这种千回百转的情绪，楚若一如既往地把握得非常漂亮。他的镜头从来都不需要怎么重来，偶尔几次重来也只是林宇方想要他小小调整一番而已。这最后一场戏，最终还是以楚若完美的表演落下帷幕。

　　楚若杀青了，他人生的第二部荧幕作品，也拍完了。

　　拍戏和演话剧本质不同，给楚若的感觉就也是大不同。但杀青和谢幕给楚若带来的感受却是相似的，都是要和饰演的角色告别，然后回到现实生活中。

　　楚若想起了高荣森曾经对他说起过的“锚”，也想起来王文希曾经担心过的他出戏困难的问题，这才惊觉他现在已经没有这些烦恼了。他视线去追那抹熟悉的身影，也由此找到了原因。

　　任褚明就是那个“锚”，他总会在楚若半梦半醒，半真半假的时候出现，哪怕只是看他一眼，也能让楚若彻底从梦里醒过来。

　　楚若把杀青时剧组送他的花递给了任褚明，任褚明原本一直站在人群外笑意盈盈地看着楚若，这时见楚若突然向他走来，还给他送花，不免有点意外。

　　在他开口询问之前，楚若就率先轻声说道：“我能顺利回来，你功不可没。”

　　这句话说得语焉不详，任褚明却偏偏懂了。他弯了眼睛，在楚若额上印上一吻。

　　身后是红尘人海，身后是流言蜚语，我们身在洪流，却从不随流。

　　未来尚且艰难，但庆幸我中有你，你中有我。
番外.尘埃落定
　　算着时间要到了，楚若把李威心不甘情不愿发过来的信息粗略扫一眼，就把手机放回到西服内衬的口袋里，修长的十指交握抵在跷起的膝盖上，面色沉静地看着前方舞台上的主持人。

　　任褚明今晚同样是西装革履，而且乍一看，就知道今晚他和楚若穿的是同款西服，都在领口处绣着一个半月形状，半月形状用银线勾勒，在黑色的西服上尽显低调，却又让人移不开眼睛。

　　他比楚若要紧张，然而脸上也还是淡淡的，只是他不知不觉就捏起来的拳头表示他现在并不平静。

　　楚若朝着他瞥视一眼，原本沉静的脸色这时终于浮上一丝笑意。他没说什么，而是抬起手，轻轻盖在任褚明捏起来的拳头上，轻柔地拍了拍。

　　他们周围都坐着演艺圈内地位显赫的导演和演员们，可说是星光熠熠。任褚明垂眸看一眼楚若的手，这才偏着头看他。楚若对上他的视线，从他的眼里看出了明晃晃的紧张，更觉得好笑了，眼眉便弯起来，神色也变得柔和。

　　楚若这副样子恰好被摄影机捕捉到，并投在舞台上的大屏幕上，全场静了半瞬，而后便又若无其事起来。楚若敛起神色，转回头去看舞台，就见大屏幕上被切割成四个竖屏，他在第二块竖屏上同步投屏着，而和他一起同步投屏的，则是今晚和他一起角逐金奖最佳男主角的三位男演员。

　　楚若凭借着年前拍的一部由何方执导的电影——《说不出口》，入围了这次金奖最佳男主角。

　　金奖三年一办，在国内，乃至国际的演艺圈里，都是颇有分量的，又因为这个奖自带国际属性，所以现在场内坐着的不仅仅有华人演员，还有不少来自其他国家的名演。

　　近几十年来，华人演艺圈后起之秀越来越多，在金奖上拿到奖杯，得到国际认可的华人导演，华人演员也越来越多，然而金奖影帝这个奖项，其实数来数去，拢共也就几人得奖。一个是上世纪中叱咤影坛，现已退休安养天年的任凯洋，一个是高荣森，高荣森后是一名老戏骨，再后面几届，就全被外国演员收入囊中了。就连今晚和楚若一起角逐金奖影帝的，除了一个华人演员外，剩下两个全是外国演员。

　　楚若是个有野心的人，他也从来不掩盖自己的野心，所以“入围即肯定”这些话对他来说没什么作用。他的目光始终在奖杯上。

　　他不认为自己会比别人差，不认为何方会比其他外国导演差，更不认为《说不出口》这部悬疑电影会比其他外国电影差，所以他不明白为什么在金奖正式开场前夕，总有人来安慰他“入围即肯定”，来灭自家威风。

　　楚若每每听到其他人这么对自己说，总是微微扬起脸，安静地说道：“我奔着拿奖去的，可不仅仅到入围这里就算。”

　　这话如果换做其他人来说，多少有点狂妄了。但楚若是楚若，他从“复活”那年开始，到今日入围金奖最佳男主，时间已经过了八年。这八年时间里，楚若用自身能打的业务，也用各大小奖项等身的事实，封了圈子里还对他实力有质疑的人的嘴。

　　今晚的金奖影帝，楚若势在必得。

　　主持人把氛围炒热了，也把颁奖嘉宾请了上台。而在两位颁奖嘉宾在座椅上起来，往台上走去时，楚若和任褚明同时绷直了身子，脸上的神情松动了下。

　　楚若盯着那个矍铄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才不可置信地偏着头，压低声音问任褚明：“那是咱爸？”

　　任褚明也有一瞬的错愕，现在已经恢复了常态。他点点头：“是咱爸。和他一起的是森哥。”

　　今晚的颁奖嘉宾竟然是两位金奖影帝，这在这次金奖开始之前可是一点消息都没透出来。

　　这也似乎在提示着什么，大屏幕上除了楚若和另一位华人演员，剩下两个外国演员嘴角的笑顿时僵了一僵。

　　任凯洋和高荣森在台上互相寒暄了下，接下来就要开奖了。高荣森手里拿着手卡，毕恭毕敬地递到任凯洋手中，任凯洋接过，揭开手卡，看到得奖人名字，平静的表情依然不动如山。

　　这副模样和任褚明惯常那副不动声色的神情如出一辙。

　　紧接着，任凯洋用沉稳的声音，顿挫地开口了：

　　“——我宣布，这届金奖最佳男主角的得主是——”他把手卡往高荣森那边递了递，高荣森当即了然，和任凯洋同时说道：

　　“楚若。”

　　“让我们恭喜楚若！”主持人欢呼一声，带领场内众人鼓起掌来。

　　镜头飞快地在剩余三位入围者脸上闪过，各个都带着滴水不露的微笑，纷纷站起来要恭喜楚若。而楚若在听到自己的名字后，只是笑了一笑，紧接着就站起来，给身边那个早就激动得坐不住的人一个拥抱。

　　任褚明抱楚若抱得很紧，像是要把他揉进怀里似的。楚若拍拍他的后背，他才慢慢松开。

　　他眼尾有点泛红，楚若抬眼看他，心底软成一片。“我做到了。”楚若在漫天的喝彩和掌声中，轻声对任褚明说。

　　任褚明重重点头，说不出话，抬手抚着楚若后脑勺，然后用了点力气抵了下。

　　楚若转头去和前来道贺的演员们、导演们一个个握手。

　　这么一轮过后，楚若挺直了腰板，往台上昂首淡然走去。

　　他没有去治他的跛脚，脸上的疤也没去掉，但此时此刻的他却走得沉稳，气度无人能及，他走过一个个片区，本来热闹的声音就被他经过时散发的威压压了下去，举手投足确是有了巨星风范。

　　楚若走上台，高荣森已经张开怀抱等他了，这时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好孩子！”高荣森难掩激动，放开他的时候笑着说道。

　　楚若在高荣森跟前才卸下了点威压，甚至有点赧然：“森哥。”

　　高荣森笑着点头，然后让开了。楚若走向任凯洋，任凯洋微笑地捧着奖杯，安静地等他。

　　楚若突然鼻子一酸，就要落泪，这时任凯洋把麦克风拿开，用只有台上人才能听到的声音，缓缓地说：“忍着。”

　　楚若立刻把喉头的哽咽吞进去，走过去双手接过任凯洋递来的奖杯。

　　任凯洋慈爱地拍着他的肩膀：“恭喜，你实至名归。”

　　“谢谢任生。”楚若顾及到现在不在家里，把到了嘴边的“谢谢爸爸”硬生生咽下去。

　　可是任凯洋却眉头一皱：“你说什么？”

　　楚若愣了愣，当即笑着改口：“谢谢爸。”

　　任凯洋这才满意点头，推着他去发表感言。

　　楚若的感言不长，一两句感谢了何方和剧组，还有和他共事的伙伴，接着就开始感谢家里人。楚若说到“家里人”的时候，语调微微变了变，变得比刚才温柔了点，这个变化是熟悉他的人才能听出来的。

　　他现在真的有家，有家里人了，他的家不再是那个犹如龙潭虎穴的楚家，他的家里人也不再是那个让他害怕至极的楚南天。

　　现在的家，家里人，无一不让他感觉到温暖，安心，和满足。

　　但楚若的归处和来处，都直指一人，而那人现在就坐在台下，满眼柔情自豪地看着自己。

　　“……最后的最后，我要特别真心地感谢一个人。”楚若平静的语调中微微颤抖，他的视线锁定在台下那个人的脸上，看着那人嘴角漾起的笑意，心里感动异常，“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他就一直和我站在一起，一直相信着我，他笃定的爱让我不再迟疑，恐惧，和退缩。他鼓励我从很重很重的壳里走出来，走出去，去成为自己，掌握自己的人生。他给我的爱已经比山比海还要深远和厚重。能和他相遇，相爱，结婚，并决定携手相伴余生的日子，对我来说是一件非常幸运的事情。任褚明，很谢谢你找到我，来到我身边，然后和我相爱。”

　　话音一落，场内响起雷鸣般的掌声，站在一边的任凯洋揩着眼角的泪花，脸上露出欣慰的神情。

　　任褚明从座椅上站起来，在千万人的注目下，弯着眼睛鼓掌。

　　颁奖典礼完了后是记者采访，楚若接连接受了几个采访，车轱辘话来回反复地说，让他渐渐有点不耐烦了。在最后一个采访结束后，他拉着一旁的任褚明的手：“回家。”

　　任褚明却说：“还有庆功宴，你不去？”

　　楚若是新晋影帝，怎么说也要在庆功宴上露一露面的，再加上这时主办方也差人过来请他和任褚明了，楚若只好叹了一声，无奈地正要跟上去，刘果却急急忙忙地突然出现。

　　刘果面带急色，见了楚若连“恭喜”都忘了说，就在楚若耳边说一句：“恒哥在外面说要见你。”

　　楚若一怔，任褚明在旁边挑了挑眉：“白天恒？”

　　刘果点点头，而后转向看着楚若：“恒哥说现在就要见你，看起来是有急事。”

　　楚若还没回答，就听任褚明对一旁等着的主办方工作人员说：“麻烦帮我们说一下，我们这边有要紧的事情要处理，庆功宴无法出席了，非常抱歉。”

　　本来庆功宴这种东西就只是一次社交场合，去当然是好的，不去也无可指摘，工作人员便点头，表示知道了，转身离开了。

　　任褚明拉着楚若的手，往大厅门外走去：“我们去会一会白警官。”

　　楚若看着任褚明的背影，心里一动，好不容易才把“你先回去”给压下去。他摇了摇头，到底还是跟着任褚明出去，见到了倚在墙上抽着烟等他们的白天恒。

　　白天恒还散发着单身的气息，这时见他们十指相扣地出来，笑一声：“恭喜两位。”

　　任褚明问他：“什么事？”

　　“我找楚若，”白天恒手指夹着烟，隔空点了点楚若，却是问任褚明，“你也要听？”

　　“废话。”任褚明温和地吐出这两个字。

　　白天恒点点头：“那行，找个地方说话吧，这里人来人往的。”

　　白天恒直接把他们带到了他停在路边的车上后座。白天恒开的是越野车，车厢很大，他坐到了楚若和任褚明对面，也不废话，直截了当地问楚若：“听说你在找刘汉？”

　　听到这个名字，任褚明奇怪地转向楚若：“那不是楚家那个司机？你找他干什么？”

　　刘汉就是当年那个被任褚明和楚若双双打折腿的刘司机。

　　楚若面不改色地回答：“有事。”

　　“什么事？”

　　楚若还没说话，白天恒就打断他说：“不管什么事，那个刘汉已经知道你在找他了，今天早上自己坐着轮椅来到警局。”

　　楚若皱起眉头：“他找你？他找你干什么？”

　　“和你找他的目的一样，”白天恒回答，“他知道你找他干什么，所以也不用你开口，自己就去了警局，找我说了当年的事情。”

　　任褚明听到这里，联系到某事，竟然听懂了。他沉声问道：“刘汉是去提供当年楚南天指使杀害我母亲的证据？”

　　白天恒看他一眼：“聪明啊，这都猜出来了。”

　　楚若这时也瞒不下去了，只好说道：“楚南天快刑满出狱了，但是他还背着一道血债，我无论如何都要把他钉死在监狱里。刘汉我找了很久，楚家倒了以后他就消失了，以前跟他有过瓜葛的人死的死，走的走，剩下的去打听也说不知道他去哪了。还是凯凯帮忙，让他哥去找，终于找到刘汉。刘汉当年也参与了那件案子，楚南天下命令也是直接通过他的，刘汉当年也留了后手，把楚南天全程策划并指使的证据都留了下来。这次我找他，就是要劝他出来指认楚南天。”

　　“楚南天快出来了，刘汉也收到了这个消息，他害怕自己会被楚南天悄无声息地杀掉，也被楚若找他的消息提醒了，”白天恒接过楚若的话，说道，“所以就拿着证据，找到了我。”

　　任褚明捏着微微发颤的指头，强忍着内心的震荡，开口道：“所以，楚南天这次可以为他当时绑架并杀害我母亲这件事，负上责任？”

　　“可以。”白天恒看着任褚明，给出了这么一个答案，“证据充分的话，他会被起诉。周蔓菲这个案子情节非常恶劣，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是我们的心病，这次如果确认了他的犯罪事实，他有很大的可能，是被判死刑。”

　　任褚明深吸一口气，楚若去看他，发现他眼眶内泪光点点。他找到了任褚明的手，握了上去，才发现自己的手也在颤抖。

　　“还有一件事。”白天恒没有停顿，继续说道，“楚若你之前跟我提过，说你怀疑卜扬是当初在你们车里装炸弹的元凶，我们也找到了相关的证据，证明了他的确不无辜。也把他带回去审了，他自己承认得还挺快，说当年就是他在我师父郑峰的车，还有你们离开的车里装了炸弹，本来他想大家一起死的，但楚云华在车行驶的中途发现了不对，当机立断叫停司机，把你推了出去，自己正要下车，卜扬却启动了炸弹。楚云华在最后关头又推了你一把，所以你受波及最小，但楚云华没有逃掉，被当场炸死。而卜扬在炸弹引爆之前，突然害怕，想要往外奔去，却还是被炸弹的气流波及，脑袋受到重创，于是成了植物人。”

　　“而我的师父也在这场爆炸中，牺牲了。”

　　“我这次来呢——”白天恒的声音慢慢回响在车厢内，楚若和任褚明有一瞬间的出神，竟从白天恒的声音里，听到了郑峰沉稳的声音。

　　“——就是来通知你们一声。”白天恒冷静的模样在这时也和郑峰旧时的沉静形象重合，“法网恢恢，疏而不漏。罪无可恕的人，一个都逃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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